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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思若为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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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心动。年复一年,这些日日夜夜的思慕,只是愈演愈烈,她多么希望能够再回到初见的时候,她能够不顾一切缠着他,也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一开始她想告诉他那些曾经的过往,后来错过了,再后来,也就没有必要再说了。
  她决定救他,豁出一切。她想,也许她嫁给太子,冥冥之中就是为了这一刻。也许上辈子她欠了他,所以这辈子,注定要偿还一生。
  九十九级玉阶,最后一步,便是母仪天下。她望着眼前巍峨雄武的大殿,转头看向陈国的帝王,她的丈夫,在午后的阳光中迷了眼睛。她滚下泪来,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她轻轻道:“陛下,是我,我放走了纪凡。”


第50章 咫尺天涯(七)
  姑获山,静慈庵,熊熊烈火,不眠不休。
  地上横尸数十,纪凡浑身血污,怀抱一人,怔怔的跌坐在地,望着面前火光肆虐,无声无息的泪流不止。怀中那人已断了气,身上各处被烟火熏得有些焦黑,面容混着焦黑与血污,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位比丘尼。
  纪凡抱着她坐了许久,直到身后隐隐传来马蹄声,方醒悟一般的擦擦眼泪,将怀中人抱起,置于马上,绝尘而去。
  三个时辰前,他成功出逃,直奔姑获山,在半山腰时突闻一声爆响,他匆匆赶去,却还是晚了一步。满目火光,吞噬着林中小庵,他看着庵前那些严阵以待的兵将们,只觉得心中怒极恨极。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了,他满心满眼只想杀光所有的人,让所有人都为他娘亲陪葬。他一身血污的冲进庵里,心里存着微弱的希望,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他最后找到的,还是一具尸体。他第一次抱她,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多少年了,他第二次这样嚎啕大哭,恨不得将满心的悔恨悲伤都哭个够,直至再也哭不出声,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流。
  这是他的娘亲,他一直以为天人永隔的娘亲,天知道当他得知她还在人世时,他有多么开心。可这幸福又在一夕之间离他而去,希望过后,却是无尽的绝望。他不知道该怪谁,只觉得天地之间只剩了他一个,茫然无助。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算让他挚爱的母亲入土为安,他替她拭净了面容,整理衣襟的时候,却发现她怀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他轻轻的抽出来,是一封信,信笺上规规整整的写着“吾儿纪凡,亲启。”一瞬间,他又朦胧了双眼。
  他拆开信,从里面掉出来一根红绳链,上面坠着一小块玉石,纪凡将它捡起,牢牢的攥在手心里,借着夕阳的余光,展开信:
  “小凡,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可能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不惜拿我要挟你。半年多前,就有官兵在静慈庵附近晃荡,我们是出家人,也不在意许多。可渐渐的,静慈庵被严密的监视了起来,还有一个男人亲自过来找过我,他知道我是你的娘亲,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是因为你的缘故。
  小凡,我生你却未养你,这些年来,潜心修行,却还是忘不了自己的血脉,我于心有愧。师父一直说我红尘未断,大抵是看出了这点。我让你不要前来寻我,是我不敢见你,我怎么敢见你,我身为你的母亲,却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我没有资格成为你的牵挂。
  如今,我又怎么可能成为你的负担?我柳无霜,又何曾甘愿受制于人?静慈庵每日修课的殿内,藏着一条密道,直通到山脚外,所幸每日尼众修课时,那帮官兵会守在门外,并不会打扰,给了我们逃生的机会。我会让她们从地道离开,至于我,我已经活够了,死对于我而言,反而是种解脱。而且,只有我死了,你才不会被人拿住这个软肋。
  我又怎么会放过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会事先在大殿内洒满面粉,等他们一进来,我就点燃火苗,同归于尽怕什么,几十年前我就不怕,更何况现在。
