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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外生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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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带着黑铁面具的侧脸,那只眼宛如利刃直刺青冥,毫不掩盖锋锐的仇恨与杀意。
“没有忘……每天,每天,日夜都记得……”青冥的手指又开始摩擦烟杆米白色皮制包裹的部分。
“那我倒要感激你了?”男人嗤笑一声,从头到脚反复打量他,突然嘴角抽动着高声喝到,“如今依旧这副打扮,是还在嘲讽我么?!”
他的语调尖刻而冷硬:“海外移花,飘然似仙,你们这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怎会夺兄弟之妻,事迹败露又除之后快?”
“不是我,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误会,你知道我当年一时失忆……我今天只是想…劝你不要再……”青冥混乱道。
“到如今没人看你装无辜!还否认什么!?劝我放下过去?那好,你也把你的妻子给我杀一次,拿你未出世的孩子饮一口我的刀!”他的手按在腰间,刀柄随他逐渐低沉压抑的声音微微出鞘。
“你说什么…?”青冥的烟杆脱了手,在石子路上撞出咯咯几声响,“小荷那时已有身孕?”
他的表情似喜似悲,最终扭曲成一副崩溃模样,却没有眼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阿珣,你现在又……”
他的手伸向遮掩男人半张脸庞的面具:“六年前,家里的信……不是你留的对吗……”
男人迅速抽刀格开他的手,在那细白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殷红的血口,沉沉笑道:“你尹家上下二十七口,除了你无一幸免,他们每一个在我刀下求饶的声音我都记得。杀一个人,我身上的疮疤就舒服一些,杀光了,就该全好了。”
“我知道了…早知道了……可这连续三起奸杀案,你为什么要……”青冥犹执着地伸手,“我这条命,怎样都可以,但……”
“你的命?”男人冷笑,又给了他一刀,血液淋漓洒在地上,他躲也不躲,手垂下来,染红了小半边身体。
“我要你身败名裂,将我所体味过的不甘、愤怒和绝望统统尝一遍才能舒坦!”
“等着吧,等着吧!”男人一脚踹翻青冥,运起轻功飞身离开了于家庭院,他踉跄起身,又赶忙追上去。
这案子果然与他有关。
待二人消失在夜色深处,我翻墙进了庭院,捡回青冥的烟杆,循着他的血迹寻找去向。
——那烟杆质地与我想象中不大相同,似乎不是象牙制品,更像某种骨头,外面围着的一圈米白色皮制物也比一般动物皮更柔软,而且凹凸不平。
血迹稀稀落落一直延伸到藏月湾水流湍急的一处。我顺着河岸,在下游找到了他。
彼时他靠在一块嶙峋凸起的大石上,浑身湿透垂头瘫坐,河水浸没他的衣摆,散落的长发随一波又一波水浪漂浮翻涌。他与那男人似乎交过手,原本整肃的服饰被弯刀划破好几处,青冥笛攥在他手里,落了一道刀刻的白痕。
“师父,跟我回去吧。”
他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空气中,他的鼻息轻不可闻。
我凑近去,那双鸦羽般的眼睫低垂着,瞳仁中一丝光彩也无,嘴唇泛白,河水将他身体冲得冰凉,额上不知是水是汗细密铺下一片水珠,被月光映照反射湿亮的光。
“师父,你受伤了。”我将他从河里拉出来,他的胳膊僵硬得像寒冰。肌肤相触之时,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声颤抖的呻吟从口中逸出。
他这才缓缓回神,犹如滞涩齿轮转动般拧转脖颈:“你怎么来了?”
“我去找您吃晚饭,见您许久不归,弟子十分担心。”我恭敬道。
“是他们让你来的吧……一定会有人怀疑我,难怪…难怪……”他甩开我的手,蹒跚走过河畔上岸,污泥染黑了纯白无垢的衣摆,他这一动作,晕染的血迹渐渐扩散,不过十步,昏然倒地。
他们?莫非他以为衙门的人仍旧在怀疑他,专门派我监视他的行踪?
