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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无赖-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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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臻不小心着了凉,又是咳嗽又是发烧,翻翻覆覆总也不见好。
  裴懿听季念许提起,便抽空去看了一趟。
  裴臻对裴懿一直又敬又怕,裴懿来看他,他受宠若惊,问什么便乖乖答什么,甚至被摸了摸头,他幸福得几乎要晕眩了。
  等裴懿走了,他兴奋地抱住季念许,道:“念哥哥,父皇刚才摸了我的头!他第一次摸我的头!我不是在做梦吧?天啊,我要开心地昏过去了!”
  季念许将他从怀里拔…出…来,哭笑不得地道:“被摸一摸头便将你高兴成这样?当心教人知道了可要笑话你。”
  裴臻突然便有些丧气,往床上一躺,郁郁道:“自打我记事起,便从未见父皇露过笑脸,他总是阴沉沉的,教人不敢亲近,但我又很想亲近他,却没那个胆子。他今日摸摸我的头,便是他对我做过的最像父亲的举动了。唉,你是无法体会我的心情的。”
  季念许默了默,道:“在我小时候,他不是这样阴沉的,也会开怀大笑。”
  “真的么?”裴臻眨眨眼,道:“我实在想象不出父皇开怀大笑的样子。”
  季念许道:“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不如意的事经历得多了,笑容便越来越少了。”
  裴臻道:“父皇乃一国之君,也会有不如意的事么?”
  “当然,”季念许道:“只要是人,便会有不如意。”
  裴臻沉默片刻,道:“念哥哥,你现在越来越像父皇,笑得越来越少了,你有什么不如意?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如意呢。”
  季念许微微一笑,道:“你赶紧好起来便是帮我了。”
  裴臻道:“我感觉我很快就会好了。”
  季念许道:“那便好。”
  从裴臻那儿出来,季念许信步走着,忽听到振翅之声,抬头一看,是裴懿的信鸽。
  他足尖点地飞身而起,手到擒来,抓着信鸽落地,解下绑在它腿上的信筒,扬手将信鸽放飞,然后快步往御书房走去。
  裴懿除了上朝和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与朝臣议事。
  果不其然,裴懿正同御史大夫魏衍议事,季念许不欲打扰,自去偏殿等待。
  他把玩着手中的信筒,心想,这大概又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这么多年过去,作为唯一与裴懿分享秘密的人,其实他对沈嘉禾是否还活着早已产生怀疑。他是亲眼看见过、触摸过沈嘉禾的遗体的,虽然他那时尚且年幼,但他记得清清楚楚。当裴懿告诉他沈嘉禾还活着的时候,他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便相信了,可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开始怀疑,一切只是裴懿过度悲痛之下无法接受现实从而产生的臆想,他年复一年地做着徒劳的努力,来达到自我欺骗、自我慰藉的目的。
  季念许缓缓将信纸从信筒中抽出来。
  鬼使神差的,他解开上面的丝线,缓缓将信纸展开,白纸黑字现于眼前:“启禀皇上,沈嘉禾已找到,他在白头村。”


  ☆、第73章 世子无赖73

  
  白头村?!
  这正是季念许幼时生活过的那个村子!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又一字一字看了许多遍; 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禁欣喜若狂;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裴爹爹!
  “裴爹爹!裴爹爹!”季念许高喊着冲进御书房。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这么唤过裴懿; 仿佛没了沈爹爹,便也没了裴爹爹,只剩下皇上。
  他几乎要将好消息脱口而出,蓦地瞧见魏衍; 这才生生止住了; 道:“皇上; 我有件事必须现在同你说; 一刻也等不得。”
  裴懿瞧他满脸喜色; 便有了一点预感,登时心跳如鼓; 却又不敢置信; 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淡淡道:“魏卿; 今日便先说到这里; 余下的改日再议。”
  “是,臣告退。”魏衍躬身后退,到门口时才转身离开。
  裴懿目光沉沉地看向季念许; 强自镇定道:“最好是要紧事,否则看我怎么罚你。”
  季念许快步走到他身边,将那张信纸铺展在他面前; 高兴道:“裴爹爹,沈爹爹找到了!”
