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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血-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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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玄嘴笨,这种话他最不会说了。他在心里想了半晌,却发现什么词语什么典故都表达不出他现在的心情。他根本就不是一个英雄,他带着十万有血有肉的人去杀一群有血有肉的人,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懦夫。
李玄突然在马上右手握拳高高举起,他的身影背着光,被头顶一轮冬日暖呵呵的照着,竟让他的显得这么高大,倒真的像是个英雄。
人群跟着李玄高举的拳头沸腾了起来,大家一起哭喊着,高声叫道:“恭候安王凯旋归来。”
这口号真好听,一声接着一声,口号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整座京城,响彻了冬日阴沉沉的天空。
阳光射不进城门下的拱门,那拱着的门吞噬掉了所有的光线,李玄的马蹄哒哒的跨进那片黑暗里,却见黑暗中有一个月白色的身影,等着他。
李玄两手勒住绳在李修齐的跟前听了下来,他并没有翻身下马,而是从上往下望着李修齐。
“殿下,您真的要一个人去吗?”李修齐问道
李玄点点头,道:“是的,让我一个人去吧。你记得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说我的身上有什么资质都比不上的赤子之心,但是我现在没有了,我不想让你跟着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杀红了眼的样子。”李修齐没有说话,他那双如深秋潭水般清凉的双眸无限哀伤的看着李玄。“殿下……”李修齐又唤了一次。
李玄嘴角突然扬起笑意,道:“你替我把这城好好的守着,好吗?有你留在这里,我就一点都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马蹄声哒哒,落在这面见证了无数将领走过的青石板上,李玄骑着马走了。李修齐看着李玄火红的披风在蒙蒙冬日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点,像是天际线眉间的一粒朱砂。
李修齐在城门外站着,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却仍然让自己的双眼睁着,不管这样睁着有多么的难耐,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想着,这一次走了,他会回来吗?会回来吗?李修齐觉得自己似乎是错了,他不该让李玄走的,他那么犟,那么冲动。他突然后悔了,他觉得是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个挂在树上的男孩,将他的赤子之心,一点点的撕成碎片,然后粘成和所有人一样的,肮脏自私的心脏。
一名小厮走了过来,在李修齐身边轻轻唤道:“李大人,该点火了。”
这一声轻唤让李修齐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他吸了吸鼻子,突然发现自己的腮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挂着两滴泪珠,他用手抹了把脸,哑着声音道:“嗯,我知道了,现在去点火。”
熄灭了二十年的烽火台燃起了火,这一次,没有人知道这场火要烧多少天。
第63章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么寒冷,但在没有星星的深夜里,李玄坐在帐外还是觉得有一丝寒意,他背上火红的披风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像一面猩红的旗帜。
这场战争准备是匆忙的,但是这样的匆忙就是为了抢占一个先机,而抢占先机就是趁人之危的另一种说法。
今年清州国不太平,百年难遇的大水将他们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心思和他对抗,更没有想过和他对抗。
两国之间曾签过协议,清州国出兵帮助李正雅平定四王之乱,而宇晋国与清州国结为盟友,两国和平共处,但是一名使者的死,将这张薄薄的纸撕了个粉碎。李玄知道,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儿,怎么可能在他们如此希望有一个出兵理由的时候,那使者就好巧不巧的死了呢?这件事如果有一个人能办到,那个人一定就是李修齐。
李修齐这样的人,一定不能和他下棋,因为他看得太远了,才走了个炮二平五,他便算到了第八步第九步去了,不管开局他是不是不利,到了最后,他都一定能赢。
而以李修齐对他的了解,李玄心里清楚,李修齐早就算准了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但是这种不舒服又是微妙的。李修齐比他自己还清楚他想要什么,但当李修齐千方百计机关算尽,替他干了所有脏活,将他想要的东西拱手送上的时候,他却矫情的不想要了。
李玄抬起脸,看着天上那轮月亮,这轮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一样,望着这轮月亮,而这些望月的人里,又有没有李修齐。
突然一个人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要在这惺忪的土地上印出一个脚印来,而这人就如同这脚步声一般的刚毅,来人正是卫忠。
卫忠站在李玄身侧,开口道:“安王殿下。”
李玄没有抬头,他看都没有看向卫忠,只是轻轻颔首,当作回应了。
卫忠沉默了半晌,道:“京城里一切可好?”
