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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无赖-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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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中,他感觉到有人挡住了灯光,那人便斜倚在他身侧,低声同他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却觉得那声音有几分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
意识越发昏沉,渐渐沉进无边的黑暗里,他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心中隐隐害怕着什么,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
第二日,沈嘉禾又起晚了,头疼得厉害。
忆起昨夜的梦境,心中涌起不安。
他不敢再想,起床洗漱。
一直到吃完早饭,仍然觉得不舒服,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是着凉了。
昨晚不该洗澡的。
生病了就要吃药。
他去孙大夫那儿抓了药,回来煎了,捏着鼻子将一碗黑糊糊的药汤灌下去,然后上床去躺着,出了一身汗,直到黄昏时分,才觉得身上轻快了些。
简单吃过晚饭,沈嘉禾无所事事,便坐在门槛上,望着院中那棵枣树发呆。
今年春天路过这里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当年那株被大火烧成灰的枣树,竟然默默地长出了一株新树,已有大臂粗细,两丈多高,枝杈繁茂。
他突然便想留在这里生活,想等到枣子成熟的时候,尝尝甜不甜。
于是他留了下来,请来工匠,照着记忆中的模样,建了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子。
他还在西墙跟下种了一棵葡萄树,夏天的时候便结了一串葡萄,不过没等他摘一颗尝尝便被路过的鸟儿啄没了。枣树也结果了,红彤彤的枣儿挂了满树,瞧着便教人欢喜。他只尝了一颗,又脆又甜,一直甜到心里去。他打了许多枣下来,给村里的每户人家都送了些去。他再没吃过一颗枣,剩下的枣熟透了,落到地上,一场雨来,烂进了泥土里。他总觉得,这些枣是该同念念分享的,他不能独享。
他的念念,今年已经十四岁,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他……大概早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罢?
沈嘉禾仰头望着天上残破的月亮,轻轻叹息一声,起身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第75章 世子无赖75
沈嘉禾的字画突然就畅销起来。
每次出摊; 一个时辰之内准会卖光。
那个书生每次都来; 每次都丢给他五两银子; 沈嘉禾想拒绝都不能。
偶尔还会出现两个人争抢一幅字画的情况。
买主甲:“五两!”
买主乙:“十两!”
买主甲:“二十两!”
买主乙:“五十两!”
买主甲:“一百两!”
买主乙:“……”
沈嘉禾:“……”
原本只是个打发时间的活计; 意外地却挣了不少钱。
沈嘉禾留着这些钱也无甚用处; 便拿来做了些事情——将村口那条泥巴路修了,把籍奶奶家漏雨的屋顶补了,给一直想养羊的小渔买了一只小羊。
他还想帮邵原换一架好点的木板车,却被邵原拒绝了。
邵原给他出主意:“你不如在镇上租个铺子; 也不必再受日晒风吹。”
沈嘉禾觉得可行; 便让邵原帮着寻摸; 没多久便在白头镇租了一个小门面; 稍事修葺后; 挂上“墨客斋”的牌匾,放了两挂鞭炮; 便开始迎客了。因为客人太多; 沈嘉禾一个人忙不过来,便请杜月娥来帮忙; 每月给她五两银子做报酬。他原本要给她十两; 杜月娥却坚不肯受,便折中成了五两。墨客斋却不是日日开门,依旧只在集市日开门; 平常沈嘉禾便在家里写字作画,兼着打理他的桃园。
沈嘉禾种了两亩桃树,春天刚种的; 现在还是树苗。
他并不懂得如何培育,于是请了村里的老人秦叔来帮忙打理,他在一旁打下手,顺便跟着学习。施肥、浇水、治虫、修枝……学的越多,他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太简单了。他原以为种桃比种庄稼简单,只要将桃树往地里一种,擎等着它开花结果便好,哪知道还有这许多事情要做。但他并不是偷懒的人,学得十分用心,和秦叔两个人将这两亩桃树打理得井井有条。
待到第二年春天,沈嘉禾站在合欢树下,看着盛放如烟霞的灼灼桃花,心里十分欢喜。
小渔牵着羊儿在地头吃草,问:“沈叔叔,啥时候能吃上桃儿啊?”
