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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思若为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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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侍女守在外室,坐着打瞌睡。内室点着一盏琉璃灯,氤氲出满室暖意。室内无人,只是层层帷幔遮掩下,时不时的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很轻很轻,压抑的辛苦。咳嗽声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依稀传来悉悉索索床铺翻动的声音。黑衣人就那样听着,听了许久,拳头不自觉的越握越紧。
  床上的人似乎坐起了,黑衣人突然有些紧张,重重帷幔被拉开,露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是楚凌觞。黑衣人神色一动,趴的更下,想要看清楚。楚凌觞散着长发,穿着一件白色中衣,一只手一直圈在嘴边,压抑着咳嗽声,他用另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壶下一直用小火偎着,倒也不凉。喝了杯热茶后,他似乎好了许多,咳嗽声也止了。他呆呆的坐了会,似乎感觉有点冷,身上轻轻的抖了下,才回过神来,慢慢的回到床上。帷幔层层叠叠再次被放下,这次再也没有咳嗽声了。
  黑衣人怔怔的看了许久,眼前变得迷蒙,连带着屋内灯光也变得恍惚,他真的不知道,他竟会病成这样。他使劲眨了眨眼,将眼泪逼了回去,轻轻的将琉璃瓦重新盖好,刚一转身,就见后面无声无息的站着林风。
  “纪将军,你不该来。”这是两人阔别许久以来,林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黑衣人拉下面巾,有些消瘦,下巴也有青青的胡茬,但那张俊秀的脸,就是已经“死去”的纪凡。“你知道的,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来找他。”
  “你跟他在一起,会害了他。”
  纪凡沉默了,他无力反驳。他是害了他,他害得他心如死灰,心神俱损。
  “你走吧。”林风向来寡言少语,可话一出口,就是不容拒绝。
  “我不会走的。”纪凡直视着林风,缓缓的,一字一句道:“我九死一生来到西凉,就是要回到他身边。”
  “我不会让你见他的。”
  “若我偏要见呢?”
  林风缓缓举起剑,对准了纪凡。“你我交手这么多次,我倒真想认真试一试,到底是谁更高一筹。”
  纪凡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林风真会对他刀兵相向,他望着面前锋利的剑刃,却摇了摇头,“我不会在这里跟你动手的,他好不容易睡着,我不想惊动他。”
  说罢,他转身便走,将后背完完整整的暴露。门口以及暖阁周围的守卫都被撤走了,纪凡知道这是林风为了保护他,但心中许久以来的疑虑,还是让他转身问出了口:“林风,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们是吗?”
  林风望着他,眼里神色复杂,抿紧了唇,却未回答。
  纪凡突然有些心酸,有些遗憾,他自嘲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了。”转身便离开。
  林风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未动。末了,他缓缓归剑入鞘,顺势在屋顶躺了下来。他反手搭在额上,有些疲累的闭上了眼。
  天上一轮明月,皎洁无暇,望尽了世间无数悲欢。


第54章 咫尺天涯(十一)
  林风说到做到,为了不让他见到楚凌觞,把国师府围的铜墙铁壁似的。纪凡也不傻,知道硬闯没用,便想智取。
  他知道自己周围有些眼线,所以必须要将他们甩掉。他先去自己所住的客栈退了房,之后去了一趟药铺,再转去染色坊,染色坊出来后他往城外走,专挑小胡同街道走,身后的人跟的不紧不慢,他转了个弯,迅速跳上了房顶。
  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没见着人,赶紧四周查看了一番,仍是不见人影,面面相觑,急着回去报告消息。确定他们走了,纪凡方慢悠悠的从屋顶跳下来,转身进了一间破败的无人居住的废弃矮房,再出来,已然换了个人。面目平凡,头发散了下来,在脑后束成一扎,走回大街上,立刻就找不出了。
