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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外生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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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跟衙役混熟的好机会。
借此我从几个老人那里了解到一些青冥八年前的事。
“他刚来那时要比现在糟得多,浑浑噩噩一身褴褛在街上游荡,我们都当是乞丐疯子准备驱赶,可老徐非说他武功不一般,硬是给带回来亲自照顾。后来还真被他说中了,六年前吧,意识清醒了一点,不至于找不到回家的路,能跟我们出去巡逻,关键时候还使出一套在徐海根本没见过的掌法打死了红草滩那边的恶盗。再后来他好像想起点什么,回了一趟家乡,再回来的时候自己说又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保不准是家里出事了。自那以后,他总是蔫巴巴的,三十岁的人,这几年头发白成那个样子,心里怕是落下槛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惯常将一天见闻思索一番,这个习惯有助于梳理信息,能勘透一些看似无关消息之间的联系,过往帮了我许多忙,今天也不例外。
我发觉青冥这个人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漫不经心。
他当人面考校我功课时,恐怕早已带着为我正名的心思。我能成功与衙役打成一片,也多亏了这次契机。如果我的确是他徒弟,接下来不管是想进公门,还是继续修习移花笛谱心法,都方便许多。
一开始收留我这个“徒弟”态度那样随便的他,竟然是个心思细腻的温柔师父。
但于他而言我只不过是被师兄托付、相处才三天的小小晚辈,一直算不上热络,甚至可以说是形同陌路。对于这样的人他都如此用心周到地看护,想来衙门同僚更应受过不少襄助,可他的风评却并不太好。
那些衙役来问我拜师的原因时,有些比较中肯的评价:“不是说他人性差,我们托他做什么事,只要能做,他就答应,做得周全,大家需要代班都去找他。可问题也就在这,对这种我们扔给他的麻烦事,他一丁点厌烦也没有。他孤身一人,拿衙门当家,就意味着不可能有需要我们替他代班的机会,这完全是毫无回报的付出,时间一长,大家都拿这件事当做理所当然,也不感激他了,他图什么呢?他也从不表现喜恶,先前的厨娘做饭极难吃,他吃那么多,现在的厨娘做饭好吃,他也只吃那么多,好像吃饭、吃多少饭是一项规定好的任务,味道如何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碰面时我们与他搭话,他就回应,要是不主动,他就像没看见我们一样走过。如果只将他视为同僚,他当真助益颇多,但若视为一个完整的人,那绝对是个失魂落魄昏沉度日的怪人,你在他身边只能感觉到麻木,不想与他深交。”
他们说的那些生活细节一一吻合,但我对结论却暂时存疑,我不信一个武功卓绝的移花弟子会如同普通衙役那样因害怕被解聘而对人有求必应,他这样做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理由。
☆、第三章
只一次验尸获得的信息还远远不足,我需要准确的案情记录和证人口供,这些都摆在县衙的案卷室里,那间屋子倒从不上锁,但一直以来我不想被人发现暗中查案,便只有在案卷室无人才会进去查找证据。
直到一次过分沉浸在案情中,翻看许久一抬眼却从书架间隙见青冥正对着我的方向抽烟发呆。
他实在太安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书桌上摊了一大堆案册,半晌没翻过页。他似乎在思索其中联系,眼神随烟雾游离,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叹了口气,问我:你也在看这案子?
他的这一叹实像在惋惜,是不得不招呼我的尴尬。自上次当众考我功课后,又一连几天绕道走,几乎令我重新怀疑他是否如同我推测的那样深藏不露。但一点可以肯定,他对于收徒这件事必然敬而远之,若非那封来自师兄的信,估计看都不会看“徒弟”一眼。
平心而论我不怎么喜欢他的度日方式,那令我想起佛堂壁画中痴惰的夜叉,好像什么都看不进眼里,什么都与他无关,逆来顺受,是一口望不见底也投不出声的枯井。
“随便看看,师父有什么需要吗?”