他倒想得够多。
我背起他一步步往回走,完全陷入昏睡令他安分不少,只是那身湿气侵透了我的后背,他发尾水珠不时落进我衣领,顺着锁骨流进胸膛,蜿蜒下一路细微的痒。
其实我大可唤来飞声阁的人把他带走,远不必如此费心劳神,我还从没像这样亲自背负什么人,今天竟为他而破例。
并非忠于虚假的师徒之义,亦未惑于他的皮相,他再俊朗,也已年近三十,是一副成年男子的体格。平日着一身邋遢的长衫看不出什么,但终归武人筋骨强硬,猿背蜂腰,在背上沉甸甸坠手,不属于娈宠之流。
我只是好奇,想找出许多问题的答案。
反应最奇妙,做起来也最简单的,是触碰。
回到县衙,命人开了伤药,我亲自为他包扎。
他的皮肤在烛火下泛着莹莹的橙光,胸腹四肢都有或短或长的刀伤,伤口已被河水泡得泛白。温暖的被褥似乎令他恢复了些许意识,但随之而来的是高热。我指尖沾着药膏,先抚上腹部最长的口子。
他的皮肤很热,肌肉骤然绷紧,刀口又溢出些血丝。
这种半昏迷的状态果然令他更为坦陈,随着我手指的动作,他粗重地喘息,且放声呻吟,不知是疼痛还是欣快,沙哑的喉咙溢出连绵混乱的呓语,手脚不安分地在床上挠蹭,最终一手抓住了我的手指,急切又渴求地摩挲着。
我听清了他的呓语——
……
像一抹烟,化成一头妖,吹出的每一口气都有蛊惑魂灵的冶异力量,连这件小小的居室,都幻作猎捕人心的温床。
但虚弱最终胜过肌肤相触的欲望,他捧着我的手渐渐停在心口处,呼吸依旧粗重,呓语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声。
右手挣脱出来,我得以为他继续疗伤。
我又掌握了一个人的秘密,而秘密迟早迫人为我所用。
这令我十分愉悦。
衙门众人只知他因追案犯而受重伤,在我一番描述下,纷纷对那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的白衣人退避三舍,得了青冥亲自捉拿案犯的承诺后便再也不愿探究这起奸杀案始末。于是养伤期间,只有我进出侍候他,熬药敷伤端茶送水,做足了孝顺徒弟的架势。他彻底被医嘱禁足,整日倚在床头翻看案卷,一抬眼便见我忙里忙外,又知是我出于本心找他回来,想来内心愧疚苏生,态度便逐渐松动,无聊极了会教我吹笛。
他的烟杆早被我放回原来的位置,郎中告诫伤好前不能抽烟,起初几日他便从来没有碰过。但没忍多久,他就像小孩子一样趁我不在偷偷抽,好像伤口不愈合也无所谓,好几次我闻到一屋烟气,他还拢手装模作样地翻案册。
“这药,我从戌时熬到现在。”我嘭一声把托盘放在桌上,打开窗户——为了保暖便于养伤,门窗紧闭,反倒封了一屋子烟雾——冷风呼一声刮进来,吹得他一哆嗦,藏在袖口里的烟杆抖落烟灰,又被他眼疾手快地从被褥上拂去。
我看着他欲盖弥彰:“师父。”
他多少觉得对不起我,讪讪放好烟杆,下床去拿桌上的药碗,牵扯到伤处,我分明听见他呼吸一滞。
“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好,值得您忍痛下地取来?”我就着没燃尽的烟草抽了一口,一股辛辣的刺激味道呛满整个气道,“咳咳,师父,连环案还没破,大家都希望您尽快好起来。”
我咳得眼中含泪,仍不住规劝,他眼中的惭愧之色便更甚,忙不迭低头应许,又把那碗冷风吹凉的药喝光,回到床上:“今天该换药了。”
高热那晚的事在他脑中如船过水无痕,他全然忘记不为人知的癖好已在我面前暴露无遗。我拆开腰腹的绷带,他仍旧为隐藏自己的真实反应心惊胆战,腹部绷得很紧,乃至伤口周围的肌肉微微痉挛。我蘸些药油,揉开绷紧的肌肉后才继续换药。
“这些日子麻烦你了。”重新缠好绷带,他松了一口气,“再有几日伤就好全了,剩下的药我可以自己来,那本《饮花》看得如何?”
