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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南渡之陈庆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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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婚后两人如何,庆之也很是关注。听说祖老大遇到了强中手,被管的严严实实,拘着他下地,或是学点正经活计,少有能和伙伴们闲游的光景。两人不知道吵了多少回,声音都那响得,快把院里的簸箕掀翻。
因着是老大媳妇,也该帮婆母操持家事,可是二姐性子利落极能任事,挤兑得婆母都没处着手,没胆说话。祖母暗地里也提醒儿子,好好管管媳妇,立立夫纲,可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人又接着这茬闹腾,每天见着和乌眼鸡斗架似的。
少不得祖丰一见庆之,便当着面抱怨,“你姐怎么一点也不像你啊,我还以为娶个不爱说话的,少管着我的人呢,哪里想到娶了个完全反着来的?”
庆之看着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安慰几句,又觉得对不住二姐,幽幽道,“我父亲在我极小时就去了,大姐为了家计也嫁人了,母亲受了打击不爱管事,家里这些年就靠二姐撑着。几年前我还看她暗地里抹眼泪,不过从不曾在家人面前流露,这几年越发看不到她示弱的样子,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算。”
祖丰扯了扯衣角,出神了半天道,“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我也懂,每次想想她曾经的处境,能退让的我就退让一步,可是下次她就来劲了,管的更多了。要不怎么说媳妇不是好消受的,偏有那么些人还往多了娶,我就是受不了,唉得了,反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姐怀上了,看来离我的好日子不远咯!”
“你真要去啊?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庆之觉得打战是要死人的,不是为口饱饭谁愿意受那罪,不是说句壮志凌云,就能糊弄过去。
祖丰难得正经道,“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离开村里,读书出仕,可是你可知道世道如何?听村长爷爷说,二十年前南边还是兵荒马乱,那时村里被兵匪连番劫掠,村里的人死了一大半,也是这些年立了新朝,稳定了一些。可是他也说,他小的时候,有持续几十年的大乱,如果不是祖家在行伍里有些势力,总能得些消息全家避乱,族人才可保全。与其等着别人庇护我,不如我出去庇护家人!”
庆之望着这个即将做父亲的少年,他的脸上不再是孩童的嬉笑,而是成人的坚毅,握住他的手道,“我没有和家里人说,其实我打算去国山县城里投靠我大伯,他继承了祖父的官位,降了一等做了县丞,如果能得到他的教导和推荐,几年后也许能做个小吏。我和你想法是一样的,我要成为一个庇护家人的男子汉,这样三姐四姐就会过得更好。”
祖丰怔了怔,抱着头蹲了下来,沮丧道,“庆之啊,你才十二岁,就已经对未来出路,有了如此明确的谋划,枉我虚长了你好几岁,此刻才打算去族爷爷处投军,还以为自己志向高远,你真是太打击人了!”
庆之难得的开怀大笑,两人相约时常书信来往。
第6章 离家
来年初春,收拾好行装,与母亲姐妹告别后,庆之顺便搭上进城的牛车,前往他大伯父家。
庆之父亲有四位兄长,除大伯父在国山县任县丞,二伯父迁往庐陵郡为吏,三伯父四伯父在国山县下其他村落落户。
大伯父陈远年,继承了爷爷的靠近衙署的二进宅落,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均以出嫁,除大儿子小儿子,还和大伯父一家同住,老三老四已在县里分家单过。虽然如此,那年轻一辈的也已经成家生子,那老宅也容纳了十数口人。
母亲说已经跟大伯捎过信,不过信里对庆之读书出仕一事颇为暧昧,似有难处。庆之决定亲自拜会,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的将来争取机会,完成父亲的遗愿。
到了县里,已经是午后。庆之谢过赶车的祖伯,往城东北府衙所在地寻去。
一刻钟功夫后,见到那黑瓦红墙的一片敞亮房舍,门口有围栏护院把守,像是那国山府衙无异。沿着母亲的指示,再往东走几百步,有一占地不过两亩余的宅邸,门前有一颗大梧桐树,还是祖父亲手值的,如今已亭亭如盖,门上悬“陈宅”匾额,想是大伯父家了。
庆之整了整衣冠,敲了门,应门的是和庆之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的比庆之齐整,也不怕生人,像是时常应对往来,伶俐地问道,“来者何人,可是寻我家祖父,祖父尚在衙署,一个时辰方回,或是有他事?”