沈嘉禾摸摸他的头,道:“你秦爷爷说,桃树种下三年后才会结果,这是第二年,所以明年你应该就能吃上桃儿了。”
小渔舔舔嘴巴,道:“那我要吃很多很多。”
沈嘉禾笑道:“好。”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
院中的枣子又红了。
沈嘉禾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望着挂满枝头的红枣犯愁。
杜月娥从大门前路过,笑着问:“嘉禾,吃了没?”
“吃过了,”沈嘉禾道:“月娥姐,进来坐会儿罢。”
杜月娥便进了院,在沈嘉禾旁边坐下来,道:“你不写字画画坐这儿发啥呆?”
沈嘉禾道:“我在想该如何处理这满树的枣,烂在树上也太可惜了。”
杜月娥仰头望着枣树,想了半晌,道:“明儿个就是集市,不如把枣打下来带到墨客斋去,卖给那些来买字画的客人,咋样?”
沈嘉禾拍掌笑道:“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我倒不想卖,送给他们便是,算作答谢罢。”
“便听你的。”杜月娥笑着站起来,道:“我去叫邵原来帮忙。”
没多久,杜月娥便带着邵原来了,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大竹筐。
邵原矫健得很,猴儿似的爬到树上,猛力一摇,立时枣如雨下,噼里啪啦掉了满地,沈嘉禾和杜月娥便一齐将枣拾到竹筐里去。摇了几次之后,枝头上还有许多长得牢的枣摇不下来,沈嘉禾便递了根竹竿上去,让邵原打枣用。
三个人忙活了半个上午,收获了满满两大筐枣。
沈嘉禾留他们吃午饭。他亲自下厨,杜月娥打下手,邵原负责烧火。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杜月娥吃一口菜,笑道:“嘉禾生得俊,性子好,有学问,还烧得一手好菜,竟教人挑不出丝毫不足来。”
邵原点头道:“的确,我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的人。”
沈嘉禾失笑,道:“我看你俩是枣吃多了,嘴这样甜。”
杜月娥笑道:“我们是实话实说。”
沈嘉禾一人夹一筷子菜,道:“赶紧堵住你们的嘴。”
第二日,邵原驾着驴车,拉着沈嘉禾、杜月娥和两大筐枣去镇上。
到了墨客斋,邵原帮着将枣搬进去便走了。
因想着客人得了枣却没地儿装,杜月娥昨日同她娘一起缝了几十个布袋子,她将枣分装进布袋子里,装得满满的,凡是进店的人,不管买不买字画,她都送一袋枣,道:“自家种的枣,又脆又甜,送予客官尝尝,多谢您光顾本店。”
自然不会有人拒绝,皆笑盈盈地接了。
一个上午过去,一筐枣便空了。
*
墨客斋对面坐落的是琼觞楼,白头镇最好的酒楼。
裴懿独自坐在二楼的包厢里,桌上无杯盘无碗盏,只有一袋红枣。
他拈起一颗枣,咬一口,极甜。
一颗又一颗,他竟将一大袋枣全吃光了。
“翳风。”裴懿唤道。
翳风推门进来,道:“主子有何吩咐?”
裴懿道:“将剩下的枣全买来,我要带回去给念许吃。”
翳风道:“是。”
裴懿转头望向墨客斋里,沈嘉禾正同杜月娥有说有笑。
裴懿不由跟着笑起来,低声自言自语:“嘉禾,再等我三个月,咱们便能在一起了。”
☆、第76章 世子无赖76
立冬那日,沈嘉禾去为季常和许绣心夫妇送寒衣。
合欢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丫纵横参差;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随风摇曳。
沈嘉禾在坟前摆上祭品; 拢起一堆落叶,用火折子点燃; 然后就着火堆将纸钱和冥衣悉数烧了。
他席地而坐,对着孤坟絮语:“十年光阴; 不过弹指一挥间。想当初,我信誓旦旦,要抚养念念长大成人; 但我却食言了; 将他一个人丢在了波诡云谲的皇宫里,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你们。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在十年前死过一次; 从此东躲西藏; 颠沛流离; 我不能让念念跟着我受苦……有那个人护着他; 想来他这些年应当过得很好。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何模样了,是否已有了心仪的姑娘……我真想他,但愿有生之年能再见他一面……”
沈嘉禾在冷风中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临近村口时; 天空突然飘起雪粒子来。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原本郁郁的心情突然便好起来。
回到家,燃起炭炉,坐到窗前; 静看雪落。
雪越下越大,雪粒子变成雪花,一片一片将目之所及渐渐妆点成白色。
一直坐到天黑,简单弄了些东西果腹,便上床睡觉。
他想,待雪下一整晚,明早起来便能堆雪人了。
*
宫女端着洗漱用具进来,裴懿瞧见她肩头的雪屑,哑声道:“下雪了?”