  裴懿登时如遭雷击,双目死死盯着那两行小字,却读不懂它们的意思。
  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失望,当希望来敲门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相信的勇气。
  “这、这上面写的什么?你念给我听!”裴懿的声音在发抖。
  季念许铿锵有力地念道:“启禀皇上,沈嘉禾已找到,他在白头村。”
  裴懿颤声道:“再念一遍!”
  季念许便更加大声地念了一遍。
  “白头村……白头村……”裴懿低声重复。
  “就是我小时候住的那个村子呀!”季念许提醒道。
  “他在白头村……”裴懿猛地站起来,疾步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他又猛地站住,伸手扶住门框,怔怔地站立许久,突然唤道:“刘庚!刘庚!”
  侍奉两代君主的老太监刘庚两步到他近前,道:“皇上,奴才就在您跟前儿呢。”
  裴懿道:“你快去将魏衍给我叫回来!”
  刘庚答应一声,急忙去了。
  裴懿转身,缓步回到御案后坐下,表情变幻莫测。
  季念许在旁看着,道:“裴爹爹,沈爹爹找到了,你不打算将他带回来么?”
  “不,我不能将他带回来,”裴懿低声道,“我不能再将他关进笼子里,我要让他自由自在地活在这世上。”
  季念许心头一震。
  他蓦地跪到裴懿脚边,将手放在他膝头上,仰脸望着他,眼泛泪光,道:“裴爹爹,我也不想住在笼子里,求你放我出去罢,放我去找沈爹爹,好不好?”
  裴懿微微摇头,道:“不,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待时机成熟了,我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去找他……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见他一面……”
  正说着,刘庚带着魏衍回来了。
  裴懿低声对季念许道:“你先下去。”
  季念许起身,快步出了御书房。
  他高兴极了,他已经许久不曾如此高兴过了。
  他在脑海中勾勒沈嘉禾的模样,想象着将来重逢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却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
  第二天,宫里突然传出皇上抱恙,由丞相暂代朝政的消息。
  景吾贴着人…皮…面…具躺在龙床上假扮抱恙的皇上,接受着太医的诊治、太后的关心、各宫嫔妃的嘘寒问暖,觉得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干了。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裴懿正策马飞驰在路上,怀着满心热望与忐忑。
  白头村离浔阳并不远。
  裴懿两个日夜没合眼,在第三天的清晨抵达了目的地。
  秋日的朝阳不似春日那般恹缩,也不似夏日那般热烈,温度与光线皆恰到好处。
  裴懿坐在马上,沐浴在秋日初升的朝阳里,望着远处还未醒来的村庄,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但他漂泊多年的心已然寻到了归宿,便是这里,这个不足百户人家的小村庄。——不,不是这座村庄,而是住在这座村庄里的那个人。
  裴懿兀自无声地笑起来。
  当远处的村庄升起第一缕炊烟的时候,裴懿调转马头,离开这里。
  他去到十里外的白头镇,寻一家客栈,要一间上房,倒头便睡。
  这一觉便睡到黄昏日暮。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睡过如此香甜安稳的觉,只觉神清气爽。
  一想起寻觅多年的人就在十里之外触手可及的地方,更是满心欢喜。
  忽然想起敲门声。
  “主人,”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属下翳风。”
  裴懿道:“进来罢。”
  翳风推门进来,反手关门,走到裴懿跟前跪下,道:“参见皇上。”
  裴懿道:“起来说话。”
  翳风拜谢起身。
  “他、他好么?”
  “他很好。”
  “现住何处?”
  “当年季家的房子被大火烧成了废墟,他请人在这片废墟上新建了一座房子,同以前季家的房子一般无二。”
  “他在白头村住了多久?”
  “今年春天来的,不足半年。”
  “可有查到他之前藏身何处?”
  “属下无能,还未查到。”
  裴懿沉默片刻,道:“从今往后,你便留在白头村暗中保护他,千万不能让他察觉到你的存在。”
  翳风沉声道:“属下遵命!”
