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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听风,听你诵经禅心动-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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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上了张宗仆,他浓眉紧锁,走的很匆忙,更像是逃离。
没错,他是在逃。
燕子跟在他身后,“王爷,用不用叫府医?”
他摇了摇头,“不必。”
“恕我直言,王爷今日所行,实在太过冒险。”
他停下脚步,看向燕子,忽然很恼火:“你觉得我不该留恋那女婢?本王那不是留恋,只不过是好奇罢了!”
燕子淡淡地道:“我没说王爷留恋那女子,我是想说,王爷不该冒险去偷佛珠!就算淮阴王与吐蕃互通信物,王爷也不必如此心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倦:“是啊,我不该去偷那佛珠。你……不会懂的。”
燕子说道:“我知道王爷隐忍多年,心中所求为何物。”
他淡笑了一下,无奈道:“是啊,我隐忍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那个位置吗?可是……你知道么,那个女人的出现,好像扰乱了我的全盘计划,叫我不知所措。我本不该带她回府,本不该留她在世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竟然无法下手?”
“我想王爷应该知道一件事,阿珠若长久无法杀你,必不得保命。”燕子提醒道。
他点了点头:“是啊,我知道,她中了毒。如果她不杀我,就没有解药。”
“王爷当如何?你放不下那女子,是去求淮阴王要解药吗?”
他恍惚片刻,拂袖怒道:“荒谬!”
“那就让燕子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
听到这我心中一凉,只见张宗仆脸色微变,半响没有说话。
燕子抱了抱拳:“燕子知道了。”说着转身离开。
张宗仆叫道:“回来!”
燕子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他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长痛不如短痛,王爷要有所决断。”
他上前拉住她的手,“她的解药可以支撑一个月的时间,你去安排,将她送到我那里。”
燕子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闪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万一她为求保命要你的性命……”
张宗仆打断她的,“阿珠不会!”
……
我有点惊讶,第一次感觉到他对阿珠的感情可能比我想象中要深刻很多。
我想象不出像他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放下一切防备去相信一个想要杀他的死士。
第二天,阿珠被接到了他的院中,他在院中点灯,将满院的红灯点亮,然后安静地坐在书房案前看书。
阿珠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在张宗仆的厢房内室里坐立不安,看着一直坐在外面看书的男人。
我陪她一起坐在屋内,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和她有千丝万缕牵连的人,正在她的身侧观察这一切。
我望着这一世的张宗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他很可怜,是啊,他很可怜。
阿珠最后站了起来向外室走去,他从书中抬起头来,问的随意:“不歇息吗?”
“阿珠不知,王爷究竟何意?”阿珠鼓起勇气,最后将困扰了她一天的疑问说了出来。
他微微一笑,放下书册走到她的身边,“你说我是何意?”
一俯身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将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阿珠搂着他的脖子,晶亮的眼睛对上他晦暗的眸子,她轻声说:“王爷,阿珠是死士。”
“一个不会杀人的死士,我有何惧?”
阿珠皱了皱眉:“我并没有忘记怎么杀人。”
他饶有意味地一笑:“所以呢?”
阿珠咬着唇,低下眼睛。
张宗仆继续说道:“也许你来这里之前,学了很多种可以杀了我的手段。如你所说,我若死在你手里,也很好。”
阿珠眼神闪动,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王爷,为何如此消沉?”
“本王也不知,近来觉得功名利禄不过是浮云过眼,一切都好像没了意思。阿珠,你说这是为何啊?”一边说一边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然觉得好熟悉,想起了张宗仆很多次揉我眉心的样子。
阿珠问道:“王爷在看什么书?”
“佛经。”他握住阿珠的手腕,细细摩挲那上面的血泪佛珠,呢喃道:“佛经清净,本王觉得好像能从中得到些许安慰。”
阿珠没有说话,贴在他的胸膛,好像在感受他每次说话时带动的胸腔震动。
“阿珠,你最近还有没有梦到那头白鹿?”他语气轻淡,状似无意地问道。
阿珠有些迟疑,过了半天才说:“没有。”
“真的没有了吗?”
“嗯。”
他捏起阿珠的下巴,强迫与自己对视,过了很久才笃定地道:“你梦见了。阿珠,你骗不了我的。白鹿对你说了什么?”
