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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思若为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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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的,就是最近冷了,有点风寒,不碍事。”
  “嗯。”纪凡应了一声,埋首在他颈间,闻着他身上凛冽的梅花香,格外安心,仿若空着的心一下子被填的满满当当。
  良久,纪凡才放开他,说:“我有事情和你说。刺杀案有进展了。”
  “你说说看。”楚凌觞倒了两杯热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纪凡道:“这半年来,我一直跟着大理寺在追查此事,虽然那些刺客全死了,但是后来我们谎称逃脱了一个刺客,并散开消息,佯装要缉拿那个刺客。后来,我们发现有人买通了江湖上的情报组织,也在追查那人的下落。就这样顺藤摸瓜,现在查出那个幕后主使之人极有可能是来自陈国皇室。”
  楚凌觞沉思片刻道:“你怀疑谁?大皇子?”
  纪凡摇摇头:“并非大皇子,我思来想去,有此动机的也只有方珍蕊。方家是皇帝一手扶上去的,后宫仰赖的是方珍妃,西凉公主二八年华国色天香,嫁过去对谁的威胁最大?自然就是方珍蕊了。”
  “方珍蕊……”楚凌觞沉吟道:“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
  “现在未可知,只能继续慢慢追查了。”纪凡道。
  楚凌觞道:“我倒觉得此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西凉公主和亲途中遇袭身亡,不仅仅是阻了一段联姻,更是阻了西凉和陈国的十年和平条约。轻则,西凉向陈国讨个说法;重则两国之间的和平就推不下去了。所以,背后主谋的目的可能并不仅仅是西凉公主,而是想毁了西凉和陈国之间的盟约。”
  纪凡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现在证据不足,还查不出来。指不定就是方珍蕊嫉妒成狂,不管不顾就做了此事呢。女人啊,一旦冲动起来,就特别可怕。”
  楚凌觞见纪凡说的煞有介事,忍不住调侃道:“哦?你很有经验嘛。”
  纪凡斜睨了他一样,突然凑近,两人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他坏坏一笑,眸色暗沉:“你说,我有没有经验?”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带着诱惑。
  楚凌觞心跳的有些快,刚想回话,纪凡的唇就压了上来。
  “唔。”楚凌觞下意识的低哼了一声。
  纪凡的手扶在楚凌觞的脑后,手圈在他的腰上,渐渐的将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楚凌觞有些不自在,轻微挣扎了几下。谁知,纪凡一手将他抄起,快步朝床榻走去,还没等楚凌觞反应过来,他已经被纪凡压在了床上,又亲了上来,毫无喘息的机会。
  纪凡在他唇间呢喃:“叫你一直延期,这是惩罚。”楚凌觞被亲的迷迷糊糊的,脑子有些发晕,耳根红的不像话。纪凡一边吻着,一只手顺势摸上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很自然的从襟口探了进去,瞬间,楚凌觞的外衫就被解开了。
  楚凌觞身体一僵,猛地睁开了眼,纪凡也察觉到了,立马停止了手下的动作,复又捧着他的脸。他佯作不知,又缠绵的亲了几下,才将楚凌觞牢牢的扣在怀里,有些气息不稳。
  楚凌觞有些心虚,便也没有说话。他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还没有做好准备。
  过了会,纪凡起身将被子打开,踢掉鞋子,解下外衣就跟楚凌觞滚到了一处,被子拉到了脖颈下。
  楚凌觞转过头看他:“你睡这?”
  “不然呢?”纪凡理所当然。
  “……”
  纪凡手张开,楚凌觞顺从的躺到了他的怀里。他有些无奈,小时候一般都是纪凡躺到他的怀里,可长大了,他却总喜欢抱着自己。
  纪凡才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将楚凌觞抱了个满怀,心里踏踏实实。奔波了一天,也着实有些累了,他亲了亲楚凌觞的额角,闭上了眼睛哄道:“睡吧。”
  楚凌觞睡意不浓,但也不敢乱动,闭上眼睛想事情。想着想着,意识也迷糊了起来。第二日天还未亮,楚凌觞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向来睡不深,便睁开了眼。纪凡正在穿衣服,见他醒来,衣服也不穿了,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柔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楚凌觞摇摇头:“你要走了吗?”
