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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南渡之陈庆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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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把庆之叫来粗略商议,都明白此刻间不容发,一定要想办法逃脱升天,还要控制住吴郡兵马。
  这时卫兵正好拦不住那王校尉,闯进了里屋。
  萧衍已正装而坐,手拿虎印喝道,“来者何人,不知是吾乃皇上亲封的骁骑将军,虎印在此,还敢犯上作乱。”
  那王校尉哪里见过将军真容,只见堂上所坐之人威仪煊赫,气势逼人,已自矮了一截,按住剑柄强辩道,“吴王命我等抓拿冒充将军的嫌犯,说他已摸过,虎印有伪,吴王怎会说谎!”
  萧衍摇头叹息道,“他当然在说谎,因为圣上命我前来,正是察觉了他有谋逆之心,让我震慑于他,只怕此刻他已厉兵秣马,箭在弦上。”
  王校尉唬了一跳,犹自惊疑不定,庆之上前一步,展开半张文书,露出国山县令的印信,朗声道,
  “大人不相信虎印,那这国山县公文可还识得,将军途径国山,还与沈县令把酒言欢,沈县令怕将军舟车劳顿,命我等随侍而来。小人可随将军持文书到府衙处,找郡守核对,看他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他自是认得,吴郡与国山不过隔着一个太湖,平时常有公文往来,那沈大人的字体也是识得的,很好辨认,是时下有名的飞白体。
  王校尉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县令让庆之前去驿馆,怕他年少不服众,给他一纸公文,有便宜行事之权。世人都是如此认知,大处容易作伪,小处却不易。
  王校尉心下惶然,吴王是绕过郡守找的自己,都怪平时收了点金子,不过承诺办点小事。吴王如今这么指派自己,还以为白给他一个功劳,哪想到把自己架在烈火上烤啊,怎么自己就信了呢。
  萧衍见他已自退却,悬着的心放了一半,慨然道,“吾知王校尉为吴王所骗,深恨不已,可愿将功折罪。”
  王校尉解下佩刀,深深跪下,磕头道,“愿为将军差遣!”
  “吴王若举兵,必先攻吴县府衙。”他深深地看了庆之一眼,郑重道,
  “庆之,你持公文,随王校尉前去府衙,通知郡守大人吴王谋逆之事,让他务必先安全撤出,我予你几人贴身保护,撤出后请他来城南周营与我会和。吾这一队去城南大营找周副将,他是本将军嫡系,正于此刻派上用场。”
  “敢不领命!”庆之听他对局势一片了然于胸,仿佛不把吴王的谋逆当回事,只要随便走几步就可化解危局,心潮澎湃。想到自己棋艺真是不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谋定而后动,料敌于千里。
  是夜,吴王冲进了空空如也的府衙,兵心大乱;周副将却在萧衍的指挥下,率兵端了吴王府,一众谋士和家属都束手就擒。
  因为有郡守的劝说和周副将的效忠,吴王的部卒大部分临阵倒戈,剩余之兵不过苟延残窜。
  天明前,吴王于城北兵败身死,死前长叹,“王校尉误我”。
  那一夜,建康城里也大局已定,萧鸾率领百官,以皇太后的名义,废黜了不肖皇孙萧昭业,改立其弟萧昭文为新帝,自己则以尚书令兼大将军,总领朝中一切文武事,对有功之臣大加封赏,只差了一步即可登天。


第11章 拜师
  待吴郡平定后,萧衍因功封为中书侍郎兼镇北将军,择日启程回京。
  回去之前,萧衍招来庆之,问道,“此行多靠庆之协助,你也当知我的身份了,可有什么要求,我可代你讨赏!”
  庆之正容下拜道,“愿得侍郎大人推荐,拜沈修史沈约大人为师!”
  萧衍诧异地打量着他,确定他不是在谦虚。虽然以他多日的观察了解,他不觉得,庆之不会要一些黄金珠宝之类的俗物,好歹也会要个官位推荐吧,毕竟出生寒门的他,好不容易有晋身之阶。
  “你可要想清楚,这种机会不是常有的,这也是你以性命博来的。作沈约的学生,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沈约虽是南朝文坛之首,和我却是多年挚友,是我们竟陵八友之最,不过是一封信的事。但是他不过是一介修史学士,官职既不高,也不在朝中任职,不过于建康北郊鸡鸣馆修撰史书。”
  庆之却由衷道,“卑职年纪尚轻,愿读万卷书,效名师学习。此次的功劳,不过侥幸跟随大人立下的,不过仰仗大人谋划,是不敢居功。能去京华一览我朝衣冠风流,于愿足矣!”
