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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宫故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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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还有一事要委托与你!”
  “师傅请讲,徒儿自当照办!”
  深夜微凉,连萤舞流烛中的妖蝶也偷懒起来,烛光昏黄,楚风堂四周被黑暗吞没。我抽起烟来,将烟灰随手扣在一旁的书桌上,袅袅香烟升空,没入暗黑的颓废里。
  “我要你帮本王找到荆楚儿的尸体!”

☆、断臂仇杀

  “荆楚儿当真在这魑魅潭里?”
  “楚后死得不详,葬入皇陵后尸体不翼而飞,极有可能在这魑魅潭里!”
  “罢了罢了,你且去城外等候,本王欲独自前行!”
  午夜,冷风迭起。黑羽墨风退下,将乌鸦鸟毛的披风披在我的肩头,果真暖和了许多。墨色的乌鸦绒毛随风摇曳,淡淡腥气,死亡之色染血白月,不详之气盎然而生。
  魑魅潭本是妖界的一泓浅泉,在天城的北方。顾梦王族为了处罚罪无可恕的妖犯,便将他们裹在布袋里活活溺死在里面。由于无人收尸,且死尸越积越多,湖水慢慢发黑发臭,最后成为了尽是死人腐肉的烂泥潭。魑魅潭成日里散发出尸体的腐烂腥臭,方圆一公里内寸草不生,且时常出现鬼火,鬼族时常出没在魑魅潭举办冥婚。
  一个人心死的时候便不再惧怕黑暗,反倒是越容易陷入黑暗的泥潭里。故梦一臣将我屠戮拉下王位,顾梦一尘将我逐出师门罚下兀硌,我非圣人,此仇怎能不报。顾梦一尘复活荆楚儿需要我的灵魂、转世女婴的宿壳还有荆楚儿得到腐尸,三者缺一不可。我定不能让他得逞,真后悔那时没有将转世女婴给毁掉,当真是留下了后患。
  一艘木舟,一根竹竿,一人独行。这魑魅潭的湖面粘稠,竹竿被烂糟糟的头发绕城漩涡状,水面上悬浮着断断续续的躯干四肢。
  撑着木舟慢行,突然水中阻力愈发深重,仿佛被人死死攥住竹竿,只听“吧嗒”一声,竹竿从水面断成干脆的两节。突然一只遍布烂泥的手从水面伸出,死死抓住木舟一侧,用力向下拽拉。我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栽进恶臭的烂泥潭里。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点点血光照亮前方树,吞没来时路。熟悉的血之世界显现,万物依旧静止。可此次遁入这血色世界,没有荆棘林,没有红砂地,亦没有方方正正的古屋子和被烧成焦炭的六皇子。反倒是红色树皮的古树显现,赤色野草没过脚踝,血色落日高挂于空,似是同一世界的不同场景。
  “现身吧,何必躲藏!”
  我的意念传声回荡在空荡的血色世界,突然一抹血色浸染天空,似是血溶于水。渐渐人影依稀,荆楚儿从红色树皮的古树后走出,她身着黑红相间的死尸装束,红底黑纱的裙摆拖地。她墨眉黑唇,眼角黑紫,怨念甚重。袅袅黑气将她团团笼罩,哀哀愁容显现。
  “居然存了这么一丝怨念,究竟是恨毒了无尘还是恨毒了我?”
  荆楚儿向我踱来,面若死尸,骨瘦如柴的双手撕扯我的衣襟,干枯的指爪抓破我的肩头的血肉。她瞪大了眼,遍布血丝的眼球突兀,咬牙切齿。
  “你既然可以遁梦于尘世……为何要眼睁睁看着我与一尘分开?”
  荆楚儿哀哀欲绝,我却一声冷哼。
  “顾梦一尘的前世是杀了本王的罪人,怎能让我最得意的杰作与他相聚?”
