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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渡秋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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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易颤抖着手,抽出了剑,走到穆倾容身边,慢慢跪了下来,垂着头道:“公子,我错了,你罚我吧。”穆倾容看着耿易,心中巨痛连连,几乎要将他毁灭,耿封尘在一旁,停顿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来,想要抱抱眼前痛不欲生的人。穆倾容将他的手挡下来,耿封尘心一沉,缓缓哄道:“我也有错,向你陪个不是,你原谅我们,好不好?”穆倾容清瘦的身子如垂死的寒蝉般不可控制的抖了抖,眼中是满满当当的凄切,让人见了就生绝望。穆倾容缓缓开口,没头没脑的说道:“是我杀的。”耿易惊惧的抬头,耿封尘摇摇头,像极力控制着什么似的,道:“别说了,回碧潭吧。”穆倾容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思绪不知到了何处,只依旧道:“你的亲妹妹耿封灵,还有他的父亲耿旭,还有耿家家主耿先源,以及耿家其余七十多口人,都是我杀的。”耿易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哭了一脸,竟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一个劲的猛摇头道:“不是的……肯定不会……错了……”穆倾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耿易扶起来,轻声道:“我早说过了,你那一剑……刺浅了啊……”耿易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拉住穆倾容的手,哭道:“你骗我!你骗我……肯定不是这样的……”穆倾容向后退了几步,叹息道:“我是骗了你们……”耿封尘挤出一个几近扭曲的笑来,哽咽道:“我查了十年都没查到的凶手,怎么会是你呢?我之前是怀疑过穆云山庄,但唯独没怀疑过你,即便我亲眼见了你杀了灵儿,我和灵儿也依旧相信你是被奸人陷害……你……你怎么会是……”耿封尘又像想道什么似的,带着一丝希冀道:“是不是穆云山庄?是他们对不对?你是替他们顶罪?”穆倾容扯出一抹凄凉的笑来,摇头道:“与穆云山庄无关,全是我一人所为。”耿封尘捂着头,强行压制着痛苦道:“为什么呢?你这是为什么呢?”穆倾容把话一挑开,内心反而出奇的现出一片诡异的平静,穆倾容闭了闭眼,颓然道:“没有为什么,杀已经杀了。”
  耿封尘闻言,慢慢看向穆倾容,一双鹰一般的眼睛里,寒光毕现。
  耿封尘压抑了多年的怨恨在此刻一并发了出来,却又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别冲动,然而他越是努力控制,心底的邪火就越烧得旺盛,耿封尘僵硬着身子,不自觉的用力握了握拳,指甲陷进肉里,沁出丝丝鲜血来,他也毫不自知,穆倾容像等待判决的死囚般,静静地看着,等着。周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死气。不知过了多久,耿封尘才沙哑着声音,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做这些事,究竟有什么苦衷?”穆倾容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耿封尘见状,握着拳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强耐着性子,几乎咬着牙,道:“说话!”穆倾容缓缓睁开眼,眼睛里好像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生机,此刻看上去,竟像具空壳一般。耿封尘咬着后槽牙点点头,恨声道:“好!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沥州,把穆云山庄毁了!就像当年的耿家一样!”穆倾容像生无可恋到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般,轻轻说道:“你杀了我吧……”耿封尘冷冷笑了笑,眯着眼,带着危险气息看了看穆倾容,声音像覆上了千年不化的厚重寒冰,让人情不自禁的喘不过气来,“只杀你有什么用?你觉得你一条命能抵耿家七十多条性命么?”穆倾容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耿易这会儿倒是不哭不闹了,脸上的泪痕却依旧未干,眼神阴郁得有些可怕,耿易缓缓起身,捡了地上的剑,一直笔挺的背此刻却有些佝偻,在经过穆倾容身边时,耿易脚步一顿,他似乎想转头看看穆倾容,脖子却好像被什么冻住了似的,让他做不了任何动作,耿易眼神里突然间就空了,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麻木,机械的迈了迈步子,缓缓走了。
