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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公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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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已经窝在江玉楼膝上眯睡起来,慕容九笑着步入外间,去抱小黑,借机坐在他身边,还是那一问:“九爷我不喜欢心里结着不明了,不如江公子就与在下一吐为快,三百年无人诉说亦无人倾听,要是我,早就憋死了。”他适时的感慨一句:“玉楼……三百年,可孤寂否?”
  他这一句感慨,江玉楼果然似有些触动,神情似有些恍惚,竟抬过眼来有些悲伤的看着他,似准备要说,却终究不说。
  江玉楼似有些触动,慕容九见果然有效,又怕他过了这劲儿就不会再说,赶紧就朝他边上凑了凑,故作开玩笑的跟上一句:“你若不说,我可就不帮喽,九爷我这人其实也挺忘恩负义的。”
  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很明显这清高的人不会喜欢受人威胁,江玉楼听完这话就转头来看他:“九公子不愿帮忙?”
  “呃……不是,不是。”慕容九赶紧笑道,几乎是陪笑道:“刚才是开玩笑,江公子可别气。”
  心道,话说九爷我什么时候怕过谁?此时怎就怕了这一脸弱不禁风的人了?大约他是鬼的缘故。爷我怕他一秒变狰狞把我给吞了?
  江玉楼见他这样,倒也未气,却也不知在想什么,起身又走到窗前看着幽幽夜色。
  想他生前定是很爱站在窗前发呆,一身白影,一身孤独,他像是一个早已习惯孤独的人。
  “我留在世间是为了一个人。我死前有一事想问他。”半天后,他又有些黯然道:“只是如今却不想再去问什么,生若尘埃,死如浮烟,黄泉碧落间,谁又能记住谁?总是要忘记,不问也罢。”
  就在慕容九已经打算打消追问的时候,江玉楼却与他说起那个人——李承璘。
  慕容九听他说时,觉得这名字熟悉的很,片刻后想起来,李承璘是我北黎第十四位国君,已崩世西游近三百年。
  那还是李承璘当太子时的事了。
  话说这李承璘贵为太子,当与那时的江玉楼不可能有半分交集。
  只是命运造弄,也算是那李承璘一手将江玉楼拉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
  江寒看着对面坐着的李承璘若有所思,又看了眼他手里在把玩的扇子,便问:“你这扇子,换了?”
  李琰也凑过来,笑道:“还真是。之前是大学士张志和给题的一篇雅赋,现在倒好,只是个清竹扇面儿。你不是挺喜欢那扇子的么,怎么换啦?”
  李承璘将现手上的清竹十六骨扇甩手一开,扇了几扇,才道:“当了。”
  “当……了?”李琰惊疑:“那扇子且不说,你常把那镂玉当了扇坠儿挂在上面成天摇,该不会是一并当了吧?”
  李承璘眉毛一挑,很是随意的笑道:“那扇子碰上个不识货的本就不值钱,不连当了那玉坠儿怎么得钱呢?”
  “那玉坠儿是父皇赐的,你都敢当呀你?”
  “父皇赐的东西太多,他自己也不会记得那么个小玩意儿的,六哥你太担心了。”
  李琰摇摇头:“唉!反正什么事你都干,我也是懒得说你了。”
  李琰这厢急,却是急的没上正题,还是一旁的江寒又问:“你不缺钱,非当了玉坠是要急用去做什么?”
  李承璘合了扇子,又把玩了一番,竟痴痴自笑起来:“是为了买那幅画。”
  “画?”
  两人倒是少见他这样,江寒道:“看你这反常的样子,真像个女儿家藏了心事?”
  李琰不禁笑道:“心事?太子的心事可是国之大事呐,要么就是忧国忧民的祈愿,要么就是安邦定国的大策,您太子这心事倒是该同那些王宫贵臣们商协去,可别来折磨我们俩。”
  “我最近看上一个人,很喜欢。”李承璘难得正经却是更显反常,他说这话时,表情淡定,笑容刚好,眼神诚意。
  两人又被他这不正常吓了一跳,李琰又笑道:“呦,能被太子你看的入眼还不带涎笑如此正经的说出来的人,长得可是天上少有?”
  “我只是看了那人的一幅画。”
  “嚯,那你倒底是看上人家一幅画?还是看上那人了?”