“你看你的,不用在意我。”他垂下眼帘,在我看来是准备换一个视点发愣。
想来遍寻不到的几本案卷都在他面前,我就微妙地痛恨起那种近乎于消极怠工的态度,既然不用在意他,我便完全当他做空气,应了一声多谢师父,我抽出桌上离他最近那本,边角擦过他的侧脸,我面前这个烟鬼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罢了,我本来也没有指望过官府破案。
这里的案卷倒整理得比先前那几本详尽许多,其中甚至还夹带了不少归纳疑点的小纸片,令我的思路更加清晰。
三起采花案,受害者皆为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古陶驿站开始,凶手的目的地不断靠拢古陶镇,接下来的两起都发生在镇内,出现明显分歧点的是第三起,目击者的口供从着黑衣的男人变成白衣,凶手的风格更加张狂大胆——夜行者在徐海这个武人群聚之地十分常见,但白衣可不多,是吸引其他侠客目光的活靶子,如果轻功不够快,极有可能被人记住容貌。
就像中间换了个人,或是熟悉了作案方法,需要展现出真正的目的,所以用白衣和高门大户在暗示、挑衅。
但若本就以杀人为目的,为何凶手杀的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农夫?如果我为了某种目的高调行事,杀害已被迷晕侵犯的大户小姐最简单,事后由富商豪绅掀起的风波也更大。
莫非农夫看见了凶手的正脸?
这时我注意到案卷底下压着一张还没归入此卷的纸,纸上字迹与这本详尽的案卷相仿,记载了农夫的生平和一些猜想。
他不是这户雇佣的奴仆,街坊里暗地传闻,他是个专喜欢夜里溜达偷窥女人睡觉的光棍。
尸体甲缝里的红泥与那小姐院外围墙头的红砖一致,案发的院子里恰好临墙有一台下棋用的石桌,以他的个头,正好翻过墙做垫脚,能够不发出一点声音进入,他当夜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可想而知。只是不成想撞破了凶手,惨遭灭口。
可凶手竟有如此深仇大恨,要把他整个脖子砍断才能泄愤吗?
如果没有这个农夫,凶手是否即使欲唱高调而换上白衣,也不会想到杀人?
案卷上的分析到此为止,但在现有的线索之下已抓住了凶手的一些逻辑,看来衙门里也不光是吃干饭的。我合上这册,却见青冥提着朱笔正在砚里百无聊赖地涂抹,他等我放下那册,才接过来打开续写。
整个案子,所有相对清晰的记录和分析,原来都是他写的,
但他宁愿一直干等不知何时才能放下案册的我,也不愿意主动开口朝我索要。
“师父写得非常清楚,您又想到什么了吗?”
“捕快都会这样写的。”他摇摇头,“凶手很可能不止一人,我有些想不通。”
“两个人?”想起薛鬼客,我心头一动。
“前两次,”他指指一边的案卷,“受害的女子都说醒来时觉得屋里极冷,她们身体没有大碍,屋里地炉也烧得正旺,那只可能是凶手身上某种东西导致的。这种模模糊糊的主观感觉算不上特征,凶手没有必要特意做布置,很可能是无意留下的,这次没有,说明奸污女子的与前两次不是同一人。”
一下说了这么长段话,他停下来抽口烟才接着道:“再加上,凶手轻功如此了得,为何却发现不了一窗之隔的农夫,直到侵害行为结束后才匆忙杀人逃脱?如果是两个人,那就有了解释。”
的确,薛鬼客留下的蓝色粉末意为遭遇强敌而性命尚可保全,如果凶手被他查清了真身,一定也觉得是个难缠的追兵,难保不把这个油头滑脑的家伙控制在身边以防溜走报信,甚至在关键时刻,还会强迫他上同一条贼船。如果当夜凶手带着他,让他代为奸污女子,两人必起争执,一时忽略窗外农夫大有可能。
但我知道薛鬼客的事,他又不知道,他怎么推测出来的?
“两个人合作,不应该多一个放风,怎会被人发现,师父为何说有解释?”
“我到现场去过,闺房的床帐被扯掉半扇,我拉了拉,那种绸缎单凭女子力量扯不断,而凶手对她施过***,没有再用床帐束缚的必要。除非另有一个与凶手武力相当的人在,两人争斗之间扯断了床帐。又因如此,没能及时发现农夫。”
案卷上这一条线索藏在被受害女子搞得一片混乱的室内摆设描述中,不注意就略过去了。
“说是武力相当,也不尽然。如果是陌生人,以凶手的警觉程度一定早出手灭口,要么就打得翻天覆地,不可能像这样商量好似的先走一个,另一个留下善后,我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再找一个跟他对着干的同谋。”
他说得嗓子发哑,下意识去拿茶壶,提起来一倒却发现早已空了,我从他手中取过茶壶:“我去倒茶。”
“啊!咳咳咳……”
他却惊喘一声,像被我的手刺伤一样猛地缩手,又掩饰般放到嘴边咳嗽起来。
“师父怎么了?”
