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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思若为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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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还不能放弃。
  “你确定崖底下没有纪凡的踪迹吗?”楚凌觞问。
  林风摇摇头:“找了十几遍了,没有。”
  那么就只有三种可能了,一种纪凡被救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那个救他的人;一种就是纪凡被野兽吃了,尸骨无存。还有一种,便是纪凡根本就没有掉下去。
  “纪凡是从哪个位置掉下去的?”
  林风用脚示意了一下位置,那个地方还残留着血迹。“公主说是从这个地方。”
  “有派人从这里下去找过吗?”楚凌觞问。
  林风一愣:“没有。”
  “找三个擅长攀岩的人过来,再将目前所有最粗的绳子都拿来。”楚凌觞吩咐道。
  林风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安排下去。
  很快东西和人都齐了,楚凌觞以林风告诉他的位置为中心,左右两边各留三米。找来的三个人分别在腰上系紧了绳子,又分别拿了一把登山锹和一个烟花弹。
  楚凌觞看着这三个人,这是他最大的希望了:“你们三个人分别从这三个位置下去,每个人的绳子大约有二百米,在下降过程中,你们但凡看到有外凸的平台、洞穴或是树木,都必须要留意。就算不能着陆,也必须要记好位置,这边绳子如果放完,就会拉你们上来。如果真的找到了人,就立刻放烟花弹,这边会将你们拉上来。明白了吗?”
  三人分别点头应是。
  三人的绳子都分别绕在了就近的三棵大树上,每根绳子都有三到四个士兵拉着,三人慢慢倒退着下了悬崖。
  绳子一点一点的松动着,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如果下到二百米还没有纪凡的踪影的话,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希望了。
  “公子,喝点水吧。”林风将水壶递给楚凌觞。
  楚凌觞摇摇头,脸色一片苍白,专注的盯着慢慢松动的三根绳子。仿佛纪凡的命就系在这三根绳子上。
  “国师!”
  楚凌觞猛地转头看向右边,那位小将被他专注的眼神看的有些紧张,开口有些结巴:“国…国师,底…底下的人可能着陆了,这边的绳子感受不到重量了。”
  “你再放一些。”楚凌觞不由自主的声音都放轻了,他太怕了。
  士兵依言又放了几米,果然绳子松垮了下来,弯弯曲曲的横在地上。
  “砰。”尖锐的爆破声从崖下传上来。将楚凌觞的心震得也抖了一抖。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楚凌觞回过神:“其他两根绳子继续放,右边这根绳子往上拉。”
  吩咐完,楚凌觞便急忙跑到崖边往下望,崖底的雾气弥漫,楚凌觞实际上什么都看不真切,但他还是固执的望着。
  渐渐地,雾气中浮现出了人影。
  绳子越拉越上,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带看清了人影时,楚凌觞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涌上来的是满满的心疼。
  下去的那位士兵将绳子绑在了他和纪凡两个人的腰上,他一手拉着绳子,将登山锹挂在了腰间,一手抱着纪凡。纪凡的头软软的搭在他的肩上,了无生气,身上的血迹干涸了,在衣服上印下暗黑的痕迹。
  太慢了,楚凌觞觉得,等到众人将他们两拉上来的时候,楚凌觞觉得像过了几十年那样漫长。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纪凡解下,这么大的动静,纪凡却毫无反应。楚凌觞一把将纪凡抱住,手慢慢的放在他的颈间动脉处,抖得厉害。
  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着。楚凌觞将纪凡狠狠的抱着,深吸了口气,吩咐道:“回府衙,赶紧找最好的医师来。”
  林风吩咐其他两边将绳子拉上来,赶紧将纪凡运上了马车。
  从悬崖到城府,楚凌觞一直抱着纪凡没撒手,纪凡已经完全昏死过去了,额头滚烫的温度直烫进了楚凌觞的心里。”
  楚凌觞轻柔的将纪凡的乱发理顺,将他的脸用锦帕擦干净,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的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你会没事的,别怕,没事的。”
  等回了府衙,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纪凡身上的伤口最深的有两处,一处在左腿上,一处在右肩上,两处伤口都有简单的包扎,估计是纪凡当时意识还清醒着,便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但后来昏迷过去了,导致高热不退,伤口也就再没有清理。