阿珠悲伤地偎在他怀中,“它说你就要走了,要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留住你。”
“为什么是这一次?难道我们还有前世吗?”
阿珠没有说话,长久的沉默。
烛火闪动,几欲熄灭,阿珠起身说:“灯要灭了,奴去剪烛。”
张宗仆将她拉回到怀中,用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喃喃地道:“不必,让本王好好抱着你。”
灯芯没入火油之中,屋内一片漆黑,风吹帘动,两个人相互依偎,说不尽的缠绵依恋。
“疼么?”
“王爷说什么?”
“身上毒性发作时,疼不疼?”
阿珠看着浓眉紧皱的他,愣住了。
“本王知道。”
“不疼,一点……也不疼。”阿珠的声音已经哽咽。
他忽然冷笑了几声,“下一次毒性发作,你当如何?”
漆黑之中,我看到一滴晶莹的眼泪,落入那散着猩红光晕的佛珠上。
他长叹一声:“本王觉得好生倦怠……”
“王爷,请歇下吧。阿珠并无他求,只愿余生屈指可数的日夜,能陪在王爷左右,便已知足。”
自从这一晚后,张宗仆开始变得十分沉默,他在院中足不出户,拒见一切客人,只叫阿珠相陪。
这十几天的时间,应该是阿珠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她虽然得了暂时的解药,但是每天子午时都要忍受毒性发作的煎熬。张宗仆越来越沉默,到最难熬的时候,他将阿珠搂在怀中,不停的诵念着经文。
多数时候,他总是在看佛经,有一次读经时微眠,我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你来了?”
“你入红尘,混沌一世,而今可有了悟?”
“我张宗仆只求我心自在,大道佛法、苍生普渡,与我何干!”
……
我看见他身上有红黄两道光影不停交换流转,好像有两种意识在他的身体中挣扎。
我知道,那是两个他。
一个深爱阿珠,一个舍尽尘缘。
我如坠冰窟,想到在第一次见到红衣时,他把我从地下河带出去,曾经问我想好了吗。
当是我只知温和淡然的张宗仆,不知风流不羁的他,他说我会为我的选择后悔。
我惊觉我现在看到的这个张宗仆,正逐渐开始分化为两个人。一个是我遇到的红衣,一个是我遇到的张宗仆。
而现在的阿珠呢?她究竟喜欢他的那一面?
她应该都爱的吧,她爱热情似火的他,爱温和淡然的他,爱心狠手辣的他,也爱手下留情的他。
因为对于阿珠来说,张宗仆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我终于明白千年以后,当我再遇到红衣时,为什么会觉得他那么牵动我心。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阿珠会成为两个张宗仆出现的原因。
因为在我的认识里,不管是红衣还是张宗仆,都是爱阿珠的,红衣爱的热情,张宗仆爱的隐忍。
我忽然想起在雅丹沙山群,张宗仆说这一世要为我寻个双全法。难道他曾经舍弃了阿珠,最后又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为了给我补偿,也为了他自己的救赎?
我摇了摇头,摒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眼前的这一世张宗仆已经从昏昏沉沉中苏醒。他疲倦地揉着自己的眉心,整个人的状态都很恍惚。
阿珠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他勉强一笑,问:“怎么了?”
“我刚刚听见鸟儿说话了。”
“哦?我的阿珠听到了什么?”
“燕子呢?你是不是让她去淮阴王府中给我讨要解药去了?”
张宗仆一抬眉,“我叫她去拿解药,不是去讨要,出了什么事?”
“燕子被淮阴王关进了地牢,用尽……”
他皱眉站了起来,眯眼道:“淮阴王对她用刑?”
阿珠点了点头,红着眼睛道:“怎么办?淮阴王府地牢中的手段,她未必能承受……王爷不该叫她为我冒险。”
他冷哼了一声,拂袖扫落案上的佛经,厉声道:“淮阴王为何对她用刑!”
