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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间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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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克伯虽然平时冷冷清清的,却是对我们这些下人很好,他还教我读书认字,还教我说汉话!
“这样……”听人夸奖燕宸,傅云亭这心里却不是什么好滋味——他自然知道燕宸是何等优秀的人,却也知道他是何等狠心之人。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心思和作为都不好揣测,纵然自己佩服他的才华,对他的为人,却不能苟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有不同的信念,就注定不能同路。
等离娘给傅云亭弄好衣服,傅云亭要走,离娘却拦住了他。
“娘子还有何事?”
四下看了看,离娘靠近傅云亭,小声说到:“离娘有一事想求大人帮忙。”
不禁警觉起来,傅云亭皱起眉头,“何事?”
“我们府上有个汉人小厮,他和大人是同乡,想和大人见一面,询问一下家乡亲人的情况。”
“同乡?”傅云亭心生疑虑——他出自帝京傅姓名门,同乡也大都是名门望族,怎么会在突厥当小厮?
……难道说?!!
离娘见他面露迟疑,以为他是不放心,便接着说到:“我知晓大人身份尊贵,我们这等子下人不该逾越。可是他只是想询问一下家人的情况,大人还请您帮帮他吧!”
傅云亭思考了片刻,问到:“这汉人小厮叫什么名字?”
“他叫齐君然。”
“齐君然?!!”
齐君然……齐昭彦和燕君然……真的是陛下?!!
确认心中猜测,傅云亭便答应离娘去见那个汉人小厮。考虑到突厥守卫和汉人的使臣都在,他们只得从小路绕到后院的马厩。那里早就有个人在等待,见傅云亭到来,他疾步上前,似是十分激动,却还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心情,作揖道:“齐君然见过傅侍郎。”
傅云亭心中一惊,顿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在颤抖,却不得不顾及旁边的离娘,淡声回到:“不必多礼。”
“君然,傅大人还要回宴会上,你可抓紧点时间。”离娘说,“我先去厨房安排他们干活了。”
“多谢你,离娘。”
离娘笑着点点头,又对傅云亭行礼,然后离开了。
等离娘一走,傅云亭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一下子跪在地上,压着声音说到:“陛下!”
“快起来吧。”扶起傅云亭,梁玄靓说到:“朕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其中意思。”
“臣一听‘齐君然’三字,就知道定是陛下。”傅云亭说,“臣派人在突厥找了陛下这么久,没想到陛下在燕宸这里。”
“呵,怕是你连燕宸活着都没想到吧。”
他这是来跟朕讨债了。
听梁玄靓如此说,傅云亭倒是替皇帝悲伤起来,他说:“陛下,您放心,臣一定会救您出去的。”
“放心吧,朕暂时死不了。”梁玄靓说,“时间不多,朕长话短说。”
我来突厥这段时间,虽然被困,却从离娘的口中得知,突厥西边部落阿史那一族想要夺回可汗之位。阿跌舍尔突然撤兵,必是次因。如今入冬,阿跌舍尔不杀朕,反而想和咱们谈判,看来是想要咱们给他提供粮草上的支援。
你且记住,若是他跟咱们要钱,不给,但是要粮,可要好好给他。
“这……”看到梁玄靓那双沉入黑暗的眼睛,傅云亭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应声说:“臣定当办好此事。”
可是依阿跌舍尔狡猾的性子,咱们就算跟他谈判,给了他粮食,他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朕知道。”梁玄靓说,“先不用跟他提朕的事情。”
朕自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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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将心比心
宴会上突然少了傅云亭这种风云人物,阿跌舍尔便觉得失了趣味。他看了眼燕宸——那人依旧若无其事地坐在位子上,静静看着其他人淹没在觥筹交错之间。
不禁嘴角上翘,阿跌舍尔起身走到燕宸身边。他在旁边坐下,拿了燕宸的酒杯,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
“君臣之礼不可废,还请可汗莫要与我太过亲近。”
“你不与本汗亲近,难道要和那些汉人们亲近?”