  拆开纪凡自己包的碎布,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经过这么几天,已经有些溃烂了,肩上的伤虽然没有腿上的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去。
  楚凌觞感觉自己就在火里煎熬着。但他没有办法,只能这么看着。
  处理腿伤的时候,大夫说要将腐肉先剔除。第一刀下去的时候,纪凡的身体猛地一震,楚凌觞死死的抱着他,怕他拉扯到伤口。从头到尾,一共20刀,纪凡没有清醒,却仍然无意识的挣扎和□□。楚凌觞用力的抱着他,骨节都泛了红。
  林风看不过去,想要换下楚凌觞,被楚凌觞一个眼神退了回去。等大夫除完腐肉,纪凡身上全是冷汗,楚凌觞也跟着出了一身汗。
  大夫赶紧将药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白纱仔仔细细的裹住。等到全身的伤口都被处理完毕后,大夫才敢松口气。“幸亏及时救治,再拖个一两天,恐怕就药石罔顾了。”
  “谢谢王大夫。”楚凌觞真诚道。
  “不客气,救人治病本就是医者之责。”说着,他快速地写了两张方子,交给楚凌觞,嘱咐道:“头三天按照这张方子抓药熬药,每天吃三次。”接着,他又递过来另一张:“三天后,就按照这个方子来吃。”
  楚凌觞看了看方子,没有什么大问题。
  大夫又递过来一罐药膏:“这药膏是外服,每天晚上涂抹在伤口处,换上新的白纱包扎。这半个月,每天只能吃流食,饮食要清淡,千万要忌海鲜、鸡蛋等热发的食物。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就住在城内的王氏药铺。”
  楚凌觞一一接过,谢过大夫,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迟的话明天中午,早的话今晚就能够醒。”
  楚凌觞点点头,让林风送了大夫出去,又将药方交给下人去熬药。房间里终于只有他和纪凡两个人了。
  喧闹之后的寂静,使得周围的声音反而更加明显,楚凌觞甚至能听到纪凡微弱的呼吸声。他的心安了下来,他执起纪凡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上却有些粗糙,带着老茧。楚凌觞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蹭了蹭。
  小凡,你快点醒来吧。


第27章 山有木兮(十)
  “国师,药熬好了。”
  “好,下去吧。”楚凌觞接过那碗黑乎乎的药,将纪凡扶起来靠在他怀里,舀了一勺放在嘴边细细吹了,再喂给纪凡,可是纪凡仍在昏睡,喂进去的药又流了出来。楚凌觞赶忙将药碗递给林风,拿过一旁的锦帕将纪凡身上的污渍拭净。
  他看了一眼林风,林风会意,将药碗递给他,默默的退出了房间,带好了房门。
  楚凌觞将纪凡放平,端过药碗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直冲鼻子,他捏着纪凡的下巴,微微用力,一俯身,将嘴里的药渡了过去。唇齿相依,只不过这次,是苦涩的。一口一口,终于将药喂完了,楚凌觞也累的鼻尖冒了汗。
  到了晚上,楚凌觞稍微用了点粥菜,便吃不下了。他将众人都打发了出去,一个人守在纪凡的床边。许是累的狠了,守着守着,神思就迷糊了。朦胧中,楚凌觞感觉脸上有羽毛般的触感,他心里一动,神思立马清醒,猛地抬头,就对上纪凡温软的眼眸。顿时,这几天的担心、焦虑、紧张都松了下来,仿若心中一根拉的死紧的弦终于断了,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你终于醒了。”话未说完,声音便哽咽了。他向来是坚强的人,但是在大难不死的挚爱面前,他还是忍不住。那种差点失去的感觉,他实在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纪凡扯出一个微笑,眼眶却也红了。天知道,在无数次清醒昏睡的轮回中,他是有多么怕再也见不到他,他小时候挚爱的哥哥,长大了恨不得放在心尖上疼的爱人。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办法。坠落悬崖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你;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我想的还是你。当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眼是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再也放不下。”
  楚凌觞眼里的泪水,还是没忍住,夺眶而出。“是我不好,是我懦弱,是我自欺欺人。”他赶紧别过头去,想要擦掉泪水。
  纪凡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不要哭了,我都懂。让我们都勇敢一些好不好?不去尝试,怎么知道结局就一定不好呢?”
