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天命所归1-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故,有人言,河东氏父子云泥之别,貌合心离。
    然而今日太师魏公及天子会出宫迎接,据说是镇南将军章芝亦从南州府那边得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话归眼前。
    “我……”骑马撞来的这人蹭满脸皮肉已经分辨不出面貌,只那污血淋漓的手死死拽住挣脱不得的太监,“我从越地来……镇南将军……”
    太监才听得“越地”二字脸色乍变,再没嫌对方满身狼狈,将人带起。
    围观众人只隐隐约约看了个大概,不多时便见威武奢华的仪仗开始调转放下,顿时骚乱起来。
    众人围着仪仗车驾,本欲一探究竟,而天子仪仗规格太高,后路又被围观人群拥堵,此刻转向竟被团团围住,反倒成了进退不得的局面。
    混乱中,忽然有人高喊一声:“魏公赐福——”
    只见成箱的金银从太师魏公的车驾后面被拖出来,让人抛洒了出去,围堵众人顿时反向,纷纷弯腰去拾取金银黄白之物,回头的路面被空出,车驾仪仗终于晃晃荡荡,慢慢离去。
    而几箱子金银,转头就被捡了个干净。
    
    第6章 章听鼓
    
    五重城和四重城之间,东正门外,数列华盖车驾停在路边静静等候着什么。
    所有车驾都贴着章家的标志,最前方的那一驾挂着已婚夫人的标志,车上挂了一重厚纱,隐约透出个坐姿端庄的妇人模样,只听车中人问侍立一旁的女子:“还没有公子的消息吗?”
    那声音温柔低软,对着侍奉自己的下人竟也是温和有礼带着几分虚怯。
    魏公势大,连带着章氏的下人也与常人不同,衣着头饰华贵比一般士族也不差,脸上神情倨傲,回复妇人的话语却严格执礼屈身下拜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夫人且安心等待,大公子到了一重城就会有人来报。”
    数个马头之外,同样停着一驾刻有章氏纹章的马车,却比前一驾更宽大华丽,侧立四名甲卫,车顶的装饰显示车驾内的女眷还未出阁。
    侍奉在第二驾章氏马车前的侍女穿着也更加华丽,头戴了三支金钗,双手捧着一方镂空莲花金盂垂目侍立在车前。
    闪烁着五彩光泽的车幔被推开,伸出一只白玉般温润丰腴的手,手腕上缠了一段红丝线,细线下坠了一枚玉铃铛,形状圆润,精工雕琢了一条鲤鱼,玉质翠绿欲滴,显然不是凡品。
    那手的主人将什么东西丢进侍女手捧的镂空莲花金盂中,转而便听得黄莺般婉转清脆的声音:“去,拿给嫂嫂尝尝,就说她若是等不及了可以先行回府,由我在这里接哥哥便是。”
    这第二驾华盖之内坐的自然是魏公章长胥唯一的女儿章听鼓,与之对应的第一驾章氏马车内坐的正是章长胥长子章芝亦的新婚妻子,王氏。
    侍女低头看了一眼,“喏”声便去。
    金盂里装的是三颗不大的绿果,据说还是之前章芝亦命人快马送回来的奇果,外甜内酸,绵软可口,鲜果路上不易保存,魏公那边也不过才一篮,章听鼓这里却还有余的送给王氏。
    只不过……侍女手中的金盂固然精美华丽,却并未脱去盛装脏物的“盂”之形状。用它来装这吃食送给自己的嫂嫂……这其中却不知道是章听鼓年少无知还是别的什么了。
    那边王氏却是心无芥蒂收下了章听鼓送的绿果,并还送了一枚阳刻鱼纹金铃手镯过来。
    材质虽然不起眼,却胜在雕工精细铃铛形状饱满可人,若是一般闺中少女见了多半要捧在手里好好把玩一番。
    而章听鼓却帘子也没掀开直接赏给了捧金盂的侍女。
    众人又等了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偏离了正午。
    章听鼓耐不住,一下掀开帘帐站了出来:“阿大,不是说哥哥今日巳时回来,如今都已经未时了是怎么回事?”