  天外客正在招伙计,纪凡从前与天外客老板交情不浅,知道投其所好,所以不费什么气力就成功混入。年少时,他曾只身入江湖,为抓一江洋大盗,埋伏客栈,因此对客栈伙计这一个角色,适应的很好,再加上他会些账目算数,身手又矫捷,没几天就成了天外客老板跟前的红人。
  入天外客,也是下策。他知道楚凌觞以前有个习惯,每到月初、月中、月末,就会来天外客吃饭。可是现在他病的如此模样,他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来。
  他做了几天,便到了月中,可楚凌觞没来。他想着,他再等半个月,若是楚凌觞还是没有来,他就另寻法子。
  天可怜他,楚凌觞最终还是来了。
  他跟在老板身后,去迎接贵客。只看了一眼,就让他心疼不已。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楚凌觞仍裹得厚厚的,一张脸藏在披风的冒兜里,愈发显得下巴尖尖。他脸色苍白,眼神淡漠,仿若将自己与外界隔绝了起来。楚泽希在他旁边,已长到比他还要高几许了,他边扶着楚凌觞的手上楼,边在他耳边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逗趣。但楚凌觞始终都是淡淡的,间或轻声回他一句。林风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
  楚凌觞自始至终都没看他,或者说,谁都不曾入过他的眼。
  天外客的老板亲自进包厢伺候,他守在楼下,不多久,老板下来唤他去传菜,他看了眼菜单,都是清淡的不能再清淡的菜色。
  不多久,他端着菜送上去。林风独自抱着手,倚着柱子,守在门外闭目养神。他低着头叩了叩门,将菜送了进去。楚泽希正在把一个汤婆子塞到楚凌觞怀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你不是最喜欢吃天外客的菜吗?病了这么久,出来走动一下也好。”
  楚凌觞淡淡的回了声:“嗯。”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口,一抬眼看见了正在布菜的纪凡,刷的一下,脸就白了。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楚泽希连忙拉了他的手,叠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不舒服?”
  楚凌觞错开眼,对楚泽希微微笑了笑,道:“没什么,有些冷罢了。”
  “伙计,麻烦把窗户关一下。”楚泽希吩咐道。
  纪凡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将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继续回来布菜。
  突然,楚凌觞开口问道:“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最近来的吗?”
  “是的,小人家里落了难,所以特来凉荆寻一份谋生的差事。”
  楚泽希见楚凌觞好不容易对外界有了些反应,趁热道:“你家在何处?遭了什么难?”
  “小人家住覃州,一家务农,前阵子,父母双双染病身亡,我便出来自行谋生。”
  “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哥哥,小时便意外身亡了。”
  楚凌觞每听一句,脸便白一分。“好了,你下去吧。”
  纪凡恭敬的退了出去,但他知道他的目的达成了。
  他的这张脸,天外客的老板不认得,林风不认得,楚泽希不认得,但楚凌觞是认得的。几年前的冬天,他外出办事,特赶来凉荆见他,便是化成了这个模样。若他对他还存着一分心思,他便会来找他;若是他不来,那他就一不做二不休的亮明身份。
  他出去的时候,刚好和林风对了一眼,他知林风警觉,便急忙垂了眼下楼。
  可他左等右等,都未等到楚凌觞来寻他。好不容易他们吃完下楼来了,楚凌觞更是未看他一眼,便要离去。他心里陡然生起了恐慌,不管不顾的上前,喊道:“凌觞!”
  楚凌觞顿住了,楚泽希顿时如临大敌的转过身来,盯着他。大堂里的客人们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天外客的老板拉着他,想把他拉走。“林凡,你发什么疯!”
  纪凡此刻什么都不管了,他甩掉天外客老板的手,撕掉脸上的□□,紧盯着楚凌觞的背影,几乎有些恳求道:“凌觞,你转过来看看我吧。”
  众人望着这一幕,都不知作何反应。楚凌觞还未转过身来,楚泽希已然咬牙切齿恨道:“你没死?!”
