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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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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言按照你的尺寸做了些衣服放在这里,你可以先试试,不合身再去给你改。”
  衣柜里放着四五套样式简约的外衣,意外的都很合眼。
  又走到厨房:“粮食什么的都已经备足,你这段时间只能自己下厨了,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你和我说,我来时可以带给你。”
  “屋子后面有水井,平时纳凉也能在那,回头我带些西瓜来给你浸上,解暑消渴都很不错。”
  说完周围生活需要,褚淮走进屋子,敲敲书柜:“这里还有密道,一般用不上,但凡事有万一,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褚淮安排得很仔细,很多旁人根本想不到的都考虑上了。
  乔逐衡不禁有几分好奇:“这些都是三皇子留下的吗?”
  “不完全是。”或者说绝大部分不是,褚淮犹豫了一下没出口,回头看乔逐衡,“是不是有些繁杂。”
  “不,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细。”
  “啊,这样,”褚淮摸摸鼻尖,“周到点总没错。”
  褚淮早已设想过千遍如果和乔逐衡同住该怎么安排,这样想个数把年,犄角旮旯叠几层灰都能算出来,诓论这些。
  等介绍完屋里褚淮又给乔逐衡简单说了说周边情况,等到天色暗下来两人从后门出去了。
  他们去的地方离皇宫很近,但又不在宫中,是一处精巧园林,三皇子自伤愈后就一直在此,已有五年余。
  原本三皇子在新皇上任后应当受封离开皇城,但三皇子最受先皇宠爱,先皇担心三皇子离开皇城水土不服,临终嘱咐仍留他在皇城,封地挂名即可。
  外戚控制新帝后考虑过处理了三皇子,不过三皇子那时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毫无威胁,强行杀了他指不定落人口实,这样留着还能在外做出兄友弟恭的假象。
  又有谁能能料到三皇子筹谋如此。
  两人借夜色悄悄翻进园林,走了两步褚淮拦着乔逐衡。
  暗处亮起一点火光,一张熟悉面庞露了出来。
  “走这里。”
  公孙闲这次并未着女装,穿着纹竹黑衫,颇为英气,因夜深只能看见竹叶的银色若隐若现。
  两人被引至园林中央一小亭,三皇子披衣静静坐在那里。
  “仲衡,别来无恙。”三皇子伸手示意乔逐衡坐下。
  褚淮默默走到三皇子身侧,半隐在黑暗中。
  “事情突然,波折这么久才能与你见面,”三皇子轻叹,“还好你无事。”
  “劳烦殿下担忧,卑臣能再回皇城,也是托了殿下的福。”
  “客气话便不要说了,你这一路辛劳,为我成大业贡献颇多,只遗憾我没能在你最危急的时候帮上你。”
  “殿下有这份心已经让卑臣心生感恩,不敢奢求。”
  三皇子缓缓移动他的木轮椅:“马上就是最关键的时候,我还是想问问仲衡你的想法。”
  “从我第一天决定跟随殿下开始,我的意向就从没变过,自是不遗余力协助殿下。”
  三皇子露出欣慰的笑:“如此便好,因现在周围还有眼线,暂无法留你,过几日我们再把控好局势,仲衡你便不必这么小心谨慎了。”
  乔逐衡再次谢过三皇子,两人又聊了一会,三皇子让公孙闲再带两人离开。
  为免引人注目,两人回去并未用灯照路,借着天光慢吞吞往回走。
  走过一处乔逐衡侧目看去:“这条街我还有印象。”
  路过熟悉的街道乔逐衡速度慢了几分,怅然眺望空落落的长街。
  乔逐衡指了指一个门前:“我小时候还在那里捡过果子,还有那一家,他们家的桃子每次刚冒头我就偷偷去摘,被他抓了好几次。”
  说这些时乔逐衡并无感伤,满是追忆之色。
  褚淮轻声:“那……想不想回去看看?”
  “回去?”
