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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血-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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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堆,就推出了一个小山包,李玄拿了一把火把,点了火。火烧了起来,火光冲天,连着烧了整整三天。李玄看着站在火光前,往地上浇了一壶酒,这大火里烧着的人,几百年后,只会成为史书里的一个冷冰冰的数,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也曾是春闺梦里人。
一名将士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给李玄行了礼,然后将手里的名册递给了过去,道:“这是伤亡名单。”
李玄接了过来,并没有翻开,而是轻声问道:“死了多少人?”
那将士答道:“五十四人。”
“五十四?”
这个数太熟悉了,李玄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他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李玄点点头,开口道:“好,这五十四个人的亲属全部记录下来,他的妻子孩子,都拨专款来扶持。”
那将士点点头,准备退下,李玄又开口问道:“那他们呢?多少战俘?”
将士答道:“他们脾气硬,没有战俘。”
李玄没答话,他明白这没有战俘是什么意思,就是全军覆没的意思。这个结果有些意外,却又不是那么的意外。
这时卫忠也走了过来,卫忠的眼里满是疲惫,他真的老了,纵然驰骋沙场多年,也终究逃不过年老的一天。他的肩上带着血迹被一条带子吊了起来,他对李玄低声说道:“明日辰时清州国使者前来递交降书。”
李玄点点头,卫忠便接着说道:“然后开城门让我们进城。”
“嗯,好,我知道了。”李玄道:“今日就先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卫将军也早点休息吧。”
卫忠似乎有什么心事,听了李玄送客的话还站在李玄身侧。李玄便问道:“卫大将军是有什么事儿想跟我说吗?”
卫忠道:“明日殿下进城,”他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请宽以待人……”
李玄听了,突然笑了一声,道:“将军这是让我不要屠城的意思吗?”
卫忠点点头,“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李玄又笑了一声,这次他好像是在笑他自己。“我知道了,现在传我的指令下去,明日进城,所有将士不许动清州国百姓的粮食,不许强抢民女,不许动国库,只抓皇族,不杀,将他们先软禁起来。”
卫忠道:“我替清州国百姓谢过安王了。”
李玄又笑了起来,道:“谢?谢我?谢我杀了他们的手足,还是灭了他们的国?”
卫忠语塞,道:“历来战争都是这样,尤其是对这种外族人。”
李玄道:“历来如此并不代表这样就是对的,一个人做的是请穷凶恶极,无数人做也是穷凶恶极,只是可怜了这些老百姓。”
卫忠道:“你也不用太自责。我刚开始从军的时候也是这样,第一次杀人,恶心的我吐了整整一天,但是后来慢慢的就不怕了,一点都不怕了,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能像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已经很好了。”
李玄道:“原来将军也是一点点磨练出来的。”
“谁不是呢?”卫忠道。
李玄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父皇应该会让卫大将军来管理这清州城,卫大将军又有能力,又有经验,是不二的人选,而且,”李玄微顿,“南部没有战事了,军队也该回京去了。”
卫忠心里也很清楚,攻打清州国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事儿,而收回他手里的精兵,就是一大利好,所有的兵权全部集中在皇帝手里了,几十年前出现的四王之乱就不可能发生,这一招很妙,很妙。
“我明白。”卫忠答道。
“卫将军可想知道李总督给我的第三只锦囊里写了什么?”李玄问道。
卫忠抹了把脸,他的心里明明想知道得要死,但是面子又薄,怎么也不肯说真话。
李玄便从怀里将最后一个锦囊掏了出来,但他并没有将锦囊递给卫忠,而是手一扬,丢进了火里,大火嘶嘶的一声,将那只小小的锦囊烧了个精光。
卫忠见了一愣,但佯装无所谓的样子,抹了把脸,不言语。
李玄淡淡道:“最后一张条子写的是四个字:仁者无敌。真是好笑。这四个字,谁担得起?”
