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山河怀璧-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若是能够,李清珏不回来他可亲往之,哪怕年年仅见上一回也算安慰。只可惜道路崎岖,往来一趟即逾十日,身为太子离不开这般久,身处刀山火海更不可离去这般久。
  他唯独能做的,是佯装从来都不曾有过李清珏这个人,更无境南藏兵之事,安安稳稳、沉沉静静地囚于宫中度日,不令任何人将怀疑目光投向李清珏匿身之地。
  李清珏久久不作答复,听着问话眼里难以抑制地浮起些徘徊难决之意,久违痛色令面上神情鲜活不少。
  平怀瑱看在眼里,自是知他为难,更明白李清珏一去数年全然是为了自己,不禁隐隐懊悔起方才冲动之下的脱口而出,倏不再追问任何,只握着他的手从肩头拿下,垂眸俯首静默抵在额上,万千眷恋。
  未几,忽有一声落入耳中。
  “逢年此时,我都回来。”
  平怀瑱睁眼抬首,眸里一重重喜。
  李清珏顺眉看着他,从那掌心抽回手,缓缓探到腰间宽解衣物,总算令他换下微润潮衫。
  先前冒雨在外,短短数步长短,其实衣裳为雨沾湿的并不见多,行入房中好一会儿已近半干,着实伤不着身,不必多此一举。然而平怀瑱未再推拒,眼瞧着李清珏从内室柜里寻来一件宽松袍子为自己拢在外头,周身一阵阵地氲着暖。
  他念了这关切太久。
  身边那样多的宫人长年累月日复一日地看顾着他,百密无疏生怕怠慢,可寒了、饿了、乏了,平怀瑱只愿听李清珏问一声好是不好。
  这声音终不止在梦里。
  “好,逢年此时,我在京中等着你。”
  平怀瑱卸下一身来得过早的离愁别绪,尚能得数日相伴之期,不妨耽之溺之,珍惜朝暮光阴。
  室外雨声渐大,春风夹露拂入窗框,湿了李清珏方才顺手搁下的一卷杂谈。平怀瑱见状将木窗探身阖拢,把那卷书拿到手里拭了一拭,垂目一瞧,是名不见经传的《浮世录》一本,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许久以前李清珏并不爱看此类书籍,所阅尽是精粹国学,对这般江湖散录提不起半分兴趣,论其“虚伪不真”。
  如今捧一卷而不释手,可见当真转性不少。
  平怀瑱信手翻了翻,随口问道:“这书讲什么?”
  李清珏觉此问将他难住,思索片刻回道:“讲人性。”话落见平怀瑱侧首望他,再作解释,“诸事未必真,其情却不假。我从前以为这般书里所载之事极尽浮夸,尽是虚构,非得如今亲眼去瞧了看了,才知是真。”
  “如何说?”
  平怀瑱就近于窗榻坐下,向他探出手来。
  李清珏随之落座身旁,从他手里接回书卷,随意翻出一页,指着其上“张氏”二字。
  “似此篇所言,张氏孤儿自幼无亲眷,生父生母为匪人所害,无依之际为一善人收养膝下。”
  话至此翻过一页。
  “此善人后又收孤儿李氏,李氏身世未明,尚在襁褓时随木盆随水而漂。善人不忍,将两子一道抚养,多年后两子成人,亲如兄弟,性情刚直,武艺卓群,终成武林双圣。”
  平怀瑱失笑,觉李清珏所说无错,确然浮夸至极,但隐约之际,总感到事里透着几分熟悉。他想了许久才露出诧异之色:“你信里曾道,怜华父母是为山贼所害。”
  “确是,”李清珏点点头,略作回忆道,“我收养怜华近半年又得容夕。初见容夕时,他被人弃在虞山之脚,许是指望着过往商人将他拾走。可山南劫匪猖獗,往来商贩宁可舍近求远,白白绕行十余日也不再打此处路过,一日间少有行人。”
  “如此说来,容夕与你亦是缘分。”
  “怜华容夕,像极了这书中兄弟,素来情同手足,聪颖懂事。”李清珏提及养子本该怡然,然禁不住心有所愧,合了合眼道,“可我并非善人。”
  “你若非善人,容夕早已冻死虞山。”
  平怀瑱最是懂他,不愿他再胡思乱想下去,脱下鞋履躺倒在窗榻上,状似无意间抽过书卷垫到脑下。
  李清珏果不其然分了神,侧眸望着他眼下青影与满面倦意,话语声放轻了几分:“昨夜歇得不好?”