原来是哪个兄长的幼侄,庆之拱手道,“在下陈庆之,正是来找我大伯父陈县丞,可愿让小侄等他回来?”
少年顾盼生辉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好半天才开口怯怯地叫了声,“庆叔”,把他迎了进去,边走边道,
“祖父祖母说你过几日会家来,没想到庆叔那么快就到了,你先在厅里休息会,我去告诉祖母!”把他带到大厅坐下后,倒了杯茶,就急忙去寻人了,庆之还没来的及问他的齿序。
庆之扫了一眼宅邸环境,前院三间屋舍,中间为正厅,左为书房右为饭厅。刚才路过连接后院的院子,有一口方井,并左右几间朴素土屋,想是厨房柴房储物室,中有一颗桂树此时微发嫩芽,后院一圈屋落,想是伯父一家所居住。这就是父亲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了,他在这里跑过跳过,在桂树下接受祖父的教导,这一切都让庆之觉得很亲近。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庆之的思虑,进来一五十旬左右的老妇潘氏,发已斑白脸皮褶皱,眼睛却还自精明,她打量了一下庆之道,
“你就是远山的小儿,叫庆之对吧,我是你大伯母,路上可还辛苦?我本想让你四哥去接你一接,实在是走不开。你和你父亲小时候真是一个样,你父亲还是被我带大的,可怜去的早。”
庆之作了个小辈的礼道,“大伯母好,劳烦你们挂记,一路都好!只为了在家中已把书读完,学问无法再精进,故而想来找大伯父讨教,也跟着长长见识。对于打扰之处,万望念在死去的父亲的面上,多多包涵。”
潘氏见他开门见山,也不含糊,艰难道,“你大伯还未回来,那我也不妨和你直说。实在是家里人口多,你大伯又只有那么几斗米的微俸,养着十几口人,好在你大哥四哥也在府衙公干,你二哥三哥都分出去单过了,娘们小子不过糊口罢了。信里也不好言明家境,你大伯又是个实在人,怎么也得帮衬些弟弟的遗孤,故而没有推拒。”
庆之颔首道,“我也知道大伯家处境不易,但凡有其他出路,也不愿打扰。实在是小侄一心为仕,少不得伯父帮助。只要有一瓦可遮一粥可食就成,愿意在大伯家做些活计相偿,希望伯母不吝驱策。”
潘氏为难道,“你也知道,我们这一大家子,衙门里也事多,都没请一个仆役仆妇帮用,应门的还是你四哥的小子,晚辈里排行老七,大事小事都是家里娘们亲自动手,好要织布绣活补贴家计,实在是步履艰难。
你要是不介意,给你大伯做个使唤,他正走了一个老马夫,待要再请人去,不如你去做,可行?不过是传递公文,驾驶车马,喂养驿马等轻便活,住的话可住到县衙去,吃公食!”
潘氏早已和丈夫商议过,她打量着公家给县令配两个粗使,县丞一个,可自行招人,公家出俸,如果让庆之去,还可省下把那份俸禄补贴家用。伯父却拉不下那个面子,可是家中确实养不了闲人,于是她就决定先来打探打探。
庆之一拜道,“多谢大伯母为小侄考虑,小侄必当竭力去做!”这与他的想法啊不谋而合,下人做的事他不怕委屈,只要给他机会,留在县里读书。
傍晚后,伯父回来,一一见过众人,吃过晚饭,又问了问他读的书,因解决了他去留的问题,伯父也松了口气,与他相谈甚欢。
第7章 雪夜
不知不觉在国山县衙已干了三年,这期间庆之虽不断地请教伯父读书的问题,可惜伯父为吏多年,琐事缠身,除了公务早已无可教授,好在祖上留下的藏书颇丰,也够他读了个遍。
倒是县令沈绵是三十多岁,正当壮年,正是吴兴沈家家旁支子弟,当时有“江东豪强,莫强周沈”的说法。他于县衙居住,久而久之,对庆之的文辞娴雅,谈吐不俗甚为欣赏,也常常唤他起草文书律令,驱使他往来应酬。
是年冬日年关,因太湖西岸国山驿站,驿丞告假,沈绵知庆之也不会回乡,应对也足以独当一面,便令他前往协理驿站诸事宜,为期三个月。
年关将至,雪下了紧紧一夜,那太湖水虽未全部冻住,也结起了薄薄的冰霜。因未有官员路过入住,整个驿馆不过三四人守着,其余的都偷懒喝酒去了,显得冷冷清清。
