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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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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的学生比宋时教的那班女童略大些,也不掐手指,都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严肃,仿佛都能听懂。
他兀自震惊,宋时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他自己还在旁边听着呢。
“桓师兄讲的是我们二人依着《测圆海镜》修改过的新算法。这些学生都是家长听我们的名字送来的,在家都已学过九章,算数精熟,学这些也不怎么费力。”
这个“我们二人”宋时说得一点也不心虚。虽说讲义大部分是桓凌结合初高中几何修改出来的,可是最初花钱买几何教辅,把原文抄出来的是他,翻译成古汉语的是他,学院里印讲义的斋夫是他培训出来的,他肯定也有不小的功劳嘛。
他微微眯了眯眼,说道:“诸位若想看,我去拿几张讲义和这些学生做的题目来。”
他跟桓凌现挤在正房内他爹的办公室,进门就能拿卷子,方便得很。但不等他转身,右手教室的大门便被人推开,桓凌从中走出,留下满屋静静低头书写的乖巧学生。
乖得让所有做过西席、教过子弟的御史都忍不住叹息。
桓老师是其中唯一一个习以为常的——其实不光女学生,男学生在他面前也没有哪个敢淘气的。譬如科考名次比他高,真实年龄比他大,绝不该服气他做师兄的宋时,在他面前也都是乖乖地叫师兄的。
就是宋师弟偶尔爱自称一句“宋叔叔”“宋老师”,那也是他们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情趣罢了。
桓凌先出来见过父亲大人,又跟同僚打了个罗圈揖,目光在空中掠过一圈,落到宋时脸上便不再挪动。他嘴角绽出个浅浅的笑容,当着宋老爷的面公然朝宋时挨了挨,长臂伸出,将一叠从教室带出来的讲义和卷子递给张御史。
“方才我在屋内听见诸位说话,就捎出来一套讲义,师弟不必特地去取了。”
他比宋时谦虚,绝口不提自己编书的功劳,只说:“这原是我师弟前几年给汉中学院弄的教材改的。其中集了许多域外学者千锤百炼得出的‘函数’‘公式’,套入数字就能解题,十分方便。不是我自夸,此法比《测圆海镜》《术数九章》等大家之作中讲的还更简易精准。”
几何是他们做工业设计的基础,汉中经济学院教得极严格了。不过京里这些学生年纪太小,他们开设这门课程时是做过修改,降低了难度的。
张御史代众人接过讲义,稍看了一眼,便看出其与平常容圆术的不同——算法简洁许多,又添了些他还不懂的“正弦”“余切”之类新鲜词。
这群御史多年不沾数学,甚至有读小学时就不好生学《九章》的,看着圆中密密麻麻的分割线和交点就觉着头晕,不由惊讶:“这么小的女孩儿能看得懂这个?这连男学生也不易学通吧!依我看这倒该是读书人学的,女孩儿只在后宅算算家计,就像宋三元那样教些加减乘除也就罢了。”
宋三元好好儿地站着,突然被人点名,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爹却是觉着儿子做的事业被人贬低了,比他的反应还大,重重一拍巴掌,说道:“女孩儿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学这难题了?那一屋的女学生,懂得比读书人还多哩!我从前也教过学生,也没见哪个比这些女学生听话好学的!”
那御史不过是随口说句话,却没想到被主人当场驳斥,顿时涨得脸皮绛红。
宋时这个主人不能看他爹和客人吵起来,连忙拉偏架:“爹爹不要着急,看你喊得嗓子都劈了,我先给你倒杯热水喝。”
他拉着老父回房喝万能的热水,桓凌便主动站出来替他安抚这班同僚,劝他们下次别再说这种话。
女学生怎么就只能在后宅算算帐,只用学加减乘除了?
他师弟在汉中开女学院却不是为了教太太小姐们读些闲书,而是为了教出有技术、能干活的人才的!