  裴懿道:“你即刻去给我弄管迷烟来。”
  翳风领命去了,不出一刻钟,便将裴懿要的东西交到了他手上。
  *
  裴懿洗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风尘和汗臭,换上一套寻常百姓的崭新衣袍,然后披星戴月往十里之外的白头村策马而去。
  离村子还有半里地的时候,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荒郊野道旁的一棵树上,然后运起轻功,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进如墨夜色里。
  他远远便望见了幽暗的灯火,待越靠越近,那灯火渐渐明亮起来,他隐约看到了灯火中来回走动的身影,一颗心立时揪成一团,又是高兴又是酸楚,险些掉下泪来。
  他强自忍住,如飞鸟般停落在房前一棵大树上,隐身在繁茂的枝叶里,暗暗窥伺着一别经年的爱人。
  因为离得远,光线又黯淡,裴懿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便教他心潮澎湃,情难自抑。
  这一刻,那些被相思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岁月都有了价值,所有的苦楚都得到了报偿。
  他默默地注视着,眼中渐渐浮起泪光,唇边却挂着笑。
  厨房的光灭了,卧房的光亮起来。
  窗户被推开,他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灯下读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许是看累了,竟以手支头打起瞌睡来。
  秋夜的风多凉啊,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裴懿多想给他披件衣裳,又唯恐惊了他,好容易才忍住了。
  他的头越垂越低,最终磕在了桌上,猛地惊醒过来。
  似乎是磕疼了,他边揉着额头边站起来,关上了窗子。
  未几,灯便灭了。
  裴懿又按捺许久才飞身落进院子里,无声无息地走到卧房的窗前,在窗纸上捅出一个洞来,将竹管的一端插…进…去,对着另一端轻轻一吹,白色的烟雾逸出来,飘进房里去。
  又稍待片刻,他轻轻推开窗户,纵身跃进去,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垂眸凝望着躺在床上的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断线珠子似的落下来。


  ☆、第74章 世子无赖74

  
  沈嘉禾醒来时觉得头有些昏沉。
  他坐起来; 揉了会儿太阳穴; 觉得好多了才穿衣下床。
  打开窗户; 探头一看;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他暗暗纳罕; 今日怎的睡到这么晚,平日里他总是太阳刚出来便自然醒了。
  兴许是昨夜看书看得太晚了罢。
  抬手摸摸昨夜磕到的额头,隐隐竟还有些痛,不由摇头失笑。
  用凉水洗过脸; 算是彻底醒了。
  便开始准备早饭。
  先淘米; 将淘净的米放进锅里; 然后添上水; 开始烧火。
  昨日帮着徐大娘给在浔阳做当铺学徒的儿子写信; 徐大娘给了他一把豍豆当作报答。
  他边烧火边剥豆壳,剥好后又用清水洗干净; 待锅里的水烧开之后; 将豍豆倒进去,绿的豆白的米被搅合在一起; 倒是挺好看的。
  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木柴; 将旁边的小灶引燃,然后起身去炒菜。
  待菜炒好,粥也煮熟了; 米香混着豆香,格外诱人。
  一碗清粥,一碟小菜; 他坐在晨光里独自享用,觉得滋味甚好。
  正洗着碗,便听外头有人唤道:“嘉禾,你收拾好了么?要出发了!”
  沈嘉禾忙扬声应道:“马上便好,稍等我片刻!”
  那人便道:“好,你尽量快些,不然到镇上便晌午了!”
  沈嘉禾边擦手边道:“知道啦!”
  他急忙去到卧房,戴上一顶帷帽,垂至颈下的皂纱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又快步走进书房,拿起一个包袱,里面是早已打包好的字画,然后快步出去,锁上门,出了院子,再上一道锁,这才笑着同等在院门口的人打招呼:“邵大哥,徐大娘,月娥姐,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我一个人,今日不小心起晚了。”
  邵原坐在驴车头,笑道:“你不是见天起得比鸡还早么?今儿个怎么起晚了?”
  沈嘉禾一面上车一面道:“昨夜读书读晚了,所以睡得沉,一不留神便睡过了时辰。”
  徐大娘伸手接过他的包袱,道:“你说你又不考功名,那么用功读书做什么?”
  杜月娥给他让出坐的位置,道:“娘,你不懂就别瞎说,人家嘉禾是有大学问的人,读书对他来说就跟吃饭一样,你一天不吃饭饿不饿得慌?”