庆之在自己屋里烫了一壶酒,烧了个暖炉,裹了厚的棉衣,围着暖炉读书,正读到“萧何夜下追韩信”那一段。
突然狂风大作,一时间席卷着雪花冲开了窗扉,庆之站起身正要去关上,遥遥望见,白絮纷飞里,有一行车马踏冰而来,人俊马膘,看那行头应是官府中人。
庆之收拾好仪容,叫了几个留守的小厮,略微打点了下屋舍,就敞开大门迎接。
只见一众卫兵拥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鲜衣华服,头戴紫冠,面白无须,仪容威仪的华彩人物,住进了驿馆后,一应往来都是他的管事打点,他未说一句未看一眼,就住进了后院,自有专人伺候。听管事的说,来人原来是,侍中兼骁骑将军萧鸾大人,奉圣命都检吴郡。
庆之心里疑虑,哪有年关还指使重臣巡外的,不过也许吴郡有什么大事。
本以为伺候完大人物入住,可以歇下了,哪知道回屋后,窗户又被大风卷开,一阵轻蹄声响起,一骑黑裘包裹的人冲进驿馆。他正待去看个究竟,却见那管事相迎门外,没有惊动其他甲兵,把那人迎入了后院。他觉得事有蹊跷,这种大人物会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约束几个部下自管睡去,不要前去打扰。
那后院里屋里,那黑裘之人揭下围帽,竟是与那位华彩人物很是相似,眉目清朗,气度不凡,不过穿着黑色锦衣,更年轻些。
萧鸾很是诧异,问道,“叔达半夜追来,可是朝中发生了什么紧要事?”
此人下拜道,“将军不能去吴郡,可知您前脚刚一走,皇上就把左仆射王融下了狱,还把他的皇叔,竟陵王兼中书令软禁了起来,自己在后宫荒淫无度,一面还贬斥了西边的随王,东边的吴王。他让您去吴郡,正是怀疑吴王要谋逆,好让你俩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啊!”
萧鸾忙把他扶了起来,此人正是他的族弟萧衍,时任黄门侍郎,于宫中一应事自是耳目灵通,自幼与他情同手足,互诉志向,两人肝胆相照,福祸与共。
他很是沉痛地说,“要是武帝立了竟陵王就好了,他不仅重视文治,体恤下情,熟悉政务,勤于任事,岂不是没有今日祸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今圣上乃长子嫡孙,竟陵王才高不过曹子建,武帝功抵不过曹阿瞒,魏王尚且不能立所爱仁德之人,何况先王?”萧衍叹道,
“如今不是讽刺先王的时候,此刻朝中能力挽狂澜者唯将军,将军当作出决断,否则武帝好不容易建立的基业危矣。”
萧鸾的目光里射出精光,他父亲早逝,被叔父武帝抚养长大,一路行来,深知南齐开创之不易,怎可愿意让它,毁于无知小儿手里,既然他能力不济,还不能纳谏如流,尚且还要把朝中贤臣,逼到绝境,就不要怪他不忠。
他握着萧衍的双手重托道,“叔达所言甚是,我绝不能再容他胡闹下去。还有一事要紧,圣上命我往吴郡,如果我此时不去,必会引起怀疑。而且我还要先往江州处,筹备军马,以防兵变,须得暗中行事。”
萧衍指了指自己,笑道,“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装作你,骗先皇糕点的事!”
萧鸾拍手道,“叔达好谋划,管家于叔可替你掩饰一二。我今晚就出发,把你的装备借给我,少不得我也学你长夜奔袭一回。你此去当心些,最好能平安地收了那吴王的兵权,有任何形势变化,我都会派人传信给于叔,驿馆里的人你好好处理,千万别泄漏了风声。”
萧衍点点头,帮他穿戴齐整,借着夜色的掩护送他上路
第8章 胁持
第二日清晨;大雪终于停了;驿馆的仆从忙着清扫积雪;方便车马出行;却被卫兵们集合了起来;那于管事请主事庆之前去说话。
屋内为首坐着紫冠华服之人,衣着高领狐裘,那绒毛深领,掩映了双颊一大半面容,露出一个下巴的弧度,黑漆双目随意地转着,正一盏茶在手,闲适悠然地喝着,人却已经不是昨日那人。
庆之定了定神,下拜道,“卑职给大人请安,不知大人召唤何事?”
萧衍低了低声,状似不经意问道,“听下人说半夜你约束手下,紧闭门窗,可是有什么动静?”