“只闻以成败论英雄,哪有以男女论英雄的?女子虽不入朝为官,还不能在家里办工坊、开买卖么?且不说我们在地方上见过多少能支应门庭,养活一班工人、文人的女商人、女主编,只看那院里的学生,懂的都比我十二三的时候多多了。”
他二十二三时都还没学过平面几何,这些小学生才十来岁就学得这么深,将来再学学立体几何、代数、物理之类,说不定都能替朝廷建城池、修河工了呢。
……做河务也是很好的。
当年他初到武平,头一件事就是和时官儿一起冒着大雨领人修补河堤。
那时在漫天大雨里,踏着有些松软下陷的河堤,鼻间只闻着腥苦的土气。可当他穿着老羊皮的救生衣走到堤上,遥看着雷光雨柱间模糊了身影的、同样穿着充气羊皮衣的师弟,便莫名生出一种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的感觉,从背后抓住他的那一刻就仿佛抓住了半生心念所托。
他神游出去不知几千里,被人咳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脸上犹带着他们看不懂的笑容,随口安慰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但得传道,何必问传的是男是女,学生学得之后用他做官还是做别的?我们回京未久,没有别的学生,故先只教这处学院里的孩子们,往后若有别人肯跟我们学,自然也是要教的。”
他虽然态度亲和,实际上却是紧站着他岳父的立场,嫌弃同僚不会说话。
不过在这宋家办的“三元女书院”里,当着满院宋家人和女学生,没人敢揭穿此项,只有一个张御史捧着他的平面几何版《测圆海镜》,满心激动地问他:“将来桓兄也要将这修过的书印出来,教导天下学生么?”
自当如此。
他学的东西都是几百年后的读书人们一代代慷慨授与后人的。他有幸从时官儿学到这些,自然也要效法时官儿和那些学者、大家的胸怀气魄,将他会的也都教给后来人。
万一他写的这些东西能叫那些本该写出这些的人看见、学会,再点拨他们写出些更高深的东西,那也……挺有趣的。
日子过久了,他也不知不觉染上了几分宋时的趣味。
桓凌轻轻一笑,将同僚送出门外,欣欣然回去教他的书,传他的情,讨好他的家长,浑身上下透着“无官一身轻”“情场得意”的气息。
然而学院大门之外,他的前同僚们却捧着书、含着泪,替他伤心感叹:“桓大人做这门亲,可是受委屈了。他原是个随手便弹劾皇亲国戚、当朝一品的佥都御史,如今竟是听宋家老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全无自己的意思了……”
又有人叹道:“他做人……契兄的,难免受些委屈罢。”
咳,都是福建的风气不好,讲什么契兄契弟,将个顶天立地的御史教成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儿。
众人当中又有位福建出身的御史,听着同僚说这话便不高兴,冷哼一声:“福建风气哪里不好?你们京里倒不爱结契兄弟,可也没听说哪家能有桓御史这样给……爹面子的新人。”
虽然那个“公”字含含糊糊地不曾出口,但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再想想自家京城的媳妇儿、福建的媳妇儿、苏州的媳妇儿、松江的媳妇儿……
咦,宋三元真是有福气。
不过反过来想想,桓大人能得宋三元这么个肯陪他辞官,为他前程都不要的良人,跟着宋三元一并尽尽孝道,听听宋家老大人的驱使似乎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毕竟他们佥都御史教的是寻常人都看不懂的容元术,三元那么高的学问,还教着小儿屈指算术呢。
他们仔细算了算,觉得都察院并不吃亏,于是心平气和,又往另一位为驱外戚而致仕在家的李御史家送请帖。
李御史的姑娘都能嫁进东宫做良娣了,这般年纪辞了官,倒也没多少遗憾,只在家含饴弄孙,日子甚是逍遥。见旧日同僚来请,便痛快地答应了,定在下个休沐日在龙泉寺做个讲学会,会后摆宴贺都察院劝谏大胜,兼送李阁老归乡。
龙泉寺里虽不供给荤席,但有宽敞的大殿和空场。吃些素席清心涤肠,正好心畅神清地听宋三元夫妇讲学,大家再一起坐而论道。
听宋三元讲学?李御史惊喜道:“宋三元也肯去么?”
自然肯了,桓大人都要去的,宋三元哪儿有不去的?他们佥宪至多是拗不过宋家老大人,岂有降伏不住宋三元的?
满京城都没有这个道理!
李佥宪听得惊心动魄,把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半晌才发出一声长叹:“真是至情至性,伉俪情深,夫唱妇随……”
他的前同僚们随着他一句一点头,点到最后却忽然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夫唱妇随,是妇唱夫随吧?岂有个二甲进士压得住三元及第的?