    走出车驾的少女一身九重纱,层层金丝错绣,身上玲珑环佩,下坠珠玉宝器,头插六宝钗玳瑁梳,脖颈上一串璎珞恰遮住若隐若现的酥胸,最妙的是脸上只薄施胭脂却艳光昳丽,端是天生丽质贵气逼人,不愧于“章氏嫡女”四字。
    被问的甲卫面无表情嗓音冷硬:“消息是魏公传来的不会错。”
    “不会错?”章听鼓面进一步逼问道,“可阿爹到现在也没有来……”
    “姑娘,你看……”旁边的侍女忽然指向身后城门处。
    章听鼓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却见一骑快驿“哒哒”从内门出来。
    章听鼓认得这是章长胥殿前的人,正要拦住问话,却见他直奔王氏的座驾,侧首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就拍马离开,一点儿间隙也不曾留。
    章听鼓看着王氏车驾开拔,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然而那车驾经过章听鼓的时候停下,王氏撩开车帘道:“听鼓,魏公说公子今日不会来了,让我们回去。”
    王氏生得温柔秀美,嗓音也是低顺婉转,在章听鼓听来却分外刺耳。
    她侧头问道:“阿大,刚刚那人说了什么?”
    侍奉在章听鼓身边的侍卫与王氏的马车隔开有两三丈的距离,这叫阿大的侍卫竟能将两人的耳语听在耳中:“大公子出事了。”
    章听鼓闻言面色乍变,猛地夺过马鞭,翻身坐上金鞍五花马, “哒哒”越过缓慢的车驾直朝内城奔去。
    南沥大街繁华喧闹,两边布满市集,却被狂奔的烈马惊得乱作一团,竞相踩踏。
    章听鼓心中憋着一股怨气,一路横冲直撞踏着南沥大街奔马回府,心中只想着要比王氏早到一步。
    大与城中的百姓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突发的紧急,纷纷避向两旁,原本熙熙攘攘的南沥大街硬生生被挤出一条宽阔的马道,然而城外来的人却还没有习惯这样的躲避方式。
    当章听鼓看到堵在城门前的异族孩童和牛羊时想要停下已经来不及,缰绳被勒得深陷进虎口,却挡不住人与马一起撞向牛羊的趋势。
    “啊——”
    章听鼓惊呼一声,只感到马匹嘶鸣跃起,却在重重的撞击之后被抛了出去。
    在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中,光膀子穿着皮毛的少年纵身而起,伸手一拦,竟凭着蛮力生生扭转了马匹的方向,将马背上的章听鼓摔了出去——
    狂奔着跟随在后的侍卫阿大堪堪赶上接住她摔落的身躯,却也抵不住将人护在怀里擦着地面的石砾滚了数尺。
    章听鼓从阿大的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衫,猛然一个巴掌甩了下去:“谁让你碰我的——”
    阿大单膝跪在地上,歪着头没吭一声。
    “你这女子怎么这样,闹市纵马,撞伤了我们那么多牛羊,还差点伤了孩子,你要如何赔偿——”
    缓过气来的章听鼓转头看向自己的坐骑,那漂亮的火红色骏马被少年擒着蹄子稳稳放落一旁,原本性情暴烈的畜生,喷了几口鼻息竟然也顺从下来。
    “是你拦了我的马?”
    章听鼓转头看向惊了自己坐骑的人,却个用草绳扎起一头乱发,身上胡乱挂着皮毛的黑脸蛮子。
    大与城中男子崇尚白皙精致之美,便是少年郎也无不锦衣华服环佩金玉,这厮光着膀子,破皮袄里连件布衣也没穿,露出粗壮结实的臂膀,干稻草似的头发被稻草勉强扎在一起,就像随时会散开的鸟窝,脚下蹬了一双露脚趾的草鞋,浑身上下,连件护身的饰物也没有。
    章听鼓看这少年蛮子一脸愤愤的模样,别开脸冷冷哼笑一声。
    她模样本就生的姝丽,这冷傲矜贵的一笑,看的拦马的少年蛮子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
    当值的宿卫军手执金仗,气势汹汹地前来问话,却在看到阿大手中的信物后恭敬地退了半步。
    “这女子,女子闹市纵马……撞伤了我们的牛羊……”
    蛮子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了一番前后不搭的话,也幸亏他面皮黑看不出来。
    宿卫军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金鞍五花马:“你的牛羊?”
    蛮子点点头:“是,你看看,那几只母羊可是今年刚刚能下崽的,这都被撞死了……”
    宿卫军又看看一旁挂着嵌金笼头的马:“你拦的?”