  “哈哈哈……”荆楚儿痴颠狂笑,“是你不敢承认对他有意……所以才将对他所有的爱意抽离灵魂创造了我……”
  “荒谬,你不过是我的兴起之作罢了……”
  荆楚儿撒开我的双肩,灼热鲜血顺着我的胳膊流到手指间的缝隙里,血液渐渐干涸,变得黏腻起来。她倒退几步,黑紫色的指甲指着我的眉心,怒目怒视怒斥于我。
  “你永远是那么高傲……”
  “高傲?”我阵阵冷笑,“我早已舍弃尊严,肉体已经污秽斑斑,哪里还有高傲可言?”
  血色湖水平静如镜,突然风起,血泊涟漪阵阵,野草颤颤巍巍。一只乌鸦僵直坠落,栽倒在露出湖水的石头上,摔断了一只翅膀。我瞧着乌鸦残骸在石头上死命挣扎,终是失足落入血泊中,只能被活活淹死。
  “你莫要自欺欺人,还是将我唤回体内,前世缘薄,今生何不缘续?”
  我恨毒了顾梦一尘的前世将我屠戮,被冰封在妖寒宫千年,不料恨意却愈发变浅,于是才将对他的爱恋抽离灵魂造就了荆楚儿。荆楚儿毕竟是女子,妇人之仁令人咋舌,即使今时今日,居然还是如此这般地相信顾梦一尘,当真令我哭笑不得。
  “顾梦一尘愚蠢,他只痴醉你的女体,即使本王把你唤回身体也是无用,自欺欺人的是你……”只觉荆楚儿甚是可怜,当真是对顾梦一尘动了真情,如今顾梦一尘唯爱荆楚儿的女体,我不过是他的慰藉之物罢了。“顾梦一尘爱的是荆楚儿,不是林萧楚,更不是我楚杀王,召你回来又有何用?”
  “殿下……”
  “荆楚儿,你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莫要苦苦纠缠,且带着我对他的这份执念,就此消失吧!”
  荆楚儿含泪摇头,黑色的双唇颤抖,血色的眼泪滴落在地,灼烫如火,点燃了赤色的野草,熊熊大火将我二人围绕。
  “我做不到……我定要与一尘在一起……殿下莫要欺骗自己,即使我就此消失,殿下依旧会爱上他……”
  “本王自有对他心死的理由,你可想知道?”
  ……………………………………………………………………………
  暗夜凄冷,来生殿灯火阑珊,顾梦一尘拄在书桌上打着瞌睡,掺杂松柏木的安神香些许刺鼻,醒神效用却极佳,不过依旧止不住顾梦一尘的倦意。困倦乏累,却又有闲不下的公事,果真总管的位子是不好做的。
  一缕黑烟遁入来生殿,钻入顾梦一尘的耳朵里。许久之后,顾梦一尘在我的眼前醒来,遁入了我所创造的黑鬼世界。我将荆楚儿带离死人的血色世界,让她随我遁入我的黑鬼世界。
  黑鬼世界百鬼夜行,黑色树皮的古树矗立正中。我与荆楚儿交换尸身,如今我寄宿在她的女体中,荆楚儿寄宿在林萧楚的宿壳中,我二人悄无声息地躲到树后。
  顾梦一尘于黑鬼世界骤然醒来,他极度敏锐,即刻变作赤发黑鳞的大妖,锋利的指爪闪着寒光。
  “一尘……”
  我从黑皮老树后走出,荆楚儿的尸身梨花带雨,血泪不住,灼烫的泪滴落在黑色的沙地上。顾梦一尘吃惊万分,眼中闪着泛泛泪光。
  “楚儿……是你吗……”
  顾梦一尘哽咽,双手颤抖。我抓起他的双手,贴在我的脸颊上。
  “二胖……是我,我是楚儿……”
  “我苦等你三十余年,为何你的魂魄如今才来入梦……”
  顾梦一尘顿时泪流满面,搂住我的驱壳嚎啕大哭,滚烫的泪花渗透我的死尸装束。他死死抓着我的双肩,吻着我的头发。我深知他不能流泪,果真眼角的皮肤便溃烂起来,当真是不长记性的家伙。
  “一尘……你的脸……”我假意关心,用袖子擦拭他化脓的皮肤,“都是我害得你这般……且随我来……”
  我瞥了一眼古树,寄存在我宿壳之中的荆楚儿死死抓着树干,强忍着悲痛,下唇被咬破,一抹鲜血溢出。我见她□□,拉着顾梦一尘朝着古树走去。
  “啊……”
  我倒吸一口气,假装受了惊吓。顾梦一尘如今眼角灼痛难忍,视线虽是模糊,却依旧瞧见了寄宿在林萧楚体内的荆楚儿,大惊失色。
  “你这孽徒,怎会出现在此?”