  只是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我这辈子,自问对得起所有人,除了你,我的孩子,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临了,便让娘亲为你做件事吧。
  我为你用红绳编了一串平安链,若你能够找到我,找到这封信,记得戴上,娘亲把自己这些年来修行的所有福泽都送给你,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再无忧愁。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你还愿意做娘亲的孩子吗?下一世,娘亲定不会如此任性,娘亲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看你娶妻生子,平安一世。
  这世,只好这样了,娘亲一步错步步错,如此结局,无怨无悔,只是舍不下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答应娘亲,保护好自己,寻一个爱你懂你的人,相伴一生。娘亲会保佑着你,无论身在什么困境,都要记得,娘亲在看着你呢,你并不孤单。
  别了,我的孩子。来世再见。
  柳无霜 留”
  纪凡看着看着,又落下泪来,眼泪滴在信纸上,氤氲了本就有些泪渍的字眼。他将信纸仔细的对折,重新封好,放进怀里。手心里的红绳串链,似乎还残留着他母亲的温暖,他郑重的将手链戴在左手腕上,拉下袖子,细细盖好。柳无霜,曾经的无净师太,双目紧闭,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净白的脸上残留着细细的伤口和淤青。
  纪凡凝神看着,躺进了他亲手所挖的坟墓,蜷缩起身子,偎进了他母亲的怀里,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渗出,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就这么陪着她,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亲手推下了土,埋葬了他的娘亲。她觉得对不起他,可他从来没有怪过她。她怕他不愿意当她的孩子,其实他愿意,生生世世都愿意。
  他找了块木头,为他娘亲刻墓碑,刻着刻着,泪水又模糊了眼睛,他不想哭,可他忍不住。他边哭边刻,泣不成声。终于刻好了,他静静的望着木牌上的“柳无霜”三个字,伫立良久,天边隆隆的响起了雷声,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
  纪凡眼里都是血丝,脸上的水不知是雨,还是泪。他蓦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颤声承诺:“娘亲,你放心,儿子会回来看你的。”
  他起身,拿起旁边的剑,转身大步离去,他不敢停下,怕自己软弱。他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他要去找他的爱人,那是他的命。


第51章 咫尺天涯(八)
  月朗星稀,秋风萧瑟,林中树木随风而过,留下一阵“哗哗”之声。一匹马如流星般疾驰而过,还未看清马上之人,便只见尘土飞扬。
  马上之人正是纪凡,此时离他出逃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来,他四处闪躲,过关斩将,终于来到了凉荆之外。他一刻也等不及了,越是靠近,越是想再快点。胸口草草处理过的伤口又有些渗出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咬咬牙继续快马加鞭。
  突然,马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纪凡被这强大的冲力甩了出去,他一惊之下一个翻身,落地的时候还未站稳,八个黑衣蒙面人便一个个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两相对峙,树欲静,而风不止。高手对峙,往往不需动手,便能感知到对方的实力。当下,看着对面的八个黑衣人,纪凡就知道,这次的敌手不简单。若是他未受伤,尚可拼着一搏,可如今他胸口有伤未愈,若是硬拼,绝对占不到什么好。
  正在他暗暗打量思忖之时,对方领头之人,率先祭出一把剑,直奔他心口而来。继而另外七人也群攻而上。纪凡飞速后退,一把抽出身后之剑,挡住了致命一击。
  他是绝顶高手,可一交手,纪凡就确定了自己若是硬拼,绝对会一败涂地。对方领头之人实力比他差不了多少,其他七人虽不是顶尖高手,但也算是一流层次的,他若是执意相斗,怕是会命丧于此。
  打定主意,他一剑砍向一人臂膀,那人一声痛叫,他趁此机会,返身就逃。纪凡的轻功天下一绝,可那领头之人的轻功却也厉害非常,一直在身后穷追不舍,见他将其他人都撇下了,纪凡想,逃也逃不了,那就碰碰运气硬拼吧。他收了脚,旁边便是一处断崖,崖下传来隐隐水声。
  纪凡与黑衣人,各立一端。崖上的风卷起两人的长发,裹挟着海水的咸味。纪凡断言道:“你不是陈国人,你是西凉人。”对方不可置否。
  “你为何杀我?”