阿珠说不出话来,他走到阿珠的身边,凝神看了她很久,才淡淡地道:“本王知道了,此事我会好生处理,不必你担心。”
语气中满是疏离。
阿珠愣住,“王爷……”
“你且去吧。”他不再看阿珠,而是望着她手上的串珠,没有任何表情。
阿珠退出了房间,我看见张宗仆站了好久,最后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外面小厮通禀淮阴王殿下求见。
王府花园的一个凉亭中,淮阴王和张宗仆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石桌上,茶炉香雾袅袅。
淮阴王环视周围,笑道:“虽在深秋,这花园中却是春和景明。”
张宗仆淡淡地道:“你将燕子收入地牢,不知何意?”
淮阴王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那我也想请教一下,宗仆三番五次令人深夜造访蔽府,又是何意?”
张宗仆平静地道:“本王爱江山,也爱美人。美人若是命如蜉蝣、朝不保夕,本王便觉得遗憾,总想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个遗憾。”
淮阴王拍手笑道:“好一个爱江山也爱美人,我竟不知,宗仆身边的侍卫都有西子之貌。”
他说的当然是谷梁燕。
张宗仆缓缓摇头:“你错了,她并不是我的侍卫。她是在下义妹。”
淮阴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地说出燕子的身份,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不是为她而来。宗仆放心,我并没有以她相要挟的意思。如果燕姑娘愿意,凭她武功,自然可以在我府中来去自如。她迟迟不走,是为解药。”
张宗仆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放下茶杯,看向淮阴王,一字一句道:“我此生从未求过别人……”
淮阴王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也不必求我,阿珠之毒,无药可解。”
张宗仆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已经跟燕姑娘说过了,她却偏偏不信。”
张宗仆难以置信:“当真……当真没有解药……”
淮阴王缓缓摇头。
张宗仆勃然大怒,“那你又是为何而来?”
“我失窃了一串佛珠。”
张宗仆怒道:“恕不奉陪!”
淮阴王拦住他:“你以为那佛珠中是信物吗?我来告诉你!不是!佛珠是阿珠的命!”
张宗仆攥住他的领口,厉声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阿珠根本就不是什么死士,我与你争了这么多年,若真是志在江山,你不是我的对手!”
张宗仆冷静下来,放下他问道:“那你志在什么?”
“阿珠一直以为她是死士,一直以为她身上的毒是我所下,其实不是。她的命,要你的命来解!”
张宗仆的身体晃了晃,“你到底……什么意思?”
淮阴王冷哼了一声,“阿珠是我父养女,自幼体弱,有个和尚说她在二十岁前需做两件事,才能保住性命。一是得到吐蕃国宝血佛珠,二是亲手杀了一个叫张宗仆的人……当时我父亲并不相信那和尚,可没想到你家族建功立业,皇上将你封为异姓王。我父才知你真的在这世上存在,为了救阿珠,我们将她送到欢阁,筹谋划策十几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能亲手杀了你。”
听了他的这番话,我震惊不已,原来不是淮阴王要杀张宗仆,是阿珠不得不杀张宗仆。
张宗仆面色沉重地重新坐下,半晌才苦笑一声,“你的这一番话,我本来应该一个字都不相信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竟然信了?”
淮阴王凝视着他:“可是我没想到阿珠会爱上你。我没想到……如果她杀不了你,她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亡父英灵……”他举杯将茶水一口饮尽,缓缓道:“阿珠杀不了你,我若逼她,她即便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张宗仆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还能否找到那位和尚?”
“他在吐蕃国一处地下盐宫,你可凭借《三界九地之图》去找他。”
淮阴王取下背上的黑匣子,从中拿出三卷图,“这是那和尚遗留之物,其中有一幅图,隐藏着去那里的路线,他说你会看明白的。”
我的心开始砰砰直跳,我经历了后世的果,如今才知这前世的因。脑子里的那些一个个疑点,就好像珠子一样被一颗颗地穿了起来,如果线再长一点,一切就会豁然开朗。
张宗仆接过那三卷《三界九地之图》,淮阴王说:“你可留两卷,另一卷交给莫高窟守经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可能的话,带上阿珠吧。我知道你爱她,好好陪她走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对阿珠来说,已是圆满了。”
我盯着张宗仆,发现他的眉心居然有一抹红印。
……
我的眼前一晃,忽然四周的一切变得晦暗,阴冷的感觉顿时将我包裹。我适应了一会周围的温度,发现现在在一个石室中。
我略微吃惊,以为又回到了现代。忽然身后响起说话声,回头一看,是张宗仆和一个和尚!