李玄答道:“挺好的,湘妃的孩子没了,我母后死了,我姐姐出家了,都挺好的。”
卫忠听了叹了口气,也抬起头,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李玄没答话,伸手捡起了一根木条子,在地上画了两条线,道:“卫大将军这么晚来,应该不是跟我聊诗词歌赋的吧。”
卫忠道:“的确不是,是为明日之事。”
李玄手里的木条将那两条线加深了几分,道:“卫大将军心里有什么想法?”
卫忠道:“我想的是攻其不意,”说罢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在地上横划出两条长长的线,用剑尖指着其中一条,道:“这半边是我们,这半边是他们。我们想要过去,就要渡江。这条江就是一条天堑,易守难攻。”
李玄将手里的木条给扔到了一边,问道:“所以卫大将军想出了什么妙计?”
“声东击西。”
“声哪个东,又是击哪个西呢?”
卫忠道:“安曲江在清州国首都皖怛分成了三条支流,第一条从皖怛城下流过,河宽六十尺,水深近一尺,可以徒涉;第二条江为中江,河宽一百五十尺,水深达三公尺,而第三条江与第一条江无异。我们最好的登陆点就是在第一条江流中断,江水至此颇为散漫,水较浅,流较缓,处处便于徒步。”
李玄点点头,道:“将军的意思就是给清州国制造假象,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由此处上岸。”
卫忠道:“确是如此,在第二条江,第三条江上都安置渡船,并且在数量上比第一条江多得多,然后我会放几名误入军营被捉拿的清州国百姓回去,带去假消息,迷惑他们。”
李玄听罢微微一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说罢李玄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给了卫忠。
卫忠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小条子,条子上写的正是:声东击西。这字卫忠自然认得,很少人能写得这么一手好字,工工整整之间却俊逸潇洒。
“我走之前,李总督给了我三个小锦囊,说我想起他的时候,就打开来看看。”然后李玄微微一笑,道:“只可惜,我一天就想了他三次,便把三个锦囊都打开来看了。这家伙真是气人,明知道我才疏学浅,看不懂这些暗语,却非要给我留这种东西。不过我想将军是看懂了的。”李玄故意拖长了声音,有些讥讽地说道:“真是父子连心,哦,不对,卫大将军没有儿子了。”
卫忠听了李玄的话,面色有些暗沉,他的用手紧紧捏着那片小小的字条,道:“安王为何这般戏谑我。”
李玄冷冷一笑,道:“卫大将军何必和我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计较呢?”
卫忠道:“安王殿下就别打趣我了,你心里不是清楚的很吗。还有李总督这样的高人在后面指点,我这里的一点点雕虫小技哪里敢在安王面前班门弄斧。”
李玄道:“卫大将军这话是越说我越不爱听了。我赶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路,到了现在连眼睛都没能合一下,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和将军扯皮拉筋的。再说将军有几个老婆几个儿子与我何干?将军是将军,父亲是父亲,丈夫是丈夫,卫大将军现在又是用什么身份来和我交谈的呢?”
卫忠道:“镇守南部大将军卫忠。”
“很好,”李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那卫将军下一步准备怎么走呢?”
卫忠有些迟疑,道:“安王殿下又是想说什么?”
李玄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将军想到了哪一步。”
卫忠叹了口气,道:“抢占高地。”
李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卫忠摇摇头,问道:“李总督第二张条子上写的什么?”
李玄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片来,在卫忠面前晃了晃,那纸片上写的正是:居高临下。待卫忠看清楚那条子上的字迹,李玄便宝贝地将纸条给收了起来,道:“这张不能再给你了,上一张你都已经捏成粉末给毁掉了。”
卫忠有些不服气的看向远处,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问道:“那第三张条子呢?他第三张条子上写的什么?”
