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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听令-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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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锦双黏糊糊地一喊师兄,程千述又走不动路了,只得站住了转头看他。
花锦双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程千述跟着花锦双翻墙出了花府,刚一落地便见花锦夜带着贴身小厮从前面拐角过来。
程千述:“……”
花锦夜脚步一顿,佯作没看到,转身又朝来路走回去了。
程千述:“……”
程千述心里松了口气,心里好笑又无奈,心说自己才跟着师弟混了几天?居然也学会翻墙惹事了。
花锦双却好似理所当然,洋洋得意在前走着,两人刚拐过长街便又见花无琅带着几个人从花家镖局出来。花无琅骑在一匹黑马上,那黑马认得花锦双,打了个响鼻晃了晃耳朵。
花无琅:“……”
程千述:“……”
花家的人都知道三少爷正在闭门思过,登时一脸惨不忍睹,花锦双慢慢地退到程千述身后,程千述正要硬着头皮说几句好话,便见花无琅僵硬地转开头,竟当做没看见,策马从另一头小路走了。
所有人:“……”
程千述一时哭笑不得,跟着花锦双走了很远后突然说:“大家都很喜欢你。”
花锦双一脸诧异,道:“废话,我这么好看这么厉害,谁不喜欢我?”
程千述笑着摇头:“是。”
花锦双跟他并肩而行,拿肩膀撞他:“师兄也喜欢我吗?我说什么师兄都会听是不是?”
“嗯。”程千述只当他在撒娇,心不在焉道,“不是答应过你了吗?”
花锦双看看他,到底没再多说,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阵,经过湖畔时看到许多妇人抱着木盆挤在水边洗衣,罗裙打了结挽在膝上,绣花鞋沾湿了,身后有许多幼童在你追我赶地嬉闹。
正是庆州城最好的时节,杨柳翠绿,碧波上荷叶轻晃,时而有蜻蜓停驻叶瓣上,须臾又飞走了。
程千述想:这里同边疆真是完全不一样,生在这里的孩子该有多幸福啊?
他又想起那黄沙中寒铁肃杀的豪情万丈,想起连绵的荒漠和沙丘,心中涌起热血;可一想到已经牺牲的父亲和生死不知的母亲,心脏便在这春光杨柳里一点点被绞紧了,直绞得胸口一阵闷痛。
“师兄?”声旁人唤他,程千述回过神,松开了毫无意识捏紧的拳头,指甲在手心掐出了血痕。
他背着手回答:“嗯?”
花锦双只看他一眼,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说:“到了。”
程千述抬头,却见是胡同尽头一扇小门半遮掩在郁郁葱葱的三角梅下,那姹紫嫣红的颜色几乎覆盖了整面灰墙,在阳光下看着实在令人惊叹。
那木门上什么也没写,看不出是谁家的院子,两人走到门前,还能听到屋内传来犬吠。
“这里是……?”程千述狐疑地四处张望,下意识微微弓背成了戒备的姿势。
“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花锦双说,“放心,总不会卖了你。”
正说着,木门被从里打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背站在门后,见了花锦双他也不说话,只朝一旁让开。
“这是哑叔。”花锦双介绍,“哑叔,这是我千述师兄。”
哑叔看了程千述一眼,抬手施礼,程千述忙道“不必”反而以晚辈之礼待哑叔,哑叔嘴角勾了勾,似很满意。
“他很喜欢你。”花锦双笑道。
程千述不似花锦双总把“喜欢”挂在嘴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骨节清晰的手指摸了摸鼻尖。
花锦双带他进了院子,没几步便见葡萄藤下坐着一位披散着雪白长发的老人,满脸沟壑却很是精神,老人家穿着一身藏蓝长袍,未系腰带,就那么敞着衫,露出里面的雪白中衣。
“康爷爷。”花锦双行礼道,“晚辈带师兄来探望康爷爷,父亲和大哥也托晚辈问声好。如今的情形他们不便亲自前来,还请康爷爷莫怪。”
程千述愣了一下,随即惊了——这竟是那位江南四侠之一,康宁新的爷爷,赫赫有名的康老爷子?