一道道灼人目光落到李佥宪的脸上,盯得他再夸不下去,正色向众人解释道:“这话岂是轻易胡说的?是原先王府两位的褚、马两位长史要离京时,我去送行,听他们说起了此事。”
“是宋三元亲口说的。”
这可是当初两位长史告诉他的极秘内情。
若非他是太子良娣之父,又是桓大人的同僚,那两位长史未必肯告诉他哩。今日里他要不是看在眼前都是都察院几年知交,又曾与桓大人共同谏言天子黜抑外戚,也不肯告诉他们。
几位年轻御史的脸色顿时变幻莫测。
李佥宪是他们的前辈,早经历过这番心底翻覆,淡然含笑看着他们挣扎。
这群人竟没挣扎多久就认了。一名年少御史重重一拍李家的桌子,从牙缝里挤出充满纠结感慨的话音:“我还道宋三元好福气,原来是桓大人好福气……难怪桓佥宪以四品之尊,侯爵之贵,能窝在三进小院的私塾里教一群小女儿算学……”
“难怪咱们说女孩儿不该读书时,他抢着上来替宋老大人管教咱们……”
“难怪是他出门送客……”
讨好丈人,勤恳做事,这可不是做人儿婿的本色?!
说什么宋桓,原来是桓宋!
汉中那些报纸平常不是天天印着“三元”“三元”的,弄个饲喂牲口的膨化料都叫“三元饲料”,怎地这样的大事就没报出来呢?
这群人从震惊到平静,又从平静浸入了更深一层的骚动,手指蠢蠢欲动,总觉得有许多东西值得改一改。
市面上卖的那些什么《桓郎夜奔》,什么《宋三元千里追桓郎》,什么《宋状元多情寄鸳鸯,桓御史解意唱鹦鹉》……写的原都是错的。今日他们既知真相,可得得给这些故事拨乱反正了……
刚刚在一场清流与外戚的斗争中大胜,觉得可以安心休息一阵,听听讲学,探索未知天道的年轻御史们心中蓦然绷起一阵紧迫感。
第288章
宋三元要讲学了。
桓佥宪也要讲学了。
桓佥宪与宋三元要在城外龙泉寺同讲新理学。
这是桓佥宪与宋三元回京后第一次同场讲学,也是澄清二人不实传言后第一场合作讲学。
讲学还没开始; 这消息便飞得满京都是; 凡有书生处; 便有人口口相传:“这是都察院攒的讲学会,会上定有许多言官、词臣同讲; 阁老且要去听的,不听就亏了!”
听是要听,可这讲学不该以三元为首么; 怎么把他师哥排在他前头了?难道讲学时不以人学问高下为先; 也讲究长幼兄弟么?
那宣传讲学消息的人便要敛容改色; 将头悄悄偏过几分,十分严肃地告诉他:“这正是我等要替他们澄清之处。”
从前的传闻和坊间南戏北曲、杂剧小说都有误; 其实是宋三元嫁进桓家才是。不然怎地桓佥宪为国家大事辞了官; 宋大人同时就为孝顺老父辞官?
孝顺老父只是个幌子; 他是为着支持桓大人的事业才辞官的。不然桓大人领头儿力谏皇亲外戚不该干政的; 他身为未来国舅的内人又怎好在朝为官?
下头听他说话的有人抵死不信,有人如墙头草般摇摇摆摆; 也有的心下悚然; 忆起近日听见有人讲“桓御史讲学传情; 宋三元私许终身”的故事……
却也有不少人只是淡然处之; 甚至略带些得意地说:“这有什么可怪的。宋三元再是三元; 也是桓大人的师弟,长幼之序在那里摆着哩。他考中状元之前不也不是三元?那时他师兄可就是进士了。”
当初他们说这话时,那反驳声都能把他们的人埋了; 弄得他们不敢多说。如今怎样?有了宋三元亲口承认,他们这回可是扬眉吐气了!
这些人在一片震惊置疑声中享受着“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慰。然而那份欣喜中渐渐又涌上几分遗憾:早知道该设个盘口与人赌上一注,今日又得压倒众人,又得发一注财,岂不更快活了?