  褚淮点了点头:“虽然将军府已经拆得差不多,但还是留了些旧时的屋子,我本担心你触景伤情没带你走那条路,现在想想也许带你回去看看也不见得是坏处。”
  乔逐衡沉默了许久,这是他总要面对的,遂点了点头。
  褚淮当初搬家后褚宅就卖给了旁人,乔家出事后褚家旧寨也逃不开,一并被拆了。
  夜班三更还有人巡视,两人无法从门前过,只能爬上邻近屋顶远远看一眼。
  褚淮对乔家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乔逐衡,再看同样伤怀。
  “可惜……”乔逐衡喃喃,“那里原本有一棵苹果树的。”
  褚淮顺着乔逐衡指处看去,只瞧见一个粗粗的桩子。
  “它结的果子很甜,”乔逐衡说完深吸一口气,尽量表现得轻松一些,“走吧。”
  那棵树是乔逐衡的娘种下的,无声陪伴了乔逐衡二十年的时光,对乔逐衡而言大概只有这个是不可替代的。
  “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我本来以为以外戚的手段它早被拆平了。”
  “就算他们想,也不是太敢。”
  拆平将军府,恐怕只有当外戚完全掌控了垣国才有胆子这么做。
  “以后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乔逐衡说得很轻,仍透出几分冷意。
  街道安静异常,两人都少话,免得招来麻烦。
  褚淮还没考虑好等送乔逐衡回去自己该如何,那小院只有供一个人睡的床,现在两人睡一起难免还是会尴尬。
  正想着用什么借口离开,身边人道:“对了,你早上是不是说我有什么需要都能提?”
  “嗯,现在进了皇城,许多事办起来更方便。”
  乔逐衡笑着牵住褚淮的手:“那我现在需要你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金屋藏娇既视感。
  这个应该是……破屋藏汉!
  褚淮:????


第91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
  “后天王爷就要过来了,在他进宫时,我们需要见他一面。”
  三皇子摸了摸自己刚修剪的一束花:“怀之,届时你去吧。”
  褚淮欠身作揖:“遵命。”
  三皇子微微颔首,继续专心眼前的花枝,褚淮候了片刻,不动声色离去,半路上还碰见了抱着一大堆东西去找三皇子的公孙闲。
  两人擦肩而过,褚淮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并未互相招呼。
  这偌大的园林现在只有褚淮、公孙闲和三皇子三人住着,三皇子安排的事大部分都是褚淮和宋旭言在做,公孙闲则主要负责讨三皇子开心。
  至于怎么讨,用褚淮的话来说就是带三皇子“玩物丧志”,亏大战在即公孙闲还这么心大,不过自岭水回来后褚淮对公孙闲还算有些改观,不会像以前一样与他针锋相对,也仅止于此。
  为保证三皇子的计划不外泄,一年前园林就遣散了其他随从,这样一来褚淮的工作比起以前就要辛苦许多,基本一天连轴转完全没有时间去做别的。
  算算自上次与乔逐衡分别,已经过去了四五天没见人,也不敢让别人帮自己去看看,一想竟有些心中酸楚。
  十年不见自己都没怎么样,现在区区几天就这个样子,可太不成体统了。
  褚淮用笔杆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家国大事前可得收收这儿女情长。
  想着后天要去见燕门王,褚淮打算把这两天的事多处理一些,哪料一忙便忘记了吃饭,等想起来早都过了晚饭。
  正唏嘘遗憾,门被轻轻敲了敲。
  “褚淮,”公孙闲忽然从门前探出头,“给,殿下叫我送来的。”
  饭还是热的,估摸公孙闲专门热了。
  “谢谢。”褚淮有些惊讶,“放在那里吧。”
  “殿下让我嘱咐你别太累了,这几天你都没去吃晚饭。”
  “嗯,我会多注意的。”
  公孙闲却没有急着离开,静静看了褚淮一会儿,后者感觉有些奇怪:“殿下还托你和我说什么吗?”