  “不过跟着人家学了几个字,瞧把你给能耐的,”徐大娘笑道:“都教训起老娘来了。”
  邵原哈哈一笑,见沈嘉禾已经坐好,扬鞭一甩,道:“都扶好了,咱们要出发喽。”
  天高气爽,秋色无边,目之所及,都是赏心悦目的好风光。
  邵原和杜月娥对起歌来,是一首老少皆知的民歌,引得路上的人纷纷跟唱起来。
  沈嘉禾虽不会唱,也跟着小声溜了几句凑热闹。
  白头镇五日一集,沈嘉禾每逢集市便会带上自己作的字画去卖。
  他并不指望这个赚什么钱,左右是个活计,不过用来打发时间而已,所以定的价格也便宜,一幅字十文,一幅画十五文,但纵使如此,来买的人也并不多,人们更愿意多花几文钱买些名家名作的赝品挂在家里。他却并不在意,即使摆了一天只卖出去一张,他也是高兴的。
  一路高高兴兴地到了集市,沈嘉禾照旧去老地方摆摊,徐大娘和杜月娥一道去逛市集,邵原则去用驴车帮人拉货赚些小钱。
  沈嘉禾将一块长长的青花布铺展于地,又将几幅比较合意的字画铺在布上,用小石头压好四角,其余的字画则依旧收在包袱里。
  做完这些,他便往摊前一坐,也不叫卖,捧着一本《食经》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谁知一页还未读完,便有人来询问:“这幅画多少钱?”
  沈嘉禾合上书,透过皂纱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公子,他又看了一眼书生指的那幅画,是那幅春草图,便道:“公子若喜欢,十文便可拿去。”
  书生闻言,讶道:“此画画艺精湛,笔墨不凡,便是十两也是值的,你怎么只要十文?倒是辱了这幅好画。”
  沈嘉禾笑道:“画的好坏并不取决于它值多少钱。”
  书生一窒,道:“这幅画我要了。”
  沈嘉禾便将画卷起来,用麻绳绑好,递给书生。
  书生接过画,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丢给沈嘉禾,道:“你愿意贱卖,我却不愿贱买。”说罢,他转身便走。
  沈嘉禾低头一看手中的银子,竟有五两之巨!再抬头时,那书生却已没了踪影,他想将银子还回去都不能。没办法,他只好将银子收进怀里,暗道奇怪。
  更怪的是,他这往日乏人问津的小摊,今日却蓦地生意兴隆起来,一共十几幅字画,未到晌午便卖光了。他一边收摊一边纳罕,莫非今日走了狗屎运?
  但如此一来,他下午便没事做了。邵原一般都要忙到酉时才完,他若想搭便车,便也要等到酉时。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今日赚了钱,要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才行。
  沈嘉禾便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个自己喜欢吃的菜,慢慢吃起来。
  菜的味道并不如自己做的可口,但既是花了钱的,便不能浪费,只得硬着头皮吃下去。
  正吃着,忽听近旁有人议论:“你看那人好生奇怪,吃饭还戴着帷帽。”
  又听一人道:“这般鬼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其中定有蹊跷。”
  “莫不是官府正在抓捕的那个通缉犯?”
  “有可能。”
  看来这顿饭是只能浪费了。
  沈嘉禾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招呼小二结账,起身便走。
  先前议论他的那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挡在他面前道:“饭还没吃完,干嘛着急走啊?”
  沈嘉禾后退一步,道:“饭菜不合口味,不想吃了。好端端的,两位为何拦人去路?”
  那二人却紧逼上来,其中一人还亮出手中长刀来,沉声道:“我兄弟二人觉得你形迹可疑,请你取下帷帽亮出真面目,若是误会一场,我二人定向公子赔礼道歉。”
  沈嘉禾道:“我天生貌丑,戴着帷帽只是不欲惊吓旁人,并不是二位怀疑的什么通缉犯。”
  其中一人冷笑道:“通缉犯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通缉犯。我劝你速速摘下帷帽,休要逼我兄弟用强。”
  沈嘉禾满心无奈,正欲摘下帷帽以证清白,忽听那两人接连惨叫两声,一个捂脸一个跪地,恶声咆哮:“谁偷袭老子?!有种就滚出来跟老子单打独斗,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沈嘉禾见状,急忙避开他们快步离开,径直出了客栈,又是奇怪又是感激。
  刚到街上,不成想便迎面遇见了徐大娘和杜月娥母女二人。
  “嘉禾?”杜月娥纳罕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的字画摊谁看着呢?”