  楚凌觞终是转过了身,眼神淡漠,好似看着外人一般,除了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和藏在袖中微微蜷曲的手指,几乎没什么异样。
  “凌觞,我来找你了,之前我是有苦衷的。”
  “纪将军,”楚凌觞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凌迟:“你我早就恩断义绝,我曾经说过,他日再见,我绝不留情。”
  纪凡看他如此冷淡,怔怔的说不出话,他九死一生来到他身边,但他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养父退隐,他没有父亲,没有娘亲,没有前途,抛家弃国来寻他,结果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他身前,冷漠的像个陌生人。他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承受了多少痛苦,却一味坚持着让他为那个误会付出代价。
  纪凡不懂,为什么他就这么无情,这么不信任他。没顶的失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突然觉得,那天还不如让他死在海里。
  有人上来抓他,他仿佛失了力气般,毫无抵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清冷的背影,渐行渐远。
  “凌觞,我娘亲死了。”他红了眼眶,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他的心里不是不痛,只是因为有他,他可以坚强。
  楚凌觞顿了顿,终是没说什么。他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闹到了这步。他深吸了口气,压住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还是离开了。
  门外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端得是万物复苏,喜气洋洋。
  但纪凡心中的光,灭了。


第55章 咫尺天涯(十二)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上等的黑曜石砚台被狠狠的砸落在地,墨汁飞溅,跪在地上的年轻侍卫脸上染了几抹黑。天子盛怒,他无暇去擦,静静的低着头,道:“他被臣当胸一箭,踢落海里,本就不可能活着。况且,两天后,捞到了他的尸体。”
  “你确定那尸体是纪凡?”
  “臣……臣当时是确定的。因为尸体身上是纪将军的衣服,伤口位置也都能对应的上,虽然身体被海水泡的浮肿,还是可以看出五官是纪将军。”
  “那现在纪凡活生生的站在你我眼前,你又如何解释?难不成寡人是见了鬼了吗?!”
  楚泽希越想越气,来来回回的踱步,跪在地上的魏喜不敢辩驳。突然,楚泽希猛地一拍桌,咬牙切齿道:“既然之前没弄死他,现在他送上门来了,那就把他弄死吧!”
  魏喜看见楚泽希脸上的戾气,暗暗心惊,犹豫道:“可国师……”
  “纪凡是陈国将军,却埋伏在凉荆,是何居心,难道寡人就不能审审吗?稍微用点刑,审问审问,撑不撑的过来就另说了。”
  魏喜心中有些惋惜,纪凡天纵奇才,却还是在劫难逃。他心中叹息,面上却还是冷酷无情:“臣立刻去办。”
  “回来!”
  “王上?”
  楚泽希盯着他的眼,缓缓道:“速战速决。”
  魏喜的心一凉,道:“是。”
  酒不醉人,越喝心越冷,越喝越清醒的痛苦。
  “公子,别喝了,御医说您不能饮酒。”一只手挡在了他的杯口上,他抬眼,望见了林风担忧的眼神。他轻轻一笑,将林风的手推开,为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酒。
  “无妨,就这一次。”
  林风沉默的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突然道:“公子,去看看纪将军吧,他被抓进了天牢。”
  持杯的手顿在了嘴边,但也就一瞬,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只余阵阵苦涩。“他是陈国将军,却埋伏在凉荆,投入天牢,理所应当。”
  “公子,别骗自己了。”
  楚凌觞的心猛地一痛,他握紧了杯子,深吸了口气,强行把那酸涩压了下来,心里无端的来了气:“林风,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林风不忍见公子这么痛苦。”
  楚凌觞终是放下了酒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笑道:“我不痛苦,那日在瞿城,已经了断了。”
  “林风还是那句话,公子,别再骗自己了。”
  楚凌觞未再说话,却也停了杯中酒。他手撑着头,侧倚在凳上,闭上了眼。林风见此,也就不再说话,默默地取过他搭在一旁的披风,盖在了他身上。
  “林风。”
  他的手还未离开披风,便闻楚凌觞突然出声,鼻间还有楚凌觞身上隐隐的梅香混着酒香,他心中一动,迅速起身。
  “当日你是真的收到了纪凡身死的消息吗?”楚凌觞睁开眼望向他。
  带着些微冰冷的眼神,让林风有些悸动的心冷却了下来。“是,我当初真的收到了消息,探子回报,纪凡确实是被陈王亲自安葬的。”
  “十二月初十那天,你不在府中,去做什么了?”