“是,师父,看了一半。”
“把你看过的吹一遍。”
“是。”
当夜我搬回了自己的屋子,但这几日习惯半夜起来察看他是否高热复发,夜里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我听到窗外又轻又密的脚步声。
是青冥。
待他走出小院,我穿好外袍,隐匿身形跟上去。
他的伤没好,也未直接运轻功,应当走不远,更明显的是,空气中有他身上惯常的烟味,像路标一样直指停尸房。
我想起初遇那晚他从房里出来衣冠不整的样子,鼻尖似乎又弥漫开阵阵夹杂着烟草味的尸臭。
此夜无星月,风声呼号,助我捅开停尸房的侧窗一角而毫无声息,适应室中幽暗后,我看清了他的身形。
他跟近些天刚送进衙门的一具男尸躺在一起。
……
在那具一动不动的男尸臂弯中,他浅浅呼吸着,灰黑的长发随门缝吹进去的寒风微微颤动,竟然呈现出一种静默而宁谧的平凡安定感,令人霎时想到寒夜归家望见的一盏孤灯,或是午后树影间投下的点点温暖光斑。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像人】的一面。
西北的三更夜冷彻骨,停尸房更不如人住的屋子,四面漏风,我因隐匿身形不敢运功,外袍穿得严实,尚且感觉北风刺透身躯引人战栗,而他躺在地上,靠着一堵软凉的肉块,竟然那样满足。
我以为见过他受伤那晚我已探到密匣最底,想不到他的秘密是一件九玲珑,我所窥得不过流光溢彩的神秘一面,任它轻轻滚动,便又全然崭新。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胸中久违涌起一阵热流。
甚至未察觉返回时脸上一路微笑。
直到青冥伤好,徐海再没发生奸杀案,众人都道是他重伤了凶手,使得对方收敛羽翼,我的耳边却时常回荡着那男人压抑的怒吼,总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心头隐隐不安。
这时,阁中探子查到了薛鬼客的行踪。
线报只交代他趁那面具男人夜晚独自出门,在当时所处的徐海野一间棚屋中留下了求救标记,却并未探明现下如何,我命人将那处荒无人烟的棚屋看管起来,准备今晚出门一趟。
待衙门众人歇息,我到古陶镇内一处据点取了马,带刀直奔徐海野。
棚屋中有人起灶火的痕迹,靠着正中的梁柱,破烂的木柱底端有一圈绳索勒过的白痕,擦起毛糙木刺。我能想象到男人将他拴在这里对面吃饭的场景,依他那张吊儿郎当的破嘴,那个满胸仇恨滔天的面具男人恐怕只会让他喝水时开口,这么多天,不知憋成什么样,怪不得急着求救。
薛鬼客这个人,武功过得去,但因为心态浮躁,总难跻身顶尖高手之列,对上那凶悍的男人,一定刀未出,气势先短一截,被人擒住不怨。但他保命的招数可随那么多年江湖混迹积沙成海,男人杀不了他,也没法随便丢下,甚至叫他参与第三次奸杀案,想来性命无虞。近些日子奸杀案销声匿迹,那他留下标记的时间,应当正巧是男人与青冥会面那天。
我在棚屋的土墙上发现了他刻下的密语。
男人提到下一个地方,说那是他平生最恨的人,想起最不该想起的事情之处。
他指的是青冥。
青冥恢复记忆的地方——
“六年前吧,意识清醒了一点……关键时候还使出一套在徐海根本没见过的掌法打死了红草滩那边的恶盗。”
红草滩。
我当即放出鹰去,召集一批人赶往红草滩搜寻,准备好恶战一场。
第五章
薛鬼客半边身子淹进红草滩的沼泽里。
我蹲在他面前,让人用绳子吊着他不至于完全沉没:“我告诫过你吧?出门必须带人。”
“……”他尴尬地游离视线,手从沼泽里拔出来揪掉嘴里塞着的布条,“呸,呸呸呸!”
【惩罚并逼问薛鬼客】
我吹了声口哨,招来我的鹰,让它站在薛鬼客的头顶:
“今天在这里说清楚了,再跟我回阁,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手下。”
薛鬼客的轻松表情骤然从他脸上消散。
这句话我从没对他说过,但他跟随我这些年,不止一次目睹阁中的叛徒听完这句话的下场,想必现在已无暇顾及抓破头皮的鹰爪。
“头儿,再也没有下次了!以后我出门一定带人!绝对不单独行动了!这是最后一次!头儿!”鹰在他头上扑扇着翅膀,锋利的勾爪拉破头皮,丝丝血线从蓬乱的头发里流下来。他紧张地抓住绳子,生怕我一扬手,仆从就割断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我拿过绳子,将他往上拽了拽,“让你带人行走,既能保护安全,传递消息,又能抹消背叛我的嫌疑,我记得刚分给你人手的时候你还很乐意带着出门显摆,怎么,不满足了?”