李玄摇摇头,道:“第三张可不能给将军看,要将军自己先想出来才行。”
卫忠冷哼了一声,转身准备走。
李玄忙喊住,道:“将军这就准备走了吗?”
卫忠道:“安王殿下还有什么事儿吗?”
“有,”李玄答道
卫忠微皱眉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李玄面色突然一沉,正色道:“我要知道李总督生母的墓在哪里。”
卫忠脸色微变,一双虎眸突然有些胆怯的看向李玄坚定的眼。
李玄接着说道:“卫大将军不可能不知道吧,谁死了都会埋进土里的,我想她应该也不例外。”
卫忠方方正正的下颚往后缩了缩,薄如柳叶的双唇抿在一起。
李玄叹了口气,道:“卫大将军这是何必呢?我是不会说的,他也不会说的,这世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现在都已经死了。你还是将军,还是南部百姓心里举世无双的好将军,卫大将军的声明一点都不会抹黑。那何必还跟一个死人计较呢?她都死了,死了这么多年了,她争不过你了。”
“我不知道,”卫忠突然开口答话了,“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李玄问道。
“她的骨灰被倒进了安曲江里。”卫忠说完转身离开,留李玄一人怔怔的呆在原地。
安曲江的江水是平静的,不起波澜的镜面上映着一轮圆月。李玄立在江边,江风很大,吹散了他额前的一缕发。
“我该叫您什么呢?”李玄对着这一平如镜的江面开口说道。
“还是叫伯母吧,这,总不算错。”
李玄又想了想,道:“也不知道伯母心里是觉得我怎么样……”
“李修齐一切都安好,也没发病,我让他留守在京城里。但他还是给了我三个锦囊妙计帮我。”
“我今日来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求您在天之灵明日能保佑我。我还不能在李修齐前面死,因为我死了,李修齐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那样,那样太孤独了,就跟您一个人在这将水里面一样孤单。”
江水如练,安详如镜,不给李玄一丝回答。
李玄揭开一壶酒的盖子,将壶中酒倾入这浩浩江水之中,道:“我也不知道伯母爱不爱喝酒,不过我是挺爱喝的。”这时江上起了一阵微风,好像是在回答李玄,但李玄也不懂这阵风到底是说她爱喝,还是不爱喝呢?
第64章
一场战争的胜利多少还是要靠一点运气,而这一次李玄的运气不错,清州国真信了他们暗渡陈仓的伎俩,在第一条支流的东口镇安了最少的兵——两百五十个步兵和五十个骑兵,还有一门大炮。
兵分两路。一路是由李玄带领的步兵徒步涉过江水,到达了南面最高点,由一支分队在通往徒涉点道路两侧的高地以为掩护,剩下的步兵则探水徐渡,大队随后继进,当天便抢占到了西南处高地,露营于此,不再深入,等待卫忠的支援。
另一路由卫忠带领,在江面上架设浮桥,江水徐缓,清州国部署错误,浮桥当日便搭设完成,十万精兵过桥而来,齐聚西南山面,大战将即。
激战前的等待是焦急的,南部冬夜里徐徐冷风,吹红了将士们被灰糊上了的脸庞。他们围在火堆旁边静静的喝着酒,喝得很认真,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一碗酒,是不是他们的最后一口。
“他妈的,”一名将士搓了搓脸,一口咬下一半火红的尖椒,在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几下,“这天怎么还不亮啊,老子都等不及了。”
“等不及去死啊?”另一名将士翻了个白眼,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急着去投胎啊!”
那人扭了扭肩膀,道:“痛痛快快的干上一仗,死了就死了,没死就能快点回去了。”
“哦,”另一人笑道,“原来是想媳妇了,怪不得。”
那人没有反驳,而是眯起眼,道:“难道你就不想了?跟这么一群身上臭死了的臭男人一起睡了这么多天,我想抱着香喷喷的女人睡觉怎么了?”