  “嗯,趁着大家都还未醒,早点上路比较好。”
  楚凌觞点点头,他性子向来骄傲内敛,说不出那些表露的话。纪凡与他相处过一段日子,深知他的秉性比起小时候更为含蓄,见他那副沉默不语的神情,自是知道他心中不舍。
  他矮身抱了抱楚凌觞,安慰道:“我若是得空,定会再来寻你的。”
  楚凌觞刚想说话,就被纪凡用手指轻摁住了唇:“你肯定让我别来是不是?口是心非的家伙,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
  果然,闻言,楚凌觞就说不出话了。纪凡轻轻一笑,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乖乖保重身体,我走了,三月京都见。”
  “好。”
  纪凡笑了笑,蹭了蹭他的脸,转身拿起桌上的剑和匕首,走到窗前,却又顿住,转头回来看。
  楚凌觞对他笑笑,催促道:“快走吧。”
  “我等你。”
  “嗯。”
  纪凡走后,又是一室清冷,楚凌觞躺下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蓦然觉得,有另外一个人的体温,真的很温暖。


第30章 两国之乱(三)
  陈国京都有一条玉泉街,街旁遍植樱花树,一到春天,樱花遍开,灼灼其华,煞是好看。每到阳春三月,玉泉街上商铺尽撤,腾出足够的空地来给游人赏花。才子佳人,美女英雄,赏樱之际也成就了一段段佳缘。久而久之,这赏樱之地便成了红线牵缘之地,每一棵樱花树上都挂满了用红线串着的小笺,上面是或隐晦或露骨的儿女心思,假如心上人有幸看到了,能成就一段姻缘自然最好,若是成不了,便也是自己的一番真情。因此,一到这春暖花开之际,玉泉街上樱花漫飘,彩笺飘扬,来来往往,皆是年轻男女。
  纪凡混迹于人群中,正将一只彩笺挂于樱花树上。他本就生的英俊不凡,惹得周围女子都悄悄的红了脸,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然而,终归是有大胆的女子。
  “纪公子。”莺莺婉转的声音。
  纪凡回过头,只见一位女子立于身后,白纱覆面,身姿婀娜,瞧着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旁边还有个丫鬟,生的些许娇俏。看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那女子盈盈一拜,声音明显雀跃了几分:“没想到真是纪公子,萧咏欢见过纪公子。”
  姓萧?难不成是萧家人?纪凡在脑中搜索了一番,实在是想不起来何时见过这名女子。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少女毕竟聪慧,一下就明白了。
  纪凡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少女接道:“上次我家老太爷寿宴,纪公子跟随温相一同前来赴宴,当时我的衣服不小心被汤水泼了,纪公子将外衣脱给了我,纪公子忘了?”
  她这么一提,纪凡就想起来了,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但这事儿实在太小了,所以事后他就忘了,可当下自然不能这么承认。“萧小姐今日薄纱遮面,因此未认出来,还请小姐勿怪。”
  萧咏欢笑着摇了摇头,她和纪凡是年少的缘分,可纪凡一直不曾记得她,自年少时得纪凡相救,她便是一心思慕,上次府中寿宴相见未来得及细说,此番难得出门,便碰上纪凡,自然欢喜一场,想着法儿的想多说几句。
  “纪公子也来此赏樱?”纪凡微笑着点点头,萧咏欢一见他如沐春风的微笑,就有些紧张,当下不假思索道:“方才见公子在这樱花树上挂彩笺,可是为了心上人?”她从未听说过纪凡有中意哪家姑娘,这话也不过就是没话找话的问。可她没想到的是,纪凡竟然有些羞涩的笑了,那模样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纪凡说道:“是啊。萧小姐来此,想必也是为了心上人吧?”