“没,没事,多谢。”
——他好像很抗拒与人有肢体接触。
我想起初遇时他接住从房檐上跳下来的我,也是很快就推开;指导我吹奏笛曲,从没亲自上手过,都是烟杆代替。
这个习惯与他半夜去停尸房有什么联系吗?
我暗中记上一笔。
我沏茶回来时,案卷室多了位捕快,似乎是有了新的案子,县令命他带人调查,远远便听见他求青冥代班。
“我都一个月没回乡看老娘了,大人原先批了假,可这一有案子转头就把批过的都忘了,你这几天有事做吗?没事做可不可以帮我去现场走一趟?只是走一趟就行,我明天就回来了。”
“没事,你回去探亲吧。”
“多谢,多谢!”
青冥的嗓子几乎已经哑的不成样子,说话声音像锯木头一样难听。我送进茶水,他灌了几口便又举起烟杆:“你也听见了,要和我一起吗?”
实话说我对其他案子根本没有丝毫兴趣,但披着他徒弟这层伪装,至少表面样子都要做到位,更何况这还是他头一次带我去现场,若是拒绝,以后恐怕再也没有一探现场获取第一手资料的机会了。
“是什么案子?”
“古陶镇外有一户种枸杞的药农,圈好的树林昨晚像被野兽冲破了,他觉得不太对劲。”
“要是真有野兽,我也能帮上一点忙,师父要再带些人吗?”
“不用,你跟紧我,不要乱跑。”他抽着烟迈过门槛,做了个轻功的起步姿势,又忽然停下,转去走正门。
他想起我的腿伤了。
“若是事情紧急,师父自可先去,不必迁就我。”
他摇摇头:“跟紧我就好。”
林子被祸害得很严重,像十几只猴子跑进来又啃又咬大闹一场,余留残枝败叶。果实稀烂融入泥土,展目望去满眼稀稀落落繁茂不复,土地一片绯红,乍一看有些骇人。
那药农一边拾掇枝头还算完好的枸杞,一边哽咽着诉说:“就一个晚上,这一秋天都白干了,入冬可该怎么过哇!”
“这不像野兽做的。”
师父蹲身从泥土里扒拉碾成泥的枸杞,解释道:“现在这个时节,候鸟大多都已南迁,留下来的要么不吃这东西,要么体型太小造不成这么大的破坏。会爬树的走兽倒是有,但一晚上能吃这么多,只可能是群体行动。徐海群体行动的走兽只有狼和狈,它们可不吃这个。”
“是啊,我也这么寻思,实在是想不通,怕是什么没见过的厉害畜生,这才请您来查。”药农道。
他一边跟随药农往里走,一边时不时观察地上被碾碎的果实和枝头的情况,半晌忽问:“一般来说,大的比较甜吧?”
“当然,果实大就饱满多糖,鸟尽爱挑大的吃,入药药效强,也好卖。”
我看懂了,从进来到现在,林子破坏得越来越严重,地面上的红色也越来越多,但奇怪的是,被毁坏而非消失的枸杞中,个头大的占比越来越高。
这是人干的。
他接着问:“这附近还有谁家也种枸杞?”
“好几家,看我的林子遭殃,现在都忙着收拾荆棘篱笆捕兽夹呢。”
“这样吧,今晚我来守着,只是不要声张。”
“多谢大人!”
我猜到这多半是其他药农嫉妒心所致,现在不到收获时节,如果是凶手,家里会有多出来的枸杞。而以这种得不到就毁掉的偏激心态,大概今晚会挑没来得及加固防御的农家再次破坏,运气好可抓个人赃并获。
“冷就把这个穿上。”他蹲在我旁边,借脱衣服又与我拉开距离,他将外袍搭在我肩上,周身顿时弥漫开那股淡淡的烟味。
我和他一起潜伏在影影绰绰的枸杞林中,从月初升已等了两个多时辰,期间我时不时试探他对于距离的容忍程度。
但凡到了能感觉到互相身体散发热度的距离,他就再也无法忍耐,一点点往后头挪,但那表情看上去不像厌恶或生气,倒有几分,恐惧?