宫女道:“是,昨夜亥时便开始下了,到现在还没停呢。”
裴懿咳嗽两声,道:“把窗户打开。”
宫女为难道:“皇上,您龙体欠安,受不得风寒……”
“打开!”裴懿沉声打断她。
宫女蓦地一抖,忙应了声“是”,放下脸盆去开窗。
风裹狭着雪花飘进来。
外头银装素裹,白得耀眼。
裴懿微微笑起来。
一旁的宫女瞧见,顿时惊愕不已。
自打前年被调到御前伺候,她便从未见皇上笑过。他从来都是冷得像冰一样,教人望而生畏。她今日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这样英俊,与平素判若两人。
裴懿收了笑,沉声道:“告诉刘庚,让他准备准备,朕要出宫。”
宫女有心想劝一劝,转念一想,劝也是白劝,反惹皇上怪罪,便作罢了,应了声是,躬身退出去,踏着雪去寻大太监刘庚。
刘庚听了宫女的话,叹一口气,道:“咱家知道了,你自去忙罢。”
待宫女走了,一旁的小太监问:“师父,皇上不是一直病着么,怎的突然要出宫?”
刘庚望着外头的茫茫大雪,道:“每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皇上都要去一个地方,雷打不动。”
小太监纳罕道:“什么地方?”
刘庚嗔他一眼,道:“问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小太监忙陪着笑答应一声,自去准备出宫事宜了。
裴懿简单用过早饭,乘着煖轿出宫。
他身穿狐裘,手中抱着手炉,却依旧觉得冷,咳嗽不止。
刘庚在外头听见了,隔着窗帘劝道:“皇上,要不今儿个便别去了,待您身子大好了再去也不迟啊,这才刚过立冬,冬天还长得很,后头定还有几场雪要下的。”
裴懿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却没有答言,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
刘庚默默叹了口气,心知劝不住,便没再吭声。
半个时辰后,煖轿停在沈家荒宅门口。
裴懿下轿,独自进去,反身关上大门,其余人等便立在风雪中。
刘庚等了一个时辰,身子都冻僵了,却还不见裴懿出来。
他便有些心神不安。往年,裴懿顶多待一个时辰便会出来。
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刘庚再也等不下去,带着几个侍卫冲了进去,待看到院中景象,心中又惊又骇,冷汗瞬间湿了脊背。
院中立着个一人高的雪人。
裴懿委顿于地,双目紧闭,斜靠在雪人身上,头脸之上落满了雪,俨然成了另一个雪人,已无半分活气。
*
立冬那场雪下了两日方歇,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小雪,转眼便到了冬至。
冬至正赶上是集市日,故而沈嘉禾天将亮便起来了。水缸里的水结了冰,他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冰砸开,舀了几瓢水添进锅里,便开始生火。就着灶膛里的火烤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有了暖意。待水沸了,他将昨日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饺子的香味很快便混着蒸腾的热气飘出来。灶膛里的火还很旺,沈嘉禾停了柴,从后锅里舀了一瓢热水倒进脸盆,又混了些冷水,开始洗脸。洗好脸,饺子也可以出锅了,刚好盛了一碗。他包的荠菜豆腐馅儿,咸淡正好,十分可口。吃完饺子,刷碗洗锅,擦一把手,去书房理好字画,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邵原的唤声:“嘉禾!出发了!”