另一人扑哧笑了,道:“你别急,这场仗打得快得很。”
那人问道:“哦?你怎么知道的?”
另一人答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清州国今年发了大水,现在乱的很,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跟我们打,我们这叫,这叫什么来着,什么趁什么威来着,我家小子教我的这词,”然后大手往脑门子上一拍,道:“瞧我这脑子,记不起来了。”
“咳,”那人道:“不就是趁人之危吗?可打仗才不这么说呢,打仗这叫胜之不武。”
那人摸摸鼻子,道:“听上去还像是个好词呢。”
“那当然啦,总要找点好词给自己脸上贴贴金呢。”
李玄坐在这两人的旁边,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他书读的不多,但他知道,胜之不武不是个好词,根本不是。
“大壮,”那人突然开口说道,“要是我这次没能回去,你能不能帮我教教我家那小子?他不像我,他跟他娘一样,有个会读书的脑袋,不像我……”
大壮听了,道:“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放屁话?这次我们人比他们多,武器比他们好,他们清州国都在饿肚子,饿的连刀都举不起来,你就放心吧。你也是心大,自己的孩子,又不是家里养的猪,随随便便的,就要别人帮你养。”
那人被这么一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不说了,喝酒,喝酒。”
李玄没有喝酒,他坐在树下磨刀,磨刀石在刀上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在锯人的骨头。刀刃薄的像一片秋日瑟瑟发抖的叶,映出李玄被火攻映着的脸,真是把好刀,一把能拨筋削骨的好刀,一把喂过人血的好刀,这把刀又饿了,对着李玄嗷嗷待哺的尖叫,这叫声似乎唤起了李玄体内那一半嗜血而尚武的野兽。每个人都有阴暗肮脏的一面,李玄也不例外,而他觉得自己的这一面似乎像月食一样,一点点吞噬了其他一切。
清晨的第一束曙光没有唤醒任何人,因为所有人一夜无眠。山下罗博带的人马已经到来,人马不多,至少比李玄的要少得多。
李玄居高临下骑马立在西南山面的高地上,开口道:“罗博,别来无恙?”
骑在战马上一身银甲的,正是罗博,他长得更加高大了,手臂滚圆,双腿粗大,像一只骑在黑马背上的大象。罗博冷笑,道:“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李玄啊李玄,我真是没想到你变成了这种人。”
“这种趁人之危,落尽下石,背信弃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玄听了大笑了一声,道:“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你这几日读了不少书,长了不少知识。”
罗博冷笑,手里的长矛往胸前一横,道:“是,我是读了不少书,知道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东西到底有多伪善。要我说,你们所有的书里,就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话?”李玄问道。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你们嘴上挂着的礼义廉耻都是来骗别人的,因为你们自己从来不这么做。”
李玄没有说话,因为他哑口无言。
“当年,你们宇晋国白纸黑字和我们签好了的,只要我父皇出兵,就结为盟友。而你们呢?有你们这样的盟友吗?不雪中送炭就算了,还趁火打劫!”
卫忠开口道:“是你们杀了我们的使者。”
“妈的!”罗博怒吼道,“说到这件事儿我就来气,他的死跟我们屁的关系都没有,他是自己就这么死了的,凭什么赖我们?”
“你!死在你们那儿就是你们害的。”卫忠喝道。
李玄做了一个停的手势,道:“虽然按理说打仗前双方要骂阵一番,但这么吵和泼妇骂街有什么差别。”然后李玄睥睨罗博,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投不投降?”