“师父不冷吗?你手臂上都是鸡皮疙瘩。”我终于瞅准时机,一把抓住他手腕,将那件外袍匀出一半搭在他身上。我与他体格本就相近,这下便用一种几乎环抱的方式猛地拉近了距离。然而被握住手腕的瞬间他的身体竟夸张地弹动了一下,顿时双腿软绵绵地跪进泥土里。
一种未能被完全压抑住的喘息从他沙哑的喉咙里泄露出一点,他迅速甩开我的手,把外袍一扔,直起身箭步冲向林中。
他擒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热度,我捡起丢在地上的外袍朝他走去,远远望见那人影正是另一处枸杞林的主人。
也不知是为了躲我歪打正着,还是当真能一心二用,他倒真是厉害。
“恭喜师父捉住犯人。方才您身体不舒服吗?”
他捉着犯人的后领,似乎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几乎把那个矮小的药农提到半空,闻言神魂归位,放松了药农的领子,朝我摇摇头,又问那药农:“带我们去你家。”
当夜,我们在那户人家的地窖里搜出了多余的新鲜枸杞,正属于先前报案药农林中所消失的那部分,又连夜将赃物物归原主,并押送犯人回县衙。
然而不成想,第二日我睡醒时,才知城中又出现了***案,且这次是受害女子被杀。
受害者的家人为保清誉,本想掩人耳目把女子尸体下葬,凶手却特意将她染血的衣物挂在了城门楼上,招摇得过分。那富商一家再如何封下人的口,也堵不住洪水般漫延的恐惧,谁都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家人,
在这样的恐慌之中,不知为何竟传起流言:“连环案的采花贼是个头发花白的白衣人。”
古陶附近,头发花白,远看泛起灰黑的年轻人,只有青冥一个。
就在衙门众人怀疑的眼神中,幸而上一起案子的药农来了。
为了商榷赔偿事宜连带感谢破案的高效,他找到衙门来,遍寻不见青冥,便和其他捕快说起前一晚的事。
“大人不让我声张,怕打草惊蛇,但现在既然已经抓住偷我枸杞的家伙,应当也就可以说说。虽然大人怕真有野兽,让我最好待在家里,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偷偷跟着大人也守了半夜,那时他的徒弟也在,喏,那边的小兄弟,都可以作证的,昨天晚上大人一直在古陶镇外。”
我走向人群:“师父一路没耽搁,直接就带嫌犯回了衙门,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说起来,大人呢?这点果饼是小老儿一点手艺,真想亲自送到他手里。”他捧着个小麻布袋,佝偻身体笑问,“小兄弟,能不能带我去青冥大人那里?”
“跟我来。”
衙门里看热闹的捕快纷纷散去,我看见飞声阁的暗线也在其中,那么至多到傍晚,流言的风头就会变。
我领着他到了案卷室,果不其然,出了新的***案,青冥又在里头抽烟,熏得一室烟雾缭绕。
知道药农的来意,他道:“这个案子按现在的律法没法关人,他招供之后最多也不过打十几个板子扔出去,如果你想找他要回损失,就得趁上刑之前逼他立字据,最好是拿地契或者房契作抵押,以免他赖账。”
药农喏喏答道:“哎,大人说得对,我都听您的。”
青冥安排好那药农的事情,返回时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双眼布满血丝,我怀疑他自昨晚回来就没有睡。
但他一向是那副困倦的样子,这种事大概是家常便饭。
他坐回椅上,拿出一块药农送来的果饼,又把麻布袋往我这边推了推:“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饭,饿吗?”
“多谢师父。不过您今天为何没去那起案子的现场?”