第65章
前来递交降书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一看就是一个归降人的样子。腰佝偻着,像一只烧红了的虾,清州国人特有的坚|挺而笔直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地面,他的脑袋顶上没有几根头发,用一个小小的发冠将最后几根头发给束了起来,就这么恭恭敬敬地卑微地,向李玄递上了一卷投降书。
李玄接过降书,扫了一眼,轻笑道:“吴大人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吗?”
吴大人听了也没有笑,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应到:“安王殿下说笑了。”
李玄便道:“吴大人觉得清州国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据我所知,清州国现在的军队已经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老弱病残。我之前以为东江口失守是得意于声东击西的计谋,现在我知道,那几百名是士兵,一口大炮便是你们所有的实力了,你们的实力比我想的,还要弱。”
吴大人道:“安王殿下对清州国的国力是了如指掌,我也不来虚张声势的。我只想问安王殿下一件事,宇晋国这次出兵,准备了几个月?”
李玄听了眸色微沉,没有回答。
于是吴大人继续说了下去,“据我所知,宇晋国这次出兵是极其仓促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还与我们清州国大公主病逝有关系。但这些还都只是旁枝末节,我想问的是,安王殿下这次出兵,准备了几个月?”
李玄扬眉一笑,道:“吴大人怎么也听过这么一句话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这次出兵匆忙,但与清州国对抗,还是绰绰有余的。”
吴大人便道:“是不是绰绰有余我不知道,毕竟这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总有这么几场战役是以少胜多的。而且我们清州国的男子各各是热血男儿,为了家国,抛头颅洒热血再所不辞。这么死磕下去,我想应该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是两败俱伤了吧。”
吴大人微顿,抬起他那张皱巴巴的脸,看着李玄,沉声道:“况且,安王殿下是准备速战速决,根本没有做拖下去的打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安王殿下手里的军粮应该不多了。”
姜还是老的辣,李玄的弱点被吴大人三言两语便狠狠地戳中了。没错,李玄手里的粮草不多了,这一次出兵是极其仓促的,并没有征集粮食,而是靠南部的百姓供给。十天半个月还能支撑下去,如果时间再延长一点,他们也会元气大伤。
李玄压住心里的不安,反问道:“既然吴大人这么胸有成竹,觉得清州国不是非输不可,为何还要来投降呢?”
吴大人淡淡答道:“百姓今年已经够苦了。”
李玄没再说话,而是展开降书细细看了半晌,道:“吴大人要我进城后不杀平民百姓,不征收清州国百姓的粮食细软,不强占民女。这上面的条件我都能答应,而且我还能答应你们国库中的所有钱财全部用于治理清州城。此外,清州国皇室与我母后血脉相亲,我还留清州国皇族一命。”
吴大人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又马上暗淡了下去,道:“轻诺必寡信,安王殿下为何答应得如此干脆?”
李玄道:“因为我也有一个条件,并且为了让你答应我的这个条件,我觉得我有必要加一加我的筹码。”说罢抬手示意了一下营前的将士,道:“把清州国的大皇子给请来。”
罗博被从地牢里拎了出来,他中箭的手臂用雪白的绷带掉在脖子上,一双眼睛几日未曾闭上,血红血红地怒气冲冲瞪向李玄,他一进帐内,便破口大骂道:“李玄你个小崽子。”
李玄悠悠抬头,瞟了罗博一眼,抬手道:“这位大人你可认识?”
罗博看向吴大人,这一看便像是见着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两颗黄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扑扑落下,罗博喊道:“吴伯伯,您,您怎么来了?”
吴大人脸上苍老的纹路因温情的微笑而展开,那双浑浊而绝望的眼眸有了一丝神采,他看向罗博,轻声道:“皇子殿下。”
李玄冷眼看着这热泪盈眶的两人,开口道:“你的吴伯伯今日是带着降书来的。”
罗博一听,身形微怔,问道:“降书?什么降书?”
吴大人低垂下头,又恢复之前那谦卑的模样,答道:“清州国投降书。”
“什么?”罗博手臂一甩,将压着他的两名将士摔倒在地,高声喝道:“降书?投降书?我们清州国没有这东西,没有!”