  楚凌觞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他是真的怕了,怕从此天人永隔,他是真的悔了,悔自己没有说出真心。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永远都是生死相隔。
  纪凡静静的握着他的手,也不说话,任他将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发泄干净。他知道他一向坚强,但是在他面前,他可以软弱。
  过了好一会,楚凌觞冷静下来,擦干眼泪,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是哭的狠了,说话时还带着鼻音。
  纪凡微微摇了摇头:“过来,给我抱抱。”
  “你身上有伤。”
  “没事的,过来,我想抱抱你。”
  楚凌觞犹豫了一瞬,便倚了过去,尽量避开纪凡的伤处。纪凡张开左手,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他轻轻的在他的发顶印下一吻,轻声说道:“不知怎的,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所以我知道,在见到你之前,我要好好活下去。”
  他的话让楚凌觞的鼻子又有点发酸:“下次别这么吓我。”
  纪凡轻轻的嗯了一声,“不会了。”
  楚凌觞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纪凡规律的心跳声,终于安下心来。两人默默的感受着彼此的存在,过了好一会,楚凌觞问道:“你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凡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前面和林风以及楚泽覃说的相差不大:“我被那个刺客推下悬崖后,身体接连撞到了好几棵树,也缓冲了下降的势头,最后落在了悬崖壁上凸出的一个平台上,由于平台很窄,那名刺客落在平台边缘,不慎滚了下去,而我刚好就落在了平台里侧,捡了一条命。平台连着一个洞穴,当时我感觉已经快不行了,便挣扎着挪到了洞穴里,洞穴里有个小水潭,我就着水稍微清理了一下伤口,等到将伤口处理完毕,我就再也支撑不住,后面就人事不知了。期间醒过几回,渴了就喝点水潭里的水,然后继续昏睡。”
  楚凌觞听完,只能道一声“幸好”,不幸之中的万幸,老天到底没有薄待他。
  “你也累了,上来睡会吧。”纪凡道。
  楚凌觞摇摇头:“你的伤口很深,我怕碰着你了。”
  “无妨,我远着你点,这样就碰不到了。”说着,纪凡便吃力的往里挪动了几分。
  “诶,别乱动。”楚凌觞忙制止他的动作,最后耐不过他的坚持,只好脱了外衣鞋子,躺上了床。
  他挨着床沿,正正经经的仰躺着,离纪凡大约还有一个人的距离,纪凡看着他那副谨慎的样子失笑:“你小心掉下去。”说罢,就想将楚凌觞拉过去点。
  “你身上有伤,别乱动。”楚凌觞急道,见纪凡不动了,方将两人的被子盖好,“快睡吧。”
  纪凡见此,也只好安安分分的闭上了眼。这一夜,无梦。
  “公子。”林风在门外轻声唤道。
  楚凌觞立刻睁开了眼,一睁眼就看见纪凡的脸近在咫尺,他被纪凡轻轻的扣在怀里,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气息相融。
  “公子。”屋外林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楚凌觞闭上眼,微微往前凑了凑,双唇贴着双唇,温温软软的触感。爱上了便是爱上了,一旦做了决定,他就不会后悔。
  他轻轻的将纪凡的手拿开,退开他的怀抱,轻手轻脚的穿戴好,出了门。
  “公子,陈国的人来了。”林风禀告道。
  “走,去见见。”楚凌觞知道,他和纪凡分别的时候到了。
  楚凌觞走出府门时,陈三皇子刚下马,他一向忌惮楚凌觞,因此淡淡的打了声招呼就算了。楚凌觞也未在意,待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时,脚步还是顿了一顿。
  “温相。”楚凌觞迎上前去。
  温如玉气度依旧孤高清傲,但神色还是泄露了这些天赶路的疲倦,“多谢国师救我儿性命。”
  “这是应当做的。纪将军救了我国公主,功不可没。”
  “他现在如何了?”