  “没有,”公孙闲摇摇头,拿起褚淮饭里的一个水果啃了一口,“你要是想去和乔逐衡住,也是可以的。”
  褚淮手中的笔一抖,晕开一小片墨渍。
  “殿下他不会介意的,你不用那么死板。”
  “殿下身边现在需要人,留在这里是我应做的,乔将军他也不是非要和我一起不可。”
  “我陪着殿下就足够了,你大可放心。”
  褚淮点了点手中的文书:“这些需要人来做,我不可能全让旭言一个人操心。”
  公孙闲并未不悦,莞尔:“褚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交给我不就可以了,而且你不在的时间里,都是我和宋大哥在忙,不也没出什么事。”
  褚淮还是不太相信公孙闲这个满脑子奇思怪想的人能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一整天,没有接茬。
  “你都规矩这么久了,偶尔色令智昏一下也无妨嘛。”公孙闲挤了挤眼睛。
  褚淮哭笑不得:“你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了,快些忙完还能早些休息。”
  公孙闲满目遗憾:“要是你改变主意了,记得告诉我。”
  目送公孙闲离开褚淮缓缓舒了一口气,有一瞬间他差点被公孙闲说动,好在理智占了上风。
  褚淮不经意笑了笑,其实乔逐衡确实可以算在美色里,偶尔真让人智昏。
  而令人智昏的美人此刻却蓬头垢面趴在床上,全然没有打理自己的欲望。
  乔逐衡本以为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是能捱住的,谁知道四天过去都快疯了,这里本来就偏僻,一整天门前都不见能过一个人,乔逐衡只能对着竹子自言自语。
  更可恶的是褚淮之前说着会时常过来,到现在连个人影子都没见。
  乔逐衡哀叹一声,把自己的脸完全埋进被子里,只听着周围的声音。
  鸟雀啁啾,竹叶沙沙,周围的声响让乔逐衡稍安心几分。
  床棱上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独特的鸣叫声响在屋里。
  乔逐衡动了动,抬起眼睛看向窗边,一只白色的鸟儿缓慢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整理好后歪歪头看向乔逐衡。
  “乔将军,”窗前倒挂下来一个人,“总算找到你了。”
  乔逐衡愣了好久才认出眼前是唐绍,这是乔逐衡全然没想到的人。
  “在下可以进来吗?”
  几天不见人,乔逐衡都忘了怎么和人正常交流,半晌道:“进来吧。”
  唐绍翻进屋,谦恭地站着,尔后好奇道:“就您一个人吗?褚公子呢?”
  乔逐衡这才一个激灵起身,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他还有事,暂时把我安置在这里。”
  “原来如此。”
  “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绍轻咳一声:“这说起来可就话长,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找乔将军。”
  “找我”乔逐衡微疑,“为什么?”
  唐绍默了片刻忽然抱拳跪倒在乔逐衡眼前。
  “在下在这里先给乔将军陪个不是,无论乔将军如何责罚,属下绝对不会有二话,”唐绍很是歉疚,“此次骁影卫未提前与您说便回皇城搭助旧主,实在大逆不道,我来这里找乔将军的第一了原因便是请罪。”
  乔逐衡一时反应不能,他一直没有成为骁影卫新主的自觉,听骁影卫回皇城帮旧主完全认为理所当然。
  “不,我没什么责罚的,你不必如此。”乔逐衡伸手扶唐绍,“我一直当你们是帮我的朋友,从没视你们为仆从,你想如何不用一一经过我。”
  唐绍叹息,抱了抱拳没有说其他话,神色仍是藏不住的愧意。
  “你说找我请罪是一,哪还有别的原因?”
  “乔将军明察秋毫,在下找你还因为旧主想要见您一面。”
  “见我”
  唐绍轻轻点点头:“我们也知乔将军现在不宜出行,过两日旧主会亲自前来,与乔将军说些事。”
  “说什么?”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不过必然是顶重要的事,不然也不会这般冒险。”
  乔逐衡思索片刻:“好,我会等他的。”
  “有乔将军这番话,在下就放心了,若乔将军不介意,在下这些天可否留在这里侍奉乔将军”
  放平时乔逐衡肯定会拒绝,他这么大个人还需要什么侍奉,但现在他急需一个解闷的人,遂镇定点头:“如此甚好。”
  燕门王抵达皇城时距离两年一度的群族来朝大典还有半个月。
  他清楚这次大典将会迎来什么,成则拨云见日,败则前功尽弃,甚至会因此折损万人性命。
  当看见从宫里来的护送队有褚淮身影时燕门王还愣了一下,见褚淮低目安稳的样子燕门王稍宽心,至少到目前为止,应该一切顺利。
  待护送燕门王至宫中,皇帝和皇太后亲自来迎。
  “王叔,一路辛苦。”
  迎来的笑容很热切,但毫无情感,燕门王压下心头异样,谦恭道:“承皇上关心。”
  “洗尘宴已经在准备了,王叔先去歇息片刻。”
  “皇上说的是。”
  燕门王回话时很低调,徐皇后颇不适应,没想到一向倔脾气的燕门王几年间变化如此大,她面上的微笑未改,帮着招待燕门王。
  等送走人徐皇后的脸色又冷下来,带着皇上往别处去。
  “你王叔这次来看着与以前大不相同,我们要小心才是。”
  “母后尽管放心,朕为今日已安排许久,且不说他,高家之后也再无还手之力。”
  “吾儿孝顺,”徐皇后露出宽慰的笑容,“这次之后便再无后顾之忧,千秋万代,尽在你的掌控。”
  皇上不着痕迹勾了一下唇角:“这是注定的。”
  燕门王跟着引路人来到自己暂时休息的地方,等人都离开便只剩下他和褚淮。
  “今一见王爷,思绪万千,感慨万分,”褚淮替燕门王倒了一杯茶,“王爷近来可好?”