“投降?”罗博仰天大笑起来,“投降,只有你们这些背上没有骨头的软趴趴才会投降,我们清州国就算都战死了,也不向你们投降。”
鼓声起,旌旗似火,戈戟如麻,针如长蛇,神惊鬼怕。
李玄□□的黑马突然发出一声响彻天空的嘶鸣,十万大兵从西南山面上横冲而下,其势如破竹,直指山下数万散兵。
李玄手中的大刀在罗博的长矛上震出惊天的巨响,这巨响让他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时他握着去了刀头的长|枪与罗博对阵,罗博手里的长|枪只是一招,便在自己的肩上留了一大块白印子。那时罗博对他说道:“如果这是真枪,你身上就有一个通明窟窿。”不知道是不是就一语成谶了,他们现在真的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厮杀着,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罗博的眼眸发红,像一只发了怒的猛兽,手里的长矛招招毙命,只恨不得把李玄戳成渔网才解气。李玄现在还不想被戳成渔网,他手里的大刀冷光凛凛,抵挡住罗博疯狂地攻势。
李玄的脸上不知道溅上了谁的鲜血,热乎乎的,让他突然想起了倒在他剑下的三宝,原来人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一个装着血肉筋骨的袋子,一捅里面的东西就哗啦啦的往外流。
李玄的耳边传来箭头嗖嗖飞过的声音,那声音的尽头是痛苦的嘶喊和摔倒在地的顿声。
刀和剑是长着眼睛的,可而箭不长眼,它在飞离弓的那一瞬间便自由了,就像这只瞄准李玄胸口的飞箭,偏离开来,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像是阎王爷哗啦啦的翻开了一页生死簿。
李玄一惊,用刀将那飞箭斩成两断,罗博的花枪趁虚而入,枪头正打在李玄的肩膀上。李玄回神,身子猛然往后仰去,两脚勾住马鞍,在马背上旋了一个圈。
罗博的眼里突然闪现出一丝英雄相惜的赞佩,但他手里的花枪毫不含糊,劈头盖脸如烈风闪电呼啸而来。
李玄高喊道:“放箭!”
西南山面上万箭齐发,不长眼睛的箭头对着山下的人肉飞去,刺穿人的肩膀、大腿和心脏。一片片的清州国将士齐刷刷应声倒地,。
只听嗖的一声,罗博的肩上中了两箭,箭头没入肉里,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上银色的铠甲。
就在罗博中箭的那一瞬间,李玄的大刀横砍过来,罗博两面夹击,一时招架不住,从马背上翻滚下来,重重跌在地上。
地上扬起一层黄灰,李玄的大刀砍向罗博的心脏。他的刀锋是可以偏一点的,只要李玄的手臂微微朝左,或者朝右偏移一点点,罗博就能留口气,再仰天长啸一次,中气十足的骂他是个狗东西。
但是李玄的刀锋并没有偏。
刀锋并没用刺入罗博的心脏,而是斩断了罗博手臂上的两根肩头,鲜红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李玄的脸上,那血是热的,在冬天里就像是用一块缴了热水的帕子擦过脸。李玄冷声道:“战俘要抓活的。”说罢将罗博从地上拉起来反手捆住。
罗博听了双眼圆瞪,高声怒骂李玄,用尽了他肚子里的所有脏话,和新学的所有成语。李玄没回话,他翻身上马,横刀接着冲向人群,这一次没有劲敌了。清州国的将士没了主帅已经成了一团散沙,李玄手里的大刀所向披靡,在战场里驰骋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刀砍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鲜红的披风上沾染的是谁的鲜血,他只知道他的手停不下来,他像一只被唤醒了的野兽,疯狂的吮吸着鲜血和悲痛,鼓声大作,惊天动地。
而比鼓声更适合战场的,是箫声。
这夜的晚风里,有人在吹箫,吹的是清州国的调子,慷慨激昂里,满是落寞,这是一个王朝最后的余音,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没有清州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玄披着红色的披风立在恶战结束后的战场上,他的背上有一轮圆月,又是圆月。
身后的将士们将满地的尸体一个一个清点,有口气的就用担架抬着,请军医再救治一下,冷都冷了的,就堆在山脚下。
这么一堆,就推出了一个小山包,李玄拿了一把火把,点了火。火烧了起来,火光冲天,连着烧了整整三天。李玄看着站在火光前,往地上浇了一壶酒,这大火里烧着的人,几百年后,只会成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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