哎呀,本汗倒是忘了,你也是汉人。
转过头看向阿跌舍尔,燕宸直觉得这人的笑容很是扎眼。他叹了口气,说:“现在讽刺我,可不是好时候。”
“本汗不过是想让你放松下来而已。”
“呵,那还真是多谢可汗。”
阿跌舍尔伸手搂住燕宸的肩膀——突厥人没有汉人那么拘束,这样的动作在他们之间都很普通。他靠近燕宸的脸,低声说到:“不过本汗还以为你会让老情人出来和故人叙叙旧。”
燕宸眼神一动,他盯着阿跌舍尔的双眼——对方的眼里全是戏谑。
真是个烦人的放浪子。
见燕宸脸色变得难看,阿跌舍尔向后退了退——有些事情不必那么执着,见好就收是最完美的。
况且燕宸身后那道冷光,实在是看着叫人身上发寒啊~
“不过傅云亭可是齐昭彦的学生,定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给燕宸斟满酒,提醒道:“你可是要多防着点他。”
看着推到眼前的酒杯,燕宸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杯中酒,然后对傲英使了个眼色。傲英点点头,出了这大堂。过了半刻,傲英拿了另一套瓷器和新温的酒过来,给燕宸倒上。
阿跌舍尔虽知自己被这人嫌弃,却也只能咧咧嘴,小声抱怨到:“看你把本汗送给你的人惯成什么样了,拿个酒都这么慢。”
知道他言不在此,燕宸不说话。倒是傲英,冷冷瞪了阿跌舍尔一眼。这让阿跌舍尔又好气又好笑——这燕宸是有什么能耐,怎么这些个人都被他迷得死心塌地的?
等傅云亭回来的时候,一进大堂的门,就看到阿跌舍尔和燕宸十分亲密的样子。顿时他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像他这种从小熟读孔礼策论的人,一直认为正人君子要从一而终。见风使舵,随风而动的人便是宵小之辈。他曾敬燕宸是战场上的英雄,是识大义的君子。如今他却甘愿成为阿跌舍尔的手下,与汉人为敌。
虽说他身世可怜,可怎么能背弃汉人,陷百姓于水火之中呢!!!
良师教导,要以君臣之礼为约束,以百姓之福为己任,我定不负陛下和百姓!
“傅侍郎真是去了好大一会子呢。”见傅云亭坐回座位上,燕宸便大声喊着,“可是我教导的人服侍不周?”
傅云亭闻言抬起头,正好对上燕宸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总觉得那眼神中含着嘲讽的意味,便更加厌恶眼前的人。但是这是什么场合,就算情义再来的虚假,也得继续装。于是他笑着回到:“大克伯手下的人,礼仪周到,倒是显得傅某小见了。”
“哦?看来傅大人对离娘很有好感啊。”
既然如此,我把离娘送给你,也算是报答当年你对我的恩情了。
“什么?大克伯要把我送给别人?!!”
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我改!我不要离开大克伯!
傲英搭上她的肩膀,安慰道:“大人并不是讨厌你,只是他与傅云亭交情匪浅,又为好友。若是傅云亭对你一见钟情,大人也不好推却啊。”
“可我不想离开大克伯,不想离开燕府!”
“大人也是舍不得你,所以叫我过来问问你的意愿。”长叹了一口气,傲英说到:“你我都是陪在大人身边的人,这些年下来,感情自然是深得很。我是孤儿,这辈子只把大人和你当做亲人。你是我阿姐,我不愿看你为难。”眼中观察着离娘神色的变化,“可那傅云亭不是一般身份的人物,此时关系重大啊。”
还请离娘姐姐,好生思量。
听了傲英的话,离娘心中更是纠结——自从六年前燕宸把她从烟柳之地救出来,她就视燕宸为自己的神明。是燕宸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给了她新的希望。这六年来,她看着燕府上下的人多起来,看着傲英从孩童变为少年。突厥人是相信神明的,鹰是他们的神鸟,所以她总是对飞过天空的苍鹰许愿,燕府上下的人都可以幸福安康。
她曾想,自己的一生应当在燕府结束,不用埋葬她,只需要把自己的一缕发丝系在树上,让她能看着这些亲人便好。
如今,却是连这个愿望都不能实现了吗?