  黑衣人闻此,轻轻一笑,答非所问:“纪将军,久闻大名,现在就你我二人,看看到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纪凡猜测,定是做过掩饰。纪凡一哂,道:“你若是久闻我大名,便知我最擅长的兵器是枪,而非剑。况且,我有伤在身,兄台未免胜之不武吧。”
  “确实,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杀了你,的确可惜。可若放过你,我就交不了差了。”他话还未说完,便持剑来袭。
  纪凡连连后退,避过一剑,反守为攻,持剑而上。
  对方一声闷哼,看了被伤的手腕,深可见骨。纪凡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剑刺向他的胸口,黑衣人立刻换了左手,挡住了这一剑。纪凡未想到他竟然能够双手用剑,刚想往后退,突觉胸口一痛,只见一支短箭,直插入他本就受伤的胸口。
  对方袖中藏着袖珍□□。
  “我本不想用暗器,但你实在厉害。对不住了。”
  黑衣人一脚将他踢飞,纪凡手中再也握不住剑,胸口的钝痛让他难以呼吸。他坠落了断崖,他想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可他还没见到楚凌觞啊,他还没有跟他说对不起。
  都说人死之前的一瞬,会想起这一生的事情,可他此时,脑海中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楚凌觞一双伤痛的眼睛,让他的心疼的难以忍受。坠入海里的那一刻,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昏昏沉沉的半睁着眼,看着海面微光,与他渐离渐远。
  凌觞,如果我死了,你还会为我难过吗?
  他突然很想这样问问他。上次他撑着,因为他知道,他总会来救他的。可这次,他把他伤透了,他不会来了。
  他不怕死,他只是觉得太遗憾了,没能再看他一眼,再抱抱他,亲口跟他说,他其实一直都爱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他不舍得伤一分,却还是伤了。
  他真的撑不住了,他太累了,就让他睡会吧。
  若有下辈子……
  他闭上了眼睛。
  若有下辈子,求求老天爷,许他们一世长安吧。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断下沉,终陷入无边黑暗。
  “啪”,笔杆掉落桌面,溅起的墨汁毁了一副上好的设计图。
  楚凌觞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抚上胸口。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很心慌,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溜走了似的,空落落的心慌。
  “林风!”
  “大人,林教头有事出去了。”一名侍卫闻声,进来禀告道。
  楚凌觞挥了挥手,侍卫又退了出去。他也没了作画的心情,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发呆。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纪凡出事的时候。难道,这一次,他又出事了吗?
  自从瞿城诀别后,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纪凡的情况,林风也从没有主动报告过,除了陈国朝堂上一些必要的动静,他好像真的对纪凡的近况一无所知。
  可是,知道又怎么样呢?他们俩已经分开了,他的生死荣辱,不关他的事。那一天,他冷漠的神情,以及轻描淡写的“腻了”,他还是忘不了。他想起了几年前他和西凉王打的那个赌,到头来,他还是输了。
  他摇摇头,轻笑,甩去这些荒唐的念头。换了纸和笔,重新制画,只是心头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
  后来,当他得知了所有真相后,他才知道,其实他的伤情根本不值一提。纪凡承受的比他多的多,也伤的多。在纪凡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让他孤独一人承受所有,若是当初他能够对纪凡再信任一些,也许之后的磨难都不会有了。


第52章 咫尺天涯(九)
  三个月后,在寒风凌冽的十二月,楚凌觞收到了陈国那边传来的消息,纪凡居功自伟,被新皇撤职,困在府中抑郁不得志,染病身亡。
  林风禀告的时候,楚凌觞正在喝药,闻此心一沉,药碗落地,碎片四溅。他怔怔的似乎不能反应,林风看他不说话,有些担忧地喊他,他却一口血喷出,当下便人事不省。
  楚泽希带着御医匆匆赶来,好一番诊治,说是急痛攻心,本就是冬季,又将原先养的差不多的病诱了出来。
  这一次,足足烧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凶险万分。楚泽希气的大发雷霆,直言救不醒楚凌觞就全部陪葬。
  一位年轻的御医在这天子之怒中战战兢兢的开口:“大人不是不能醒,他是不愿意醒,患者若无求生意志,医者也束手无策。”
  楚泽希突然就无言以对,整个人泄了气般,颓唐了下来。他没想到纪凡在楚凌觞心中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有些后悔了,若是知道楚凌觞会这么痛苦,他宁愿让自己痛苦。
  他将楚无忧抱了过来,孩子一见到楚凌觞无声无息脸色苍白的躺在那,立刻就哭了。泣不成声的叫着“阿爹”“阿爹”。
  “凌觞,你还不醒吗?你不要无忧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凌觞,西凉还得靠你呢,没有你,我撑不下去。”
  “凌觞,无忧哭的这么伤心,你不是向来最疼他吗?你不醒来哄哄他吗?”