  “…………”
  荆楚儿捂着喉咙,拼命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听见她的阵阵喘息,半丝声音没有。交换尸身之前,我在林萧楚的喉咙下了咒术,一时片刻无法做声。荆楚儿瞧着顾梦一尘冰冷的眼神,哀哀欲绝。相爱相知,如今想见虽是近在咫尺,可怜无法诉说心中所想,当真是痛苦万分。
  “孽徒,不在兀硌界伏法,怎得出现在此?”
  顾梦一尘抓住荆楚儿的手腕,荆楚儿含泪摇头。此时此刻,她痛心疾首,她多么想告知一尘她便是荆楚儿,她只想投入顾梦一尘的怀中痛哭。三十几年,荆楚儿仅存的怨念并非灵魂,所以无法遁入顾梦一尘的梦中,如今相见这般误会,可真是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顾梦一尘融化的血肉模糊了视线,他运功在掌,欲将寄宿在林萧楚身子中的荆楚儿打回原形,赶回兀硌界。
  愤怒会冲昏头脑,令人失去理智。我悄无声息地潜行,阴谋静悄悄。且慢步踱到顾梦一尘的身后,虽未得逞,一抹得意却爬上眉梢。瞧着他正恼怒分心,便将所有恶鬼邪气聚集在右手,一团黑气化作黑色刀刃的手刀,如闪如电朝着顾梦一尘的脖颈砍去。
  顾梦一尘骤然回神,毕竟是总管大人,当真是敏锐。无奈他如今眼角皮肤溃烂,双眼模糊充血,视线被夺去。仅一个躲避不及时,我再次箭步上去,干脆地斩断他的左手臂。顾梦一尘一声哀嚎,眉头紧锁,痛苦剜心的表情挂在他绝美如尸的脸上。他即刻捂住鲜血四溅的胳膊,荆楚儿立即搂住他,担心则乱。
  我放声大笑,赤色蝴蝶的纹身显现在眼角,顾梦一尘顿时大惊,沾染赤血的手指指着我的眉心。
  “楚杀,给我滚出楚儿的身子!”

☆、慈安血书

  “墨风……墨风……”
  我拖着残骸爬出粘稠腐腥的魑魅潭,双手抱住漂浮在湖面上的陌生腐尸。荆楚儿在魑魅潭里拉住我的左脚,死命将我朝下拽拉,定要逼我将她唤回肉体。怎能叫她得逞,右脚朝着她的额头猛踢过去,无奈她并不松手,我反倒随着她一同下沉。
  “师傅!”
  一团乌鸦羽毛在湖面盘旋,黑羽墨风和桐辉蒲葵的身影渐渐浮现。一阵严寒,半个湖面凝结成冰,墨风站立在凹凸不平的冰面上,及时攥住我即将沉没的右手,将我拽拉到冰面上。
  桐辉蒲葵不知何时随了墨风而来,瞧见荆楚儿的怨念即将浮出水面,便一个猛子扎进粘稠恶臭的魑魅潭里,似是要随着荆楚儿遁入血之世界,在死人的世界里做个了断。
  “楚惠后……”
  桐辉蒲葵三千多年待我如一,我却后宫妻妾男宠成群,当真羞愧,却也丛生一股暖意,被人信赖依存的滋味竟会这般窝心,以前竟从未察觉。
  “师傅快随我离开此地!”