  耿封尘目光看向远处,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是不能说么?”穆倾容略带些凄凉道:“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耿封尘道:“好,那不说这件事,说说你身上中的天眼吧。”穆倾容身子晃了晃,苦笑道:“你知道了?”耿封尘深吸了口气,道:“天眼能抑制世间各种奇毒,却治标不治本,且随时有可能发作,一旦发作,便犹如万箭穿心,疼痛难忍,我想,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前谷主是不会让你服下天眼这种半是解药半是毒药的东西的。”见穆倾容不答话,耿封尘又道:“说说看,你体内有什么毒是需要天眼来抑制的?”穆倾容闭着眼睛,仿佛死了般,不言不语,四周一时间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耿封尘的耐心在这场痛苦的无声对决中终于消耗殆尽。耿封尘动了动已经僵硬的四肢,缓缓走到穆倾容跟前,穆倾容睁开眼,脸上是不同寻常的平静,耿封尘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掐住穆倾容纤细的脖劲上,迫使穆倾容微微抬起头,耿封尘将脸慢慢凑近他,然后微微一低头,吻上穆倾容冰凉苍白的薄唇上。穆倾容顿时微微睁大了双眼,却并未抗拒,连一丝挣扎都没有,耿封尘吻得很浅,却不自觉的带着些深情的意味,过了好一会,才从他的唇上分开,手却并未从他的脖颈上放下来。耿封尘看向穆倾容的眼底,缓缓道:“我疼你爱你,愿意把你捧着宠溺,但是,我要是狠起心来,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穆倾容凄然一笑,道:“生不如死……为何不干脆让我死?”耿封尘强迫自己硬着心肠,寒声道:“药林谷为了秋儿的病送出了许多珍贵药材,便是于我有恩,我不会对药林谷发难。但是穆云山庄,跟我可没半点关系,你若是死了,我就灭了它。所以,不要想着死。”穆倾容的身子不可控制的摇摇晃晃,苦着声音道:“你何苦如此逼我?”耿封尘再不忍看穆倾容那一副求死般的凄然形容,逼着自己迈了迈重如铁块的脚,转身离开。
  人一走,穆倾容便再也无法支撑着颓然倒地,一身白衣蓦地在地上散开,宛如一朵寒风中失了生气的洁白残花,凄美又绝望。


第28章 赌约
  天还未亮,耿易就跑到张彦鹤房间里,将还在睡梦中的祖师伯用力摇醒,张彦鹤被人扰了清梦,勃然大怒,随手甩出一把毒粉,耿易早已做好了准备,捂住口鼻,将头一偏躲了过去,张彦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了是耿易,在心中哀叹一声,然后捂住双耳,一个劲的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耿易动了动嘴唇,声音很显然是哭哑了,道:“我不问其他的,我只想问问,耿旭……他是坏人么?”张彦鹤从枕缝中露出一只眼来,瞧了瞧耿易,见他眼睛都哭肿了,心中不免一软,道:“哭了一晚上?”耿易轻轻点了点头,又问:“他是不是坏人?”张彦鹤扒拉了一下他乱糟糟的白发,软声道:“你怎么会这么问?”耿易垂着眸子,道:“自打记事起,我就是由公子带着,比起那个连名字都是从别人嘴里才知道的生父,公子才更像是我的父亲,虽然他也就比我大了十三岁,但我心里,却是把他当父亲一样看的,我不相信他会滥杀无辜,所以我猜,耿旭……是不是坏人,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公子才……”张彦鹤不动声色的沉默着,耿易歪了歪头,皱着眉,艰难的说道:“可是……耿家七十多口人,都是坏人么?”张彦鹤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耿易带着浓浓的鼻音道:“祖师伯,您就告诉我吧,好不好?”张彦鹤又叹了口气,摸了摸耿易的头顶,柔声道:“你家公子……你别恨他,好么?”耿易木然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张彦鹤叹气道:“他这些年,心里过得很苦,若不是有你和善儿,他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现在。”