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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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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海边来的真值!
  往后就住这儿了; 明天就去买地置工厂!
  宋桓二人在海边小馆子里吃着鲜活应季的对虾、鳎目鱼、黄鱼、梭鱼……一面找铁匠打了个烤羊肉串用的烤炉,趁着太阳欲落不落时在海边泥滩上支上烤架; 削竹签子串了大虾、鱿鱼、八带、海螺之类小海鲜; 调些酱料腌上。
  两位大人别有闲趣,穿着杜仲胶的矮筒雨靴踩在海边泥滩上,拿铁丝编的小笊篱挖蛏子和蛤蜊。贝壳埋得都不深,拿当地渔妇编的小笊篱一翘即起,刨出一个就能在周围挖出一片,壳上泥也不甚多。
  挖这东西可比钓鱼有成就感多了; 一会儿就是一篓子。拿淡水洗干净,直接扔到烤架上烤到张壳就能吃,若要再精细,也就是略撒些葱姜料汁了。
  新鲜的海贝是没有腥气的,清甜软滑,只是现挖出来的有些泥砂,吃之前要先挤出来。
  宋时守着烤炉捡了一盘着张嘴的贝壳,拿小刀挑出里面的肉,一个个扔进桓凌的盘子里,叫他挤着吃——不然就注意吐泥,别连着咽下去。
  桓凌着实洗了手,将蛏贝里的泥砂挤净,捏着肉先递到师弟唇边。咸甜微烫的酱汁先沾到唇间,宋时下意识舔了舔,一块软滑清甜的蛏肉就滑进了嘴里。
  桓凌有点担心地问他:“怎么样,剔得干净吗?”
  宋时细细品尝了那个蛏子,舔舔唇角,若回味什么似的说:“再给我一个。”
  他师兄又细心地剔了一只,捏着边儿递到他嘴边。宋时这回咬了蛏子不够,还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舌尖轻卷,将指尖上的酱汁沾得干干净净。
  桓凌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看过去,恰好见他抬眼望向自己,眸中笑意流盼,又在他指尖轻轻咬了一口。
  还有人看着呢。
  桓凌下意识扫了扫周围:做烧烤的厨子是什么也看不见的,一旁的家人都是跟着他们多少年的,此时天色又晚,海岸上还在捡贝壳的人也不多……
  他叫宋时一撩再撩的也有些火气,再剥了肉便不给他,而是自己一口咬住,而后在师弟调侃的笑意中喂了过去。
  宋时的笑容顿时凝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也忙忙地去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
  还不等他看出来,半块弹软的贝肉便被抵进口中,眼前那张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稍稍拉远了些,重新清晰地映入眼底。
  那张脸上的笑容飞快收起来,摆出一副云淡风清之态,低头摆弄着那盘贵重的贝肉。
  不过唇上沾的酱汁竟都忘了擦,也实在淡定不到哪儿去。
  宋时见他也紧张,心态顿时好了许多,舔了舔唇,扔下剖贝壳的小刀,从袖里掏出个手帕朝他晃了晃:“师兄嘴上竟沾了汁水,甚不体面,来,我为你擦擦。”
  他手上沾的酱汁更多,还有些从贝壳上沾的炭灰,蹭到手帕上就是一片棕黑的印子。桓凌拦住他的腕子,将那半白半污的手帕挡下来,轻轻摇头:“不必擦了,这儿还有一碟子东西,待吃两口又要脏了。何况我虽然沾了些汤汁……”
  他不要帕子,却趁宋时专心听他说话时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辗转半晌:“时官儿唇上却干净,我多蹭蹭就好了。”
  这个小桓,脸皮居然变厚了。
  宋时深感世风日下,啧啧两声,拿起那条被人嫌弃的手帕就要擦嘴。快到眼前那发现那方小帕子已经在他手里染上地图了,顿时也领悟到了桓凌拒绝他的心态。
  反正早晚是要油的,就这么着吧。
  他悄悄地团了手帕扔到身后,舔了舔唇,若无其事地继续剖起了贝壳。
  过了三月,对虾渐渐下市,鲜肥的海蟹和皮皮虾又上来了。刚下船的梭子蟹和皮皮虾拿大蒸屉清蒸了,香味直能飘出院子。满锅红蟹紫虾,不需青红椒圈提色,不需麻辣锅底提鲜……
  可还是有辣椒的好。