  “情报楼的文书整理出了纰漏,我去核查了。”
  楚凌觞知道他在说谎,他一旦骗他,手就会不自觉的微微握拳。他一直没有提醒过林风这个小动作。
  他闭了闭眼,没有揭穿他,只觉得有些冷。“你安排一下,我明早去见他。”
  “好。”
  他还是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总归是要见的,不见,他心里的结解不开。
  庄严肃穆却又透着冰冷腐朽的天牢,楚凌觞向来很讨厌这里。他下了马车,看见魏喜从里面出来,神色有些匆忙,魏喜见了他,好似有些惊讶,但还是上前问好。楚凌觞淡淡的点了点头,他对现在楚泽希身边的这个红人不是特别熟悉,他是楚泽希从暗卫里调出来的,但见他也没唆使楚泽希做什么不当的事,所以楚凌觞对他的印象也不差。
  林风望着魏喜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走吧。”
  天牢的守卫见了林风手上的国师玉牌,话不多说,立刻就放了行。
  “国师要见陈国纪将军。”林风唤来主事的吩咐道。
  “是,请国师跟小的来。”主事看上去五十多岁,在这吃人的地方却长了一张笑眯眯的脸,很是有眼力见,当下就立刻带着他们往天牢深处走去。
  牢里还关押着其他犯人,在皇家天牢里关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犯人,一路走来,楚凌觞有看见阴测测的眼神的;有吊儿郎当叼棵草趴在牢门处幽幽看着他的;也有睡觉睡到一半,听见动静,回头望他一眼的,气氛压抑,透着不祥。纪凡被关在拐角最里面的一间隔间,四周的牢房里都没有人。走到拐角处,林风道:“公子,我就在这里等您。”
  “好。”
  楚凌觞调整了一下情绪,做好心理准备,跟着主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两边牢房空空荡荡,唯有最后一间,依稀有个人影。
  手脚都拴了链子,身上套着白色的牢服,头发披散着,垂着头,坐在床角。楚凌觞的心狠狠一揪,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告诫自己,不能心软。
  门被打开,主事的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墙角的纪凡这才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恍若经年。
  其实他们也就分开了一年,但好像过了好几十年一般。双方都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楚凌觞打破了一室静谧:“我来,听你的解释。”
  闻言,纪凡像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般,轻笑出声,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温林啊温林,楚凌觞啊楚凌觞,你怎么能这么狠?”说到“狠”字的时候,他重重地锤了一下地。
  楚凌觞看着他顿时擦破的手,几道血口子蜿蜒在手背上,感觉心口堵得慌,沉默着说不出话。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九死一生来到你身边,我想你应该会很高兴,但你没有,你转身就走了,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被抓进这个地方,我想,你回去想通了会来找我的,可是我等了三天,都没有。”纪凡抬起一双通红的眼,从未如此厉声的诘问道:“凌觞啊,你是不是真的要等我死了,才肯原谅我?”
  楚凌觞藏在袖中的手,修剪圆润的指甲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掌心。他深吸了口气,半跪下身,平视纪凡道:“我不是不信,我是不敢信。不过,纪凡,既然我今天来了,我就是准备相信你说的一切,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消瘦的容貌,依旧清俊淡雅,却孱弱的让人心疼,纪凡看着面前的楚凌觞,短短一年,却恍如隔世。蓦地,他出声问道:“如果,如果当初你能够坚定不移的信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我们两败俱伤,都是在于不信任。若我现在说,我从始至终都爱你如命,你信不信?”