罗博的表现有些孩子气,在一营帐成年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可笑,李玄没有理会罗博的大吵大闹,对吴大人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而且只有一个。只要吴大人答应,我适才的承诺,一诺千金。”
“我呸,”罗博喝道,“一诺千金,你能对得起这一个‘诺’字?当年你父皇跟清州国承诺过什么?他承诺只要我们清州国出兵帮他,就跟我们结为盟友,世世代代和平相处。现在呢?翻脸就不认人了,还跟我说一诺千金,我看你这一诺,连个屁都不值。”
李玄听着罗博一连串的怒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接着对吴大人说道:“吴大人可愿意听我这个条件?”
吴大人沉默了,这是一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不管李玄最后能不能信守承诺,他都得好好考虑一下李玄的提议。因为这就是处于弱势的被动,在被伤害和被狠狠的伤害之间选择一个伤害小一点的。半晌,吴大人终于缓缓开口,道:“安王请说。”
“本王进城之后,一切清州国文字立即废除,一切经史典籍,一律烧毁,从此清州城内百姓习宇晋国字,说宇晋国话。”
听了这个提议,吴大人的身形陡然一怔,他没有想到这一脸笑意的李玄提出来的竟是这么一个条件,这个条件断绝了清州国一切文化的传承,足以抹去清州国在这个世上存在的一切痕迹。他的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不能签,不能!”再次被压制住的罗博大喊道,“不要跟他签,我罗博今日就算是死了也要撕了这张纸。”
话音刚落,罗博便又甩开了那两名压制他的将是,一个箭步冲到李玄案前,将那张纸给抢到手中,作势要将那纸撕成两半。
李玄冷眼看着,道:“你撕,你撕,撕了这一份要是还没解气我再给你拿一摞来让你撕个痛快,反正那是还没签过的,撕了我还能再拿一份来。”
这时吴大人开口问道:“安王殿下只有这一个条件?”
李玄点点头,答道:“是的,只有这一个条件。如果吴大人和大皇子殿下同意的话,就在这张纸上把名字给签了。要是吴大人和大皇子殿下有对在下的提议不满的话,”李玄微顿,“那一切免谈。”
营帐内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安静的像一条时间溪流缓缓淌过,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屛住了呼吸,好像在等着这个以后将永远记于史书里的瞬间会有多么的不同寻常。可这浩无边际的历史里,没有那一刻是不同寻常的,就像现在吴大人伸手握着的狼毫笔,那笔蘸满了浓墨,提在两根干枯如树枝的指间。
“皇子殿下,”吴大人开口道:“我们拼不过了。”
罗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垂着手,有些丧气的站在案前,道:“还没有试过,还没有拼尽全力的试过,为什么就说拼不过了呢?他们这些软趴趴,我一个,我罗博一个就可以干掉他们一个营的。”
“这种尝试有什么意义?”吴大人说道:“到时候,他只会杀光所有的人,难道这样清州国就能留下来了吗?不是的,如果连人都没了,留一个空城有什么意义?钱财可以抢走,典籍可以烧毁,但是皇子殿下知道什么东西是永远抢不走的吗?是一代代活生生的人,他们的心心相印口耳相传,这东西摸不着看不见,却能随着血液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只要人还在,我们就不算没了,我们就不算完了。”
罗博含着眼泪点点头,道:“我明白,”他用袖口摸了一把脸,似乎这一抹抹尽了他脸上的孩子气。罗博在桌边坐下,脊梁挺得笔直,他提起笔来,开口道:“我罗博是清州国的大皇子,也是清州国最后一个皇子,这王朝是败在了我的手里,是我的错,我的错。我错在当年没有一枪杀了这杂种。所以,这份降书让我来签吧,这份耻辱算我罗博的。”
吴大人摇摇头,道:“殿下,您还年轻,您不懂一个人的名字有多难写,让这张纸上留我的名字吧,让我来背这个千秋万代唾弃的骂名。”