然而梁玄靓听了这话,却是在心里不屑的笑了一声——燕君然,你又开始你的小聪明了。
想用这种方法激怒傅云亭,你是有多看不起朕手下的人?
离娘不知梁玄靓心中想法,她只是向心上人诉说着内心的哀怨——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任人摆布的命运,却还要被当成物品送给别人吗?
况且……
她扭头偷偷看着梁玄靓的侧脸——这人真的是俊眸秀眉,器宇不凡,叫人好生倾慕。
况且,我已经心有所属……
情愫晕开半片红,离娘情丝一动,便一股脑子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君然,若是我倾慕于你,你可愿意娶我?”
梁玄靓一愣,转头看向离娘。她本就长得漂亮,哀婉之时更添几分楚楚可怜,可那眼神中的热切期盼却是给了她更多的生气,灵动如飞雪。
若是换了平常男子,见如此美人,怕是想不心动也难。可惜啊,这里的男子是梁玄靓。
身为帝王的人,你争我夺,尔虞我诈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时间去看那儿女私情。
况且一开始,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挽起离娘的手,梁玄靓的目光真切,他说我当然愿意娶你。
只是你那么好,又是大克伯身边的红人,我身份卑微,怕是配不上你啊!
“我不会嫌弃你的!”突厥的女子到底还是开放,离娘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们去找大克伯,他人那么好,一定会同意让咱们在一起的。”
“唉,离娘你有所不知。我是汉人,在突厥就是下等人。可汗将我赏给大克伯,也是怕大克伯身边没故国之人。大克伯又敢轻易让我这个下等人娶你呢?”
若是你我去找大克伯求情,只怕会让大克伯也为难。
“这……这可怎么办啊……”
梁玄靓跟着离娘唉声叹气,却突然灵光一闪一般,跟离娘说到:“今年的纳乌鲁斯节就在几日之后,到时候各部落的首领都会到金都狩猎。塔尔干部落的阿史那族一直是可汗的心头患,也是克伯的死敌。只要我能帮可汗和大克伯处理掉这个麻烦,我就是突厥的功臣。到时候我跟克伯求情,他一定会答应你我的婚事。”
“啊?”离娘有些愣住,“这……这是要杀人吗?”
“离娘,那阿史那一族处处与可汗和克伯为敌,更是突厥百姓的敌人,咱们这是为民除害!”梁玄靓继续给离娘说着,“而且,现在只有这条方法可以让我立刻拜托养马小厮这低贱的地位。”
离娘,我不愿你跟着我受委屈啊!
听到倾慕之人句句都是在为她着想,离娘心中感动不已。此时的她也下定了决心——好不容易遇到意中人,怎的能轻言放弃!
她应到“好”。
“不过你不能去狩猎,那你要怎么做啊?”
“这是个问题。”梁玄靓想了想,“有了,大克伯每年都带你去狩猎。”
我这里有一包□□粉,你服侍他们吃宴席的时候,便偷偷把这药洒在阿史那首领的酒中。
“我去杀人?”这叫离娘被吓住了——我不敢啊!
梁玄靓安慰她道:“我知你心地善良,定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所以若是事情败露,你便都推到我身上。”他说得深情,双手握的更紧,好似痴心儿郎,“离娘,你我的未来,就看这次了。”
手中的温度如此炙热,牵动了离娘的心。她记得大克伯曾教过她一首汉人的诗,叫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那时她不懂,只知这是一首情诗,如今这般,倒是颇有感触了。
君然,你放心,我今生只倾慕于你。
窗外的腊梅最近开的正好,风来浮动,竟是可以把那淡淡的梅香带入房中。
“一点寒风一点灯,一片飞花一片雪。一丝暗香一丝情,一滴心血一滴红。”
“纵使这梅花好看,你也不应该站在这窗边受风。”见燕宸站在窗前,傲英几步上去就关住了窗户。“天太寒了,你该好好休息。”
突然被眼前少年挡住视线,燕宸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以前都是我照顾你,如今倒成了你照顾我了。”
“我长大了。”傲英说,“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
不禁大笑起来,燕宸觉得少年人的心思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这样一想,十七岁时候的自己,倒是有些可怜了……
但是悲伤可成为绊脚石,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完成。
“你今日去找离娘了?”