  萧衍抚掌而笑道,“好一个衣冠风流,倒叫我想起少年时,和沈约,谢脁,王融,范云等人,交游于竟陵王门下,那时弹琴奕棋,饮酒赋诗,何等的快意。庆之也无需谦虚,我推荐你为鸡鸣馆文学椽,虽只领一份微薄俸禄,可在京城安身立命,去帮沈约那老小子修史去!”
  庆之再三称谢,拜别萧衍后,自回国山县交代庶务。
  是年春,庆之在建康城东郊,离鸡鸣山不远村落,租了一处空闲农舍,将母亲和姐姐搬去同住,自己则往鸡鸣馆拜师而去。
  这几年间,三姐品姬本已出嫁邻村,可惜三姐夫早逝,那家嫌弃三姐克死了夫君,对她百般刁难,还是庆之让母亲做主,把她接回来了。如今自己也可靠俸禄养着一家子人,田姬也处在待嫁的年纪,且在京城慢慢物色,断不能让两位姐姐委屈了去。
  那鸡鸣山是建康城最高点,山上有观星台,常有星官于那处推演星象。山下是沈大人开办的文学馆,召集京城附近的文人,修史著书,谈玄论道,也是世家公子和寒门学士常常聚会的所在,文化昌盛。
  沈约已近五十,青袍纶巾,美髯长须,颧骨高耸,身材瘦削,曾经俊逸英飒的脸上,沉淀着淡然宁静,望之一派为人师表的端严模样。
  他早已知晓庆之要来,略微打量了下这位弟子,风骨奇正,秀雅绝伦,是一副好的相貌,兼之姿仪出众,待人有方,完全没有农家子弟的鄙俗,暗地里点了点头。要知道当时是以姿容取人的风尚,自己年轻时还有“貌比潘安”的雅称,若收一个粗丑的小弟子,岂不被人耻笑。
  问了问年龄和出生,既是萧衍推荐,沈约也没有多说什么,学问以后再慢慢考教。只不过稍微讲了讲馆里的规矩,十日休沐一次,撰史以他的指令行事,收集史料勘定真伪,也就打发他下去休息了。
  不到三月,大将军萧鸾受新皇禅位,登基为帝,朝局震荡,有多少重臣人头落地,又有多少家族随之兴起。


第12章 修史
  不知不觉间,庆之已随沈约读经撰史,朝来暮往,春冬轮转,已有四年了。
  沈约对这个小徒弟十分满意,庆之平心静气,悉心专研,不为外事所动,对于他的要求,认真应对之余,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二十多年来,在鸡鸣馆呆过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多是慕名而来,以此间为出仕的跳板。每年都会走十几个,有的被从京外放大臣挑走,成为幕僚助手,有的直接被吏部考核,授予朝廷正式官职。
  他曾经试探过庆之,“你出自寒门,难道不想早些为官为吏吗?”
  庆之深思了一会,巧妙地反问道,“弟子学问不精,不敢擅专。老师学究经史,诗文传世,又为什么只待在鸡鸣馆修史呢?”
  沈约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弟子竟敢和他卖关子打哑谜,还揣摩他的心思,当下打了他头一个暴栗,端着为师的架子道,“既然如此,你就给我把宋废帝刘子业的史料,给我好好收集起来,亲自写一篇传记给我。”
  沈约从年轻时就召集门人,开始撰写晋史,一写就写了二十多年。中年以后,开始修宋史,进展反而慢了下来,十几年都没有修完,正是朝代越近,需要考证的反而越多。
  沈约早年都是亲自主笔,弟子收集史料,近十年因对史书的内涵,有了更深的把握,反而让弟子群策群力,他来删减增添,修改润色。
  他常常告诫弟子,“南宋是本朝前朝,与本朝有千丝万缕的纠葛,为尊者为长者讳更加严重,虽然有直接的见证史料,反而离事实的真相更远了,所以你们要小心应对,尽可能的多方问询,才能勾勒出史情的完整面貌。”
  庆之深以为,老师让他写宋废帝的传,是想描绘出一个真实的少年帝王。几位师兄也曾写过,不过着墨于他的年少荒唐,帝位被夺,但老师并不满意,觉得写得太过浅显。
  废帝刘子业正是南宋的第六位皇帝,是南宋气运的转折点,自他十七岁被废之后,宋朝宗室骨肉相残,才被萧家取而代之。此人少时也好读书,颇识古事,讲孝经,明伦理,可是一朝登基为帝,却性情大变,离经叛道。
  庆之定了定神,开始书写。