说罢,他用笔在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那名字上按了一个猩红的手印。
李玄将那纸接了过来,微微一笑道:“吴大人真是明事理之人。”
吴大人从座位上起身,给李玄行了礼,然后弓着腰退了出去。他的腰弯的像刚进来时一样,佝偻得像一只背了一座山的虾。桌边到案前只有几步路,但他走了很久很久,好像他的心挂在脚上,而每走一步,都踩着刀尖。罗博跟在身后,他的身材在弱小的老人旁边伟岸得像一座山,像一座冰封了千年的山,罗博在营帐前突然回头看向抬眼的李玄,他的眼神在忽明忽暗间复杂得让李玄读不明白,但那清州国人特有的棱角,让李玄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朝思暮想却天人永隔的人,他的母后,他的娘亲。
第66章
清州国共有十五座城池,皖怛是最大的一座城,这日皖怛城门大开,李玄带着十万将士进入城内。
城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压抑中有些恐惧,恐惧是一种有味道的情绪,他可以让天生的狩猎者嗅到猎物的所在。
李玄骑在马上,将缰绳松了,缓缓地在街上走着。他看到一个小男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坐在墙角,瞪着一双褐眼,用一种孩子才会有的惊奇目光直直瞪着他。他还看到一个弯着腰的老婆婆,拙劣地伪装成捡东西的模样,侧着苍老而小的头,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着他。
这是一种好奇而畏惧的眼神,城中百姓似乎都想看看,让他们一夜成了亡国奴的罪魁祸首到底长什么模样。但当他们看到罪魁祸首李玄竟然长得与他们是大同小异,恐惧里又有一丝小小的失望。
清州国的皇宫金碧辉煌,无论是墙上还是圆柱上都雕满了倒挂的蝙蝠,这是清州国皇室的图腾,就跟他保命的匕首上一模一样。
李玄在大殿前的台阶下站住,抬眼看着那把龙椅,这龙椅上明明是空着的,可他却总觉得似乎坐着一个人,坐着一个和他父皇一样的,衰老而无力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他的舅舅。
李玄从未见过自己的舅舅,只从母后那儿听过一些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说他舅舅小小年纪就很有胆识,不过十五六岁便跟着使者出使宇晋国,还给李玄的爷爷留下了极深的影响。他爷爷曾说:“清州国不过是个小国,再怎么折腾也起不了波澜,但如果这皇位传给了他,那就不能再小觑。”这个他就是李玄的舅舅。
太|祖说的的确没错,李玄的舅舅即位后便颁布了不少利民政策,还说服李玄的父亲娶了他母后清州国大公主。
至于他的舅舅促成这对佳偶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做法很好很好,好到让弱小的清州国背靠大树好乘凉,逍遥了几十年;但也很不好很不好,不好到最后生了个李玄直接把整个国给灭了。所以他的舅舅到底是有多聪明,而这聪明人又有多容易被这聪明误,李玄也不知道。
李玄正想着,一名将士突然走了过来,呈上一本名册。李玄接过来一看,原来这册子里记的正是清州国国库里的钱财。李玄看了一眼,发现清州国今年的受灾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国库拨了大批银款赈济灾民,但这些银款远远不够。李玄的突然进攻更是让这摇摇欲坠的王国雪上加霜,李玄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给卫忠找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这复兴的大业就交到他的身上了。
李玄合上册子,道:“很好。”
那名将士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上扬,然后马上正色道:“安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玄摇摇头,道:“没有了,你们今日做的很好。辛苦这么多天,今晚便好好休息。但在你退下去前,再帮我做一件事儿吧。”
将士问道:“什么事儿?”