张宗仆一身白色的宽布长衣,还是古代的装束。那和尚眉眼祥和,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
张宗仆跪在和尚的身边,泪流满面。
和尚伸手抚在他的头顶,轻声说道:“你……想起来了吗?”
我有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个和尚,会不会就是当年断崖山下与张宗仆佛道争辩的和尚?
果然,只听张宗仆轻声道:“当年由佛入道,弟子四处云游,原以为了悟大道。却在一次山巅打坐时忆起白鹿,尚有血珠孽因未了。尘缘未尽,成什么佛?”
和尚点头道:“所以你今生入世,是来了结血珠之缘。既然是血珠之恩,你便用命来还吧。”
张宗仆匍匐在地,颤声痛苦道:“弟子今生可还命,何世能还情?”
和尚沉默不语。
张宗仆起身,“还命之后,恐有怨灵不得超生,请师父为我守关。十世之后,再行了结。”
我听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和尚说了句“阿弥陀佛”,便不再言。
张宗仆走出了石室,我看见阿珠靠在外室的洞窟之中,这个洞窟我是熟悉的。这就是我刚刚醒来的时候所在的盐窟!
阿珠脸色惨白,看到了张宗仆,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颜。
“你去做什么了,这里好生冷,咱们快走吧。”
张宗仆缓缓摇了摇头:“不走了,阿珠,我们不走了。”
“为……为什么?”
他蹲在阿珠的面前,抚摸她的脸颊:“你知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阿珠勉强一笑,“我知道,我不怕。有你在我身边。”
他把手抽了出去,忽然变得很冷淡:“我不是俗世之人。”
阿珠微愣。
他起身双手负后,淡然道:“我张宗仆从今天开始,心中没有江山,也不会将男女情爱放在眼中。”说着瞥了阿珠一眼,“你是我最后的拖累。”
阿珠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你吗?不是!我前世修佛,今生入世,只是为了了结一个孽因。你若真为我好,那就一剑杀了我,让我得解脱!”
说着他将一柄峨嵋刚刺塞到阿珠的手中,低声道:“杀了我!”
阿珠扔下刚刺,忽然捂嘴干呕起来。张宗仆面容微动,想要走过去扶住阿珠,却又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我瞪大了眼睛,看到他握紧双拳,好像在痛苦挣扎,眉间的红印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枣红色。
他扶住墙,似乎在强制镇定,但身上红色光影不断闪现。
阿珠被这一副景象惊呆了,站起身想要扶住张宗仆,但还没到他身前,就被他猛然推了出去。阿珠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推出,我忍不住上前拉她,我碰到了她的手,并且真的将她拉住!
可是,原本的她,重重地撞在盐窟石墙上,她的小腹撞在了盐窟尖锐的墙壁上,口中鲜血涌出。
我惊讶地看着身边这个被我拉住的阿珠,她也看向我。
石室中,出现了两个阿珠!
张宗仆扑向摔倒在地的阿珠,她的意识已经恍惚,捂住了小腹,口中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
张宗仆捂住胸口,口吐鲜血。
我身边的阿珠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忽然就扑向地上的张宗仆。
我亲眼看到,从阿珠抓住张宗仆手的那一刻,一个红衣人从原来的张宗仆身上分离出来!
在我所在的时空中,出现了另一个阿珠和红衣的张宗仆!
是我亲手制造出一个阿珠,我制造的阿珠哟将红衣与张宗仆分离……
我看着自己的手,被震惊地无以复加,难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吗?