  平怀瑱往里挪了一挪,留出一片余裕给他,待他躺下后伸出胳膊把人揽紧了回道:“这两三年歇得都不好。”
  话落无声,李清珏闭着双眼将掌心贴在他背后,缓缓一拍。
  昨日整夜未眠,起身后强打精神参了早朝,又去凤仪殿问了安,分明已是困乏不已,平怀瑱偏还不能入睡,怀抱着李清珏好似怀着一樽暖玉,睁眼怕惊扰,合眼怕失去,心有所恐,患得患失。
  李清珏微凉手掌抚在后背,隔着重重衣物竟也烙得发烫,平怀瑱脑里转着他片刻前出口的每一字,伴着窗外风雨声,浅浅一垂首,吻落发间。


第五十四章 
  春雨嘈嘈切切坠地染尘,落在耳里反晕着三分静,静得李清珏一整颗心渐归宁和,满绪杂思四散,脑中种种尽都敛下。
  过了许久,他才在回神一霎间想起,从今晨醒来等到现在,一直在等着平怀瑱从朝里带出一颗定心丸来。
  李清珏抬头欲问,话到喉里及时止住。
  平怀瑱瞧来入睡了。
  这人一双眼下似浓云般染着一抹墨影,神态却比醒时柔和,眉心舒展,仿佛了无烦忧,胳膊稳稳揽着臂间人,如同揽着最为安心的庇佑,终在数百个辗转难宁的寂夜之后,得来一通好眠。
  李清珏不忍相扰,看着看着,偏头在他下颌轻吻,随即闭上清醒双目,一动不动地陪他安睡。
  平怀瑱这一觉睡过了午时去。
  屋外细雨早已止了,旭阳高悬正空,道道光华如金纱拂落,照射出遍地水洼中的琉璃色泽。
  李清珏被他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慵懒往紧里拥了拥,这么一会儿间醒醒睡睡、睡睡醒醒,本无困意但也寐得浑身骨头都跟酥散了一般绵软无力,眯着双眸低低哑哑地问:“醒了?”
  “醒了。”平怀瑱回过,垂首抵着他的发。
  李清珏又闭眼憩了小片刻,待四肢有了些力气,这便起了身。
  庭苑幽静,室外无人,只青植融着雨后尘泥香。
  府里仆从经赵珂阳事前吩咐,除亲选婢女二人,俱不往此院来。满府上下,少有人知院里歇着何人,而又是哪般来头。
  李清珏得了清净自在,到此时去往后院唤来婢女送水送食,回房时见平怀瑱已坐在桌旁挑了平素不爱的糕点饱腹,似猜着缘由,问道:“今晨未用过早膳?”
  “一早径直去了乾清殿,”平怀瑱顺手将身边海棠雕花的圆凳往外一挪,“散朝后往凤仪殿请了安,后又出宫来此,未得空用膳。”
  岂止早膳而已,听这话那是半口水都不曾饮上。
  李清珏坐到登上默声听着,执起玲珑茶盏为他续满杯中微凉的贡品方山露芽。
  此茶本自宫里来,乃宏宣帝赏了皇后,又经皇后赠予兄长,两三番辗转再到平怀瑱杯里,想必合他口味。
  平怀瑱确感顺口,伴着浓淡适宜的一盏茶水食了花饼两只,略略填了三分饱便停下手来,等着后院厨房呈上午膳,再与李清珏一同用些。
  等待时候闲来无事,李清珏这才问出先前未及开口之话:“太子今晨上朝,诸事如何?”