  “还在沉睡,应当无大碍了。”说着,楚凌觞将他们迎进去,先到大厅喝茶。
  众人喝了一盏茶的功夫,下人来禀,纪凡醒了。陈三皇子第一个就跟了过去,温如玉看了眼楚凌觞,也跟了出去。楚凌觞未动,只是手中的茶再也喝不下去了。
  待到中午,楚凌觞趁纪凡房中没人之际,向他告别。
  “为何走的这么快?”纪凡问道。
  “我本就是放下朝中事务特地赶来的,现在你也找到了,陈国也来了人接你们,我再不回去就说不通了。”楚凌觞替他倒了杯热茶。
  纪凡接过,捧在手里却没喝,半晌才说道:“我会很想你的。你要给我写信。”
  楚凌觞点头:“好,我会给你写信。”
  “来,亲一下。”纪凡闭着眼,仰起头,撅起嘴,又耍起了无赖。
  楚凌觞又是好笑又是羞赧,两个人刚互通心意,他还没有完全适应。他揉了揉纪凡的发,就想走。不料,纪凡用他那只未伤的手将他猛地一拉,楚凌觞一个不稳,摔在了他身上。
  纪凡闷哼一声,楚凌觞刚想直起身子看看有没有压到他的伤处,下一刻下颚便被抬起,火热的唇便压了上来。楚凌觞想推开他,却听见纪凡低哑的声音:“别动。”他便真的不敢再动,怕碰到纪凡的伤处。
  辗转悱恻,楚凌觞闭上了眼睛,不舍的情绪涨满了他的心口。
  还有五年,太多的事情要做了。
  当天下午,楚凌觞便匆匆的赶回西凉。三天后,陈国一行也上路了。
  计划一步步的推进,命运却尚未可知。


第28章 两国之乱(一)
  楚凌觞一回到西凉,当晚便发起了高热,之前本就勤于政事,又因纪凡殚尽竭力,一开始怕纪凡担心,身体便硬撑着,等到回了西凉,松懈下来,身体里的病根就都叫嚣着反扑了。御医进进出出,总算是稳定了病情,但也告诫:“这次伤了根本,至少要将养半年才能养回来了。”
  西凉王挥挥手,让御医自去煎药,看着床上楚凌觞苍白的脸,终是一声叹息。楚泽希坐于床榻之边,倒是比以前要沉稳许多,只是握着楚凌觞的手不肯放。西凉国师病重,还是被西凉王压了下来,外界全不知晓。
  再说陈国这边,陈王对瞿城郊外刺杀一案龙颜大怒,下令刑部彻查,但因死无对证,迟迟没有进展。纪凡请旨协助调查,陈王准。纪凡因救公主有功,被提升了一个品阶。
  西凉公主抵达京都第三日,陈王便举行了册妃大典,封西凉公主楚泽覃为皇贵妃,与珍妃平起平坐。楚泽覃二八年华,貌美如花,颇得陈王宠爱,封妃之后,连连独宠了一个月,红了后宫众妃的眼,陈国后宫重新洗牌,你争我斗,好不精彩。
  后宫之势影响到前朝,方氏一族因珍妃失宠而有所收敛,温萧两派势力隐隐有复苏迹象。
  自纪凡回来之后,温如玉待纪凡比往日更为亲昵,父子二人也经常闲话家常,一日温如玉说起楚凌觞,纪凡忍不住试探道:“如果楚凌觞真的是哥哥,他现在是敌国国师,那父亲又待如何?”
  温如玉彼时正在喝酒,闻言,举杯的手一顿,思索片刻道:“我不愿见陈国覆灭,却又亏欠阿林……”纪凡等着他说下去,温如玉偏偏又不说了,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人生没有如果,多说无益。”
  纪凡见此,也不好再问,找了些旁的事儿岔了过去。
  自回到陈国之后,纪凡每周都要给楚凌觞写信,若是有时候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就写上一两句话寄过去。可是,书信如雪片儿似得飞向西凉,他却没有收到过一封回信。如此近一个月,在他实在忍不住想要遣人往西凉一探时,楚凌觞的信到了。
  “小凡:
  见字如面。
  前一个月我因公事外出,未收到你的来信,因此回信才拖延至今。你信中所说之事,我均已知悉,且放心。你我通信,务必保密,不得为他人所知,切记切记。
  我身体很好,无需担心。朝堂之事瞬息万变,你也千万小心。
  甚是想念。望君平安。
  凌觞
  ”
  回信很短,但纪凡却看了一遍又一遍,端端正正的行楷,字如其人,清雅如兰。他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封信仔仔细细的重新封好,放进了书房的暗格。
  之后,纪凡还是一周一封信的往西凉送去,楚凌觞的信虽然回的不固定,但也未像之前那样,一个月都杳无音讯。
  很快就要到三月之期了,纪凡千盼万盼,盼来的楚凌觞的回信中却说,因为朝堂公务实在繁忙,脱不开身,要再推迟三个月。纪凡殷切的期望被泼了冷水,很是闷闷不乐了几天。