  我如今虚弱万分,方才在黑鬼世界聚集邪气斩了顾梦一尘一臂,不料邪气甚重,我这身子实在受之不住,愈发晕眩起来。我将顾梦一尘打出我的黑鬼世界,与荆楚儿换回尸身,荆楚儿见我伤了顾梦一尘,便将我带回死者的血之世界,逼我将她拉回肉体。我怎肯依,一把冥火烧了她的血色世界才勉强遁入魑魅潭底,她却苦苦相随,何必!
  黑羽墨风将我扛在肩头,火速逃离这腥臭之地。
  墨风的楚风堂烛光通明,他将我放倒在清凉的地砖上,我即刻呕出一口粘稠黑血,身子愈发疲软没有力气,费劲好一番功夫才勉强解开腰带。扯开衣襟,露出惨白的胸膛。
  “墨风……”
  “师傅……”
  “你来……”我仰头喘息,呼出阵阵白气,这气息冰冷,“……我身上可有印记?”
  墨风在我的身上打量,瞧着我的腹部,突然大惊失色。
  “师傅……这引燃符文从何而得……”
  “切……”
  我咬牙切齿,嘴唇甜腥淡淡,皮肤瞬间变得惨白,愈发僵硬起来。我仰面倒在地上,魂魄与肉体的关联变淡,意识愈发模糊。我为了刺杀顾梦一尘聚集了黑鬼之气,黑鬼为炼狱之气,施加者与被施加者均会受到重创,所谓害人终害己。我终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本是寄宿在荆楚儿的驱壳中来施法,自认为诅咒不会牵连到林萧楚的宿壳,不料荆楚儿强行与我换回尸身,我污秽未散的灵魂终是将林萧楚染血。
  眼下林萧楚的腹部已然出现引燃咒符,这幅驱壳的思想迟早会被引燃咒符侵蚀殆尽。在这咒符消失之前,我万般不可再回到这身体中,否则连我如今的思想都会被磨灭,终是变得痴傻。
  “师傅可是要何物件?”
  “猩红之眼……”我瞧着黑羽墨风将我脖子上的猩红之眼解下,顿时舒了一口气。“将我流放兀硌界……”
  黑羽墨风惊诧,握着猩红之眼的手停滞在半空。
  “快……不要被人发现……”
  说完,我的灵魂浮出肉体,一团黑气从猩红之眼的缝隙钻入。眼下我千年以前的身体被顾梦一尘宰杀,唯有寄居在这猩红之眼中。
  黑羽墨风停滞哆口,瞧着林萧楚的驱壳骤然变得僵直,眼睛也慢慢变得无神,终是如死尸一般,半点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
  深夜,来生殿里喧闹嘈杂,灯火辉煌,人心惶惶。顾梦一尘方才被从恶鬼世界打出,半张脸的皮肤融化溃烂,左手臂从手肘被截肢,剧痛剜心。
  “二爷……这是……”
  七彩琉星被晋升为礼官不久,纤尘本是陪同七彩琉星来与一尘商讨行宫建造事宜,推门而入,却瞧见满地血红。顾梦一尘赤发黑鳞,蓝紫相间的华服凌乱在血泊里,失去了一只手臂,右手捂着流血不住的伤口。
  “出了何事,是何人断你一臂?”七彩琉星瞧着顾梦一尘大汗淋漓,手臂上团团黑气似是地狱之火般黑光耀目,“那只断臂在哪儿,速速接上才是……”
  “断臂……留在了黑鬼世界……”
  顾梦一尘的面色惨白,声音细弱游丝,他泛白的嘴唇干燥破裂,血色蔓延,血腥弥散。
  “我二人运功助你再生一臂!”
  七彩琉星将顾梦一尘扶起盘坐于地,将妖界真气运输至他的体内。纤尘却面色凝重,双手不由得战战发抖。
  “星爷……已然无用……”
  “是何说法?”
  “这手臂散发黑鬼之气,来自炼狱深处,被此气所伤之处……再也无法复原……”
  “黑鬼之气……”七彩琉星瞠目哆口,“施加黑鬼之气的人自身将会被引燃,究竟是何人不惜借此来刺杀总管大人?”