  “诸事无忧,刘尹上谏招安之策,并欲将派系中人尽揽麾下,朝中无人阻拦,父皇亦在口头允了。”
  想来自当无人阻拦,刘尹一党拥护还怕不及,而太子左右之人亦都心领神会,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暗暗等着他往坑里栽,岂会说出半个“不”字?
  如此顺遂,李清珏只担心朝中无一人持反对之见,反倒会令刘尹忽而醒了神,而在心中生出警惕来,以至功亏一篑。
  他将心下顾虑问出,平怀瑱听罢却笃定摆首:“招安之策乃是他刘尹的主意,陈大人原要做饵引他上钩,不料他自己先沉不住气了,如此迫不及待,又何必担心他再转了念头?更何况父皇金口已开,岂有收回之理。”
  李清珏觉他话中有理,但仍有不妥,毕竟刘尹作何心思,于他二人都不过揣测而已,思来想去与其留有余地予人,不如慎之更慎,百密无疏,想着抬起眼来又道:“金口虽开,中书省却不及拟旨,旨意未诏,刘尹便有反悔余地。此策为他所谏,届时妄图反口,倘有一番好理论,皇上亦可为之说服。”
  平怀瑱听进了心里,凝神问道:“那清珏以为该当如何?”
  “想必还需劳烦陈大人再演一场戏了。”
  室外传来人声,是婢女送膳入房,单单两人而已,前后送了两趟将菜肴呈齐。李清珏低道一声“多谢”,少顷,听着外间传来阖门声响才继续往下讲起话来:“请陈大人从那一众掌派人中择出两位,诚邀一叙。”
  平怀瑱面上露出淡笑,亲手为李清珏碟旁玉杯中斟上一小杯佐菜花酿,目光如镜凝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前些日子刘尹与数位掌派门人相聚醉枝楼,既如此,便请陈大人从中择其二者相邀,假意劝服,令其归于工部之下。此二人需为刘尹重视之最,当知仗义、记恩情,必令陈大人狠狠碰个钉子。”
  平怀瑱一点即透,当下便明了李清珏此番用意为何,眸底笑意不觉更深几重。
  眼前人此刻模样隐有从前几分影子,李清珏本就不似凡人,揣着一颗玲珑心、一双如炬眼,论起事来意气风发,最是当年少年时。
  如今的李清珏虽遭世事不公,劫后余生之人一度失了心魂,然骨子里的那份傲与贤从不曾丢过一丝一毫,是故日复一日,渐拾锋芒。
  平怀瑱最爱他如此风貌,最怕他丢了如此风貌。
  他该是这样的人,不论千里荆棘,不论万丈苦海,其皮下之骨,皆不裂不枯。
  半杯未饮,平怀瑱已一时酣醉。
  李清珏犹自讲着:“两人足矣,切不可尽邀。唯有‘另眼相待’,才能令那未得青睐之人愤愤不平,好在刘尹耳边多为添上一把心火。”
  “好。”平怀瑱颔首应上一声,见他只顾讲话,便从桌上萦着腾腾热气的丰富佳肴里挑挑拣拣夹些合他口味的置到手边的小玉碟中,一边和声哄劝道,“你边吃边说。”