  楚凌觞收到纪凡的回信,看到他的抱怨,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的身体还未大好,虽然能够处理政务,但还坚持不了远行,因此不得已又推了三个月,怕到时纪凡看出端倪。
  秋去冬来,国师府池塘里的红莲也都凋零了,徒留了一池残荷听雨声。
  已是冬季,也到了楚凌觞该赴约之时。可今年的天气似乎特别的冷,楚凌觞的病情又开始反复了。在楚凌觞缠绵病榻之时,纪凡的书信仍是一封一封的寄来,言语里满满都是快要见到他的期待。
  楚凌觞彼时正在喝药,苦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很是无奈,只好再让纪凡失望一次。以他现在的身体是万不可能越过整个西凉和大半个陈国到京都的。
  “小凡:
  见字如面。
  最近西凉在推行水利和土地改革,我暂时脱不开身,与君之约恐怕要再延迟三月。待到来年春天,定赴京都。你且再等我三月。
  身体无恙,无需担心。
  甚是想念,望君平安。
  凌觞
  ”
  还得再等三月,但纪凡感觉自己已经等不及了。他默默的将书信收好,望着桌上瞿城刺杀案的最新进展报告沉思。
  这半年来,陈国朝堂陈三皇子一脉势力渐渐崛起,与大皇子分庭抗礼,瞿城郊外刺杀一案也有了些进展,背后主谋却直指宫廷,令人心惊。陈王耽于美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陈国众臣大胆请旨册封太子,陈王震怒,不肯松权,死死硬撑,太子之位的争斗日趋白热化。
  楚凌觞的病情虽有些反复,但也在慢慢好转,西凉政事有条不紊,改革继续深化,顺风顺水。除了楚泽希,楚凌觞实在头疼,近半年来,楚泽希好似长大了许多,行事作风比之前成熟稳重,但对自己还是一心执着,楚凌觞怕误了楚泽希,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层窗户纸没捅破,每次便也只好糊弄过去。
  楚凌觞那封信寄出后,许久都未收到回信,他虽表面镇定,但心里也不免犯了嘀咕,难道他生气了?
  这日他在书房处理完政事已经是深夜了,用了碗肉粥便准备回房歇息。走出书房,他才发现竟然下雪了。细细的雪花从黑幕似得天空飘下,在昏黄的灯光中旋舞着。下人们被他遣了下去,只留了个掌灯的。他一手执伞,一手紧了紧厚实的狐毛披风,慢慢的走在微微有些积雪的路上。
  这样清冷而寂静的雪夜,勾起了他绵长的思念。一晃,他与纪凡分别竟已半年多了。那些孩童时的亲昵,重逢时的爱恋一点一滴在他心上泛滥开来,情感一旦释放,才发现想的心尖都疼。
  一段路不过短短几百步,却走得楚凌觞思绪万千。到了居室,他将竹伞递给下人,推门进了房间,刚合上房门,微微泛着冷意的身体便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楚凌觞一惊,回头一看,又是一喜:“你怎么来了?!”


第29章 两国之乱(二)
  晕黄的一室烛火,氤氲着一双笑吟吟的明眸。
  “我想你啊,这次刚好出来办事,就过来看看你。”纪凡搂着楚凌觞,不肯撒手。
  楚凌觞垂下眼,有些无措的推了推纪凡:“胡闹,万一被人发现踪迹怎么办?”
  纪凡从怀中掏出一张□□:“诺,我易容的,再说,当今这世上除了你府上的林风能发现我的踪迹,还有谁能发现?今日林风不在?”
  楚凌觞见到纪凡本就十分欢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才如此问道,纪凡解释的认真,他便也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他出去办事了,过两天回来。话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都大半年了,早好了,你看,我是不是壮了点。”纪凡特意转了个圈。
  楚凌觞失笑:“是壮了点。”他比划了一下,不确定道:“好像,还高了点?”
  纪凡笑吟吟的抱住楚凌觞,本来两人身高差不多,可现在却明显差了几分。纪凡微微低头,看着楚凌觞有些泛白的脸,复又将他搂紧,心疼道:“你怎么又瘦了,身体可还好?”
  “挺好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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