  李承璘有些闷恼:“我只是见过他的画,还不知是姓甚名谁。”
  一听这话,两人更蒙了,江寒不禁失笑:“如今你看人都看画了,内涵了。”
  两人明显是嘲弄他。李琰又和过来:“嘿,六哥我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画儿,让您这么眼高的太子都学会透过画儿看人了,那画上画的是个俊男呢?还是个美人呢?”
  “我说……”李承璘“啪”一合扇,晙二人一眼:“我怎么就认识了你们这群败类了?”
  “败……呵……”李琰忍不住就嗤笑一声:“败类?我们要是败类,那你可就是个祸害。太子殿下你现在不该是在宫中经太傅的授课么?如何在此相遇呀?”
  李承璘嘴角勾笑,眉毛抬得比天高:“本太子早已加冠成人,有独立成人化的思想见解,哪还需听那帮老古板叫什么经?”
  “呦,说的好像您弱冠之前就有好好听过似的?”
  “……”李承璘身子懒懒朝后一靠,声音更懒:“本太子今天真是够修养啊,否则早将你们两个拖出去斩了!”
  “罢了罢了,不要再合着讽他了。”江寒摇摇头轻笑。
  见李承璘恢复了些正常,江寒就阻止了李琰,转头再问李承璘:“你倒是说说,怎么就因一幅画看上人家了?”
  “画的东西我倒也不认识。”
  听他这话,江寒也终于无语的笑了:“画的何物你不认识,画者何人你也不认识,这就看上了?你就没想过这画是前朝哪位的遗迹?”
  “画是今朝旧朝我还识不得?那墨迹入纸也顶多不会过半月。”
  “防不得是仰慕者临的。”李琰道。
  “呵,如此,当真也是临得了我的心意上,我也去寻他。”
  “真画得这么好?”
  李承璘又将扇子摇上一摇:“自古好画多的是,只是一幅画只有一位独求的知己,本殿下,就是这画的知己了。”
  “那画的什么你不认识,那你总看过画上的落款章印吧?”江寒问。
  李承璘一颌,笑道:“江离。”
  “江离……熟悉。”
  “真的?”李承璘啪的合扇凑过来:“快替我想想!我找了几天都没落个消息。”
  江寒端起茶,喝上一口,不急不忙,似故意卖着官子。
  李承璘只是死盯着他不放,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就非等出他的话不可。
  江寒无奈一笑,这才道:“是我那六弟。我想起来了,见过他画上落款的字,好像是叫江离。”
  “字?”李承璘明显激动,一手按下江寒手上的茶盏:“那你那六弟的名字叫什么?”
  江寒拨下他的手:“江玉楼。”然后继续喝茶。
  “我这就去你家府上找他!”
  “喂?李承璘你没听岔吧……江寒说的是他六弟呀,不是六妹,你还一副思色猖狂的样子干嘛?”李琰见他说着真就要走,立刻眼疾手快的拉住他。
  “六弟如何?”李承璘回头。
  “六……这不是六弟五弟的问题,是男人呀!太子你是断袖么?你怎么可以是断袖?还是你此刻要立志做一位断袖?”

  ☆、第五章 公子清冷

  对于李承璘的行事风格,江寒倒是每次都试着作淡定旁观,但李琰总不能,总不能看着李承璘这么胡闹。
  李琰一面拉着李承璘的手不松,一面又转问江寒:“话说江寒,你江家不就是你行五最小吗?你何时凭空生了个六弟?几岁了?”李琰冲江寒偷偷挤眼色,意思说,你就说三岁,绝了他这胡闹的念头。
  江寒轻轻合上茶盖,不紧不慢道:“上月加冠。”
  李琰他也不想想,三岁的孩子能画画?
  关于李承璘这位皇帝不得不提一提,在他坐皇位之前曾是个出了名的太子。
  李承璘生母是前皇后,就是之前的元妃。
  元为伊始,数位排首,可见其深得皇帝专宠,故而子凭母贵,李承璘出生就是个太子,且在元妃为后在世期间,无论这位太子生性有多顽劣,行事有多折腾,他都是个子凭母贵的稳太子。
  没别的原因,就因皇上独宠皇后。
  后来皇后不幸病薨,后位易主,幸而李承璘还是太子,不过新皇后无子,但是娘家底儿厚,皇帝为了平衡势力便厚待皇后,应了皇后的好意,将太子交由新皇后视为己出。
  于是新皇后便成了太子的母后,虽然李承璘嘴上尊称这母后,但心里多少还是不情愿。
  如今这太子已成人,只是那不羁的性子仍在,只得多劳国母费心了,也好将来扶持其隆登大典,自己落个皇太后的位子稳坐。
  李承璘这位太子多数喜欢待在宫外,便衣出行寻常事儿。
  那日也是在宫外,在集市上看见有个小贩摆着字画儿摊子叫卖,便觉得有趣儿,从来多见书生文人卖文售墨,眼前这小贩浑身内外,无一丝文气,倒贼眉鼠眼,黄瘦尖楞,更像是个倒卖“文物”的。
  一见稀奇,李承璘便过去看看,结果就看见了那幅画。
  李承璘当时摇扇问那画上的草木叫什么?小贩挠挠后脑勺答得含糊,只说是种常见的草,一时想不起名谓。
  李承璘笑:“常见?本公子就没见过这稀罕草。这画是谁作的?”