  “凌觞……”
  楚凌觞又梦见了纪凡。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粉雕玉琢的,楚凌觞从来都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他守在丞相府门口,等着夜归的他,鼻头脸蛋冻得红红的,见他回来扑进他的怀里,糯糯的道,哥哥我好想你。他的心都快化了,蹲下来抱住他,纪凡委屈的道,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他惊厄,将他抱的更紧,急道,没有啊,我就在这里,哥哥不会不要你的。可怀中的纪凡,突然消失了,他愣愣的看着空空的怀抱,站起来四处奔走,喊道,小凡,小凡你在哪里啊?
  “我在这里啊。”清冽带着戏谑的少年声音。
  他转头看去,见纪凡拎着一坛酒,斜靠在窗沿上,侧头朝他笑。他急急走过去,纪凡跳下来,冲他一扬手,道:“凌觞,来尝尝京都云桂轩的桂花酿。”
  他伸手想要接过,却在手指相碰的一瞬间,纪凡又消失了,酒壶摔在地上,桂花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鼻间。
  他突然觉得心里很难过,鼻子一酸,就红了眼眶。“纪凡……你在哪啊?”
  身子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令人安心的清爽的味道。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略带低沉的男子声音:“我就在这里呀,就在你身边,我哪里都不去。”
  他匆匆转身去抱他,双手扣得死紧,埋在他的肩窝。纪凡将他轻轻拉开,抬起他的下巴,清清润润的眼睛温柔的望着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将他脸上的泪水拭去。他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
  “唉”。纪凡轻轻的喟叹一声,微微低头,吻在了他的眼旁,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感受着脸上温润的触感。纪凡吻过他的眼,他的脸颊,他的鼻尖,轻轻的蹭过他的唇,终是压了上来。其实他一直没告诉纪凡,他很喜欢这种唇齿相依的感觉,温暖缠绵。
  纪凡的气息渐渐消失,他睁开眼,一室冷清,还残留着桂花的冷香,独独没有纪凡的味道。他走出门,看见前面有个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的束在脑后,他急急的追上去,可怎么也追不上。
  “纪凡!”
  前面的人转过身,依旧是俊极的面容,一双眼却冰冷无比。对面的人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冷冷道:“我腻了,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刹那间,痛彻心扉,他跌坐在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四周都暗了下来,独留他一人在黑幕之中。
  十几年后,他再一次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阿爹,阿爹。”耳旁传来孩子哭泣的声音,谁在喊他?
  “凌觞,你还不醒吗?你不要无忧了吗?你不要我了吗?”他好累啊,为什么一定非他不可呢?
  “凌觞,西凉还得靠你呢,没有你,我撑不下去。”我靠谁呢?我也快撑不下去了。
  “凌觞,无忧哭的这么伤心,你不是向来最疼他吗?你不醒来哄哄他吗?”我也伤心啊,就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待一会吧。
  “凌觞……”
  在一声声的呼唤中,他还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眼前是楚无忧哭花的脸,以及楚泽希憔悴的模样。
  见他醒了,楚泽希喜极而泣,一叠声地叫到:“御医,御医!快过来看看!”
  御医们本就候在一旁,根本不需要他叫,便一个个的过来,替楚凌觞检查。楚凌觞是真的清醒了,他示意将楚无忧抱过来,有些费劲的抬起虚软的手,用巾帕将孩子脸上的泪水抹去。轻声道:“无忧乖,阿爹醒了,你快去休息。”
  楚无忧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岁,哭的累了,只是抽抽噎噎的抓着楚凌觞的手不放。“不要,不要。”
  “快去,不然阿爹要生气了。”
  被这么一说,楚无忧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小大人似的替楚凌觞掖掖被子,方被奶娘抱了出去。
  楚凌觞望向楚泽希,他立马上前,问道:“凌觞,你感觉怎么样?”