顿了顿,又扶着耿易的肩膀,心疼道:“他呀,真是个好后生,十年前连我都听说过他的美名,那样一个皎皎君子,身上却背了那么多条血债,你以为他承受得住么,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所以当年才跳崖自尽……”耿易心里猛然一沉,心脏一抽抽的疼起来,他颤声道:“什么……”张彦鹤继续道:“阿禾在崖底找到他的时候,可怜那孩子身上没一块好的血肉,一身筋骨尽断,阿禾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将他救治得有了点人型,可那两年里,他有多少次要寻死,你可知道?两年后,阿禾因病去了,若不是有你和善儿,他定然不会苟活,小易,他真的太苦了,你就别再恨他了,好么?”耿易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早已流了一脸,他恨穆倾容,更恨自己到了此刻,听到这些话时,还是止不住的为他心疼。耿易痛哭道:“那我,是怎么来了药林谷的?”张彦鹤叹了口气,闭着眼道:“是阿禾那天路过耿家时,见你这个两三岁的小娃娃一个人在……院子里哭,就把你带回来了,她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家里没人了,就把你带回来了……”耿易何其聪明,尽管张彦鹤说得十分含蓄,他却依旧听出了那些话外之音,他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在满院尸堆中,在遍地鲜血里,茫然无助的哭泣……耿易缓缓起了身,木然的步出了屋子,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
  耿封尘悄无声息的从拐角处现出身来,人还未进屋,张彦鹤便哀叫一声,道:“你都听到了,就别再问了,走吧走吧。”耿封尘的脚步蓦地一顿,屋里头的张彦鹤又道:“走吧,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炎炎烈日下,十四岁的少年在碧潭木屋前一动不动笔直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木门被打开,穆倾容看着来人,淡淡道:“你来了。”耿易突然鼻子一酸,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多少次他曾站在这里,静静等着穆倾容,穆倾容每回见了自己,都是这样淡然的语气,对自己说一声“你来了”。耿易努力忍着泪,不让自己哭出来,说话的声音十分嘶哑,“公子,我想问问你,我自小长在药林谷,你却不收我为药林谷门徒,你教我武功医术,却不准我拜你为师,你一手将我带大,待我如亲,却从不肯我奉你为父。我就想问问你,这是为什么?”穆倾容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却依旧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耿易接着道:“我想了一个晚上,终于琢磨出些事来,是不是因为,没有这些关系,我耿易作为一个外人,更好向你寻仇?”“不是门徒,便不算不仁不义,不是徒弟,便不算欺师灭祖,不是父子,便不算大逆不道。”耿易双目通红,眼泪终是没忍住,挂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穆倾容喉间动了动,轻轻道:“耿易……”耿易似乎没听进,见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耿易望了望穆倾容,不由自主的无力向后退了几步,嘴角艰难的扯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来,道:“穆倾容,你真是用心良苦啊……”穆倾容早已心痛不已,只恨不得即刻死去,耿易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比试比试吧,借用你对柳絮的法子,三招定胜负。”穆倾容缓缓开口道:“输了如何?赢了如何?”耿易道:“谁输了,谁就此自尽。”穆倾容定定的看着耿易,过了好半晌,才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点头,道:“好。”
  耿易将腰间的佩剑随意往地上一扔,道:“你武功还未恢复好,我不用剑,就这样与你比。”穆倾容点点头,道:“好。”