第19章 暗潮
康老爷子年轻时也曾风流倜傥,长得是仪表堂堂,在江南四侠里排名第一,因擅用的武器是一把铁扇,创出“燕抄水”的独门轻功后形如飞燕,身形轻盈,轻易无人能追上,因此号称“白羽公子”。
羽当然是他的铁扇、身形轻如鸿毛的代指,而白则是康老爷子的一大特征——少年白头。
康老爷子年轻时有过许多风流佳话,几乎是江南姑娘心中唯一的梦中情人,可他在情路上却走得并不平顺,几乎尝遍了坎坷:爱而不得,求而无用,最终爱别离,生死两茫茫,一夜白了头。
程千述听过中原许多武林故事,这却是第一次见到故事中的真人。“白羽公子”抬起头时,阳光从他雪白的睫毛上打下阴影,纵使满脸沟壑,容颜不再,一身气度却依然能让人窥见他曾经雄霸江南时的风光无两。
“坐吧。”康老爷子抬手端茶,只看了二人一眼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
程千述忍不住心里好奇:都说康宁新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可对比悲痛万分的康家人,老爷子倒似十分平静?
花锦双却是没坐,道:“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此事是双儿失察了,请康爷爷责罚。”
说罢不等程千述反应过来,少年竟是一撩袍跪了下来。
程千述大惊,忙要抬手去拉人,花锦双却摆了个“不必”的手势,目光沉沉地看着石凳上的老人。
康老爷子没出声,只是静静地拈着一枚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千述蹙着眉心头焦急,花锦双跪得身板笔直,表情平和,高束的黑发在阳光下像是撒了金色糖霜,微风从几人间吹过,带出诡异的气氛。
哑叔端了新茶过来,收了茶盘佝偻着背站在一边,垂手不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见康老爷子依然没有让花锦双起身的意思,程千述不由道:“晚辈不知双儿做错了什么,但只让人跪着也不能解决任何事情。若非要如此,还请让我这个做师兄的代为受过。”
程千述一撩袍在花锦双身边跪了下来,膝盖在石板上撞出“砰”地闷响。
他大方利落地俯身一拜,道:“师弟年纪尚小,做错了事自当由教导不利的师兄受过!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花锦双拉了程千述一把,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但眼里却带着笑,直直地看着程千述,像是要看进他心底去。
那头康老爷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道:“起来吧,坐着说。”
花锦双俯身一拜,被程千述扶着起身。他心头好笑:哪怕是爹和大哥,也未曾对他如此小心翼翼,他的身手还不至于连跪这么一时半刻也受不住。
但在师兄眼里,他仿佛总是容易受伤,容易惹事,容易出状况,时时刻刻都得看顾着。
这么一想,花锦双又理所当然地依赖起身边的人来,趁着师兄扶他,便将身体靠过去,肩膀蹭过对方胸口,鼻端传来程千述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他勾唇一笑,在站直身体的瞬间又将笑容敛去了,低着头坐到了石凳上。
康老爷子不再说话,花锦双径直道:“被康宁杰一搅合,原本的计划就不能用了。但通过此事我和大哥已确定花家确有人和京里有勾结,甚至同康家也有勾结。如此看来,康宁杰这般有恃无恐或许也是因为背后有人。”
“无奈牵扯进了康家,我们也未曾料到。”花家道,“等此事风头过了,爹和大哥会亲自登门赔罪。”
程千述听得一头雾水,却察觉出是和康宁杰、康宁新有关的事情。
哑叔又端了茶点上来,将棋盘收了,康老爷子一拂袖,沉声道:“其实我早有预料。”
花锦双神情未变,似乎也早就知晓。
康老爷子冷笑道:“看你小子的神情,是早就知道了?既知道了,又何必来我这里惺惺作态?回去转告你爹和你大哥,用不着来找我。”
程千述蹙眉,虽早知道康家和花家向来不合,但没料到康老爷子会这般不客气。
花锦双却并不恼,淡淡道:“万事总不能事事顺意,哪怕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无可避免,但既出了差错,花家作为牵头的人总得站出来。如此方为花家人。”
康老爷子道:“此事若一开始便由康家牵头,宁新也不会出了这种意外。我设想过许多他们兄弟之间互相争斗的结局,却没料到会是这样。居然让一个陪床少爷轻易毒死了?何其讽刺?”