沈嘉禾答应一声,拿上包袱出去。
邵原的驴车在秋天的时候便换了马车,是杜月娥出的银子。
沈嘉禾不知道杜月娥使了什么法子教邵原接受她的资助的,因为邵原自尊心极强,沈嘉禾曾不止一次提过要帮他换辆好车都被婉拒了。
马车有车厢可以挡风雨避寒暑,速度也比驴车快了许多,从白头村到白头镇只需一刻钟。
沈嘉禾和杜月娥在墨客斋门口下了车,邵原便驾车走了。他早已不帮人运货,找了个新营生——杜月娥的弟弟杜月宸在浔阳做了三年的当铺学徒,今年初学成归来,沈嘉禾出银子帮他在镇上开了家当铺,杜月宸当掌柜,邵原做折货,负责抵押物的包裹、保管、标记等,兼着做些杂务。
开了门,杜月娥负责打扫,沈嘉禾则摆放字画。
还未摆好,便有两名男子一同进来,一边挑选字画一边闲聊。
沈嘉禾初时没留神听他们说话,蓦然听到“驾崩”两个字,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等那两人挑好字画来找他付钱,他才回过神来,紧着嗓子问:“二位刚才说‘驾崩’……是说谁?”
其中一名男子道:“还能是谁,当然是当今皇上。”
沈嘉禾抓住柜台边沿,默了默,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男子蹙眉道:“这么大的事你竟不知么?”
沈嘉禾神色木然地摇头。
裴懿死了?
裴懿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get。
感谢支持,么么哒。
☆、第77章 世子无赖77
乾武二年十一月初二,缠绵病榻近三个月的乾武帝裴懿薨逝; 终年二十九岁。
遵乾武帝遗诏; 时年仅十一岁的太子裴臻即位; 帝号正孝,丞相魏衍被封为顾命大臣; 暂代幼帝执掌朝政,直到幼帝十八岁成年为止。
乾武帝义子; 襄王季念许自请殉葬于皇陵,陪伴乾武帝左右。
得知这些,沈嘉禾只觉眼前一黑; 当即昏倒在地。
杜月娥骇了一跳; 即刻丢了扫把冲进店里,请那两名客人帮忙将沈嘉禾扶到一旁的椅子上,随即使劲儿掐他人中,过了好一会儿沈嘉禾才睁开眼。杜月娥这才松了口气; 向那两名客人道了谢; 请他们离开; 然后关了店门; 回到沈嘉禾身边,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眸中蓄满了泪; 却未掉下来。
杜月娥从未见过他这般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一疼,柔声道:“他们同你说什么了?竟教你如此难过。”
沈嘉禾轻轻摇头; 闭上眼,将眼泪逼回去,低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这个样子,杜月娥怎能不担心,但她了解他的性子,他若不想说,任凭旁人怎么问他都不会开口。她无可奈何,便也不再多问,只道:“你既身子不适,今日便别开店了,你且坐一会儿,我这就去叫邵原来送咱们回去。”语罢,不待沈嘉禾答言,她便径自走了。
沈嘉禾独个儿坐在墨客斋里,身上冰寒彻骨,无一丝暖意,心中千头万绪,痛不可抑。
眼泪终究夺眶而出。他将脸埋进掌中,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呜咽有声。
也不知这泪是为谁而流。
杜月娥带着邵原回来的时候,沈嘉禾已经平静下来。
邵原关切了几句,沈嘉禾只说无碍。
回去的路上,天空开始飘雪。
从立冬便开始下雪,他已经记不得这是今年的第几场雪了。
忽然便想起分别那日,也是漫天飞雪,他倚在门边,望着裴懿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风雪深处。
耳边依稀又响起念念软软糯糯唤他“沈爹爹”的声音,一声一声,摧人心肝。
沈嘉禾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有尖锐的痛感。
他闭上眼,不愿在杜月娥面前流泪,然而通红的眼角却出卖了他。
杜月娥却未作声,既心疼又困惑,不知到底出了何事,有心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未几,马车停在家门口。
下了车,杜月娥道:“要不请沈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沈嘉禾摇头,道:“不用,我没事,休息片刻便好,你们真的不必担心。”
杜月娥叹口气,道:“那好吧。”
邵原道:“你且好生歇着,待晚上我再来看你。”
沈嘉禾“嗯”了一声,道:“快走吧,别站这儿淋雪了。”
二人便一道走了。