  李清珏垂眸望了望碟里色味俱佳的精巧珍馐,执箸夹起一只虾仁喂进嘴里,吃了一口听平怀瑱回道:“你所言在理,如此一来,即便狡猾如刘尹也断不该再生疑思。就依你所言,日落后我亲往陈府一趟,与陈大人细说此事。”
  李清珏筷上一叶儿青菜油油泛着翠色,如窗外院里丛丛青草绿叶,挂着已晴的雨露打散自天而落的暖光,似离那莽莽狂生之季又近了两步。
  当日别无多话,平怀瑱不出房门,安于一隅室内与李清珏共处,倚肩听他说些境南闲情,觉天地广阔,最近九重高天之处并不是这看似宏伟的巍巍皇城,而是千里之遥鬼斧神工的青山之巅、缠绵人间淡墨无华的绿水影底。
  穷极二十年追逐皇权,不知来日可否有幸抽身顽局,去真正近天近地之处,行把酒持螯之一生。
  终有一日他要携李清珏远京而去,此诺在心,不与人说。
  日薄西山,一顶素轿自赵府外架起,踩着将起的清透凉月往街头行去。
  轿里人乃是赵珂阳,平怀瑱未如先前所想亲自前往陈府,而依赵珂阳之意,由他代行一趟,以免太子于宫外夜访陈府太过张扬。
  此一行换作旁人平怀瑱许不放心,但若是由赵珂阳出面相商则可无所顾虑。
  时辰渐晚,平怀瑱也不作等待,早早更衣梳洗与李清珏一道歇下。
  却不想陈知鹤动作之快,之后不过两日光景,他便大张旗鼓邀了两人于鸿鹄楼设宴。
  京城有言:醉枝探罢寐三朝,鸿鹄梦醒又一年。
  若说醉枝楼的精膳佳酿能令人食之三日仍旧回味无穷,那么鸿鹄楼中的绝世美味则更使人惊叹不已,从那雕梁画栋的楼里一进一出,好酒好菜入腹,一阵飘忽便恍恍然如已经年。
  鸿鹄楼乃京中之最,一桌菜肴虽不至千金,寻常人家却是轻易去不得的。
  而这一回陈知鹤设宴于此,确乎砸了重本。
  朝中人皆知,陈知鹤素来有一袖清风萦怀,是官员里身正影洁的那一流,眼下这本该清贫之人竟大大方方将人请进鸿鹄楼里,可见诚然尊为上客。
  除此之外,楼里花销是否出自他一人腰包,难免又更引人深想。
  风声暗地里辗转流于朝臣之口,各个都觉得拂了刘尹的颜面——这岂不是当面抢人么?
  倒不知被抢这位,一席醉枝被一桌鸿鹄压得胜负分明,会当作何反应了。


第五十五章 
  却说当日鸿鹄楼一桌八珍玉食宴上,被骤然捧高的那两位果不其然舒服了整张颜面,虽说仍令陈知鹤出师未捷,但绝没好意思撂下半句硬话,毕竟吃人嘴短,当面把那场子顺得客客气气,不使人觉出一丝半点的难堪。
  然至酒酣饭饱,两人眼前五光十色地泛着虚影从楼上飘着一双脚下来,吹了半晌凉风,忽而就又醒了,仍不得不赶在散伙前留下几句冠冕堂皇的话。
  “不瞒陈大人,我兄弟二人虽各掌门派,麾下兄弟数十余号,但于诸位大人眼里始终不过江湖草莽而已。若非刘大人另眼相待不吝扶持,哪能得今日良机,活这一回竟还能入仕领衔,吃上皇粮……在下话糙,许不动听,但有个道理陈大人想必是懂的——知恩图报,言信行果。刘大人是乃贵人,我等则当尽忠报恩,既答应了要为他一效犬马,便不该离了刑部又往那工部去,您说是与不是?”