  萧咏欢见他那副神情,一颗心顿时凉了一半,闻此,下意识的点头,回过神来又下意识的摇头,甚是有些无措。
  纪凡见她情绪一下子莫名低落,想着自己是不是无意得罪了她,他向来应付不来女人,当下便想要脱身。“萧小姐,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萧咏欢福了福身:“纪公子,再会。”
  看着纪凡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萧咏欢想着想着,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
  而纪凡脱身后并没有能够回到家,而是被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请到了醉仙楼的包间。纪凡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去了。
  一进包间,就见一位清秀公子正独自品茶,见他来,微微一笑,眉目有些像楚凌觞。纪凡心头一动,急跨入内。清秀公子右手食指下意识的在桌上敲着,向纪凡身后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那男子便退了出去,关好了包间的门。这样的动作与默契太过熟悉。
  “凌觞!”纪凡惊喜的叫道。
  “凌觞?”清秀公子蹙眉,有些疑惑,“凌觞是谁?”
  纪凡喜滋滋的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你还骗我,你虽然掩了容貌,但声音和动作却是骗不了人的。再说,你惯常束发用的玉簪,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来吗?外面的就是林风吧。”
  楚凌觞将手中的扇子往他手上一敲:“纪公子得美人垂青,我还真以为你忘了呢。”
  纪凡知道他肯定是看到萧咏欢了,但他问心无愧,反而对楚凌觞的这种吃醋感到欢喜。“我跟她本就没什么,况且我去玉泉街上挂彩笺,是为了给我心上人表白的。”
  楚凌觞闻言倒感了兴趣:“哦?你的心上人是谁?你又表了什么白?”
  “我的心上人——”。纪凡压低了声音,一双眼深情地望着楚凌觞,缓缓说道:“我的心上人,是相府公子,也是西凉国师,是温林,也是楚凌觞,是我从小到大心里的独一无二。”
  论说情话,楚凌觞觉得他再修三辈子也比不上纪凡。他在情爱之事上本身脸皮就薄,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垂下眼想躲避那灼灼目光,却被纪凡拉着在唇上啄了一口。
  “你知道我在彩笺上写了什么吗?”不等楚凌觞回答,纪凡便自顾自的接了下去:“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纪凡抱住楚凌觞,埋怨道:“我等了你好久了。”
  提到这个,楚凌觞确实有些理亏,本来是三月之期,硬是被他又拖了半年,只好安慰道:“我这不是来了吗?这次可没有爽约。”
  “说到这个,我算着日子,你应该还有三天才到,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还不通知我去接你?”纪凡问道。
  楚凌觞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快点见到我,所以加快了行程?”纪凡有些得意。
  事实确实是如此,但被纪凡这么一说,楚凌觞好不容易酝酿的情思又被搅和了,当下也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道:“我匆匆赶来,还未用过午饭,你便同我一起在这酒楼用些午饭,等到下午,我再与你回府。”纪凡知他脸皮薄,见他转移话题也不戳穿,欣然同意。
  用过午饭后,纪凡带着楚凌觞回了相府。看着门口牌匾上巍峨的“温府”两个字,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楚凌觞竟有些近乡情怯,迈不动脚步。
  “走。”纪凡拉着他,却没有从大门走,而是绕到了相府后侧一条偏僻的小道,楚凌觞有些疑惑。
  “走大门太过招摇,难免不被有心人察觉,你此番是悄悄前来,还是稳妥些好。”纪凡解释道。楚凌觞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纪凡的粗中有细,但看着这两人高的围墙,他要怎么进去?
  正想着,纪凡一手抄起他的腿,将他横抱了起来。“诶。”他低呼一声,看向纪凡,手不自觉的就揽住了他的脖子。还没等他询问,纪凡就轻轻一跳,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在院墙之内了,再抬眼,对上了数双惊讶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挣扎着跳了下来,却忘记了他现在其实顶着一张□□,别人现在不认识他,以后也不会认识他。
  相府仆人不多,但各个都身怀绝技,忠心不二,见纪凡抱了个清秀的公子翻墙过来,惊讶了一瞬,却也未多问一句,恭恭敬敬的将他们迎了进去。走过庭院时,楚凌觞看见了院中的两棵大槐树,依旧是郁郁葱葱。他小时胖嘟嘟的怕热,一到夏天就喜欢在槐树阴下纳凉。
  时光荏苒,终究是物是人非。


第31章 两国之乱(四)
  “陶叔,父亲在何处?”