  “陈词滥调少来,”燕门王接了水喝下去,“你来是做什么?”
  “代我主子向王爷问好,现在他不宜来见王爷,还请您原谅。”
  “我当然知道不好见他,你说要紧的是就行,也别待太久引人起疑。”燕门王哪里不知道褚淮来的目的,全然不绕弯子。
  褚淮说了声好先简单说了手中已有的证据,讲明准备的事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需要燕门王如何帮衬。
  燕门王听罢叹息:“即便这样也还是麻烦,总之你们也多加小心。”
  “谨遵。”
  “那个,他怎么样了?”
  “很好,等正名后,王爷就可以和他见面了。”这种时候没法提出乔逐衡的名字,两人像在打哑谜。
  “那就好,”燕门王点点头,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我先走了,晚了不好脱身。”
  “去就是,别耽误。”
  褚淮恭声告别,小心翼翼离开了燕门王的住处,不引人注目混在出宫的队伍。
  听褚淮讲了和燕门王见面的情况,三皇子表情轻松许多:“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一切妥当便好。”
  “殿下筹谋多日,苍天定不负有心人。”
  三皇子笑笑:“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些天辛苦了,其他的事交给公孙就行。”
  “那臣下先告退。”
  褚淮本以为那只是客套,谁知回去真看见公孙闲坐在灯前处理公务。
  看见褚淮的影子投来,公孙闲抬头笑了一下:“去吧,明早再回来就成。”
  “啊,那……谢谢。”
  褚淮满腹狐疑离去,不知道公孙闲突然转性原因,不过有了机会就要抓住才是,褚淮踩着夜色往乔逐衡那里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褚淮不确定乔逐衡是不是已经歇下了,进屋看了看发现灯果然暗着。
  褚淮轻手轻脚走到窗边,遮手往里望了望,发现床铺还好好叠着,没见人。
  怎么回事褚淮有些担心,乔逐衡若是出去也应该会留些话才是。
  褚淮走进屋找了找仍旧没看到什么。
  正准备去密道看看人是不是在里面,后院有絮语声传来。
  褚淮停下手中动作,侧耳细听,这声音听着很陌生,当中杂着乔逐衡的声音,一时褚淮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乔逐衡在皇城有旧友是无奇之事,但现在这些人对乔逐衡是敌是友褚淮尚未筛定,不敢冒险,若乔逐衡现在带来了什么麻烦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挪到后窗,褚淮探头看去,两个人坐在井边,那陌生人白发冉冉,着一袭白衣,神情淡然,颇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模样。
  在褚淮的印象中,不记得乔逐衡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尚观察着,那人的目光忽然转向后窗,毫无凝滞。
  褚淮下意识压下身,希望没有被发现。
  “前辈,怎么了?”