  耿易一出招便是带着些狠戾,朝穆倾容一掌打过来,穆倾容不躲不避,耿易心中一惊,硬生生收了力道,人也随之朝后踉跄了几步,耿易惊魂未定,道:“你什么意思?”穆倾容淡淡道:“拿不拿剑,目标都是一样的。”耿易没听明白,道:“什么?”穆倾容衣袖往后一翻,在耿易还未察觉时,已经近到人身前来,耿易一惊,极速往后退,穆倾容并未给他机会,修长的手指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冰凉的触感让耿易回过神来,耿易垂眸道:“我输了。”穆倾容放下手,淡声道:“现下虽是比试,却关乎性命,自然不能与往日练武同日而语,要拼尽全力,直取要害才对。”顿了顿,穆倾容又道:“此前我只教你功夫,并未教你如何取人性命,所以这次不算。”耿易愣了愣,穆倾容退开一些距离,道:“再来!”耿易还未回过神来,穆倾容已经带着劲风自耿易颈侧一掌砍了下来,耿易往后一躲,竟有些狼狈,穆倾容手指一曲,再次朝人咽喉出招,耿易这回留心了,轻轻一侧头,用同样的招式直取穆倾容咽喉,穆倾容往后稍稍移了几步,却未躲至安全距离,眼看着就要扼住他的喉咙,耿易不自觉的放缓了速度,让穆倾容有足够的时间躲避,穆倾容却不躲,反而迎了上去,耿易又是一惊,手中渐渐消了力道,穆倾容却将他手臂猛然一挥,耿易毫无防备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穆倾容冷然道:“优柔寡断!大忌!”耿易脸上红了红,又重新凝聚内力,朝穆倾容咽喉处袭过去,就在这时,善儿嘴里衔着一支不知名的野花,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还冲二人招手道:“师父!耿易!”穆倾容微微侧过头去看,耿易曲着的手指已经扼上了穆倾容的颈项,耿易心里一惊,立刻撤回手,穆倾容回过头来,看着耿易淡淡道:“我输了。”善儿跑到穆倾容身边,习惯性的拉着穆倾容的衣袖晃了晃,略带惊讶道:“呀,耿易你这么厉害啦?这次居然能赢了师父?”耿易慌乱的摆摆手,急道:“不算,这次不算!”穆倾容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拉了善儿的手,转身就要走,耿易急了,一把用力拉住穆倾容,近乎哀求道:“公子,这次不作数,我们重新再比一次……”穆倾容回过头来,看着耿易认真道:“你已经十四岁了,该学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善儿奇怪的看了看要哭出来的耿易,问道:“你们究竟谁输了?看着怪稀奇的,不就是一场比试么。”耿易大吼道:“你懂什么!”善儿一愣,随即脸上爬满了委屈,对穆倾容撒娇道:“师父,他凶我……”穆倾容叹了口气,道:“耿易,你先回去,待我与善儿说会话,再去找你,行么?”耿易愣了片刻,不放心的点头道:“好,我等你,你不许骗我。”穆倾容点了点头,拉着善儿进了屋子。
  一直到了傍晚,耿易才等到穆倾容,耿易悬着的心这才稍微落了地,一见着穆倾容,便不管不顾的朝人扑了过去,穆倾容伸着手臂虚虚接住,叹气道:“又哭了?”耿易环着穆倾容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哽咽道:“公子,我错了,我不是真想跟你比武的,我只是……我只是心里憋着气,找不到法子发泄,所以……”穆倾容又叹了口气,耿易抬着脸,满脸泪痕的看着穆倾容,道:“我只是跟你置气,你不要当真,好不好?”穆倾容垂下眸子,黯声道:“耿易,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你知道么。”耿易一个劲的猛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穆倾容又深深叹了口气。耿易自长大后,已经很久不曾这样赖在穆倾容怀里,穆倾容又是个清冷的性子,很少主动抱人,像现在这样的拥抱,耿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如今他再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想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趴在穆倾容胸前,一如小时候那样,耿易觉得,只要挨在穆倾容身前,心里就无比踏实,安宁。“公子,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和善儿,好么?”穆倾容听到胸前传来耿易带着哭腔的闷闷的声音,不禁又叹气道:“生离死别,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你我也不例外。”耿易拼命摇了摇头,须臾,又从穆倾容怀中分开来,看着穆倾容认真道:“不管你要与我们是生离还是死别,我跟善儿,不管人间还是地狱,都要把你找回来!”穆倾容垂了垂眸子,再也不言语。


第29章 似有望似无望