  小贩又挠挠腮,含糊掩辞,总之就是忘了是哪位便宜卖与的。
  李承璘让他带自己去找,他又挠挠耳,又说是忘了路。这小贩怎就不会忘了收钱?
  不幸当日钱不离身的李承璘偏就没带钱,他直接将扇子给了小贩,然后拿了画去四处寻人。
  没人认识字江离的文人。也根本就没人知道谁字江离。
  他这个生性?爱玩的太子,早将黎安城玩了个上下数遍,早晚的抱怨繁华昌明的京都黎安太小。
  那一日,他找不到那个字江离的人。才发觉,黎安太大,人太多。
  ——
  那一年的黎安,一川春草,满城风絮,梅黄细雨。
  梨苑的两树梨花盖雪,树荫正好,小童子在一旁点了一炉熏香清淡,李承璘欣然走进时,江玉楼正在树下作画。
  李承璘就静静的看着他的专注,也不说话,小童再出屋端茶过来时一声惊呼,才惊觉院中有人。
  江玉楼闻声搁下笔,慢慢抬起头看过来,那一瞬,李承璘后来一生都忘不掉。
  他记得,那一刻的江玉楼一身水色青衫,袖子挽至肘弯,腕上肌肤与脸色一样白皙,抬起眼来看人时,眸波不动,清清冷冷,站在梨花纷落的书案前,素然一幅扶风秀骨的画卷。
  不过他始终觉得江玉楼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似乎不是太好。
  说到这一点时,慕容九也问过江玉楼,江玉楼说他当时抬头,只见远处那人噙着浅笑,抄手闲闲的靠在院门树下看过来,虽清隽眉宇,只是神色之间总带着天生的玩世不恭。
  当时江玉楼只像是抽空看了一眼天气一样的随意,看完之后便低头继续作画,太子李承璘便是平生第一次被人给视若空气了。
  江家是世代将门,但江玉楼却像是生在鸿儒世家,格格不入。
  如今的江家老爷子是退役赋闲在家的北封将军,江家子孙个个儿功勋在身,就说长子江毅就是现任的大将军,在北边驻率三军,家中兄弟中头衔最次的也是个参将有待发展,就连江寒也是个皇宫禁卫统领。反正都不会如江玉楼这般,文笔书卷,虚衔也无。
  江寒跟李承璘说,他这个六弟是他爹第五个夫人所生。但所有人都知道,江家老爷子只有四位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同是将门之后,三夫人是苏州盐商的大小姐,四夫人是前任老丞相的千金,这五夫人倒是未有人前言传,更鲜少听过这六公子的事迹,谁想到江家竟会有个书画方绝的六公子呢?