  算算时代,估计大郑自己不搞地理大发现的话,他这辈子就吃不上辣椒了。
  可就算从现在开始搞造船业,等搞得起环球航线,他也不知得有多大岁数了。或许晚年跟桓凌一起隐居在林泉间,莳花喂鸟,或是在儿女照顾下坐在庭中摇椅上说话,会忽然听到海外捎来新美食的消息……
  宋时咬着满满扎实蟹肉的大蟹鳌,回味起香辣蟹、香辣虾、麻辣小龙虾的味道,心中颇觉怅然。
  桓凌正剥皮皮虾背上的硬壳,见他一副若有不足的模样,便把露出的一半虾肉和虾籽掰下来递到他嘴边,哄着他:“尝一口,这个是母虾,黄满得很。”
  梭子蟹没什么黄,皮皮虾的黄却结结实实地长满了一条,有些硬实的口感与弹嫩的虾肉合在一起,香腻可口。宋时吃了他的皮皮虾,想到他还从来没吃过后世为进国植物改得更刺激多样的口味,便觉着这孩子可怜。
  宋叔叔得给他弄两顿新鲜的。
  辣椒虽然没有,但大郑还有辛辣微苦的茱萸油,加些鲜花椒炒香辣蟹,味道虽然比不了原版,但因其口味不是特别辣,倒适合他们这些二十多年不吃辣的人。药店里更有干姜黄,把来磨了粉,掺上研成细粉的芜荽子、胡椒、豆蔻、茴香、桂皮……倒进爆香的胡葱、蟹块里,再倒上牛奶熬一熬,也是咖哩蟹的滋味。
  从前吃蒸海鲜不适合配米饭,做这几样香辣的虾蟹却都是下饭菜。现蒸的玉田粳米饭浇上一勺咖喱,或是堆几块裹着辣油的大块蟹肉、蟹腿、明虾,香味足足地渗到饭里。
  从前在西北天气干燥,怕上火,吃羊肉都不敢做咖喱口味的。这海鲜却都有些寒气,正适合加些辛辣料去寒。
  虽说海鲜原本的鲜甜会被遮掉几分,有些可惜,不过原味的虾蟹他们已经吃过不少顿了,这香辣的可是用药材调配出来的,又有口味又有功效。
  驱寒散湿,温中补肾……不说立竿见影也颇见验效了。
  年轻人也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保养,现在不多吃些温补之物,到老了就是一天喝三杯枸杞水,还能补回多少来?
  宋时一手背在腰后,跟老干部似地踱着方步慢慢走出客馆,满怀欣慰地看着这片即将投入建设的盐碱地。
  海边的盐田由盐道管领,不能私买,但离着海边不过数里外的荒地都是可以任百姓购置的。桓凌这个侯爵要置地,当地官司更是大开方便之门,花不上几十两便买了数顷结着盐花儿的荒地。
  春日无雨,地面都是裂的,四处歪歪倒倒地着些藜蒿之类耐盐的杂草,有些连草都生不出来的地方,光秃秃的土地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这地实在太贫瘠,书办给他们登记黄册时都再三劝道:“咱们南运河下游也有好地,两位大人要买地,怎么也能凑出几顷连在一处的上等好田,何必买这盐碱地?”
  这野草都不长的地,又在荒郊野外四邻不靠的地方,做什么也不方便哪。
  这书办一心讨好两位京里来的老大人,恨不得替他们置办下临着甜水河的上等好地。知县老爷却嫌他耽搁桓宋二公的工夫,直接取大印盖了下去,然后便急急吩咐差役,寻本地富户、海商大贾,私底下劝他们买那片荒田周边的土地——
  谁不知道宋三元在汉中府做下了好大一片工业,把个汉中建得和江南一般?要是在他们这里也建起工业,种起什么异种祥瑞的稻麦来,这片荒地能不值钱?
  与他家做邻居的还能沾不上好处?
  地方上既能有这精打细算的父母,自然也有会过日子的百姓。那片搁了不知几百年没人要的荒地霎时间值起银子来,越是靠近桓凌买下的土地的地方价钱就越贵,一亩荒田竟要涨到一亩好地的价钱了。
  可这地不说将来建工厂、种嘉禾,就是将祖坟移过来,沾沾三元及第的文气,未来国舅的贵气也是好的。万一两位皇亲再建个汉中经济学院那样的学校,他们这里有地有宅,也方便把子弟送过来念书。
  ——哪怕是女校也行。女孩儿学了东西回去,难道不教给兄弟子侄们
  有胆识的富户商家紧着买下周围地皮,也有些手握着银子不敢投的,也有觉着宋桓二人都是京里有家有业的大官,在这海边荒地里待不了多久,笑话赶着买地的人……
  但宋家从保定调来的建筑队运来成车的砖石砂土、石灰钢筋,在那片荒野中飞快地建起连片厂房、铁栅围墙,在厂区内外修起四辆大车宽的水泥的道路时,所有的观望与嘲笑都化成了震惊和悔意。
  连同买了地的都后悔,后悔买的少,后悔没买贴着他家最近的贵地。
  怎么就没早看出二位大人真起了意要把这里建起来呢?那汉中是给朝廷建的尚且做成那样,这里可是他们自家买的地、置的产,就算主人不长住,还有个不把这片经济园建得比汉中更好的道理?