    蛮子又点点头。
    好,锁起来。” 宿卫军话音刚落,手里的三指粗的锁链就套在了蛮子身上。
    “什么!”蛮子猛的一惊。
    一旁的同伴见了,赶忙上前说话:“大人何故要捉拿他,虽说这位姑娘的马匹受了伤,我们的牛羊损失也不小啊……”
    “牛羊?”为首的宿卫军冷笑道,“就你那几头牲畜,连人家的一块儿马蹄都买不起!”
    “金子做的马鞍都没这么贵……放开我……”蛮子愣神的这一瞬间便被锁链牢牢困在身上。
    “这小子力气大,多捆几重链子……”
    “那大不了我们赔钱,赔钱就是!”
    “我们不赔钱,有错的明明是这小女子,凭什么我们损了牛羊还要赔钱——”
    章听鼓嗤笑一声:“谁要你们那几个钱?”
    为首的宿卫军俯身捡起地上的马鞭郑重递给章听鼓,头也不回地说道:“冲撞公族女眷,论罪当斩去双足。”
    “斩去双足就不必了,剜了眼珠割去舌头和双手丢去京畿大牢便罢。”章听鼓接过马鞭,拍了拍身上的衣裙,“阿大,再弄一匹马来。”
    被五重铁链锁住的蛮子闻言一愣,乍然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来:“你这女子心思怎么这般狠毒,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正要离开的章听鼓闻言停下脚步,忽然转身从一旁阿大腰间抽出刀刃,面上冷艳一笑:“我撞你牛羊又如何?我心思狠毒又如何?我嫁不出去又如何?我乃河东章氏、魏公之女,尔等可奈我如何——”
    当“魏公之女”这四字从章听鼓口中吐出,蛮子脸色微变,忽然住了口。
    章听鼓傲然冷笑,翻转刀刃便要砍下去,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了刀刃——
    阿大徒手握着刀身,跪在地上。
    “你敢拦我——”
    章听鼓骤然怒起,猛抽刀子划拉一下在阿大手上划开道口子,却在阿大吐出三个字的瞬间停住动作——
    “大公子。”
    章听鼓心头的火气瞬间消弭了个干净。
    “蠢奴,还不快走!”
    阿大见章听鼓丢下手里的带血的刀刃翻身上马,随即握住滴血的手掌跟了上去。
    “等等,你别走——”蛮子正要追过去,却猛的被宿卫军扯住链子止住了动做,登时回过头怒目而视,只听得“啪”一声异响,蛮子身上的五重锁链竟应声崩落,“哗啦”掉在脚边成了一堆废铁。
    “好家伙,这蛮子力气也忒大了——”
    一群宿卫军看得目瞪口呆,立时变了颜色:“快将这蛮子拿住——”
    蛮子被团团围住,而他想要拦的章听鼓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得专心对付起眼前来,将冲上来的宿卫军拨团子一般,一个个丢了出去。
    只是 “这里是大与,岂是你蛮子撒野的地方!”为首的宿卫军被打得满脸青紫,恨恨提起佩刀,“将这蛮子与他的同伴都抓起来!”
    蛮子天生神力不怕宿卫军缉拿,同行的人中不乏老弱妇孺也受到牵连,被撞翻在地,伤了皮肉,痛哭哀嚎不一。
    蛮子眨眨眼,忽然一撒手:“停!我不打了,我跟你们走!”