  虽是吃惊万分,却也不得不将顾梦一尘体内的黑鬼之气逼出体内。七彩琉星与纤尘二人合力运功,半个时辰后,一尘的断臂喷溅出一滩黑色泥浆。泥浆粘稠腐臭、源源不断,终是铺满来生殿的地面。顾梦一尘的断臂愈合,却残留一圈黑鬼符文。他的真气耗散,血液随着黑色泥浆流失,如今他骨瘦如柴,惨白的干皮糊在骨头上,活像一具干尸。
  顾梦一尘大病一场,高烧数日不退,身子干瘦,骨节分明,将养了数月才能下床行走。已然入秋,天高云淡、雁过留声。他行走于蛇宫的花园,瞧着毒根斑鸠菊怒放,曼珠沙华憔悴折枝,落叶知秋。
  “赤蝶眼纹为楚杀”这短句在妖宫流传了千百年,楚杀王断他一臂时眼角浮现了赤蝶眼纹,顾梦一尘自然知晓那是楚杀王。为何楚杀王要刺杀于他,为何楚杀王要附着在荆楚儿的身子里来诓骗他,他自是不解。又隐隐忆起那日双尸惊现于妖寒宫地底,当真瞧着楚杀王身边的男宠愈发像了他。究竟是怎样,楚杀、荆楚儿、林萧楚还有楚杀的男宠,到底他们之间有何关联,顾梦一尘实在是搞不清楚,如若再不分明,他恐怕终日都坐立不安。
  入宫,他要入宫寻找答案。楚杀王是被顾梦蛇族拉下王位,那么他的皇爷爷顾梦雅彦定当知道些什么。
  没有向无尘请安,亦没有看望太后。顾梦一尘仅凭一只手臂便将妖宫的书阁翻个底朝天,可惜有关楚杀的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寻出。听藏书阁的宫人说,所有有关楚杀的典籍全部被妖王无尘封锁起来,再也无人见过。
  顾梦雅彦的旧寝即为长生殿,也就是妖王无尘的寝宫。顾梦一尘是妖界总管,皇爷爷的手记与贴身物件皆由他保存在礼居的祠堂,他是曾见过的,并未有不妥,想必也找不出什么东西来。顾梦一尘心灰意冷,在妖宫没有目的地四处乱窜着,愈发急促便是愈发无用。
  忽然阵阵琴声入耳,原来是梅妃在亭子里鼓弄琵琶。梅妃一身红衣,指尖拨弄着琴弦,所弹的曲目熟悉,却也是说不上名字。梅妃瞧见一尘,意欲放下琵琶行礼。
  “一尘……”
  瞧见梅妃手中的琵琶,顾梦一尘忆起皇祖母孝慈安太后曾赠与他一把名为“来生”的古琴,忽然电流袭身,撂下梅妃即刻奔往礼居祠堂。梅妃呆滞在原地,本是有千言万语,如今却硬生生吞回肚子。
  祠堂檀香清雅,孝慈安太后的牌位供奉在正中。顾梦一尘步入祠堂,突然天昏地暗,大门被冷风啪地一声关上。他正不知从何下手,檀香却骤然熄灭,孝慈安太后的牌位一头栽倒下来,牌位背后一滴鲜血蔓延开去。细细瞧去,鲜血蔓延成字,似是被人书写的血书。
  “迷……途……知……返……”牌位背后的字迹依次显现,顾梦一尘一字一顿默念,不由得瘫倒在地,此为孝慈安太后的字迹,莫不是孝慈安太后泉下有知,此为暗示他人生路的四字真言?
  “皇祖母……是您吗……”得不到声音的回应,这迷途知返又是何意。顾梦一尘狼狈憔悴,在孝慈安太后面前,他永远是个无助的孩童,只等待被疼爱与怜惜。“孙儿该如何,请皇祖母暗示……”
  祠堂的木地板渗出血来,孝慈安太后字迹的四字显现,血书发人深省。
  “来生,兀硌……”
  兀硌即为兀硌界,来生如若不是来生殿便是来生古琴。祠堂的大门打开,乌云散去,天空渐渐明朗起来。不管是哪一个,来生殿也好,古琴也罢,他定要找出事情真相,虽是心有余悸,吃惊未定,可也即刻打算回了蛇宫去,片刻不想耽搁。
  顾梦一尘嘴唇惨淡,慌乱走出祠堂,方下了一百级台阶,不料正好撞见无尘。顾梦一尘修养期间,无尘曾多次派人将其暗杀,冥冥之中却是有一种力量将他守候,竟让无尘天衣无缝的阴谋半次都未得逞。
  “臣顾梦一尘……拜见王兄,王兄万岁万安!”