咳,罢了,拿人家的婚事做赌却不是他们这些一心慕道的仁人君子所为。
他们仁人君子得在桓宋二人讲席前占个听得清楚的好位子,才好稍稍弥补今日的损失。
四月二十清早,两位讲师趁着凉爽爬到龙泉寺后山,便见寺里借给他们做讲学用的一片空场已然排满长桌条凳,顶上高搭凉棚,好似把一座食堂搬到了此处。
广场前方建起了僧人们讲经说法时惯用的木制高台,台下埋着扩音的大陶缸。但因讲学的是两个闲住官员而非僧人,那台子就铺设得更华丽了一些,还给他们添了两副桌椅,一把罗伞。
知客僧领着二人到场内时,底下已然上座了三分之一,见他二人进场便热烈鼓掌,呼声雷动。
僧院里平常讲经论道虽也有许多信善听,却少有这样的动静,吓得那位年长的知客僧心口一震,脚下险些不稳。
宋时一把捞起僧人,看看场中形势,步伐也不禁顿了顿:原以为这回就是参加个都察院邀约的内部讲座,进了场才发现这是流量爱豆开演唱会的场面。他们才一露面,底下的粉丝就起立欢呼,只差没举个灯牌,摇个荧光棒了!
幸而两位大人是开过讲学会、带文艺团队下过乡的领导,应对这场面也十分熟练。二人举手轻摇,含笑点头,潇洒地走过座位间的通道,带着知客走到高台上。
知客僧这一路走来也稳定了心神,请二人在讲台上坐下,小声解释:“鄙寺早前接着几位风宪的帖子,说是两位大人要在此办讲学会,故将后山封闭,不许闲人进出的。但这些善信都是为着讲学会而来,早的甚至提前两三天就住进来,问道之心甚是虔诚,小僧们也不忍将人拒之门外。”
这一来二去的……人就多了些。
不过不要紧,他们寺里也常开大法会,知道如何将声音扩大,早早在讲坛前埋了几个好大的水缸,不怕两位老爷讲话时底下人听不清楚。
嗯,不要紧。
见过大场面比他更多的宋三元微微一笑,回身吩咐随行的家人:“去把咱们车里带的喇叭拿来。”
虽然没有二级管、三级管、电位器之类,做不出扩音的电喇叭,但他们多年开会用的铁皮小喇叭也是很好用的。
只是两位名动京城的才子手里拿着白铁皮喇叭,将喇叭口儿堵在嘴上喊话的样子有点辣眼睛罢了。
李阁老与路上相遇的几位御史进入会场,一眼便看到了两位少年才子、国家栋梁脸上顶着两个银光闪闪的铁喇叭的模样。然而从那么质朴到影响朝廷休致大臣形象的喇叭里,传出来的是清晰响亮,他们刚一踏进这片广场便能听个清楚的讲学声。
李阁老他们不肯惊动台上台下,在方丈陪伴下静静走到前排预留的贵宾席,坐下来问早先来的一个翰林:“今日台上讲的是什么?”
物理?化学?
可别是他们给小女学生讲的“几何”吧?
那学问可有些难。且是宋家书院里的小女学生都会的,他们这些十年苦读,春闱考到天下前三百名的朝廷大员若是听不懂,可实在丢人了。
天幸台上两位讲师今天既没带画图的角尺,也没带测力的弹簧秤,更没画个电路图问他们按下开关后电流从哪条电路流过。
那翰林也仿佛有些庆幸,低声答道:“回学士,今日桓宋二子讲的是治学。”
李阁老呼“二子”是称呼小辈,这翰林口中的“二子”便是叫他们“先生”了。从前在一座翰林院为官 ,一个大朝上站班,见了面只是称一声大人、前辈,而今听了这两人讲学,他却觉得好称呼二人一声“子”了。
有求道之志,有治学之能,还肯将这工夫传授与别人,可以为天下师矣。
“哦?”李阁老轻叹一声:“只听说他们讲天理、气象变幻,还不曾听过他们讲治学。不过一个三元及第,一个二甲前十,确乎有本钱讲这些。”
讲治学也好,他们穷究天道得来的新理学也不是人人听得懂的,可怎么读书入试却是人人都想知道的。前朝陆、朱二子的鹅湖之会便讲为学的工夫,今日他们这场讲学,或许也能成为大郑的鹅湖之会呢?