  陶叔?楚凌觞看着面前这个瞎了一只眼睛,满面皱纹的老者,难以置信。
  陶正德看了他一眼,虽然只剩一只眼睛,但仍藏着锐利。纪凡见此,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楚凌,找父亲有要事相商。”
  陶正德点点头:“老爷在书房,少爷请随我来。”
  “别别”,纪凡制止了他,“我自个去吧,陶叔你去忙。”
  “也好,那少爷快带客人去吧。”
  纪凡点点头,拉着楚凌觞便往书房方向去,等走的远了,楚凌觞才悄悄问道:“为何陶叔会瞎了一只眼?”
  纪凡有些犹豫道:“就是……你出事那天,跟匪徒打斗时伤了眼睛,后来没养好,年纪大了,眼睛就慢慢不行了。”
  楚凌觞听了沉默不语,他既感念陶叔的恩情,又实在不愿回忆那段过往。
  “到了。”纪凡敲门:“父亲,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进来吧。”
  纪凡带着楚凌觞进了书房,温如玉散着发,穿着宽松的常服,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看见他们,便放下了笔。等走近了,楚凌觞才发现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作画,画的似乎是庭院内的雪景,白雪皑皑的世界里,一个墨衣男子抱着一个小娃。楚凌觞瞧着,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位是?”温如玉问。
  纪凡不答,转而轻轻对楚凌觞说:“我先出去了,你跟父亲说。”
  楚凌觞点点头,纪凡出去时带上了书房的门,寂静的书房内只剩了他和温如玉。温如玉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站起了身。面色苍白,眼底隐隐有孤注一掷的希望。
  楚凌觞知道早晚要面临这一刻的,他已做好了准备。他转身将□□取了下来,再转身已是楚凌觞的脸,同时,温如玉眼里的希望也灭了。
  “国师。”温如玉重又坐了下来,“不知国师悄然造访,所为何事?”
  楚凌觞未语,闭了闭眼,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颤抖着双唇:“爹爹。”这两个字十几年未喊,太过陌生。温如玉猛地抬头,震惊的望向他。他以为,经过这些年,遇到再大的事情,他也能够岿然不动,可没想到,就在这轻飘飘的两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我是温林。”
  一刹间,落针可闻的沉默。
  “你说,你是谁?”温如玉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问道。执着的太甚,当多年的夙愿成真之时,反而觉得有些恍惚。
  楚凌觞苦笑了下,将自己左手的袖子拉上,比划着说:“原先我这里有一块心形的胎记,不明显,我为了怕你们起疑心,在四年前就将它除了。”他放下袖子,继续道:“我母亲是梁琳琅,前丞相梁欢独女,因生我难产而去世。我还有个叔叔,叫纪伏天,死于二十年前,你这张画画的不就是他临走时抱我的场景吗?纪凡一周岁抓阄,结果抓到了我,你跟我说叫我珍惜。……”
  他每说一句,温如玉的脸就白一分,直到毫无血色。
  “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承认?”温如玉其实隐约知道原因,但他还是问出了口。
  “我之前不肯承认,是因为我心中还有怨恨,我现在承认,是因为我觉得,我已经放下了。”
  那一天是温如玉一直不愿去触碰的伤口,那是他心中的禁忌,如今,他的儿子真的回来了,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说他已经原谅他了。一向内敛自持的他,也忍不住心中这些年的酸楚,涌上泪来。他走到楚凌觞面前,仔细的端详着,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的将他的亲生儿子抱入怀中。
  在楚凌觞的印象里,温如玉是很少抱他的,小时候摔了,温如玉也只是淡淡的一句:“站起来。”从来不会像别的父亲那样将孩子抱入怀中,好好的哄,因此他总是觉得温如玉对他其实并没有很喜欢,反而纪伏天更像他的父亲。
  然而这时,他靠在他瘦弱的肩膀上,突然明白了,哪有父子不情深,只是他的父亲藏得深罢了。
  “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又会成了西凉国师?”两人终于坐下来好好说话。
  楚凌觞道:“我坠崖后,落入了崖底的河流,被冲上了岸,西凉王和当时的国师司冉刚好路过,就将我救了回去……”。楚凌觞一五一十的将坠崖后的经历说了。
  听完,温如玉良久都没有说话,半晌,方轻轻地问了一句:“阿林,你恨不恨我?”