第292章 
  进了夏天,渤海边这座新经济园便立起了高大的烟囱; 在滚滚青烟与隆隆石料声中开了工。
  本地知县符风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 只要不寻他抄化银子; 不问他征发民夫,两位大人想建什么园就建什么园,想修什么路就修什么路,要开什么渠就开什么渠……
  他也就是在旁边立座碑记念此地是如何建起; 他符某人在其中付出多少辛苦; 顺便将他们开的道路水渠边的荒地提了几分价卖给了上回没抢上的人。
  有了符大人的全力配合,投资地皮等着涨价的富商大户支持,桓宋二人顺顺当当地建起了这座滨海经济园区; 还引了一条不知名小河的水到经济园里供水。
  园区依旧修成漂漂亮亮的现代小区,新的办公楼和员工宿舍升上三层,改建成筒子楼样式:一层楼能隔出许多办公室或寝室,每层两处公共卫生间。隔出的套间里都预留了电力管线和上下水道、供热管道、烟道; 园区一角的公共浴室里还能洗热水淋浴。
  生活污水从埋设在地下的粗大水泥管道排出,一总汇流到园边新修的污水池里; 发酵后拉到有机肥料厂再加工。
  领头建经济园的是桓宋二人从京里借来; 建过经济园的老匠人,会修钢混楼,看着图纸就知道大抵能建成什么样子。可建园期间,他们亲身在筒子楼里住了一阵子,却发觉这楼舒适得远超想象,叫人舍不得离开。
  他们住的都是一般样式的套房; 内里隔出一大二小的房间,一个厨房,间间都装有玻璃窗,通透明亮。两位大人还给他们房里配了家什:
  一套房住四个人,每间小屋都配一个高低床,两套衣柜、箱笼。大屋中摆着宽长的高背木榻,长桌木椅,供人闲坐着吃饭、聊天。他们工人吃饭其实都有园区食堂供应,但厨房里还是置了条桌,安了蜂窝煤炉,炉子上有铁皮烟囱通到烟道里,可以由着心意烧水做饭。
  厨房里更装了寻常百姓家难得一见的自来水,拧开水笼头便流出澄清过的清水,水色清澈,味道也不大咸苦,比外头池井里现打上来的水强了不少。
  这样的屋子住久了,再想起从前住的低矮泥屋,甚至好的砖瓦房,都觉得阴暗湿冷,难再回去。若能在这园子里多做几年工,长住着这样的房子,就是举家离乡迁来这里做工也值啊!
  这班做匠人的原本就指着手艺到各处做活计为生,不像常人一般恋乡,更兼着每十年还要到工部坐一轮班——京师可去得,于是天下似乎都可去得了。
  待到园里各处厂房纷纷开工,宿舍楼差不多只剩刷漆涂粉的小事,那些建房的人便都担心起这摊活计要散。可他们也实在舍不得走,便公推了两个有资望的老匠人替他们跟宋大人说情,问能不能留他们在这里多做几年。
  宋三元年纪轻,又是个做翰林写文章的,定然比那连皇帝都敢谏、皇亲都斗倒了几茬的御史大人好说话。
  两四五旬的老匠人便趁着宋大人验收厂房时上前求他收留:他们不光能盖房,也能修补漏屋,帮着干些力气活儿。
  宋时微露出愕然之色,问道:“是何人说的咱们这里不建了,要你们走了?”
  没人说,可他们这么些人凑在一起,按着京师的经验算算,这园子也建得差不多了:该建的灰窑、砖窑、玻璃窑,该修的铁铺、化肥厂、农药厂……园子里该铺的砖、修的路也弄好了,连工人的住处都建成了那样好的小楼,还有什么用人的地方?
  二人自己说着说着都有些丧气。
  这铁筋石骨的房子又不是茅檐土房,经些风雨就得找人修缮,只怕几年十几年都轮不到修补一回,两位大人又怎会多养活他们这些泥瓦匠?