李勉深深坐进椅中,打叠起精神,听台上二人讲学。
他们师兄弟自来是一同讲学,配合默契,从朱子“大学之道,在乎格物以致其知”入手,讲起格物之法。
当然不是朱子的格物,更不是守仁格竹,而是将这个“格”字解释为他们平日践行的研究方法:不能只凭心中悟得一理便为外物下结论,要求真,要凭事实说话,要经得起反复实验验证……
他们这些年正是用这样的穷格物之法,从天地间格得了许多知识、理学。而格物得一理之后,又当如何确定自己格得的道理是真是伪呢?
必须有实际的论据支持。
治学时以心为本,“古圣相传只此心”不可靠;一味相信先人所解经义,泥古不化亦不可取;须得经得起反复验证的才是符合天道的真知。先经自己验证,而后经天下人验证,真金百炼方见真伪。至于这验证的方法……
先写个论文吧。
宋时是从穿越就开始背论文的,桓凌为了给他挣点小钱钱更是自学成材,硬生生学会了现代汉语和各类论文上常见的外文字母,对论文的感情都快比经义、八股深了。
写论文可梳理思绪,证明自家论点。而读论文的过程更可让人代入作者思路,明白对方观点如何推导而出,更可自行依法验证其对错。
如此一来,天下读书人研究理学、实学时凡有所得皆可写成论文,与同道交流。若当地有福建讲学大会那样的论坛,正好在论坛上当面与人交流,会后再集结成册,供没参会的人阅览。而那些没有这等论坛的地方,也可由当地名士、才子牵头,办个期刊,每月——或每隔几月收取足够的文章,集结成册,供人购买、借阅。
外地各省、府、县或许条件差些,京里有的是做学问的名士大家,也有会弄油印、石印的文人,办个学术期刊内部交流一下全不费力。甚至还有富余的理学名家、实学大师可以组个审查小组,审审交上来的学术稿,取真去伪,把期刊做得更权威。
哪怕那些供稿人写的并非审稿人的专业,但依现在这个科研水平,也高不到别人连看都看不懂的地步。只要依着那论文里的内容和引用的文章一步步验证下去,最后总能证出真伪。
他们在台上讲得兢兢业业,小喇叭嘴儿都叫脸上的温度捂得温热了,将自己半辈子写论文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台下听众。
这些人能打听到他们要来讲学,甚至有人能花银子在庙里住上几天,必定都是有钱、有闲心、有朝中人脉、有向学之心的人。在这教育尚未普及的时代,有资本、有能力做学问的,正是这些人。
提升科技水平不可光靠个外挂,也不能光靠两个老师普及先进知识,靠的是多少代人前扑后继的研究,不断的学习,纠错,不断深入……
宋时将喇叭拿下来擦了擦,一口面前饮尽晾得温凉的茶水,带着几分欣慰看向这些有心向学的文人:“我二人暂且讲到这里。天色还早,诸位可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可以写在纸条上交上来,我们挑一些问得比较多的问题来解答。”
有!
台下有准备的立刻提笔书写,没有准备的便找周围人借,或寻旁边等候的僧人讨要。但在台前贵宾席上的人却总有特权,不依他的规矩而行,而是直接提问:“桓佥宪与宋学士莫不是有心办起这期刊,做个审稿的……主编?”
李学士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在台下响起,因离得最近,倒也不受后头混乱人声的影响。
宋时在朝中待的时间再短,也没个听不出阁老声音的,连忙伸手去拿话筒。不过桓凌比他还早了一步,长袖拂过桌面,拿起话筒的同时便已站起身来,向着台下朗声说道:“只怕要有负老大人期许了。宋弟早与我定好以后要时常离京,踏遍大郑江山,到各地探寻矿藏为朝廷所用。”
如今留在京中,一是为帮老(岳)父办女学校,二是他们探查了京畿地方可用的矿物,还要画一卷京城矿藏图,录一本各类矿产利用之法献上,以便朝廷依据本地矿藏兴实务之利。
他们时官儿为朝廷不惜放弃官职前程,早前怕朝中众贤挽留,致他们辞官不成,才隐瞒到现在的。如今正是朝中诸君子与山间处士贤人都在的好机会,他自然得把实话说出来,不能叫他师弟的付出无人知晓。
台下议论声顿时轰然而起,李阁老都不禁站了起来,失声道:“你们要离京……你们竟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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