  陈知鹤肃然应是,眼前两人纷纷拱手,话至此欲要离去,只给他道出最后一言。
  “承蒙陈大人高看,大人今日之礼遇,我二人记在心头,虽跟定了刑部,不过他日大人若有用得上我等之时,我等定竭力而为。”
  确是句句一如所愿,陈知鹤面上作出惋惜之色,抱憾回揖,于这鸿鹄楼外留不住去意已决之人,索性笑脸相送,目光诚诚地望着两人在满街盈亮的缤纷笼盏下渐入人群里,直到再也瞧不清楚,眸底胜券才一重重卷了上来。
  陈知鹤碰壁一说,继鸿鹄楼设宴之事后,又一度传遍朝臣之耳。
  原等着看刘尹笑话的那一众人陡然一转,啧啧反嘲起来,道那一掷千金的鸿鹄可都奈何不了人家抛出的一束醉枝,真真是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顺带着打肿了自家脸面;而刘尹如此善于攻心,把那江湖里的野人驯得服服帖帖,手段可不是一般高妙,假以时日,待作出一番政绩来,那空悬已久的尚书令之位还真就非他莫属了。
  刘尹恰与此间诸位所想无异,由着在旁阿谀奉承之人一顿鼓吹,愈渐自得。
  原他心中也有火气,觉得陈知鹤明明官逊一级还敢妄图一学程咬金,半路杀出截他好事,实在太过可恶。可那受邀两人别无二心一派赤忠,转瞬便平了他满腔盛怒,优哉游哉地跟着满朝上下暗暗地看起了笑话,只等着六部之首那顶朱砂帽儿往下一落,稳稳扣到自己脑袋上来。
  闹剧里刺耳之声比比皆是,陈知鹤只管充耳不闻。
  三省一旬召旨。
  招安者数百余人,尽入刑部。
  本是尘埃落定,熟料至此时又见回转。
  可笑是人情世故戏剧般难料,眼见着刘尹端着一盆得意尚未喜足,倏而钵翻汤顷,洒出个乐极生悲的先兆来。
  朝堂之上,工、户二部比肩联袂,好似早有商量,当着宏宣帝的面打起了六部里头的感情牌,贺了一通朝廷广兼异仕能人之喜,随即话锋陡转,上谏请令划拨人手,均衡各部人力,以令多方要事工期不误。
  此一谏百利无弊,更因户部借调人手五十,工部百名,合计不足五成,使得刘尹毫无推拒之力,只得哑巴吃黄连,对着宏宣帝摆出一副大度体面,分拨人手往工、户二部去,隐隐料到事情断不会是从他手下借人征税、筑墙那般简单。
  短短早朝之间,刘尹苦思不及,直至朝散行出乾清殿外仍悟不出端倪来。
  天际晨霞染红了一整个春时的肃寂京城,将其自浓冬唤醒,仿佛是翻了年关之后初来的几分去冬迎春之感。
  刘尹虚眸越过宫墙远望,身处殿外高高阶台上,似有前临荣华后临深渊之畏,就在这摇摇欲坠之际倏而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身后立着同行的两位同僚,与他官级相当,正是户部尚书薛庸与工部尚书李影横,两人俱是眉目清俊气度儒雅之人,此刻却不知是否因他心有芥蒂,越看越觉那两双眼里的笑意似狐狸狡猾,故作客气地揖道:“多谢刘大人鼎力相助。”
  刘尹弯唇一句“客气”,与这两位顺着石阶步步往下行,如同前些日子里暗藏的讽刺、争抢尽都不曾有过,更不提什么鸿鹄、醉枝,在这一时只作六部共事,彼此以礼相待。
  然心中冥石,堵得胸闷肺滞,根本一刻也未化解。
  这两位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刘尹又何尝不是?
  他知工、户二部早已联袂,李影横手下以陈知鹤为首,站死了护储一党,与他争锋相对;薛庸部里则有柯远常与陈知鹤频传风声互通利好,尤是那个赵珂阳,分明仅仅是个户部员外郎而已,也仗着皇戚身份声势不输,教他好生恼火。
  此借人之事定还内有玄机,他非得好好想个明白……
  春风吹得嫩叶翻了个卷。
  二月即逝,三月初来。
  自一举招安之后,近来宫中大事,当属太子生辰为最。
  平怀瑱年及双十,正逢冠礼,各司部早自旧年末便百密无疏地筹备了起来,不想至生辰前夕,太子竟向宏宣帝辞了宫宴,愿在祭礼之后即刻启程,亲往京北郊外灵光佛寺斋戒沐浴,对月诵经,以保千秋大业,国泰民安。
  宏宣帝御驾正临旭安殿与之对弈两局,手中黑子摩挲许久,落到棋盘上磕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平怀瑱霎时站起身来,撩袍跪道:“父皇,儿臣请往灵光寺实有私心。昨夜观音大士屈尊入梦,告诫儿臣谨亲伦、尊孝道,更言‘孝,德之始也’,警醒儿臣当先为父母之子,后为天下太子……儿臣一梦醒来心中难平,思及父皇终日案牍劳神,又思及母后长年欠安,若不躬身祈福,怕是夜夜不能安睡,故请父皇恩准儿臣撤宫宴、入佛寺。儿臣不敢隐瞒私心,一时狭隘,不能不以孝道为重,以国运次之,但愿年年生辰之夜于灵光寺中沐月祈福,求父母康泰、盛世长在!”