  “贤弟请起!”
  面和心不合,阴谋暗生,一个装作无辜,一个装作不知情,互相欺骗罢了。
  “天妒英才,究竟是何人毁了贤弟一臂?”
  “臣作恶多端,黑鬼世界百鬼缠身,故受此天灾,当真是自作自受!”
  “既然如此且好生将养吧,妖宫内务暂且交于三王爷替你打理,你要好心养伤!”
  无尘将手臂搭在一尘的肩头,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实则早就恨毒了一尘。一尘也不是傻子,自当知道谁要害他,如今仇人见面自当是分外眼红,言语虽无异常但早已火药味儿弥散,年幼时的兄弟情分,当真是辜负了。
  “谢王兄惦念,臣弟……告退……”
  顾梦无尘目送一尘潦倒的背影离开,冷哼一声。他欣然踏上一百级台阶,走进孝慈安太后的祠堂,昂首观望那红木牌位。
  “皇祖母宠了一尘那么多年,死后竟还要护着他,如今……”无尘手中聚集一把三味真火,火焰膨胀化成巨大火球,霎时将祠堂吞没。“……该放下了……”
  熊熊大火吞噬祠堂,顾梦一尘前脚方回了蛇宫,便瞧见妖灵山礼居浓烟滚滚。阵阵黑烟与云朵连在一起,百鸟被呛死坠落,妖界被死亡之气笼罩着。
  顾梦无尘立在台阶下观望熊熊大火,瞧见七彩短发的孝慈安太后隐隐立于火焰正中,火势愈来愈大,孝慈安太后终是消失在了无尘的视线里。
  不能留下什么,亦带不走一丝一毫!
  

☆、万里寻徒

  林萧楚于兀硌失踪,大概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林萧楚被黑羽墨风送入兀硌界,悄无声息。兀硌界凄冷,茉月和蓉阳将他安置在一张稻草席上,三人一同铺盖着一张拼接而成的巨大的兽皮。
  篝火哔啵作响,木屋虽是简陋却也密不透风,虽是暖和惬意却也霉味弥散。那日夜晚,林萧楚喃喃梦语,不停抓挠腹部。茉月好奇,瞧见他的腹部纹着一个黑色符文,符文似是散发着阵阵黑气,随着黑气袅袅散去,符文的颜色也愈来愈浅,终是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林萧楚便消失在农舍里,一只鞋子歪倒在门口。这农舍建在深山村落,本是猎人旧舍,夜晚常有野兽出没。如今大雪封山,山路崎岖难行,即使有脚印可依,可鹅毛大雪遮天迷地,狂风肆虐,仅存的脚印也渐渐被风雪侵蚀,终是消失在茫茫天地中。
  “林萧楚呢?”
  顾梦一尘骤然降临兀硌界,神色慌张。叱咤妖宫的总管大人骤然断了一臂,如今颓然驾临,倒让茉月与蓉阳既是吃惊又是忌惮。
  “回总管,公子已失踪数月,至今都未寻到……”
  茉月眉宇紧锁,满面愁容。而蓉阳梨花带雨、愁肠欲断,早已泣不成声。
  “什么……”顾梦一尘顿时心中绞痛,仿佛被生生挖掉心肺,欲哭无泪。“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伤患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总管大人恕罪!”
  顾梦一尘疾言厉色,太阳穴青筋暴起。在妖灵魔山生活十几年,茉月和蓉阳从未瞧见总管大人这般躁怒,早闻总管大人狠辣阴毒,当真是吓破了胆,连连磕头谢罪。
  “林萧楚若是出了闪失,我叫你二人一同陪葬!”
  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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