“如今的康家当家是康正意,康老爷。”花锦双道,“您很清楚他不是能担大事的人,否则也不会后宅不宁,造成兄弟残杀的悲剧。”
康老爷子沉默许久没说话,片刻后才道:“万事皆有因果,没有巧合,只有必然。”
程千述云里雾里,满脸茫然,末了就见花锦双突然将话头转到了自己身上。
“这位就是程溱将军遗孤,程千述。”
程千述没料到花锦双会突然将自己的身份捅出去,一时愕然,但他相信花锦双此举必有原因,因此很快冷静下来,拱手一礼道:“晚辈程千述,见过康大侠。”
“大侠?”康老爷子扫了程千述两眼,没什么表情地道,“已许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听着还挺新鲜。”
程千述:“……”
花锦双道:“自从康家由现在的康正意继承后,康爷爷就搬来了这里,平日只养花养鸡,教教外孙习武,早不过问江湖事了。”
程千述:“……”真是大侠隐退江湖后的模范生活标杆啊。
康老爷子也不废话,直说道:“程家小子,要想为你父亲伸冤,便要同我们合作。若让我知道你还向着京里的人,我自会亲手杀了你替宁新报仇。”
花锦双不满道:“等等,爷爷,这同我师兄有什么关系?您不能因为康宁杰也是康家的人,就把锅往别人头上扣!”
康老爷子道:“放肆,我何时说过这话?康宁杰我自会以家法处置他,残杀兄弟,勾结外敌,不配为我康家子孙。但程家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若不是为了程家的事,我康家如何会被牵连?”
“话不是这么说。”花锦双方才还跪在地上求责罚,这会儿就翻脸不干了,道,“就算没有程家的事,康宁杰照样同京里的人有勾结。有他在,康家迟早会走上自毁的路,跟我师兄跟程家可没关系!”
康老爷子冷哼:“你这娃娃,转头就不认人了,跟你大哥一个样!”
“我是实话实说!您老心头有再大的气,那冤有头债有主……”
程千述一个头两个大,抬手打断二人争执,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双儿?我程家的事怎么又同康家有关系了?京里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程千述脑子飞速转着,大致理出个头绪来:“你们原本有什么计划?那计划跟我父亲有关系?还是跟京里有关系?”
程千述当机立断站起身一撩衣袍跪下,对康老爷子道:“晚辈只想知道真相!若是京里有人故意谋害父亲,晚辈必不会投靠敌人,还请康大侠……”
“跟着双儿一起叫就行了,什么大侠……”康老爷子幽幽看着灰墙外爬满的三角梅,道,“都是无甚用处的名头,拿来吃饭都吃不饱。”
“康爷爷!”程千述磕头道,“还请告知晚辈真相!”
第20章 真相
康老爷子蹙眉道:“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
花锦双去扶程千述,程千述抬手挡开了他的手,坦荡道:“比起程家被陷害,父亲冤死,跪一下又有何妨?男儿的自尊心若是用在这种地方,岂非本末倒置?”