  一席话拳拳落地,满室寂静,顿令四下宫人皆屏气凝神地候着,似连殿外莺鸣都止了声。
  宏宣帝探手到对面的棋盒中摸出一颗白子来,把玩着露出浅淡笑容,尚未予他答复,只抬手唤他起身。
  平怀瑱不急追问究竟,如意坐回位上,亲眼看着宏宣帝替他走了一步白棋,霎教满盘黑子落了下风,随即,有裹着浓浓笑意之言入耳来:“你就是太将孝道放在心上,才故意放着好路不走,偏往旁处落子。”
  平怀瑱顺眉一笑:“确是瞒不过父皇的。”
  “从前对弈是朕哄你,如今唤你哄起朕来了。”此局胜负已明,宏宣帝索性不再走了,抬眼与他追溯过往道,“朕记得你幼年时候格外不讲理,眼见着快输了,非得让朕悔棋重走,悔一步不行,还得悔三步。”
  “儿臣竟这般无理过?”
  “你说呢?朕的儿子里头,属你最不讲理,却也属你最讲理。”宏宣帝失笑摇头,话到此身子微微一怔,似有片刻走神,面上愉色沉敛几分,低声不知说与谁听,“你这性子,像你生母。”
  平怀瑱险些在那一瞬挂不住寻常神态。
  好在下一刻宏宣帝便应了他最初的话:“你便去罢,为孝也好为国也罢,身为储君该有德义萦身,舍了一出宫宴又算得什么……朕允了。”
  宏宣帝自比他所虑深重,入寺祈福比之福报,更重要是身前名,倒不妨让天下人看看当朝太子不靡不奢的一腔气节与高行微言的满身贤德。
  平怀瑱垂眸应是,领旨谢恩,一颗一颗仔细将那黑白两色之玉子各收盒中,清空棋盘再与宏宣帝万分“讲道理”地重来一局,眉目间盈着泰然与惬意,瞧来心境明朗。
  然他心中实则实非无愧。
  因私心诚未全然道出,入寺祈福所为不止孝道、不止天下,更为伴那一人夜里话别,为不可相见的又一年岁月留下聊以慰藉的几抹虚影。


第五十六章 
  整一个多时辰如水淌过,棋盘上嬗变风云才定下天地格局,宏宣帝与太子各执一胜一负,堪堪落个平手。
  宏宣帝去时面上有笑,于旭安殿内当着一干人等的面嘱了大太监两句,令王公公亲往养心殿跑上一趟,把平日里最得偏爱的麒麟暖玉棋子送到太子殿里来,连同那方红木镶银江山棋盘也一并赏赐。
  隆恩浩荡使得殿里宫人纷纷喜上眉梢,平怀瑱送走圣驾,尽赏旭安殿上下,承着声声道贺回到棋旁顺眉收子。
  身侧蒋常兀自静下心头雀跃,自作主张将周遭宫人都给遣去了殿外,罢了行进身旁等着太子与他说话。
  不怪李清珏曾有言道,太子身边唯有蒋常最知心识意。平怀瑱此时确有话讲,转眸看了看他,手中动作慢慢停下,面容之上伪于人前的平和终也一分又一分地消退无踪,带着满目谨慎问:“明日出宫�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