“嗯。”傲英点头,“我跟她说了傅云亭的事情。”
“她怎么说?”
“她不愿意。”
燕宸点点头,说也是,她跟着我这么长时间,肯定不愿意离开。
听他这样说,傲英问到:“大人,你是真的要把离娘送给傅云亭吗?”
燕宸一笑,说:“怎么?舍不得她?”
傲英摇摇头,淡声说到:“我只有你,其他的人都和我没有关系。”
每次傲英说这句话,都能让燕宸愣住——他果然还是不习惯突厥人的直白。
……我是不是把这孩子惯坏了?
见燕宸不说话,傲英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过几日就是乌鲁斯节,他叫人新打造的弓箭明日就能送到。
“多谢。”燕宸说,“记得到时候去请傅云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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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藏杀机
往事可堪回首?点到几分伤心处,行不过爱恨两难时,醒不来醉生梦死中。
只是这爱与恨,有分别;这醉与梦,有心结。
突厥地域多为高山和草原,突厥人无论男女,都是从儿时就开始学习骑射。他们喜欢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那种时刻,自己就仿佛是自由的雄鹰,就算是这天地,也无法束缚他们。
然而那种自由自在的傲气与豪情,再也不可能出现在阿史那□□身上。
一个普通人,若是不能说话出声,不能行走站立,这一生也就如同秋风落叶,只得践踏。况且他阿史那□□曾是突厥的王子,战场上的将军,若不是因为失了声,立不起,突厥的王位何至于落到阿跌舍尔的手里?!!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狡猾的汉人皇帝——梁玄靓。
他永远忘不了烙铁进入口中的惊悚,髌骨被生生剜去的疼痛——那是地狱中才会有的酷刑,而梁玄靓就是恶魔。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发誓终有一天要让梁玄靓也尝到相同的痛苦,可如今这个恶魔就在突厥金都,却是他另一个仇人阿跌舍尔所擒。
“啊,本汗把大凉皇帝拿下,也是为了给表哥出口恶气。”阿跌舍尔弯下腰,亲昵地捧住阿史那□□的手,眼中先是笑意,随后又皱起眉头,满是哀伤。“若不是梁玄靓,表哥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唉,表哥,弟弟无能,医不好你的腿,只能帮你去惩罚那恶人了。
如此深情的话从眼前无情的人口中飘出,传到阿史那□□耳朵里就直叫他想吐——这人当初哄骗他的父汗,让父汗对他心生间隙,又暗中拉拢各部落首领,终是将属于他的王位抢了过去。末了还要更折磨他,让他和庶出的阿史那撒坤一起到塔尔干部落,却只是封了撒坤为达尔罕,而他什么都不是。
真是个卑鄙小人!!!
见阿史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阿跌舍尔自然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阿史那□□就是这种直性子,最受不了这种两面三刀的虚伪,这也是打击他最好的方法。
哎呀,本汗是不是骂到自己了?呵……
松开阿史那□□的手,阿跌舍尔看向站在一旁的阿史那撒坤。阿史那撒坤似乎是有点怕他,碰上他的目光时,竟是不禁退了一步。阿跌舍尔微微垂下眼,冷笑了一声,又抬起眼来,“两年不见,小弟竟是又长高了。”
去年的乌鲁斯节,你抱恙未来。今日来了,可是要好好展现阿史那家族的风姿,莫要让本汗和表哥失望啊!
闻言,阿史那撒坤一愣,耳后结结巴巴地回到:“小……小弟一,一定不辜负可汗的期望。”
阿跌舍尔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阿史那□□,“表哥,你怎么在发抖?是天太冷了吗?”