  第五十九章 千年一梦

屋内五个人,两个不同的空间体系。
我看着自己的手,浮华退尽,变成了灰白一片,一阵微风,我的皮肤就像燃尽的浮灰一样,随风而散。
我的身体被吹散,意识被吹散。


千年一梦,一梦千年。
……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玄武龟缠蛇。
那是棺顶上的浮雕画,一共有三组图。我现在躺在木棺之中。
第一组图上画着三种灵兽,巨虫、玄武和多爪兽,围绕着一个打坐入定的老僧。
第二组图,老僧依旧盘膝而坐,对面是身穿襦裙的阿珠和红衣张宗仆。老僧好像在施法控制阿珠和红衣。
第三组图,巨蠕浮雕墙落下,阿珠在内,红衣在外。而盐窟之中,老僧坐化而去。
我的脑子无比清明,从浮雕画中可以看出,当时在第二空间体系中的阿珠和张宗仆被老僧发现。老僧将阿珠困在此处,而将红衣张宗仆逐出盐宫。
我不由得苦笑,因果循环,所以我会在这个地方看到阿珠,所以会在外面遇到红衣张宗仆。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时我的一伸手间造就的。
我爬出了棺椁,张宗仆正站在外面,朝我伸出手。
他是我在兰州的那个风雪夜认识的张宗仆。
我迟疑了一会,握住了他的手。
“张宗仆。”
“你的这个梦,好久。”
我有太多的疑问,可是此时此刻,我只能对他微微一笑,问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是我的张宗仆,对吗?”
他的眼中有几分愕然,随即浮出朦胧的水雾,盯着我不发一言。
我打了他一拳,然后扑进了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破破烂烂的衣服。我不停地重复着,“你是我的张宗仆,是我的张宗仆……”
他的手不停地轻拍我的背,将我紧紧搂住。
在千里之外的城市,有车水马龙的繁华,有你们在看我的故事。
而在这小小的一处盐田地宫之中,周围是无尽的漆黑与寒冷,我只有他。
但我已经拥有了全部。
过了很久,我才止住眼泪。我和张宗仆靠坐在盐墙边上,他看着窟内那一尊佛陀坐化金身,我仰头看着他。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非是不愿,实是不能。如果你知道了红衣的来历,当时还会不会伸手去拉阿珠?”
“如果我不拉阿珠,又会怎样?”
他低头看向我,轻声道:“张宗仆身陷两种意识,分则同生,合则同灭。”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嘀咕道:“所以我们还能再见,是我的一伸手。”
他微微一笑,“是。”
“那后来呢?被我拉到第二空间体系中的阿珠被关在这里。真实的阿珠呢?你呢?”
“阿珠,死了。”
我心中一惊,“是撞在墙上,流产失子死的?”
他看着我,缓缓摇头:“不是,阿珠是常人,你伸手将她的体魄和魂魄一分为二。所以,真实的阿珠,死了。”
我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原来阿珠是因我而死。我看向四周,没有白骨。她已经死了千年,在这阴冷的地下洞窟,连白骨都化为灰烬了吧!
可是,我看向坐化金身,为什么这个和尚的遗身还好好保留着呢?
张宗仆不等我问,就解释说:“他是佛,不可以常理度之。”
我轻轻一颤,忙问:“阿珠是常人,那么你呢?被一分为二,红衣没有死,你肯定也没有死!”
他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你还记得燚燚吗?”
“这……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燚燚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和老井麻绳曾在精绝古城挖掘过几具干尸?”
我一想确实有这回事,不过不是燚燚说的,是麻绳说的,不过都一样,就点了点头,“对呀,那又怎么样,你总不能是他们挖出来的干尸吧?”
我也就是随口一猜,没想到张宗仆不说话了。我吃了一惊,捧起他的脸细看,“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是被挖出来的干尸吧?”
他眼神奕奕,点头说:“不错,我的确是被他们挖出来的!”
我“啊!”了一声,左看右看,他虽然浑身上下都是伤,但并不干瘪,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干尸。
我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开什么玩笑?”
他握住我的手,“没有,我没有玩笑。阿珠,我在精绝城的寒冰窟中入定了千年……当时阿珠身死,我心灰意冷,被大师指点去精绝极冷之源入关打坐。没想到再醒来已经是千年之后。”
我愣住了,瞬间想到了人体冷冻技术。这技术号称可以在未来复活人。当有些身体在目前的医疗水平下无法续命时,利用人体冷冻技术,将身体冷却在低温环境中,希望未来有一天,医学水平能治疗病患的那一天再行解冻复活。
这听起来就像是科幻小说中的桥段,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是真的存在的,据我所知,有一位心理学家,被冷冻已经有近五十年了。
但人体冷冻技术需要将刚死亡的尸体血液抽出,再注射一些化学液体用以保存器官。对于张宗仆这种天然形成的情况,实在不知道该不该以此为参考。
张宗仆看我想的出神,习惯性地伸手就来揉我眉心。我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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