花锦双倏然想起了父亲前些日子对程千述说过的话,未料在那种情况下程千述也听进去了,心里登时动容。
康老爷子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这少年两眼,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略有缓和,点点头道:“不错,是个重情义的。起来罢。”
程千述这次站了起来,却是不坐,只看着康老爷子。
康老爷子道:“此事说是同你程家有关,可我康家同你们无甚交际,何苦非要淌这浑水?其实这事是同全武林有关,说来说去,不过唇亡齿寒的道理。我康家同花家争了这么多年,临老我也看开了,何必争那点莫须有的名头?再则我那儿子是个挑不起大梁的,既然康家已在他的努力下开始从商,渐渐有退出武林的意向,那我也不想再多做干涉。”
“只是宁新却是个硬脾气的,非要把武林第一的名号抢过来不可,我本来已经看开了,但又不忍拂了他的意。少年意气风发,自是要靠自己闯一番名堂的,我心里到底是欣慰的,康家的武学好歹还有人传承。”
“为了他,也为了曾经的武林——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懂的,我们那一辈,再往上一辈,出了多少威名赫赫的绝顶高手?那时候出得江湖四海皆兄弟,朋友遍天下,你只要报得上名号,总有人高看你一眼。那些大名鼎鼎的江湖门派,更是替朝廷出了不少力,同尤诏人大战最惨烈的时候,对方几乎打进京城,王城里的人都跑了,小皇帝没能力,佞臣当道,争相卖国,当时站出来的是谁?武林门派在那一战里死了多少德高望重的前辈……”
花锦双听得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当年浴血奋战里高举的各大门派旗帜,上面有不同的图腾徽章,聚集在京城城门下,拼死护住了最后的防线,等来了援军。
血海里沉浮的白骨,头顶乌鸦盘旋,黑云里隐隐透出雷电,是江湖人的豪气万丈宁死不屈,生生吓住了尤诏人,更是逼退了他们。
“我知道那一战。”程千述自小在兵营里长大,自然听过这口口相传的故事,“正是那一战,造成各大江湖门派严重断层,有几个小门派更是直接灭门了,德高望重的前辈几乎都死在了那一战里,许多赫赫有名的高手也都殉了国。那一战朝廷和武林都损失严重。”
“是。许多武林绝学也因此失传。”康老爷子捋了捋白须,叹道,“那之后,朝廷和武林两方很是惺惺相惜了一段时间,但好景不长,因为武林人士太多,威胁太大,渐渐又成了上面人的心头大患。”
程千述懂了:“朝廷想收编?”
“是。”康老爷子道,“我本已无心再管这些事,可宁新还有许多理想,他自小听我讲了太多江湖故事,心里藏着的是现在许多人已经不再向往的大侠梦。但偏偏就是这时,朝廷想打击武林,收编各地义士,官府也收到了指令,以后便不是‘江湖事江湖了’的天下了,一切便要依照法律文书,据说之后还会颁布‘缴刀令’。”
程千述错愕道:“缴刀?这是要逼死江湖门派?”
“是,先拿出优渥条件收编,再颁布‘缴刀令’,以后各式武器不能再出现在主城大街上,康家以后必是要走上从商路的。正意虽没有天赋继承康家武学,也未必不是好事,起码他还能用另外的方法,不至于让康家后人流落街头。”
程千述转头看了花锦双一眼,眉头紧皱:“为何不告诉我?”
花锦双没答话,只垂目看着石凳,不知在想什么。
康老爷子又看了程千述赭红的头发一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继续道:“这事纸包不住火,渐渐武林中人就都知道了,有人愿意从军,但也有人不愿如此,自然想抵抗。抵抗的结果便会被扣上反叛的帽子,届时若大军征讨,便是理亏的一方。”
程千述十分聪明,立刻想到了关键点:“朝廷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赞成的对不对?我爹……我爹便是反对派的?”
康老爷子缓缓点头。
程千述登时心里明镜似的,都明白了:“这事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别人有意谋害?”
“说不准。”康老爷子道,“但你父亲因有军权在手,程家又效忠朝廷多年,但说到底,最早的时候也一样是江湖中人,还同花家是一脉相承的同门关系。朝你父亲下手,一来是想夺军权,二来削弱反对意见的势力,三来也是向武林各门派扣帽子。但凡反对的,便是同武林各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如此哪怕并非皇帝授意,估计皇家心里也会留下疙瘩。”
“一石多鸟。”程千述猛然道,“和康宁杰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且滴水不漏。”
“所以我和大哥才猜测,康宁杰背后还有人。”花锦双道。
“这事乍看之下纠结复杂,但那人却十分精明。”花锦双道,“只一招,便找准了所有事件的核心,那就是你父亲。只要你父亲出了事,若花家出头,便坐实了朝廷反对派和武林人士有勾结,其他的反对派再无底气发声,‘缴刀令’便能顺利发出;若花家不出头,也总有其他武林人士会出头,如此激化朝廷和武林的矛盾,最终的结果终逃不过被强行收编。”
程千述明白了,看向花锦双:“我爹预料到了程家会出事,便朝叔父求救,为了不让花家被牵扯,只让保住我。可叔父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所以已经暗中集结了人手,打算同朝廷抵抗到底了,对吗?”