  楚凌觞闻言,坦诚道:“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是恨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也过得很好,也就没有什么恨不恨的了。”
  温如玉点点头,“纪凡他,早知道了吧。”
  “嗯。一直瞒着,也是因为我没有做好准备。”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温如玉握住了楚凌觞的手,紧紧攥着。
  楚凌觞轻轻的回握,“爹爹,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事。”
  “你说。”
  “我希望您能够辞官。”
  “辞官?”
  楚凌觞点头:“对,陈王昏庸,而西凉王却励精图治,虽然现在定了十年和平条约,但十年之后,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我是西凉国师,但真实身份却又是相府公子,我的存在会置温家于危险之中,所以在事情还未发生之前,希望父亲能够先引身而退。”
  温如玉是个聪明人,他一听就听出了症结所在:“你的意思是,你的身份可能会被泄露,若是陈王疑心,相府肯定就难逃一劫。”
  “不错。”说着,楚凌觞竟往地上一跪,温如玉急忙去扶他,却被他按下了手:“爹爹,我许久没有这么叫您了,是儿子不孝,但我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就必须为西凉百姓考虑。两国交战数年,百姓民不聊生,陈王昏庸,只有西凉王才能一统天下,还天下一个太平。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我,希望您能够答应辞官隐退。我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事儿,这是唯一一件。”
  温如玉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望着跪在地上失而复得的孩子,满头银发披散,恍惚间,竟也有些老态了。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抚了抚楚凌觞的发,慢慢将他扶起。“我身处陈国政治漩涡这么多年,要想全身而退,并不容易。唯一的法子,唯有装病诈死。”
  “诈死?”楚凌觞有些惊讶,但看着温如玉清明的眼眸,他知道他是认真的。
  纪凡在外头已经候了两个时辰,夕阳的余晖也丝丝缕缕的从云层中透了出来,门吱呀一声打开,温如玉和楚凌觞相携着走了出来。
  “今晚一起吃饭吧。”
  一朝离散,终得团圆。


第32章 两国之乱(五)
  楚凌觞的真实身份,相府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甚至连陶正德也不知道。只晓得,温如玉对这位清秀公子甚是青睐,还留了晚饭,想着不过是来求功名的门生,有几分才华,得温如玉赏识。
  留了晚饭,温如玉没有留宿楚凌觞,楚凌觞身份特殊,这些亲近的行为能避则避,免得引起他人疑心。楚凌觞临走前,温如玉单独将他叫到一旁说了些话,这些话也让楚凌觞在回去的路上喜不自禁,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你看起来很开心。”纪凡说道。两人悠悠的走在京都的街道上,两旁是还未歇下的商家们热闹的晚市。
  “哦?”楚凌觞侧目,“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感觉。父亲答应了?”纪凡嘻嘻一笑,揽住了楚凌觞的肩。
  楚凌觞将手中扇子啪的往纪凡头上轻轻一敲,笑道:“不错,我确实很开心。但却不是因为父亲答应了。”
  “那是为什么?”纪凡疑道。
  “不告诉你。”楚凌觞故作悬疑的轻轻一笑。
  “不告诉就不告诉。走,带你去逛夜市。”
  楚凌觞被纪凡拉着向前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温如玉的话萦绕在他心头一个晚上了,他终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他以前未曾注意过的对他满满当当的父爱。
  “阿林,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十几年了,我并未是想辩解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当年,我先换了小凡出来,并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而是我欠他父亲一条命。小凡是你纪叔叔唯一的孩子,我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而你,我当时确实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是没有防住幕后黑手,后来我也让他们付出了代价。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只是你要相信,如果可以,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温如玉说的平平淡淡,可楚凌觞望着他眼角的细纹和满头华发,就是听出了他背后这些年的叹息和绝望。这样一个对命运无可奈何的温如玉,除了纪伏天身死那次,楚凌觞是再也没有见过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刻,他心里真正的放下了这件事,纠缠了十几年的心结,也终于解开了。他父亲并不是不爱他,他知道这点就够了。
  “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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