李玄伸手指了指那殿上的龙椅,道:“把这把破椅子给烧了。”
回京的路比来时要好走得多,以往至少五天的路程,李玄这次只走了三日。
离京城越近,李玄的心里却越胆怯。这不是近乡情怯的胆怯,而是一种与过去的自己渐行渐远的恐惧。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京城没有变,皇宫里也没有变,而他自己变了。
还没有到城内,大老远李玄便看见城门上是张灯结彩。看来他提前归来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京城。声声欢笑从高高的城墙里飘了出来,这是打胜了仗才能听到的喜悦,而这股铺天盖地的喜悦以压倒性的优势盖住了呜咽的哭丧声,那哭丧声是给没能像李玄一样回来的人的。红色鞭炮壳子,银色纸钱,一红一白平铺在城门前的小径上,像茫茫雪地里开出一片绚烂的桃花。
李玄骑马进城时,第一个冲上前来的,是最新上任的礼官,这人李玄并未见过,只觉得他长得有点像谄媚的归降人。
那人一见李玄,便扑通一声,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上,这一跪,身后所有官员百姓,全都齐刷刷一同跪下,“恭候安王凯旋归来。”他们异口同声的高喊道。
李玄微愣,这震耳欲聋的齐声呼喊让他一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凯旋归来的将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有些拘谨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哑口无言地骑在马上。
城下人群闪烁着期待的目光,如果上一次李玄出征时他们想听的,是振奋人心慷慨激昂的吉利话,那么现在他们想听的,就是如愿以偿终偿夙愿的致词。
李玄微忖,在马背上想了一会儿,突然右手握拳,高高举起,铁拳像是一个钟锤,直击昏黄落日。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胜过无数言语,没有什么致词比这更让人感动了,不是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把他们带回到了战时那无数个惴惴不安的深夜,而是因为他们赢了,赢了的人做什么都能让观者血脉喷张。
金银珠宝,美酒美人,今晚处处歌舞升平,而最热闹的,要数冷落已久的安王府。
安王府门前送礼的来客络绎不绝,奇珍异宝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穷怕了的账房一双眼睛喜成了一条小缝,这世上哪里还有比收礼收到手抽筋更加快乐的事儿呢?
八百年不登门一次的朱大人带着白玉雕的如意来了,账房拿着如意掂了掂了,心想,这如意远远不及王将军送的佛像。于是将这玉如意放进了房间内侧。
朱大人一看,有些不悦,说道:“你太不识货了,我告诉你,我这玉如意是用的上好的和田玉,请京城第一工匠花了三天三夜完成的精品。你看看这玉石的纹路,啊,这纹路,这质地,我想只能让传说里的和田玉能比一比吧。”
账房听了微微一笑,道:“朱大人,这份礼实在是太重了,只是这屋子太小,摆不下这么多的东西。”然后他指了指案上摆着的各色宝物,道:“您说这么一个宝物,我是该放在千年珊瑚后面,还是放在上古神刀赤虹宝刀旁边?”
朱大人一听,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这满屋子的宝物个个价值连城,他这一块小玉石,一下子寒酸得拿不出手了。他揉了揉鼻子,道:“那,那就把这如意放那儿吧。”
账房满脸堆笑,道:“朱大人真是费心了。”然后将那东西放在了里屋的小桌子上。朱大人看自己的宝贝这么随意的放在一旁,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只能摸摸鼻子就此作罢。他安慰自己道:“明日把家里那个檀木镂空精雕屏风带来,那东西又风雅,又值钱,够面子。”
在这样欢乐的气氛里,很难不沾染上欢乐,李玄也不例外。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手里的酒壶就又空了,酒真的是一个好东西,能让人忘了所有的痛苦、愧疚、亏欠和苦难,只剩下浑浑噩噩的快乐,要问这种感觉怎么样,李玄只能说,这感觉太他妈好了。
正喝着,一双手突然盖住了酒壶,李玄迷着眼看去,却见两个李修齐正在他面前摇晃着。他伸手抓住其中一个,叫道:“你别动。”
李修齐轻轻叹了口气,将酒壶从李玄手里夺走,道:“殿下,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李玄伸出一根手指,在李修齐面前晃了晃,道:“不行。”说罢一手将酒壶抢了回来,仰头就喝上一大口。然后又含住一口酒,反手将就李修齐揽进怀里,作势要用舌头将酒一点点喂过去。
李修齐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从李玄腿上起来,道:“殿下,宴上到处都是眼睛,您要干什么等一下再干,好吗?”
李玄侧眼一看,宴上的确有很多双眼睛,但没有一双在看他。他们正在看那面红木搭的台子,上面几位身段苗条小巧玲珑的舞女正扭动着她们不赢一握的腰肢,李玄突然笑了起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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