  “我信。”
  “你这里信吗?”纪凡的手贴上楚凌觞的心口,隔着一层衣服,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他望着他的眼,想看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信。”
  纪凡望着他的眼睛,眼眶愈加红了。望了许久,他退了回去,靠着墙,低声叙道。“好,那我便告诉你一切。”
  “当初,你我约定瞿城郊外相见,我去了,可是我在半路上被陈景轩拦住了,他用我母亲的命要挟我,若我去见你,他便派人放火烧了静慈庵。事发突然,我没有办法,只能在望楼眼睁睁的看你在雪里站了一天。那时候,我被他软禁在瞿城县衙,谁曾想,你竟然找上门来。你说,你是不是傻,带着林风和几个暗卫就敢闯到陈国的地盘来,我去花厅与你相见,陈景轩就在后厅听着,一旦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的命,我母亲的命,都没了。我不敢赌,只好忍痛决断。当时看着你离开,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楚凌觞垂下眼,当初他又何尝不是呢。
  “你离开了,我被陈景轩带了回去,他给我吃了化功散,以莫须有的罪名唆使陈王把我软禁在府内。我找公主传过信,可是也没有回音。”
  “你给我写了信?”楚凌觞惊讶道,若是当初他收到了那封信,他会去救他的。
  “当初公主特地求陈王来看过我,我将信给了她。”
  “我没收到。”
  “呵,我想也是。但那是我能争取的唯一的机会了。”他未多说什么,楚泽覃如何,留待楚凌觞自己去判断。
  楚凌觞闻言,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什么。
  纪凡垂着眼,继续道:“后来,萧咏欢也就是现在的陈国皇后,她给了我解药,在陈王登基那天,偷偷派人将我放了出去。”
  萧咏欢,楚凌觞记得,就是那个在玉泉街跟纪凡说过话的,当时他好奇让林风特地去调查了下。那个女子,是喜欢纪凡的。若是没有他,纪凡会娶妻生子,功成名就,过每一个成功男人应该过的日子。
  “我逃出来后,就去了姑获山,但等我赶到的时候,静慈庵已经是一片火海了,我杀光了所有的守卫,还是没能救的我娘亲。后来我才知道,是她纵的火,因为她不想成为我的累赘。”
  纪凡忍不住细细抽了口气,他闭上眼见到了躺在墓穴里了无生机的娘亲,有些说不下去。手背盖上了温暖,纪凡睁开眼,看见楚凌觞将手覆在了他手上,他仍是垂着眼,没有看他,可这一举动确实安抚了纪凡,他平复了下情绪,继续说道:“我亲手将娘亲安葬了,就来找你,中途有几次遇到追兵,只能硬碰硬。到了凉荆城外,遇到了一群西凉高手,领头的很厉害,我被他暗伤,落到了海里,幸好被打渔人救起,大难不死。伤好后,我来找你,被林风拦着屡次都没有成功,不得已,才入天外客,期望能够见到你。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楚凌觞听完,默然不语。他自然知道,过程肯定没有纪凡叙述的如此容易,这一路上,他经历了悲痛欲绝的至亲之死,经历了胆战心惊的逃亡奔波,经历了重伤落海,而他呢,他只会顾影自怜,觉得自己心如死灰,因一个误会对他不闻不问,残忍至极,他以前以为是纪凡绝情,到头来,真正绝情的只有他一个。
  他攥紧了纪凡的手,难以想象,纪凡在经历这些的时候会有多痛苦,可是他却不在他身边,甚至把他丢在天牢三天,不闻不问。
  他心中思绪万千,一开口,已是哽咽:“对不起。”
  纪凡心中酸涩,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因他一句话,又红了眼眶。他说不怪他,但心里憋了这么久的委屈和伤痛如何能够自我消散,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他躺在墓穴里,抱着他娘亲的尸体,是何等的孤独绝望,当时,他真的非常非常想,楚凌觞能够在他身边。
  但这些都在他的一句“对不起”中烟消云散了,他是他的爱人,他不忍心让他愧疚。
  “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楚凌觞摇摇头,余光瞥见了他隐在袖中的手腕上的红绳子:“这是无净师太留给你的吗?”
  纪凡轻轻抚了抚手腕,仿佛能够想象到他娘亲编织红绳时的慈爱:“对,她说她把此生所有的福泽都留给我,她会在天上陪着我的。”
  “凌觞,我是,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纪凡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让楚凌觞有些恐慌,他知他二人这次是两败俱伤,身心具损,闻此,也是心中哀痛,道:“不会了,我们以后好好的,好不好?”
  纪凡往后靠了靠,伸出手,牵了牵嘴角,有些虚弱道:“我终是不忍怪你,过来,让我抱抱。”
  恍然间,楚凌觞想起了当初纪凡落崖的那次,他跑去救他,两人终于互通心意,他当时虚弱的躺在床上,也是说了这么一句:“过来,让我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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