“满足,满足!”他冷汗津津,看着我抽出刀,霎时动也不敢动,“那天只是碰巧出门…不是去调查才撞破的……头儿,有话好说,这件事跟叔爷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头儿你还不了解我嘛,哈哈哈,跟着你才有肉吃!”
的确,他这个人油头滑脑,好热闹不安分,但又胆小如鼠,从来不敢主动凑到阁里那帮笑眯眯吃人不吐骨头的叔爷面前。我吩咐他做事,遵循一套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章程,他才放心,这些年能伸展手脚替我掌刑。我明白他也许会趁我不注意搞些小动作,但要说背叛,他不敢。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手下,我希望这是你最后听到这句话。”我把绳子交给手下,示意拉他上来。
“懂了,懂了!”
“回去之后立刻收拾你的烂摊子,这一个半月的经历之后再整理。”我收刀上马,唤回他头顶的鹰,向阿许报信,要她准备好交接工作,把这段时间封存的掌刑事务统统抬到我书房。
我已经没有耐心再扮演衙门的小徒弟,阁中积攒了大量事务待我处理,薛鬼客也需要尽快回到他的位置,明白他并非背叛已然足够,当务之急是叫他养好伤继续为我卖命。
我离开了县衙。
我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其他真相交由阁中收集消息的探子便足够,这一段浅尝辄止充满隐瞒的师徒缘分就此为止,青冥的消息如同过去籍籍无名的日子自此沉没在江湖中。
本该如此的。
但我未曾想到的是,他死了。
并且掀起轩然大波。
据传来的消息,救回薛鬼客那一晚,有神威军人目睹他迷晕并杀害平民,当即捉拿下狱,其中有人搜查时辨认出他的烟草是海外流传甚广的一种五石散原料,便得出吸食迷幻药精神错乱杀人的结论。消息一出,在当地受害豪绅施压下,他被判处斩首。
而斩首当天,过往游历的移花弟子认出地上的人头是同门,传信招来了他远在海外移花岛的师兄,重新调查之下,已畏罪自杀的真凶浮出水面,陷害师父证据确凿。至此,神威堡弟子连同官府草菅人命,甚至杀害一向声名远扬移花弟子之事在江湖上广为流传,移花宫人人不与神威为伍,不仅如此,其他门派也纷纷警惕神威与朝廷军权行从过密,回想起几十年前那场名为“侠以武犯禁”的屠剿。
各门派按照地界连横,各类密谋暗杀计划层出不穷,不一而足,但一点相同,那就是统统将神威堡拒之门外。
风雨欲来潮势之迅猛令人始料未及,江湖中却又人人潜移默化明谙于心,飞声阁渐渐不再止步于江湖秘闻,甚至打入朝廷。得知两方都并非一无所备,我所要接手的事更多,不能再如同过去事事了如指掌,变幻莫测的局势令我觉得焦躁,时常推测情势走向,最终莫不归于乱象。
所有人都陷入战斗的狂热中,飞声阁伫立西北边疆,树大招风,也难以抗拒为人觊觎而分崩离析的下场。
我的轻功大不如前,某次争斗中又添新伤,后来几乎站不起来了。
被仇家追杀的刀锋陷入肺腑的前一刻,往事走马灯一样回映,我似乎追溯到了。
一步错,步步错。
穷途末路end
☆、第六章
薛鬼客半边身子淹进红草滩的沼泽里。
我蹲在他面前,让人用绳子吊着他不至于完全沉没:“我告诫过你吧?出门必须带人。”
“……”他尴尬地游离视线,手从沼泽里拔出来揪掉嘴里塞着的布条,“呸,呸呸呸!”
【事有蹊跷】
我吹了声口哨,招来我的鹰,让它站在薛鬼客的头顶:“具体的事回去再盘问你,多给你在这儿冷静一晚上的自由时间。”
鹰爪锋利,他明白让那猛禽抓一晚上头皮第二天恐怕破相,忙一叠声道:“头儿等等等等!那家伙今天晚上好像要干什么大事儿,连命也懒得顾了,把我扔这儿天亮就得沉底!”
是啊,那男人不在这里,他去做什么了?