  “边走边说。”沈嘉禾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举步往前走,笑道:“今日生意兴隆,字画都卖完了,我便提早收摊了。”
  “真的?”杜月娥惊喜道:“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好事。我早说过,你字写得好画也画得好,总会遇到懂欣赏的人。”
  沈嘉禾笑道:“承你吉言了。”
  杜月娥道:“那你下午打算干什么去?”
  沈嘉禾摇摇头,道:“我也正犯愁呢。”
  杜月娥露出一点羞涩,道:“我跟我娘要去月老庙上香,你要随我们一同去么?”
  沈嘉禾笑道:“好啊,我和你们同去。”
  杜月娥今年已二十有六,却因相貌生得丑陋,至今尚未婚配。
  她自己发愁,父母更愁。
  只因杜月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现今在浔阳一家当铺里做学徒,今年也十八了,早已过了适婚的年纪,但当地有个风俗,姐姐未嫁,弟弟便不能娶,故而至今未曾婚配。
  徐大娘为了将杜月娥嫁出去简直操碎了心,十里八村的未婚青年、老光棍、鳏夫们被她问遍了,却都没能如愿。
  现如今,杜月娥的婚事已经成了整个白头村的心头大患,村民们都帮着张罗,都盼着能早些将这个老姑娘嫁出去。
  月老庙永远香火鼎盛,人山人海。
  杜月娥先上香,诚心跪拜,然后求签。
  解签的老者拿着竹签念道:“永老无离别,万古当团聚。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这是一支上上签,其意不言自明,无须解了。”
  杜月娥喜上眉梢,道:“那我今年之内能嫁出去么?”
  老者捋一捋山羊胡,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杜月娥撇撇嘴,高高兴兴地给了钱,道:“嘉禾,你要不要抽一签?”
  沈嘉禾摇摇头,道:“不必了。”
  杜月娥却已将签筒塞进了他手里,道:“来都来了,你就抽一签嘛。”
  没奈何,沈嘉禾只好晃动签筒,摇出一根竹签来。
  杜月娥捡起竹签递给解签老者,道:“这根签如何?”
  老者念道:“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这是一支中下签……”
  “不必解了。”沈嘉禾将签钱放他面前,打断了他的话,“月娥姐,咱们走罢。”
  杜月娥讷讷地点了点头,拉着她娘一齐离开。
  又闲逛许久,好不容易捱到酉时,去到约好的地方,邵原已经在等他们了。
  邵原笑道:“嘉禾,今天生意如何?”
  沈嘉禾笑道:“出人意料的好,所有字画都卖完了。”
  “真的么?”邵原惊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你卖的那么便宜,就算全卖完也挣不了几个钱。”
  沈嘉禾笑而不语,只将一个纸包递给他,道:“你前两天不是说你娘咳嗽老不好么?这是燕窝,回去和冰糖、雪梨一起炖了,有滋养肺阴、化痰止咳的功效。”
  邵原一怔,道:“这……”
  沈嘉禾将纸包塞进他手里,道:“你若同我客气,我可是要生气的。”
  邵原笑起来,将纸包收进怀里,道:“多谢。”
  沈嘉禾笑道:“咱们赶紧走罢,不然到家天要黑了。”
  几人上车,向着夕阳沉陆的方向行去。
  到了家,沈嘉禾简单用过晚饭,烧水洗澡。
  他将烧好的热水倒进浴桶里,调好温度,这才脱了衣服坐进去。
  疲惫的身体被热水包裹,舒服极了。但他泡了一会儿便觉头晕,于是搓洗一番便出来了,换上干净的里衣上床去,靠在床头读《食经》。
  不知怎么的,沈嘉禾这两年特别喜欢读《山家清供》、《调鼎集》、《食珍录》、《易牙遗意》之类同做菜相关的书,偶尔也会照着书中所写的方法试着做一做,虽然十之八…九都难以下咽,他却孜孜不倦,觉得很有趣味。
  读着读着便困了,他躺下来盖上被子,灯也懒得吹,便在昏黄的灯光里睡下了。
  朦朦胧胧中,他感觉到有人挡住了灯光,那人便斜倚在他身侧,低声同他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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