  传记着墨于他的幼时经历,有好几次差点被叛军杀死,性格多疑。后宫中阴谋诡计迭出,亲母早逝,只与长姐山阴公主相依为命,埋下了登基后与其姐私通的种子,还为她强抢美男子,充实公主府,惹来群议沸腾,怨声载道。
  传尾结语:武王数殷纣之衅,不能挂其万一,霍光书昌邑之过,未足举起毫厘。
  老师看过后,大加赞赏,毫无更改删添一字一句,列入史中。


第13章 斗诗
  在鸡鸣山间,有一弯溪流名兰溪,潺潺流泻于,茂林修竹之间。于山腰溪折处,盖一兰亭,效仿先晋名士,王羲之兰亭集会,常于暮春之初,集建康文人,三三两两坐于溪畔,赏景放歌,饮酒赋诗。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沈约带众弟子一起,登鸡鸣山,游兰溪亭。
  为首的是陈庆之的师兄,被废帝斩杀的左仆射王融之子,王度,字子衡,魁伟美姿度,豪迈意旷达,一群人中最为出挑。
  王度因家中获罪,沈约不欲好友之子被牵连,兼之其年少聪敏,博闻强识,遂收为弟子。
  王度因看透了朝局翻云覆雨,世家反复无常,宁愿终身不入仕,只愿躬耕于城郊,闲暇之余往来鸡鸣馆,给老师撰史做个助手,两年前娶庆之四姐田姬为妻,倒也过得自在。
  那兰亭中,已有多人闲坐其中,欢歌笑语,甚是热闹。待看清来人是沈约后,一众人起来相迎。
  为首的正是那好久不见的镇西将军萧衍,只见他虽人已中年,却面白无须,美髯修眉,双目漆漆,神光内敛,戴黑冠着锦袍,虽还是那一副洒脱模样,威仪却更甚从前。
  萧衍犹自拉着,一旁的青衫中年文士,起身相迎,朗笑道,“沈大哥,你可来晚了,你看谢兄,从外地回京述职,还劳他此处等你,你可得自罚一杯!”
  萧衍身旁之人,青袍广袖,俄冠博带,俊朗儒雅,超逸放达,光华外露,正是当时名噪一时的山水诗人,灵如泉涌,文风清丽,与其同宗之祖,谢灵运并称,有“小谢”之美誉,宣城太守谢脁,字玄晖。
  谢脁淡笑道,“还能再见到当年的友人,实属不易,又怎么会怪罪大哥来迟,叔达就是爱说笑。”
  沈约正要称谢,没想到谢脁话锋一转,“罚酒就不必了,此地风光甚好,吟首好诗来,也让小弟在多年后,也可瞻仰一下大哥的风采。”
  沈约一听,就知道这个诗魔诗疯子又回来了,他自己爱吟诗作对也就算了,还随时随地挑唆身边之人,当年他们八友,在竟陵王西邸,一处坐卧谈笑时,受了不少他的荼毒。十几年过去了,人也老大不小了,还那么率性而为,恣意放肆,性情不改当年。
  他摇头叹道,“有道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你我如今都有子侄,弟子成群,该是给他们表现的时候。”
  说完转向一干弟子,“古语有云,有事弟子服其老,谢宣城在此,你们吟诗作赋,可不能辱没了为师的名头!”
  萧衍听了有趣,喜道,“不如学那“曲水流觞”,让一众小辈分坐于兰溪两岸,竹杯载酒,浮于溪水上,随流水飘至何处,那人即兴赋诗如何,你我三人做个评点。”
  随后,萧衍将站于他身后少年,与众人做了介绍,“犬子萧昭明,不过白读了几年书,让他也下场,纵然说不上几句,也不枉白来一场。”
  众人都道他谦虚,只见那位锦衣小公子,不过十多岁,面如朗月,目似银杏,谦和温文,文采韶然,见之忘俗。
  谢脁嘱咐了身后,一清秀少年几句,让他也做个陪同。这位谢家子侄名叫谢芸,比众人稍矮些,身姿袅娜,风骨秀雅,也是个不凡人品。
  众人分次而坐,由那萧衍将竹杯,斟至半满,由上游兰亭处放下,一旁谢眺挥手抚琴,以琴声相合,琴音停止处,坐于竹杯最近之人,吟诗一句,未吟出者罚酒一杯。
  只听琴音渐止,正流经谢芸处,只见他轻启朱唇,腼腆道,“新叶初冉冉”,声音如早春黄鹂,婉转动听。
  众人皆叫了声好,沈约赞道“不愧谢家儿郎,起意新奇”,谢脁淡笑,微微点头,没有故作谦虚。
  琴音又起,至萧昭明处,少年目光一转,瞥到那枝端,将开未开的桃花,润声道,“初蕊新霏霏”。
  这次轮到谢脁,拍掌而笑道,“接的好,端丽工整,如无此句,无可衬托第一句之美!”