  江寒六岁时,将军府门前来了个粗布盘头的妇人,女子长得出众相貌却是精瘦憔悴,手上搀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那便是五夫人和五岁大的小玉楼。
  五夫人靳氏是江老将军出征在外时认识的一位农家民女,那时的靳氏长的标志灵巧,十七出头,遇见那时四十左右,雷霆威名的北封将军,后来带着小玉楼找上将军府时,也不过二十有二,正值芳华韶年,却是面黄憔悴。
  只是五年相隔,那个当年获她年少芳心的铿锵将军,并不知道她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他几乎已经忘了她。
  她知自己是卑贱身家,又是将军阵前一日相好的,自然不能张扬,所以她才迟迟未来。
  靳氏自幼体质便薄弱,经不起贫苦折腾,年年有咳症,只怕是落了痨病,生怕累日积重,就早早撒手了小玉楼西去,又因幼子也该认祖归宗,故而思虑再三还是带着江玉楼来了江府。
  心知“侯门似海”,靳氏自然明了那些夫人不屑于与她平起平坐,她也不愿与那些荣华显贵纠缠,故而也从不奢想将军真能给自己一个将军夫人的名分,来此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想让他将来能有个安身之处,也好过让他从不知自己父亲是谁,受人诟言。
  于是后来,靳氏便只要了一处别院独自住着,鲜少与人来往,每日只有老婆子和几个下人带着小玉楼来看看。
  待江玉楼七岁大时,独自幽居别院的靳氏越发病重,这两年虽是将军命人常送补药来往,却总抵不了孤苦无依,凄凉相伴,人生如此,不生也罢。
  见着母亲日夜病苦折磨,江玉楼执意搬来了别院与靳氏为伴,如此又过了四年,靳氏终于还是去了。
  只是自此之后,江玉楼便再未搬出过别院,他继了生母的羸弱体质,也不是个习武的材料,索性便与文墨为伴,独时也不会孤。
  江家是将门,人人尚武,可以甩文弄墨,但是必须以能兵善武为前提,这就是江寒为何能文能武的原因。
  江家六公子江玉楼虽是满腹诗文,能文会画,但是将门的江家,不需要文墨。才高八斗的江玉楼,在江老爷子的眼里,终究是不成才。
  他也不屑这些,自从靳氏离去之后,这六公子素日里也不与人来往,只有江老将军历年的寿宴和每年上香祭祖才出别院。
  院中的两株梨树长了十五年,这里便在五年前被他一笔两字题了“梨苑”。从此,来者皆拒,登门不纳。就只有江寒与他儿时说上过几回话,江寒来时,他才会见见。
  江玉楼一直都住在江府偏僻的别苑,与家里兄长也就是五六岁那两年一日没几句话的处过那么一段日子,后来靳氏死后就没再多与其来往过。
  老将军也不再对这六子寄予厚望,家里人往往也都忘了别院还住着个六公子。
  那六公子每年就必要时出现在人前两次,也不爱搭理人,府里上下见了这六公子都觉着面生,若是遇上个新进的家丁还有一回上来问,请问这位公子登门是要找谁?
  江寒说起这六弟,只说他虽没他们这几个兄弟过得风彩,却是心气儿不亚,清清冷冷的总不爱对谁低头顺眼,但细处下来,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其实仔细想想,当年的靳氏又何尝不是,五年后若不是因自己病重怕幼子无人寄托,她也断不踏进江府一步,入府不受封,不慕名,只愿闲住在一处。
  如此想来,靳氏也是个心气儿高的女子,看来江玉楼不仅是承了母亲的体质,也是继了母亲的脾气。
  江玉楼低头作画,也不搭理来人,还是一旁的小童适时替江玉楼问了李承璘一句:“敢问公子是何人?”
  “在下李……”李承璘盯着江玉楼看的恍然,这才直身笑道:“陈璘,在下陈璘,仰慕公子墨彩,特来登门求一副扇面儿。”
  小童仰头看看江玉楼,江玉楼画好一幅,直身走过书案,到两树之间的线绳下抬手晾画,目若无人。
  小童见了便继续与李承璘说:“陈公子请回吧,我家公子不赠画儿的。”
  “排闼而入是在下方才失礼了,在下赔罪。”李承璘将手中扇子扇了两扇,谦谦一笑:“只要江公子一幅扇面儿,千金愿买。”
  小童又道:“我家公子的画从来不卖的。”

  ☆、第六章 凉言逐客

  李承璘又将身子靠回树上:“哦?可是在下就是在集市上见了公子的画才慕名而来的。”
  听闻这话,江玉楼才朝李承璘望了一眼,语气极淡,倒不像是在问人问题:“你于集市见到了我的画?”
  李承璘一合扇:“正是。当时为求公子墨宝,在下情急便用手中的折扇给换了,如今才特意来求江公子的一幅扇面儿,公子当允不当允呢?”
  江玉楼却只是对小童子道:“砚童,以后我丢掉的字画都不必再扔了,当即烧了便是。”小童子低头道了声,是。然后江玉楼又自顾铺宣作画。
  小童子又走过来对李承璘躬身道:“陈公子,我家公子不赠画也不卖画,公子请回吧。”
  李承璘眯起眼睛笑了笑,看着院中挂的全是在风晾的画,落款皆是江离。
  他走近正低头落笔的江玉楼,笑道:“你字江离,原来是因这梨苑的缘故。”
  江玉楼落了一笔,似是不太满意,抬头看李承璘,李承璘又道:“令兄常说六公子文雅墨渊,今日一见,人如画,画无双,真是好看。”
  这一夸,有些话外意,江玉楼听出来了,眉心一皱,颇有些不高兴,清冷冷道:“五哥让你来的?”