  碧潭除了添了一些梅树,与昔日景色并没有半分不同,然而穆倾容却觉得,碧潭与往日不一样了,似乎是少了那个人,碧潭看上去竟比从前更显清寂。自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想来感情也是一样的。习惯了那个人终日在目光所至之处,如今陡然间淡漠了,反而比平时更难熬。他自知,感情于他而言,便是痴心妄想般的奢侈,明明知道这份感情不得善终,可因着那个人是他,他还是让自己义无反顾的扎了进去,明知沉陷下去就是万劫不复,他还是甘愿沉沦其中。可是一起沉入这当中的,又何止他一人。穆倾诉微微侧了侧头,那个人依旧在拐角处静静站着,始终没有近前半步。穆倾容望向碧潭,默默叹了口气。
  穆倾容在碧潭站了多久,耿封尘就在暗处看了多久。不过几日功夫,那抹消瘦的身影好像又清减了些,周身散发出来的悲伤似乎又浓了很多。他一个人静静立于碧潭边,看上去又孤寂又难过。耿封尘的眸子暗了暗,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又抬起头来,朝碧潭深深看了一眼,缓缓转过身,默默地走了。
  直到耿封尘完全不见了,穆倾容才回过头去看,小径上,除了一地花海,什么都没有。穆倾容神色又黯然了几分。
  穆槿缓缓走到穆倾容身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公子,耿楼主……走了。”虽早知会有这一天,但穆倾容心里却还是不可控制的沉了沉,穆倾容情不自禁地看向谷口的方向,默然道:“是回避尘楼了么?”穆槿道:“是。听说是千秋小少爷的病复发了,所以急着赶回去了。”穆倾容一愣,道:“秋儿的病复发了?怎么会?按着我的方子,断没有可能啊。”穆槿道:“这个属下就不知了,据说还挺严重。”穆倾容几乎未加思索,转身去了药堂。
  穆倾容拿着药箱从药堂出来时,穆槿已经侯在门外,对穆倾容道:“公子,马已经备好了。”穆倾容点点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好善儿耿易。”穆槿道:“公子放心吧。”穆倾容又点点头,正准备走时,又道:“还有,照顾好你自己。”穆槿心中一暖,笑了笑道:“嗯。”
  穆倾容到避尘楼时,只比耿封尘迟了半天,看门的守卫见了,笑着一边给穆倾容开门一边道:“穆公子怎么没跟楼主一道回来?”穆倾容只略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就直奔避尘殿而去。才走到半道上,就见着了王婶娘,王婶娘福了福身子行礼道:“穆公子。”穆倾容顾不上那些虚礼,道:“秋儿可是病了?”王婶娘点头道:“是啊,这回病得可厉害了,好在穆公子你来了,我这心里才踏实了些。”顿了顿,又道:“公子一路赶来肯定累了,我带公子休息片刻,再去瞧小少爷吧。”穆倾容摇头道:“不用了,就现在去。”王婶娘心里感激,忙点头应了,赶紧跑到前头带路。
  二人才到千秋住的秋思殿门口,就听耿封尘千年寒冰的声音冰摄人心,耿封尘怒道:“我容儿的用药量你说改就改!怎么?你是想挑战一下他一代神医的美名,还是你认为你比他有本事!”那头王大夫战战兢兢道:“属下知错!属下万不该自作主张!属下罪该万死……”耿封尘还欲再发怒,穆倾容已经推门而进,耿封尘那一腔怒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看着穆倾容有瞬间的呆愣,但脸色很快又恢复了寒冷,不咸不淡道:“你怎么来了?”穆倾容垂了垂眼,道:“我来看看秋儿。”耿封尘只沉默了一瞬,头向内室微微一偏,道:“在里边躺着。”穆倾容提着药箱进去,看着千秋一张小脸烧得通红,人早已经不省人事,心中不免有些不落忍,他轻轻把千秋的手从被中拿出来把脉,耿封尘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看着,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穆倾容的侧脸,见穆倾容一时半会也没空搭理自己,耿封尘便放任着自己紧紧瞧着这人,好像要把这几日的时间都补回来似的。穆倾容很快收了手,轻轻皱眉道:“这样不行,得换药。”耿封尘逼着自己回了神,道:“怎么?”穆倾容眉头皱得更深,道:“若是我能早三日来,一切都还好说,现如今不但药得换,治疗的法子也得换,只是……”耿封尘急道:“只是什么?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是若此法一用,虽可保命,但日后要习武,是断没有可能了……”耿封尘道:“不习武也没什么,左右有我护着他。”穆倾容点点头,道:“此前我没有料到这么严重,我带的药材里,现在还缺了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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