  萧衍展颜笑道,“过奖了,不过是有珠玉在前,顺理成章罢了,他小小年纪怎可当得起!”
  一番评点后,曲水流殇续,又有周生道,“逢友兰溪讌”,黄生接“相随巧笑吟”,也算切中此间盛事。
  又有至王度处,“绿草蔓如丝”,庆之接“杂树红英发”。
  萧衍一字一字再读一番后,慢声道,“盛事后接盛景,沈大哥的两位弟子也是诗中妙人。”
  沈约不禁道,“好端端一个品诗会,可别给让咱三互相吹捧对方子弟,成了拍马大会可不成。”
  话语未落,把谢脁乐得哈哈大笑,差点没趴在琴上,把弦压断,断断续续道,“沈大哥还是那么严厉,做你的徒弟可真不容易,得句好还不行了!”
  之后又有士子道,“西北望长安”,“江东视京县。”
  庆之吟“白日丽飞甍”,谢芸答“参差皆可见”。庆之对谢芸一颔首,此人颇有其叔之风,诗兴不断,灵感不绝。
  萧昭明有“余霞散成绮”,王子衡续,“澄江静如练”。萧昭明遥祝道,“子衡兄此句可流芳千古了!”
  期间自是有人没有答上,罚酒不少,大半子弟都醉了去,最后竟变成了四人的即兴赋诗。亭中三人,倒酒的杯停了,弹琴的乐停了,只有看戏的口还不停。
  又有谢芸道,“江南佳丽地”,吟罢脸自一红,犹自暗悔,希望听到的人最好把他想歪了去。其他还自清醒之三人,略沉吟揣度,都淡笑不语,目光流转间心照不宣。
  萧昭明装作费劲心思地想出,“金陵帝王州”。
  王度正接道,“芳洲有杜若”。
  谢芸见大家不以为意,松了口气,又道“可以赠佳期”。
  萧昭明作结道,“安得同携手,酌酒赋新诗”。
  自此兰亭一会后,萧昭明,谢芸,王度,陈庆之,才思敏捷、文如泉涌之名,响彻石头城,有“鸡鸣四俊”之称,其中竟以最为年少的萧昭明为首,让人意想不到。


第14章 成亲
  时年四月,当今圣上萧鸾突发疾病去世,由太子萧宝卷即位登基。
  谁又能想到,此子之荒唐暴虐,竟然比废帝萧昭业还甚。朝堂之上,升迁为吏部郎的谢脁,不过直言劝谏了他几句,言辞中也许有些痛心疾首,略带指责,没想到立即被新皇以谋反之罪下狱,凌虐致死,一时间引起朝堂动荡,文坛激愤。
  庆之没想到,那一次兰亭诗会,竟是他平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识小谢的风采。可惜了一代诗豪,一身傲骨,却死在了莫须有的罪名上。
  这日阴云密布,大雨却不至,整个鸡鸣馆都笼罩着一层郁郁之气。
  沈约把庆之单独唤道身边,温言道,“庆之,我给你提门亲事如何?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你家的情况特殊,我这几年也都很了解。你自小在外独立为生,亲事自是由自己做主,你同意的话,我再与你母亲提不迟!”
  庆之十分讶异,这些年母亲没有少跟他提过,他也老大不小该结门亲,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他有自己的的志向,想要一心一意地踏实去走,不想拖累旁人,他以为老师是很能理解他的,因为老师就是终身未娶。
  他默然半晌,正待拒绝,又不好当面拂逆老师的好意,遂问道,“请问是哪家小姐?承蒙不弃,但弟子家境贫寒,以后仕途茫然,还尚未可知,怎好耽误!”
  沈约当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急道,“不是她家嫌弃你,而是望你不要嫌弃她的处境。我提的正是我那位小友,谢脁的独女。玄晖下狱之前,曾慎重地拜托我,照顾他的女儿,给她找一门好亲事,不要被为父之事牵累!”