  “正是令兄江寒,在下与他是莫逆之交呢。”
  江玉楼转身,像是要进屋,对身后的小童子道:“砚童,奉茶来。”
  江玉楼说他对李承璘的印象极不好,不请自入,言语嬉笑,那日他肯让他进屋喝茶,全因看了江寒的面子。
  不过慕容九可不这么想——
  若当日李承璘先礼敲三声门或者是事先让小砚童通报,想想以江玉楼的性子,肯定又是来者皆拒,登门不纳,那李承璘肯定连进也进不来苑门,还不如不请自入再赔礼道歉来的划算。
  说这番见解时,江玉楼看慕容九的眼神有些复杂:你们都一样,这就是纨绔子弟的行事思想么?
  江玉楼看在五哥的份儿上答应给李承璘一幅扇面儿,便问要什么样的?
  李承璘当时就指着墙上挂的那幅与当日见的一模一样的画,想来这样的画他平日里画了不少。
  看墙上那幅画的比自己用扇子抵下来的那幅更好,他便好奇问:“敢问江公子,这画上的是什么草木,在下倒是从未见过。”
  “僻山荒谷的贱物罢了。”
  江玉楼莹白细长的手指捏起茶盖,拂了拂温气茶香,声音比那茶盅里浮起的氲气还淡:“刺蓼,生于山涧,于静幽间,自生自落。”
  此时室内只留一柱馨香,他们面前只一一放了两盏清茶。
  文人墨客都喜用竹兰入画,松梅作赋,他倒是常以些不起眼的草本成画。
  终于,那幅扇面儿的事儿就算是定下了,于是李承璘便常以看画为由来梨苑走动,常以仰慕之言来沾沾这江公子的墨宝之光。
  不过来来去去,江玉楼总共也没与他说过几回话,总是李承璘在一旁搭话,越发来的勤快。
  江玉楼画画只看心情,不想画的时候便不画,那幅刺蓼的扇面儿本想搁一搁等想画了再画,却又不想再看到那整日来叨扰自己清宁的人,于是便早早画了,结果李承璘笑着说,不满意。
  江玉楼也没恼,就是接过去扔掉,又再画。
  李承璘就那么每日必来,有时也不说话,就那么嘴角眼底都是笑意的靠在一旁,看他作画,看书。
  江玉楼拦不住他来,也就只当他是空气。
  有时雨天他便在窗前看书,碰上他心情好,也会趁着细雨在廊檐下作画。
  渐渐的,只要江公子朝哪边扫一眼,一旁的陈公子就给他把东西递过去。后来李承璘又找着催画的借口帮他研磨,站在他身侧,离他极近处看他作画,渐渐发觉,自己竟忙了那小砚童的许多差事。
  每次江玉楼将画绘好给他,他总是笑着摇头说不满意,江玉楼每次也不多表情,像是习惯了似的,直接将画扔了,再画。
  只因是给江寒的面子,既然自己答应了给别人一幅扇面儿,多少让人满意才行。
  但是九爷听到此处,真想说句实话,这画是不要钱的,真不带他李承璘这么挑的!
  慕容九估计江玉楼迟早要恼李承璘,只怕这陈公子要弄巧成拙了。
  李承璘在江玉楼那儿磨了半月,也没见江玉楼给过他什么多余的表情,不管是喜了怒了,还是忧了怨了,江玉楼眼底眉梢的神情皆是文风不动,搞得那陈公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喜了怒了?还是忧了怨了?
  又在想,他若是喜了,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怒了又会如何?怒极了会骂人么?真想不出这凉玉般的公子要是破口大骂会是什么样子?
  李承璘那日笑道:“我闻公子名中带玉,见之果真面白如玉,颜若美玉,音若玉朗,却不想润玉温和,奈何江公子你却是块凉玉呀。”
  江玉楼画笔稍滞,头也未抬:“陈公子若是寻玉,城外南山积玉。”
  “人家都说南山下藏有流贼,本公子又不是求财舍命的人,哪能去?还是这儿好。”
  一月后逢上阴雨,连绵下了七日,七日李承璘风雨无阻的来“催画”。
  七日的阴雨,终于将体质本就不牢靠的江玉楼给病上了,几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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