    说着,他将地上断裂的锁链捡起来,胡乱搭在自己身上。
    鼻青脸肿的宿卫军冲上来,又忌惮着停住了脚步,待用新的锁链上重新捆上□□重,才“呸”一口,用力踹了蛮子一脚:“早该——”
    南沥大街人头耸动,此刻的众人并不知晓,莫测风云已经在王城上空开启了变数的大门。
    
    第7章 头颅
    
    魏公章长胥居王城间城之中,章听鼓回宫时六个无常奴正在庭院里啖食生肉,残渣和鲜血撒了一地。
    她略一皱眉,便直接甩下马鞭进了内院,守门的宿卫军也不敢拦她。
    太师魏公常居千机殿,那里也是处理朝政文牍的地方,寻常章听鼓也不允许靠近。
    今日却见王氏的婢女站在了殿外,显然是王氏在里面。
    章听鼓面色不善,却没有贸贸然闯过去,心知这定然是经由父亲章长胥应允的。
    她抿着嘴站在殿前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有不甘,却不发一言。
    时间过了很久,那木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站在日头下的章听鼓有些急躁起来,向前踱了两步,又退回去。
    手执铜戟的武士是一直跟在章长胥身边的亲卫,就是面对朝中大员也同样不假辞色,此刻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对她视而不见。
    章听鼓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亲卫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缓缓朝前走了半步。
    亲卫“噌”一声转过头来,落戟拦住她。
    章听鼓面色难堪,想要进进不得,退,又不甘心。
    这时候,千机殿的门忽然开了。
    王氏从门里走出来,她的目光略过章听鼓看向外面仿佛白色的日头,忽然惨笑着喊了一声:“夫君……”直接摔在了地上。
    章听鼓脸色大变,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想要上前,却被章长胥的亲卫拦住。
    “夫人……”
    唯一的婢女没能将王氏搀扶起来,又是着急又是慌乱。
    便听得一个低缓却不容人忽视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
    “送王氏回去。”
    那是太师魏公章长胥的声音。
    原本两个拦住章听鼓的亲卫立刻收了兵器,左右一扶,将昏倒在地上的王氏抬了起来,朝内院走去。
    此刻千机殿前只剩下章听鼓一人,而那对她紧闭的木门仅咫尺之遥。
    章听鼓犹豫了再三,轻缓地走到殿前。
    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紧闭的门后忽然传出魏公章长胥凌厉的声音:“是谁在外面——”
    章听鼓一颤,难掩慌乱地回答:“父亲,是我,听鼓。”
    章听鼓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前,一动不敢再动。
    过了一会儿,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穿着越部服饰的男子言笑晏晏地看向她:“姑娘。”
    作为太师魏公的嫡女,章听鼓当然也有自己的封地,只是一来她从未去过那里,而来也尚未出嫁,大多还是称她为“姑娘”。
    “药师。”章听鼓脸色略白地看着越部服饰的男子,“哥哥他……”
    “魏公让进来说话。”被称作药师的越部男子让开半身。
    章听鼓迈着小步走进内殿,殿门在他身后被合拢,只有很少的光线透进来,宏伟空阔的大殿里只剩下寂静和黑暗。
    她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朝上方的生父看一眼。
    若说哥哥章芝亦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那么父亲章长胥就是最叫她害怕的人。
    这种害怕似乎是与生俱来、众生平等的,仿佛日月东升西落一般的理所应当,没有什么人能够例外。
    “听鼓。”
    那低缓却可怕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是……父亲。”
    “帝畿内像你这么大的女儿不成婚也都已经定亲了。”
    平缓、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章听鼓内心猛然敲响了警钟,她低着头勉强笑道:“可是……女儿还想再多陪父亲两年。”
    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抗拒,换做平常,章听鼓绝没有这样的勇气在自己父亲面前说完完整了三句话。
    黑暗的大殿内安静到了极点,原本站在旁边的越部药师仿佛也消失了一般,只剩下章听鼓一个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九级玉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片带着金缕的玄云缎下摆落在章听鼓的视线里,她放在袖子里的指甲已经深深扣进了皮肉里。
    “你哥哥与王氏成婚一年却没有子嗣是最大的遗憾。”魏公呼出的气息在安静昏暗的厅堂内显得清晰而绵长,“我刚刚已与你嫂嫂说了,让她在大与诸贵姓中替你物色合适的人选。”
    章听鼓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白,仿佛被黑暗中伸出来的手猛地揪住头皮,惊恐慌乱地跪在了地上:“不——父亲,不要让那个女人来决定我的婚事!哥哥还没回来,哥哥才不会让她随便把我嫁出去,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
    “章听鼓。”
    低沉而缓慢的三个字,却仿佛陡然掐住了章听鼓的喉咙,让她本想吐出的话语都戛然而止。
    章听鼓睁大眼睛,惶惶不安地看着冰冷、光亮如镜的黑曜石地面,支撑住身体的手掌蜷曲成爪状,依然不断颤抖着。
    “还想见见你的哥哥芝亦吗?”