除去报复青冥,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然而事实比我想象中多死一人的结果更糟糕,返回县衙的途中我听到西边民居的骚乱,策马赶到时只见青冥一身凌乱的白色中衣染血,十指按笛低头站在人群中央,七八个神威军士枪尖对准了他,战况一触即发。
我走近时民众的私语已经弥漫开,大致讲明了来龙去脉。
这群神威隶属北疆驻军,几人结伴连夜回家探亲,奔行途中,夜幕忽现白影翩飞,掠过片片民居消失在其中一间院中。几人对于徐海采花大盗杀人一事早有耳闻,战友之间无须商量便迅速轻功飞腾缀后,踹开房门,却见那恶贼***睡在尸体旁,尚且抱着断喉的农夫美梦正酣。
四邻纷纷惊起,仔细辨认被神威逼出屋衣冠不整的男人,却赫然发现是县衙的捕快——就算半张脸被遮住,也再没第二个青年有那样黑灰交杂的顺滑长发。
“这是我师父,我可以作证他不是凶手。”
我的声音带着内力,确保每个人的视线都从青冥转移到我身上,他也在看我,惊异于我所展现的磅礴内力。
“因为我找到了真凶落脚的地方,有东西可以证明是他蓄意陷害师父。”
我手里当然没有男人的任何东西,只不过暂时需要一个借口挽回青冥的名誉,使男人的计划受挫——他想将青冥的秘密昭布天下,想让八荒以他为耻。
神威之一怀疑道:“我们如何知你是否为了包庇他,共同伪造证据?”
“因为我才拜师不过一月,师徒情分还没有到能使我舍身为其掩盖罪责的地步,凶案也发生在这之前。这些天来我与师父同院住,能够掌握他全部行踪,县衙的所有人都能作证。而证据是否伪造,将尸体带回县衙一验便知。”
神威军依旧将信将疑,长枪维持着进攻的起手式。周围的民众不散,他们已然看出青冥就是前几日流言中那个“花白头发的年轻男子”,此时纷纷道:“空穴来风,必有蹊跷”。
我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而且师父师出移花宫,八荒弟子同气连枝,我们查清再审不迟。”①
“我说那笛子怎么那么眼熟……”八荒名头一向好用,闻言神威散开了,我得以走向青冥,解开外袍为他披上,他冷得发抖,佝偻身子拢紧衣物,往日高大的身形竟恰好嵌进我伸出的臂膀中。
一路上别人问什么他都不说,这令神威暂时压下的疑虑发酵,将尸体安放在停尸房后,我不得不在他们审视的目光下把他送进刑具最多的那件牢房,在四周阴凉的血腥气中意图撬开他的嘴。
一来我要站在一个不偏不倚的公正立场上才能取信于这群神威,以免他们出了这道门直截了当地用江湖路子对付人,或是干脆胸大无脑地杀掉青冥了事;二来我也的确好奇他今夜为何出现在案发现场,乃至被那男人利用几乎陷入身败名裂的境地。
他拢着我的外袍,赤脚站在冷硬的地面上,埋头活像偷肉被屠夫捉住的穷书生,只差把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藏进地缝里,这实在不同于平时我见惯了的那种万事如浮云的惫懒姿态,甚至在他凌乱的头发和***映衬下显得愈加狼狈。
神威忍不住了,问道:“不是你做的就把理由说出来,你为什么在那儿,知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你交代清楚也方便调查,都为朝廷做事咱们算半个同襟,又是八荒弟子,不搞弯弯绕那套。”
师父嗫嚅着攥紧衣袍,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但内功深厚如他,不该在这种地方就觉得冷。
“师父,这次不同于以往。”我的视线投向停尸房的方向,将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摩挲,他抬头看着我,一瞬间瞳孔猛缩,“如果您不想等明天被衙役轮番审问,最好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我,否则——”
他越不开口,嫌疑越大,我余光看见一个神威对墙上挂着的刑具起了兴趣,似乎正准备取下一套拶夹,打算用在谁身上可想而知。
我立刻抢在他前面拽下一节马鞭,狠击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破空声,把几人吓了一跳,那神威也收回手来,半信半疑地盯着师父,想看看我究竟怎么审讯他。
我抬高声量,凑近去用鞭柄戳他的胸膛:“如果您不说,与其被明天专负责刑求的衙役折腾死,不如先给我练练手,还是说师父就是要亲身教导我如何审讯?”
凑近了,我才嗅到熟悉却浅淡的烟味,跟农夫尸体上的草料粪肥血腥味混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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