“连环***案?他们怀疑是我干的,不让我去了。”他咔哧咔哧啃着果饼,用更加沙哑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我,“别人去的现场,记录都在这儿。”
“但那绝不是您做的,我相信您。”
“随便吧。”他对于我的忠诚兴致缺缺,朱笔在案册上不停歇,“凶手又多了一个特点,头发花白、着白衣的年轻男人,用***和弯刀害人,轻功非凡。”
先前我一直以为凶手从古陶驿站到古陶镇,不再向西北方行进的原因是薛鬼客这个累赘,但今天的传言却令我找到一个新的思路。
他的目的地就是古陶镇,所有特意留下的特征——“白衣”“大户女子”“花白头发”,都是为了向某人暗示,或示威。
然而犯下三起案子后,“某人”却仍旧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回应,他着急了,这才有了更加明确的昭示——那句“犯人头发花白”的流言。
难道他的真正目的,是青冥?
之后的几天青冥整天泡在案卷室里,将新纪录的案子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我猜想他应当也已明白自己才是凶手真正的目标,但或许与他曾经缺失的记忆有关,一切仍然一筹莫展。
余下的那点果饼他惯例放在灶房,供衙门中人随意取用,但委实太过难吃,我只那天当着他的面咬过一口,不亚于吞食沙砾,便再也没有碰过,毋论他人。也就胖厨娘养的狗儿子叼走一块,大概正是我在后院茅厕旁曾看见的那块。
后来那些果饼不见了,我以为是厨娘扔了。
没想到他又拿回来了。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罗列的案发时间,受害人姓名和徐海地图发愣,我站在他身边,几乎能听见他牙齿与饼渣摩擦发出的粗砺声音,终于还是忍不住斟茶放在他面前:“师父渴吗?”
我不明白他如何把那些粗糙果饼面不改色咽下肚的,他看起来和平时吃饭毫无差别,似乎嘴里是普通的点心,因为腹中饥饿便拿来填补,不论味道如何。
他拍干净手里的饼渣,嘶哑着嗓子道:“不必如此,这几天只顾跟着我跑衙门的事情,是不是误了练功,你去做你的吧。”
“是,师父。”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伺候我,需要练功时间、指导就直接跟我要。师兄把你交给我,不是给我买的丫鬟。”
“《裁玉》看完了,师父。”
“这本拿去。”他从柜里取出新一册《饮花》,把我赶出了案卷室。
等傍晚时我再去书房时,他不见了,茶也只剩下半壶,桌上的案册里朱笔添了新解析,几处圈画,最终指向了镇北的于家。
他想起什么,看懂了凶手留下的讯息吗?
他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才特意支开我?
县衙与于家一北一南,直到天色完全漆黑我才赶到,我的轻功不能再用,但隐匿的本事还没丢,绕着于家转了一圈,我看见青冥藏在庭院琉璃麒麟的阴影里。
说是藏身,也不尽然,他穿着移花弟子的门派服,倚靠琉璃雕像抽烟,在阴影里依旧白得晃眼。
我头一次见他穿得如此齐整,那只传闻中名为“青冥”的玉笛佩在腰间,黛青如墨,若非一身烟白帛衣映衬,几乎融入沉沉夜色。他换了个姿势,似乎运转起内力,衣摆无风自动,那只抬起的右手在夜幕中微微泛起莹白玉色,掌心绽开一枝似真似幻的水蓝色花影。
是移花宫绝学——醉心花。
眼前这个人与平日衙门里的青冥简直判若两人,他挺括的身姿严丝合缝裹进潇洒衣袍中,邋遢懒散一扫而空,仿佛这一身装束中的他是过去某个年少写意时的幻影,只是他的神情——他依旧抽着烟,低垂的狭长眉眼盯着醉心花怔怔出神,眼神却充满了陷入悲痛回忆才有的恍惚和哀恸。
淡蓝色的花影被烟气冲散了,又缓缓凝聚。
庭院里多出一道气息。
☆、第四章&第五章
第四章重要分歧点,成年人移步微博@喵淼一一
“我希望我猜错了……”青冥持着烟杆的手缓缓放下了。
“哼,天真。”
我听到另一个男人的皮靴声,他停在青冥面前。
“过这么久才懂我的意思,不要说你把以前的事都忘了。”男人的语气很冷,音色更冷,不像正常人的语调,更像是因为修习某种武功而把经脉、肌骨炼成了冷铁,泛着金属的质感。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带着黑铁面具的侧脸,那只眼宛如利刃直刺青冥,毫不掩盖锋锐的仇恨与杀意。
“没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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