“大人容禀,风雪大作,门户不稳,故而严令紧闭严守,怕惊扰了大人休息!”庆之耐心地解释道。
萧衍一路夜奔而来,对光线格外敏锐,自是瞥到了二楼,有位深夜读书之人,正是此人无疑,他见到了自己急驰而来,还能滴水不漏。
他玩味道,“既然你如此用心,本将军要赶往吴郡,正要坐船渡太湖往东。船上清寒,身边虽有士卒,多是粗笨,路上缺少侍候往来之人,我看你和御下几个甚是得力,已去信告知沈县令,借来一用,随我同去。”
庆之知道不容拒绝,拜道,“愿为大人效力!”
说完庆之告退,自是去与一众下吏解释。他们不明情况,又得了钱银,不过是跑腿月余,和平时所做也无有不同,也就欣然领命。只有庆之心里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太湖上,一艘中型官船冒风而行,碾碎了一路薄冰。
船头甲板上,萧衍深衣厚裘,头戴围额,屏退了众人,正和一蓝布棉衣,清秀少年说话。这两日他时常驱使庆之,觉得他口齿伶俐,谈吐文雅,做事妥帖周全,又极会看人颜色行事,心里已存了几分赞赏。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萧衍突然来了兴致。
庆之恭谨作答,“小人姓陈,名庆之,正是国山县落碑村人。”
萧衍想了想道,“前朝刘宋时,太湖西岸有位国山贤老,不知可与你有关?”
“正是在下祖父。”庆之谦道,这位大人倒是礼遇贤士之人。
萧衍深深望了他一眼,少年虽着布衣,难掩芝兰玉树的风采,含笑道,“原来如此,你也是个贤俊子弟,想必自幼也饱读诗书。此刻行船逐波踏冰而去,不如赋诗一首,为我助兴如何?”
庆之望了望茫茫天色和湖水,片刻后低吟道,“灵海自已极,沧流去无边。逐日接丹霄,金帆带紫烟。”
此刻正是清晨时分,连绵几日的风雪已停住,东方的红日跃湖而出。湖面一片雾气朦胧,云蒸霞蔚,官船逐着日头而行,白帆上也染满了烟霞之色。
萧衍听到第一句,已然双目溢彩,惊叹不已,待到听完,鼓掌而笑道,“好个灵海,好个紫烟,勾勒出自然造化之功,又有一种如临仙境之感。让我不禁想要添一句,蜃蛤生异气,达婆郁中天。”
庆之下揖道,“承大人缪赞,不过乡野之辞,抛砖引玉罢了,大人这两句才是奇丽曼妙,引人遐思?”
萧衍见他能听懂佛教典故,也甚是惊异,要知道当时,佛教还被儒家正统斥为异端邪说,一般文人都少有涉猎,问道,“你也知乾达婆,难得难得。你说我作的好,我却不信,该不是奉承之辞吧,愿闻其详,如果说不出来可要罚你!”
庆之侃侃而谈道,“佛语有云,乾达婆是司乐的天神,又能作飞天之舞,远方云雾缭绕,轻烟如梦,正如天女舞动其间,耳边又有破冰逐浪,风动帆摇之声,正如天女凑乐相伴,一语双关,如何不绝如何不妙!”
萧衍望着他的目光里,已不仅仅是赞赏了,是一种审美情怀的共鸣,是一种天地里找到了相知的激动。此后自是让庆之时常随侍在侧,品茗论道。
第9章 弈棋
自从他们一行人到吴郡府衙后,与吴王和郡守匆匆会面后,萧衍就以旅途劳顿身染寒症为由,于城西行馆下榻休息,闭门不见客。
萧衍自有他的理由,他本是代萧鸾行事,不过是为了镇住吴郡这边的兵马,拖延时间,好让大将军那边控制大局。吴王小时也见过多次,其他人不熟悉还就罢了,他要是发现形势不对,可不得有所动作。
行馆里,萧衍有一种危机感,他觉得宣旨那天,吴王盯了他好几眼,虽没有当面拆穿,但是也甚有怀疑。可是此刻他必须沉住气,以不变应万变,才能打消他的疑虑,稳住吴县。
他找来庆之对弈,以平静心绪。
这几日他也常和庆之下棋,发现这少年棋艺不是一般的好,虽然少年赢得不多,但总让他觉得他有意放水,只不过抓不着他的漏洞,这种直觉常让他很是郁闷。好在他的棋艺,本不是“竟陵八友”里最好的,兼之心绪不宁,哪一天让这小子,去跟沈约那老小子下一局,也好让那个“臭棋篓子”品评品评。
庆之的棋艺,还是在国山县的这几年间,大伯父亲手教的,这也算大伯父唯一可以相授的技艺了,从一开始的让庆之四子,到近年来,庆之反让三子,不得不令其刮目相看。之后庆之常常自己钻研,没想到此番派上了用场。
萧衍在左下角落下一枚黑子,那一片本是他的地盘,却已被白棋切割包围,勉力维持而已,看来哪怕庆之有心想让,这一局也要败了。
庆之手却在棋篓里拿捏棋子,并不落子,谦恭道,“大人今日可是身体不适,下棋伤神,还是去歇回吧,明日再下也不迟!”