  他们颓唐地低了头,却听一声轻叹从面前传来,那声音温柔低沉,仿佛充满怜惜之意,徐徐说道:“不必多心,那员工小楼里分你们的房子便是你们的,这园子往还有许多地方要修建,不是一时的工程。”
  匠人们惊喜交加,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只见宋三元向他们微微颔首,仿佛激励他们安心做工,不必担忧前程。同他一道来检查的御史桓老爷竟也温声和气地劝他们:“回去休息罢,向后还有许多用你们的地方。”
  早点休息,这才是一期工程峻工,后面还有二期、三期等着。待这片经济园的正经产业投产,经济效益上来,员工家庭多了,周围还要建配套的学校、医馆、商业街、居民小区……
  就是他们这里完全建好了,外头还有多少家买了地皮等着升职的要请这些工人给自家盖楼呢。
  做建筑的还想什么辞工呢?
  加班才是你们的宿命。
  拥有丰富加班经验的宋大人给工人代表展示了他们未来长远的工作规划。那两人虽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却有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味道,听到未来有这么多工程,不惧反喜,千恩万谢地离开。
  回去便将这好消息告诉等候他们的工人,叫大家稍安勿燥,坐等二期、三期开工。
  这消息传开来,不唯在园区做事的工人个个欢欣,外头巴巴儿地等着经济园兴旺、土地升值的富户们也精神大振,恨不得捧着银子上门求他们带掣自己一道做新产业。
  本地人如此,京里故交风闻他们不光要做旧日做熟的工业,还要建新工坊,也都满心好奇,倩人传书问他们要做什么。
  建个钢厂,然后投产他想做很久的……
  宋时如今已经是看尽千帆、和光同尘的退休老干部,说起现代产品也不再一味坚持用原名,也愿意入乡随俗,取个有典故、雅俗共赏的名字。
  他那支笔悬在纸上半晌,偷偷转过头看了一眼桓凌不在,才在砚池中舔了舔墨,飞快地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三个字——
  比目车。
  “双鱼比目,鸳鸯交颈”的那个比目。
  他吹干了那三个墨色光润、端庄整丽,字迹却不知为何带上几分旖旎的墨字,细看了一回,便将那张纸折了几折,藏到了自己衣箱深处。
  ——这车做出来要给小师兄第一个看,这名字也要叫他第一个听见,就不写在信里了。
  收着信的人看着信末未竟之句,好奇得抓心挠肺,再写信问他,却也收不着任何消息,只能同亲友抱怨一番,拉更多人与他一道纳闷儿地等着。
  连同桓凌也猜不到宋时心里藏的那样新发明——
  经济园一期工程运转起来,耐火材料、建筑材料备足后,他们就开始规划二期工程,投建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炼钢炉。
  先前在汉中时民政缠身、战事紧迫,他们两人聚少离多,又担负着民政和西征大军诸多事务,大型工业技术研究几乎停滞了两三年。而今他们却是个致仕之身,更不在皇长子身边,也就不必担心瓜田李下之嫌,可以敞开了搞重工业了。
  桓凌既是师兄,数学、物理又比早早弃理从文的宋时好,修建炼钢炉的重任主要落在了他身上。
  开滦的煤、鞍山的铁、三河的白云石……流水一样送到经济园,修建起了大型的碱性马丁炉。
  原先他们在汉中用的是别处订来的钢材,虽然那些商人也用他们送出的技术,尽心供应佳品,但因采买的地方不同,规格和材质上总有些差别。如今自家一个炉子里出钢、一个模子里浇筑,铸出来的便是同样品质的好钢,离着标准化的现代工业更进了一步。
  第一炉红亮的钢水浇到模具里,明亮的光彩溅花了所有人的眼。
  宋时听着老匠人的惊呼,新招来的学徒们的种种天真疑问,追随他们来天津的学生们的感叹,心里也一样激动难抑,悄悄儿将一条腿屈了,斜贴到桓凌身上,低声跟他说:“咱们得办个文会,多找些会作诗写文的才子来参观,将这眩目之景写尽才好。”
  桓凌本也打算写些诗文记念。然而自己夸自己的诗文最多也就写个十几篇,再多就显得不够稳重,果然还是要多找些人帮着写。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星火四溅,比烟花更炫烂的钢包,掠过满面紧张地倾倒钢水的匠人,微微点头:“这钢炉是新出之物,还须再看一阵子。待过些日子,它不出事故,咱们再请人来看。”
  他继续投身在这座平炉旁,宋时则领着学生在外头安排工匠铸造新的车、钳、铣、刨床,标准化的刀具、钻头、螺丝之类零部件,以及钢管、钢筋等常用建材。
  工业上用到的零部件无穷无尽,样式各尽,那些学生和匠人都做花了眼,更没人注意到这些零件中悄悄混入了许多不属于机库所用的部件。
  宋时自取了那些弯的钢管、凹至半圆的细长钢板,边缘外翻的钢圈、细小的葫芦型钢片、滚圆的小钢珠……又找做杜仲胶的匠人,订了两对极细薄的里外胎。
  然后他自己花了许多日子,在办公楼一处未启用的房间里慢慢拼装起了自己的礼物,在钢管上漆了一层亮红。
  那一日桓凌从热浪滚滚的炼钢厂出来,打算慢慢走回办公楼歇息,却猛地叫一团艳红夺去了心神。
  宋时穿着新做的大红劲装,金冠束发,跨在一个铁管拼制、前后两个轮子,薄得像刀锋一样能把剖开的……
  对了,这是时官儿说过的自行车。
  他的时官儿骑着几百年后才该有的车,站在一片几百年后才时兴的三层小楼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样高兴,是否是因为能乘上这熟悉的车子?是否因为自己这个师兄帮他做出了更多像他家乡的东西?