阿史那□□不动作,只是闭眼,他咬紧后牙槽,手却止不住攥得越来越紧。
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阿跌舍尔的眼睛,他心中不屑一笑,面上却还是关心得紧。“哎呀,瞧本汗一直忙于国事,都忘了表哥你不能说话了。”
来人啊,还不赶紧将阿史那□□推进屋里,若是再冻坏了,拿你们是问!
“是。”几个侍从上前,将阿史那□□推入帐中,阿史那撒坤偷偷瞟了阿跌舍尔一眼,而后紧跟着进去了。
燕宸刚从屋里出来,这一幕就正好落入了他的眼中。他心中不屑——呵,每年都要上演一次的戏码,一点新意都没有。
阿跌舍尔转身之时正好撞上燕宸那轻蔑的神情,顿时一愣。燕宸被他这一转身也吓到了,略微呆滞。阿跌舍尔就笑了,说你在本汗身后不出声,怎么还一副被惊到的样子。
回过神来,燕宸扯了扯嘴角。他说因为可汗您的气势不可挡,燕宸自然是被惊到了。
“哎呀哎呀,好菩萨不该说假话的。”他走到燕宸面前,轻轻拂去燕宸头上的落雪,“不过好菩萨说的话,我都喜欢听。”
“呵,这种话激不到我的,可汗还是留着给阿史那□□说吧。”
“诶,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无夸赞之心,非人也’?”
“是‘无恻隐之心,非人也’!”稚嫩的童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阿跌舍尔与燕宸都顺着那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裘衣的娃娃站在不远处,脸上因为寒冷的空气而泛着微红。阿跌舍尔笑了出来,他走过去抱起那孩子,又走回燕宸面前,对着怀里的小娃娃问到:“你会这句汉话?”
那小孩乖巧地点点头,说到:“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这是老师教我的。
说完,那小娃娃看向燕宸。随即便听到阿跌舍尔的声音:“你师父博学多才,总是骂人也是骂的温文尔雅。”
“这不是在骂人!”怀里的小娃娃抗议到,“老师说这是教为人君子的古训!”
“是是是!”无奈地捏捏小娃娃的脸,阿跌舍尔略显不满地说到:“你呀,到底谁是你父汗啊!你跟你老师那么亲近,父汗都要吃醋了!”
“老师说,只有颇黎好好读书,父汗才会开心。”
“哦?”听到如此解释,阿跌舍尔的心里倒是舒服了点,他笑着看向燕宸,“看来你的老师对父汗还是很好的。”
去吧,好好和你的老师学习,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伸手接过对方怀中的小娃娃,燕宸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阿跌舍尔和阴阳怪气的语气他听得多了,自然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只不过这人每次都要和他套上两句近乎,非要把他跟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一样,实在是令人不爽。
可他哪里知道,欲为王者的人都有征服野性的欲望。那是熊熊燃烧的野性,如一点星火,在冬日漫天的大雪中也可化为一片通天的火光。
次日,乌鲁斯节在金都郊外的草原上举行——这是突厥最盛大的节日。每年冬末春初之时,突厥各个部落的首领便会来到金都,代表部落人民参加宴会。这一天,他们会在草原上赛马狩猎,载歌载舞。
这是游牧人的天性,虽然热闹非凡,却还是无法引起燕宸的兴趣——把部落之间的尔虞我诈演绎到骑射比赛之上,比起他曾在帝都经历的勾心斗角,这段数实在是低级。他倒也不讽刺什么,只是淡然地把每年的“繁华盛会”当热闹看,偶尔陪着阿跌舍尔演上那么几句,倒也算是和这些人稍微能打成一片。
寄人篱下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去了。”每年这个时候,傲英都会这样说——尽管燕宸的表现再怎么淡漠,傲英也能从他眼睛的深处看出他的想法。
燕宸对他笑笑,“怎么也得去的,我不好拂了可汗的面子。”
傲英却拦在他的身前,“他对你不好。”
燕宸一愣,少年随即抓住他的手,一脸认真的说到:“我不喜欢对你不好的人。”
……你为何总是这样认真的语气。
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少年的执着,燕宸只是轻轻将手抽回,然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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