  楚凌觞虚弱的扯出一个笑容:“好多了。你也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朝呢。”
  “不去了,罢朝一天。”
  “胡闹。”他看见楚泽希的下巴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里全是血丝,心里也不好受:“快去休息吧,我会很好的,你放心。”
  楚凌觞许久没有跟他如此透着亲昵的说话了,他鼻子有些酸,他向来是听他话的:“好吧,那我回宫了,你好好休息。”
  “嗯,放心,林风会照顾好我的。”
  楚泽希看了林风一眼,年轻的侍卫越发沉默,伫立一旁。他最终还是走了,留下了所有的御医。
  所有人都出去了,御医也各自去准备药材了,楚凌觞这才把林风招过来。林风轻轻的将他扶起,给他腰后垫了个枕头,又递上一杯温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们主仆俩,向来都很有默契。
  林风默默的站在一旁,楚凌觞不说话,他便也无声无息。许久,楚凌觞方轻轻的问道:“纪凡,真的,死了吗?”
  “真的,我们的眼线传来消息,纪凡确实被软禁府中,也确实看见了纪凡出殡的尸体。”
  “呵”,楚凌觞轻笑,抹去自己不断渗出的泪水,自嘲道:“我不应该哭的。”
  “公子,想哭就哭吧。”
  一句话让楚凌觞心里的堤坝决了堤,铺天盖地的悲伤汹涌而来,他捂着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我想去看看他。”
  “等您身体好了,林风陪您去看。”
  楚凌觞再也说不出话,放任自己的软弱。等哭够了,哭累了,他还是西凉雷厉风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国师。
  只是,他的心,从此不会再活了。


第53章 咫尺天涯(十)
  后来,楚凌觞还是没能去见纪凡最后一面。纪凡之死,急痛攻心,把他反反复复压制的病根又勾了起来。他一直发着低烧,似乎这样,才能把心里的哀痛抒发出来。
  等到身体终于好了一些了,又有一大堆政事摆在他眼前。虽然现在楚泽希渐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但还是有些事情不得不他出面。
  时间这么一耽搁,又是来年三月。
  陈国新帝励精图治,爱国爱民,百姓们赞不绝口,有识之士颇觉生来逢时,意欲投身官场,大展宏图。一时之间,陈国欣欣向荣,被先帝糟蹋了二十几年的帝国,隐隐又有再起之势。又闻皇后已有身孕,皇家子嗣绵延,喜上加喜。
  反观楚泽希这边,就不是那么舒畅了。之前想将楚泽覃接回,却被新帝拒绝。他实在想不通,楚泽覃现为太妃,按理说无关紧要,为何陈景轩不放人。后楚泽覃秘密来信,说愿意在陈国继续埋伏,方才作罢。他自幼无兄弟姐妹,楚泽覃算是与他来往较为频繁的同辈子弟,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对她身处陈国,还是有些担心的。
  二来,楚凌觞身子大不如前,诸多重担压在了他身上,他整日整夜,忙里忙外,连饭也不曾好好吃过一顿,几个月来,消瘦不少。这并没有什么,让他难受的是,楚凌觞病情一直反复,整个人也一直沉默阴郁着,他知道他隐忍,所以才反反复复的发烧,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春暖花开的季节,西凉却似乎还延续着寒冬。
  夜色宁静,整个国师府悄然无息,只有巡逻的兵卫守夜。一道人影神不知鬼不觉的跳进了高高的围墙,没发出一点响动。他隐身在假山后,等一批巡逻兵卫走过后,方小心翼翼的走出。他蒙着面,一身黑衣,身材劲瘦,黑发高高竖起,如一只野豹般动作迅速,直扑楚凌觞住的暖阁。
  暖阁外守着两个小厮,哈切连天,却还是强打精神。楚凌觞向来体恤下人,不愿他们晚上随身伺候,可近来身体不佳,被楚泽希逼着安排了下人夜间伺候,以防万一。黑衣人远远的望见门口有人,想了想,转身绕道侧边,一跃上了房顶。他轻步疾行,估摸着到了楚凌觞的寝室,便蹲下轻轻取了琉璃瓦,室内昏暗的光线透了出来。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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