    章听鼓猛然抬起头,却只看到黑暗中一抹华服的背影。
    “好好记住他,这最后一眼。”
    巨大的惶恐和不安从心底蔓延开,章听鼓睁眼看着那穿着越部服饰的药师抱着一个巨大的木匣子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下意识抗拒着,后退着,却无法阻挡那个暗红色的匣子不断逼近。
    “姑娘,看看公子吧。”药师将暗红色的匣子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安静的殿内发出“卡塔”一声清晰的脆响。
    “不要忘了他。”
    那匣子木质光亮润泽,仿佛一件玉器,缝隙许是用榫卯拼合的,紧密得看不出差错,只是开启的暗扣上却沾了一抹红色,触目惊心的红色,让人看得手脚冰冷,惶惶不安。
    “不……”
    章听鼓痛苦地向后扭开身躯,目光却无法从木匣子上移开半分。
    药师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上方的章长胥,慢慢抓住暗扣,将木匣子一点一点推开——
    “不……”
    章听鼓看着匣子里的东西慢慢露出来。
    先是一滩暗红色的污迹,像大漆一样覆在木质上,然后是一团干枯的黑色毛发,仿佛活物般拥挤着从狭小的空间里滚落出来,露出被遮挡的部分。
    当匣子内那物的真容彻底呈现于昏暗的光线之下,章听鼓再忍不住,尖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药师垂下眼帘:“魏公,节哀。”
    昏暗的厅室内静默得犹如一滩墨汁,黏腻、沉重而黑暗。
    药师跪坐在满是碎片的地面上,章听鼓昏倒在一旁,珠帘后面的魏公章长胥静默着,过了许久才听到那银丝联羽纹的黑鲛绡纱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药师低垂着头颅默不作声,听得太师魏公忽然说道:
    “西野如何了?”
    西野,处中原北夷之界,本是抵御北夷的屏障,也是汉夷各族混杂之地,名义上受西野大将军袁世冲管辖。
    药师的目光却对上木匣中再也不可能睁开眼睛的章芝亦:“此刻动手恐怕多有不利。”
    魏公站在九重台阶之上,深色暗纹的衣摆被一股忽入的冷风扬起巨大的弧度,仿佛张开一双可怕的羽翼:“逃回来的那些兵丁工匠一个都不必留下。”
    “喏。”
    药师垂首整理好安置章氏大公子芝亦头颅的木匣,然后伸手扶起昏死多时的章听鼓。
    然而,当他触及章听鼓脉搏的时候,陡然睁开了双眼。
    
    第8章 蛮子圆儿
    
    京畿牢狱年前已经扩建了一倍有余,然而人满为患依旧是不够,不少犯人被光着身体锁在空地上曝晒,这既是一种刑罚也节省了不少空间。
    一名狱吏拖着百来人朝外走去。
    “怎么,又带刽子手出去?”
    “是啊,牢里的还没收拾干净,又有一批南边来的犯人要处决。”那狱吏压着人犯看了对方身后一眼,“怎么今天来了个蛮子?”
    大与城中诸人以京畿为贵,就算是京畿附近的城郊也要分出三六九等,穿着粗陋的外来人一概被成为“蛮子”、“乡人”。
    “是啊,一个蛮子。”后来的那名狱吏甩甩手里的绳索,“还是冲撞了贵族女眷进来的……大道上拦了章家姑娘的马——”
    “啧啧。”狱吏一绕着高大的蛮子看了圈,“倒是个胆肥的。”
    “走开。”
    “哟,还挺有脾气的……”狱吏笑着,挥舞手中的铁棒。
    “小心这蛮子……“
    牵着蛮子的狱吏话还没说完,蛮子身上的锁链哗啦一声全断了,没收住的手臂直接将另一名狱吏打了出去。
    “——力气特别大……“
    那被打出去的狱吏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捏着刑棍咬牙道:“该死的蛮子,还真当我收拾不了你了?”
    蛮子昂起下巴,略一挑眉:“要不,你直接换这儿最粗的链子来试试?”
    京中大狱历史悠久,其中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这狱吏眼见蛮子一身蛮力,便也不与他硬抗,阴阴叫人取了一根头发细的铁丝扣住蛮子一双手腕。
    铁丝也是个稀罕物什,只有在这奢靡成风的京城大狱中才会被用来当做刑具。蛮子还不知道它的厉害,奋力做着挣扎,只是那东西只要他稍一使劲便嵌进手腕里,勒破皮肉,再一用力就要割断筋脉,却怎么也不得挣开。
    一干狱吏嬉笑地看着蛮子将双手勒得鲜血淋漓:
    “果然是没有脑筋的蛮子……”
    “就该如此制他……”
    “不如把他丢到那个牢室里去……”
    蛮子没有仔细听狱吏的切切私语,努力和身上的铁丝做着争斗,直到被丢进一间阴暗发臭的牢室里,看到牢门被关上,才回过神来:“喂,你们等等,把这破玩意儿拿了咱们来打一架……”
    可惜没人应他。
    这间牢房里蹲了三个人,一个高大壮实,一个黑瘦些,却满身刀疤,还有一个小男孩看起来挺白净文弱的样子,整个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