  桓凌散漫地想着,目光从车上收回去,深深看向宋时——
  离京这些日子,罕少见他穿红衣,这身衣裳与那车却都是极浓重的正红。窄瘦的衣裳可着身材,衣摆也做得极短,像花瓣一样四面绽开,衬着他长夏也不见晒黑,只在阳光微微泛红的皮肤,竟有种令人目眩的艳色。
  桓凌眼里见着这师弟,一双脚便不知不觉就带他走到了车前,那手也生了自己的主意,不等他吩咐就按上了宋时的手。
  晒得发烫,不知在这里等了他多久。
  他心口也有些发烫,眉心不觉折起几条竖纹,握着宋时的手问:“怎么在这样大的太阳底下等我?这车再好,咱们回家看也来得及。”
  宋时得意地挑了挑眉,拍拍身后的衣架:“在家等你,师兄不是还得走回去?我正是为来接你下班的,到这里坐着,哥哥带你兜一圈儿风去!”
  看在他在大太阳底下晒着等了自己许久的份儿上,桓凌也不舍得念叨他不爱惜身体,顺着他的手往后找着了座位,便如跨马一般撩起衣摆坐了上去。
  宋时提醒道:“衣摆容易绞进轮子里,你系一系,然后抱住我的腰……”
  桓凌充份尊重未来科技,站起来将衣摆掖进腰带,双脚踏上车轴旁伸出来的脚踏板,身躯前倾,从背后紧紧抱住宋时。可惜这后座矮了些,不能像他们在家里拥抱一样,将人整个儿抱进怀里,耳鬓厮磨,只能将脸贴在他背上。
  宋时拍了拍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说道:“坐稳了,别怕,这车比骑马还稳当呢。”
  他右脚踩在脚蹬上,重重一踩,车子便在修得平坦的大道上飞驰起来。他未扎起的短短衣摆随风拂动,一阵阵清风迎面而来,吹去了夏末秋初将散未散的暑气。
  桓凌在后座上看着眼前景物飞退,心中忽然一动,贴着他的后心问道:“这自行车便是上回焦兄来信问咱们的,你早打算要做的东西?”
  不,这车现在改名了,不叫自行车了。
  宋时说话时胸膛震动,顺着紧贴在他背后的骨骼,深深传往桓凌心中:“取了韩希孟‘鸳鸯会双飞,比目愿长并’之意。”
  双轮前后相并,便如比目鱼,这名字取得如何?
  时官儿这惯用后世名字的人,竟特特将这自行车改了合他们两人情意的名字,还漆成大红色来接他,实令他怦然心动。
  桓凌赞了这名字一声“好”,自家也低吟着国初贾固的曲词:“乐心儿比目连枝,肯意儿新婚燕尔,确实是好名字。”
  宋时听他念出这样直白又动人的曲词,也觉得满心喜欢,迎着舒旷的长风笑道:“师兄挑的好词。那来日有人问起这车叫什么名字,我就告诉他们是从这里取的名字。”
  好。
  桓凌双臂往里合了合,揽紧他的腰,一路看着路上遇见的工匠、学生们震惊又羡慕的神情,含笑说道:“咱们差不多也该邀人到家里做文会了,到时候你骑车带我出来,当面告诉众人这车名的来历,好叫他们羡慕咱们。”


第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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