萧衍静静地凝注他,厉容正色道,“庆之总是叫我大人,却不称呼我为将军,可有什么缘故?”
陈庆之抛却棋子,跪于榻下,俯首下拜道,“卑职不敢,大人谨尊圣旨,行将军虎印,督点吴郡,卑职愿跟随效命,不敢有违。”
萧衍把他扶了起来,又换了平时那一副舒阔洒脱的笑容,抚慰道,“不用担心,这几日我也对你了解不少,深知你为人。你倒是心思聪慧,从不把事情说透,却又洞察于胸。”
“谢大人赏识。”庆之心里松了口气,虽不知道这两位大人打得什么算盘,但是秘密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毕竟自己一干人身家性命还在此人手上。
“你可愿帮我一个忙,午后吴王要来拜访,我会卧病在床,不想亲自见他,你帮忙应对,打发了他去,有于叔帮你!”萧衍拍了拍他的肩头,实在于叔胆小不能担当,庆之虽小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度。
“遵命!”庆之心下踹踹道。
第10章 兵变
午后,吴王果然带了几百士兵而来,把行馆围个水泄不通,来势汹汹。
庆之把吴王迎至内屋坐下,床上帘幔阻隔,时有咳嗽声传出。
庆之亲自奉茶,并请于叔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名为照看,实为阻断吴王视线。
吴王开口道,“堂兄怎么病得如此重,真是本王伺候不周,所以便亲自过来慰问一二。”
庆之淡淡道,“王爷不需担心,只是多日又是乘车又是行船,将军感染了风寒,痰瘀于喉,说话不便。”
吴王正要装作起身,欲去看看他的脸色,却被庆之先一步拦道,“于叔,你把将军的脸色描述一二,不要让王爷烦忧,劳驾贵体。”
于叔转过来,恭敬道,“将军脸色比昨日好多了,虽还有些青白,但高烧已退。将军还让奴才问王爷好。”
只听他缓缓追思,“王爷还记得奴家吗,正是从小伺候将军的于仆。小时候王爷被先王罚跪,还是找的老奴去找将军求情,将军二话不说和你一起跪下,先王才免了你的罚。
要说将军无兄弟手足,却把你们一干兄弟当做亲弟弟一样爱惜。多年不见,如今吴王也甚是惦念将军身体,让老奴甚是感怀。”
吴王看着这个满脸褶皱的老仆,实在没多大的印象,不过他说的都是实情,一瞬间有些尴尬,他可不是真为了探病而来的。
庆之也一旁附和道,“将军与王爷手足情深,真是让人敬佩!”
吴王见不好强行探查,只好敲敲边鼓,细细询问,寒暄了好一阵。他假装不经意地翻查了公文,又把玩了一下虎印,这才悻悻然离去。
正当大家松了口气,以为度过了危机。没想到晚饭时分,吴郡的王校尉却带兵闯了进来,把行馆包围,说是有人冒名顶替萧将军,要他将一干人抓拿去县衙问罪。
萧衍见吴王没有来,王校尉也不是吴王直属,猜到吴王心里也不敢确定,不过是派个探路的来当替死鬼。他如果是假萧鸾,正好定个罪名,如果他是真萧鸾,正好把他控制起来,方便他谋逆。此举正好暴露了他的意图,看来今晚正是他起兵之时。
于是他把庆之叫来粗略商议,都明白此刻间不容发,一定要想办法逃脱升天,还要控制住吴郡兵马。
这时卫兵正好拦不住那王校尉,闯进了里屋。
萧衍已正装而坐,手拿虎印喝道,“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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