程千述眼眶蓦地发酸,道:“就是下月的武林大会,对吗?”
花锦双点了点头,无奈道:“本来下月的武林大会是个很好的掩护,可不知从哪里泄露了消息,朝廷派了眼线过来,我们一直在找那个眼线。原本康家和我们因此事暂且成了同盟,康宁新还说过,要以此为机会一举夺下武林威望,彻底取代花家。”
想起往事,花锦双眼眸里透出一丝愤怒,程千述终于明白了,为何花锦双会因康宁新之死如此愤怒,甚至情绪过激。
撇开二人家族恩怨和康宁新糟糕的性格,康宁新本人其实很正直,两人本是竞争关系,却因魏小五神来一笔成了永远无法分出输赢的遗憾结局;同时也彻底破坏了众人准备许久的计划;更是因为此事事关程家,花家却失去了康家这一大助力。
本想为程家洗清冤屈,却被人摆了一道,甚至很可能因康宁新之死,同康家结仇。
程千述心里登时愧疚无比,在监牢里时他竟还阻拦三弟讥讽魏小五,可对方心心念念的都是江湖大事,肩上担负的是程家的冤屈,更是武林人士的未来。
如此对比,自己简直糊涂、愚蠢透顶。
他蓦然回神,道:“你先前不是派人盯着康宁新,你是在找那个眼线,无意中却发现了康宁杰有问题。”
花锦双却没答话,给他使了个眼色。程千述意识到有些事不能在这里说,立刻闭嘴了。
仿佛知道程千述在想什么,花锦双偷偷抠了抠师兄的手心,程千述愣愣转头,对上的却是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
千万言语,仿佛尽在不言中了。
程千述心里登时涌起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情,只觉心尖某处软软涨涨的,似夕阳下一点点没上头顶的潮汐,带着暖意和若有若无的苦意。
“他们对父亲下手,应当还有一个原因。”程千述心里起了万丈波澜,面色却很平静,道,“因为我的母亲,是个尤诏人。”
第21章 牵手
程千述话音落,康老爷子、哑叔和花锦双的目光都不由落在了他一头赭红的长发上。
阳光斑驳在那与汉人明显不同的发色上,像是深海里的红珊瑚,又像是反射了光的上好珠宝,是十分别致的色彩,衬着他丰神俊朗的模样,一双浓黑的眉微微挑起,意气风发,很是与众不同。
花锦双道:“这里没人会在意你的出身。”
程千述略一点头,却不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康老爷子长长地叹出气来,疲惫不已道:“行了,都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花锦双拱手施礼,程千述也俯身一礼,两人被哑叔送出了院子。
离开院子前程千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就见那一头白发的老人孤独地坐在院中,周围繁花似锦,他却像定格的墨画同周围格格不入。
那始终笔直的肩背,在他们离开后,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地微微佝偻了些。
明明是同一条路,却再也找不回来路时的心情,程千述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双手不由握拳紧贴在身侧,忧心忡忡。
花锦双背着手慢条斯理同他并肩走着,并不说话,令他有时间消化这一切理清头绪。
待二人走到花府侧门墙根下,程千述突然道:“你们不应该被牵扯进来,我还是走吧。”
“你傻吗?”花锦双看他,“都说了也不仅是你一家的事,这事关江湖中人的生存问题,若真的颁布了‘缴刀令’,这么多人该怎么办?镖局又要如何生存下去?”
“若朝廷当真要颁布这条禁令,你们反抗也是无用。”程千述道,“这和江湖里谁不服就和谁比一场不同,和朝廷作对,没有好下场。”
“那就这么等死吗?”花锦双冷笑,“你也太小瞧我们了。”
“若不是跟程家有关,花家其实不会淌这浑水,对吗?”程千述看着花锦双的眼睛,“花家完全可以从商,就算不做镖局,也能做其他的。锦夜大哥还有你二哥锦斐,不仅可以从商甚至可以从官。”
若是花家愿意点头投靠朝廷,前途可说是很光明的,完全不用被牵扯进这些事中。
“你知道花家的祖训。”花锦双道。
“不做官,也总能做其他的。”程千述眼里有着愧疚,“是程家害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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