沈嘉禾回到家,脱掉外袍,蹬掉棉靴,钻进冰窖似的被窝里,裹紧棉被缩成一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太冷了,从未觉得这般冷过,仿佛周身的血液都结了冰上了冻。
他强迫自己睡着,或许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沈嘉禾终于昏昏睡去,却陷入了混乱无绪的梦境里。
一时梦到父母惨死,一时梦到与裴懿嬉笑追逐,一时梦到裴懿折磨他欺辱他,一时梦到念念在金黄的麦田里玩闹,一时梦到裴懿在战场厮杀,一时梦到裴懿愤怒地掐着他的脖子嘶喊:“沈嘉禾,你好狠的心,我死了你都不来看我!我做鬼都要缠着你,我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
沈嘉禾猛地惊醒过来。
他惊坐而起,满头大汗,胸膛剧烈地起伏,不停地喘息。
屋内光线昏暗,显然天色已晚。
沈嘉禾挣扎着下床,只觉四肢酸软无力,踉跄着来到桌边,拿起茶壶,只倒出半杯凉茶,端起茶杯灌进口中,干得冒火的喉咙略略好受了些。
他起身来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只见白茫茫一片,就如他此刻的心。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也不知要下到何时。
突然想起裴懿在梦中的话。
或许……他该去浔阳一趟。
可是去了又能如何呢?皇陵乃皇家重地,有重兵把守,他连靠近都不能。
但还是想去。纵使不能祭拜他们,即便只是去浔阳走一趟,心下也可稍安。
正想着,忽听到有人唤他,是邵原的声音,沈嘉禾哑声道:“邵大哥,你直接进来罢,院门没闩。”
说罢,他走到屋门前,拔闩开门,风卷着雪扑面而来,邵原也已走到近前。
“快进去,”邵原道,“风大雪大的,别再冻着。”
沈嘉禾便退进屋里,看着邵原进来,反身关门。
“怎么也不生炭炉?”邵原皱眉道,“屋里冷得冰窖似的。”
沈嘉禾忙要去生炉子,邵原忙拦住他,道:“你坐着罢,我来生。”
沈嘉禾便退到一旁,看着邵原忙活,沉默半晌,猝然开口:“邵大哥,你能不能送我去浔阳?”
邵原被烟气呛得咳嗽不止,待咳嗽停下来才道:“行,什么时候动身?”
沈嘉禾道:“明日。”
邵原道:“好,你今晚收拾收拾,我明日一早来接你。”
沈嘉禾沉默片刻,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去浔阳么?”
邵原笑了笑,道:“你自然有你的原因,你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若不想说我也不便多问,只管陪着你去便是。”
沈嘉禾道:“谢谢你,邵大哥。”
邵原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炭炉生好了。
烟气从敞开的窗户散出去,冷意渐渐被暖意取代。
“你一定还没吃饭罢?”邵原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沈嘉禾道:“不用,我待会自己做。”
邵原已经撸起袖子,道:“我做饭的手艺虽及不上你,但也还算不错,不至于难以下咽。”
沈嘉禾心知拗不过他,只好道:“那便下碗清汤面罢。”
邵原笑道:“好嘞,你就等着吃罢。”
邵原去厨房忙活了。
沈嘉禾坐在炭炉边发愣,直到邵原端着碗面进来,他才回神。
“你不吃么?”沈嘉禾道。
“我来的时候我娘已经做上饭了,”邵原将面碗放他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道:“你吃你的,我待会儿回去吃。”
沈嘉禾默默接过筷子,喝一口汤,吃一根面,抬起头道:“好吃。”
邵原笑道:“锅里还有,吃完我再给你盛。”
沈嘉禾道:“好。”
吃完面,邵原又去刷碗洗锅,沈嘉禾拦不住,只得由他。
待收拾停当,邵原道:“锅里有热水,你待会儿洗洗脚再睡,身上会暖和许多。”
沈嘉禾道:“嗯。”
邵原道:“那我回去了,明早来接你。”
沈嘉禾道:“好。”
邵原道:“你跟着我去把院门闩上,天黑了不安全。”
沈嘉禾将邵原送到门口,目送他走远,这才关上门,插上门闩,踩着雪去到厨房,舀一盆热水,刚坐下欲脱靴,忽听到叩门声,他以为是邵原去而复返,忙起身去开门。
但当他就着微弱天光看到门外立在风雪中的人时,沈嘉禾立时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get。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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