  白发老者未言,缓缓站起身,声音恰好能被褚淮听清:“这位小友,不必忧心,出来便是。”
  乔逐衡不解,等了一会儿看见褚淮绕了过来,喜色有一瞬掠过乔逐衡的脸,不过有人在一旁,多余的表情都敛了起来。
  那老者温厚笑了两声:“想必你就是褚公子。”
  “不敢当,”褚淮很是谨慎,“敢问前辈是”
  “我听小绍说过许多你和乔将军的事,小绍尤为敬佩你,”老者并没有立刻回答褚淮的问题,“等了这么久,总算能亲眼见到你们了。”
  褚淮不言,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乔逐衡什么时候招了这种人。
  “你不用紧张,我并无恶意,”老者慢慢坐下叹道,“转眼就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我还有出来的一日。”
  他短暂顿了一下,仰头望着星幕:“其实我早都忘记自己的名字了,或者说我并没有名字,就像这些星星,它们本也没有姓名,我看了它们这么久,仍觉得以姓名为他们定凶吉是非常奇怪的事。”
  褚淮心头一跳,眼前人就是那个说化作火中黑灰的观星祭司,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你们可以用另一个名字称呼我,”老人露出几分哀伤的神色,“梅亭泽。”


第9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上山祈福的返程队伍自街头徐徐行过,精巧的华盖摇晃不止,为年轻的君王挡去炽热的日光。
  街道两旁的百姓在看见队伍的前一刻便已匍匐在地,贴服在滚烫的地面,无人敢抬头。
  众人皆知这位君王只是傀儡,人们所畏惧的是那跟随在后面看似谦卑的异姓“豺狼”。
  他们将垣国视作自己的猎物,围困数年,连同年轻的君王一起一口一口啃食殆尽,而此次群族来朝的盛宴不过是垣国最后的挽歌。
  褚淮站在巷子深处,默默看着锣鼓喧天的队伍从光影的缝隙行过。
  这群人祈福的十二天,正好足够做完全部的部署,今晚就是他们反攻的最终一战,褚淮能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胸腔却火热,甚至不可自制地轻轻颤抖。
  梅亭泽的出现堪称最大转机,带来了褚淮这一路探寻的关键一点,串起了所有令人迷惑的往事,成为翻转旧日迷途的指引之光。
  这一次,将换他们占据主导。
  热闹队伍的尾部消失在巷子的尽头,看见三皇子好端端坐在队伍末尾,褚淮这才转身回到黑暗,慢吞吞往回去。
  褚淮去往的方向与这支祈福队伍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那群人的终点是皇宫,褚淮则是回三皇子住处。
  原本这次祈福褚淮想跟着三皇子,不过公孙闲随行能够更好地混淆视线,足以让他们以为三皇子已经完全颓废,决计猜不出三皇子的谋划。
  褚淮只担心公孙闲能不能照顾好三皇子,边想边加快了步伐,好尽快去迎接三皇子,同时安置好园林里的“客人”。
  园林这些天来了很多人,不怀好意者有之,忠心不二者有之,静默观望者有之,他们聚在宋旭言身边,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因今天是山上祈福结束的日子,多数人没有再来园林,周围安谧异常。
  “旭言,”褚淮回去一眼就看见在池边喂鱼的宋旭言,“他们回来了。”
  宋旭言微微抬头,手中顺便撒下一把鱼食。
  “主上呢?”
  “一切都好。”
  宋旭言露出温柔的笑:“那就太好了。”
  池中的锦鲤正在争食,扑腾出几朵水花,艳红雪白交缠在一起,粼光闪闪。
  “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一会儿去。”褚淮回答的声音很轻。
  “要不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看你的脸色,这两天应该没有睡好吧。”
  褚淮侧头看了看宋旭言:“很明显吗?”
  “有点。”宋旭言在自己的眼下拂过,“青的。”
  褚淮笑着摇摇头:“无碍,比起我苦读那些年,倒还算轻松。”
  “不用担心,”宋旭言拍拍褚淮,“只要相信一切会如愿发展就好,我们所做的已经到极致了。”
  “我明白,不过你也知道,我总是这样。”
  宋旭言露齿一笑,撒下最后一把鱼食:“那等这次的事了解,我一定要告诉主上给你好好放一假,好好缓缓你这爱瞎想的毛病。”
  这话似乎以前在哪也听过,不过褚淮暂时想不起来。
  “走吧,”宋旭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主上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
  像是印证宋旭言的话,轮椅行过地面的咔咔声若远若近。
  褚淮跟着宋旭言往门口去,不经意侧了侧头,可以看见乔逐衡站在林中,四目相接时,乔逐衡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褚淮仿佛感觉肩上有一瞬的轻松,只要和乔逐衡在一起,就会觉得无所畏惧。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皇宫已然灯火通明,远处看去可与渐落的日光相媲美。
  这样的盛景大概只在高祖开国,先皇定国时看见过,之后数年,皇宫都没有再像今日一般热闹。
  笑声,乐声交融在一起,通明的灯火在街道上化作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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