  提起好友,他脸露哀戚,满心愧疚,如果他在朝堂,拼了命也要为他辩白几句,可怜萧衍尚且自顾不暇,同受新皇忌惮,被贬去襄阳做刺史了。
  庆之也是心下恻然,谢吏部正值壮年,正待有所作为,谁知竟有此等祸事,他家人此刻定然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知那位谢家子侄谢芸如何了。
  这也是他这几年来,不愿入仕的原因,纵观南朝这五十年,从未有过政治清明的时候,一味的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有德有才之人无辜枉死,奸邪阴诡之人得意朝堂,未有明主临朝,尚缺贤相辅政。
  沈约接着道,“我也不是随便就找的你,门第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我深知你的为人,胸怀豁达大度,偏又做事细心谨慎,想来玄晖地下有知,也会满意你这位女婿!”
  庆之还是婉转拒绝道,“是弟子配不上谢小姐,小姐想来是名门淑女,大家闺秀,嫁与我这寒门太过屈就。”
  沈约见他还在推拒,瞪着他道,“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如果玄晖没有获罪,还轮的到你小子吗?那真是提亲的都要踏破了谢家门槛,玄晖还不乐意,嫌这个人品不好,那个没学问。
  本来叔达还跟我提过,属意他家闺女给自己当儿媳妇,昭明那孩子你也见过,人品才学家世,哪样不是一等一的,不过年龄还小,想着再留两年。你就不要白捡了好媳妇不要,你以为你师父我闲着没事干,瞎参合啊!”
  庆之连忙告罪说,“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敬仰谢吏部的为人,他教养的女儿定是极好的,我只问一句,她的闺名可是唤谢芸?”
  沈约难得地打量了他一眼,玩味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聪慧,原来心里敞亮着呢!怎么这会子,倒是不明摆着拒绝了,如果是,你待如何?”
  陈庆之低头拱手,正色道,“若如此,愿娶谢小姐为妻,诚心相待,白首不离。”
  沈约重重地一拍他的肩头,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好一个“诚心”,看来这趟媒我是做对了,到时候红烛高烧,少不得请我喝这谢媒酒!”
  庆之见老师高兴,也不由地放下心中思虑,由衷地笑了。既是老师提的亲,想必也是问过谢小姐的意思的,那她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才是,或许还能有些欣赏吧,他心里不妨乐观地想。
  三月后,为了遂谢吏部的生前意,谢芸没有守满孝期,与陈庆之成亲,婚礼一切从简,只为把女儿推离政治漩涡。
  洞房花烛,新人成双。谢芸粉面红妆,容姿凄艳,并没有一般新嫁娘的喜悦。陈庆之也深知其丧父之痛,只是真心抚慰。两人相对而坐,谈起谢父,感伤丛生,一齐垂泪到天明,反而心更加亲近。


第15章 新朝
  新帝一再地胡作非为,暴虐无度,对看不顺眼的朝臣大肆杀戮,整个建康城早已怨声载道。尤其是有军功的大臣,一个个都被他列为头号目标,萧衍的兄长萧懿将军,曾于江淮两岸抗击北魏,数度得胜,也被他杀害,一时军心不稳,部将哗然,一场激变隐隐而发。
  一日夜里,沈约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将一封书信交予庆之手里,令他送到襄阳萧衍处。
  他对庆之嘱托道,“几年前,你就与叔达相识,他也对你颇是信任。你帮我传达书信后,就留在他那处,听后差遣,你可愿意?”
  庆之心下惴惴,却有一种大局已定,自己今后的道路,渐渐明晰的直觉,慢声道,“如果这是老师的路,那么学生愿意追随!”
  沈约紧握住庆之的手肘,朗声道,“你错了,你的路,在你亲自谱写的史册里!去吧,叔达是个值得跟随的人,有他和昭明在,可保朝堂五十年和平清明!”
  庆之深深一拜后,领命而去。
  经过十几日的长江水路,从建康城一路往西,途经寻阳,江夏,江陵,再骑着骏马一日一夜,到萧衍驻守的襄阳。
  襄阳城石坚城厚,从城门到府衙一路上,有多路兵马巡逻往复,却紧紧有条,军纪严明,一派戒备森严的景象。
  庆之亲手将书信交到萧衍手上,从容下拜道,“沈学士命我跟随将军,静候将军驱策。”
  萧衍屏退众人,把他扶起来道,“你可知这信上写了什么?”
  庆之忙道“不敢”。
  萧衍摆了摆手,道了声“无妨”,展开双手,只见那白纸上,“当仁不让”四字,龙飞凤舞,跃然其上。
  庆之微张了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四字,原来老师让他亲自送来的书信,只是这四个字。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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