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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思若为安-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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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然间,楚凌觞想起了当初纪凡落崖的那次,他跑去救他,两人终于互通心意,他当时虚弱的躺在床上,也是说了这么一句:“过来,让我抱抱。”
  楚凌觞以为一年刻意的压制,会让自己遗忘,可现在他才发现,不是忘了,是他不愿去想罢了。
  他倾身过去,纪凡揽住了他,鼻尖是熟悉的梅花清香,荒芜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时隔一年,他终于再次将他抱入怀中。
  他将他又圈的紧了些,轻声在他耳边说道:“真好,又抱着你了。落海那次,我以为我要死了,最后一刻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再抱你一次。”
  楚凌觞埋在他的颈间,鼻尖是纪凡身上独有的清冽的味道,闻此,终是忍不住留下一行清泪,在他面前,他从来都坚强不了。
  “我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万一有这样的时刻,你要记得,我会去救你,所以你要坚持。”
  “好。”纪凡将头埋在他的发间,低声道:“凌觞,我无父无母,无家无国,我只有你了。”
  楚凌觞心中一疼,矜持如他,还是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心意:“不怕,从此以后,我会陪着你,就算万劫不复,我也不离开你了。”
  “真好。凌觞,我……”纪凡说着说着,声音愈发轻了下去。
  “你怎么了?”
  还没等到回答,楚凌觞就感觉肩头一重,他顿时慌了神:“纪凡,你怎么了?”
  他急忙退开去看他,却见纪凡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他当即去摸他的脉,虚弱混乱,他又去摸他的额头,滚烫一片。
  “来人,来人!”
  林风和主事的急忙进来,见到楚凌觞怀中不省人事的纪凡,俱是愣了楞。
  “快去请御医。”
  “是!”主事见楚凌觞动了怒,急忙去了。
  林风走进楚凌觞,看着他怀里的纪凡,道:“公子,让我看看纪将军吧。”
  楚凌觞闻言,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还是将纪凡交给了他。林风把了把纪凡的脉,脸色一变,转而又微微的将纪凡的衣襟拉开了些,触目可及都是青紫的淤痕。楚凌觞的脸色也变了,他将纪凡的衣服拉的更开了些,满身的青紫淤痕,还有一些细碎的小疤痕,胸口处已经结痂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楚凌觞抚着纪凡肌肤的手都抖了,林风也难以置信,艰涩道:“我不知道,他们竟然……对纪将军用刑。”
  楚凌觞红着眼,将纪凡的衣襟拉好,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他身上,重新又将纪凡抱了回来,只说了六个字:“我要带他回家。”
  他有些艰难的将纪凡背起,林风想接过手,却被他躲了开去。
  纪凡再怎么瘦,也是一个正常男人的体重。楚凌觞的身体本是不堪如此重负,但他还是固执的背着纪凡,就这么,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这是他的纪凡,他要亲自带他回家。


第56章 归思为安(一)
  “他怎么样?”
  年迈的御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沉吟道:“奇怪。这位公子,虽然旧疾未愈,又添新伤,但他毕竟底子好,又给他喂了药,不至于昏迷至今啊?”
  楚凌觞看着纪凡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一种无力感渐渐的笼罩心头:“已经三天了,脉象一天比一天弱,烦请章老想想办法”。
  “老朽定当竭尽所能,请国师容老朽回去翻翻医书,再做定夺。”
  “有劳章老了,慢走。”楚凌觞送御医出了房门,再也无力相送。他遣林风送客,自己回到了房内,房门关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倾泻了一地暖阳。楚凌觞握住纪凡的手,手心的老茧依旧,还是熟悉的温度。四周静谧,周围的一切都是恍惚,一切都是在粉饰太平,在这阳光之下,到底藏着多少黑暗,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追究,可现如今,黑暗蚕食了他的挚爱,他不得不撕开这层假面,直面残酷的现实。
  “幸好你是真的,幸好,你一直都是真的。我会救你,所以你一定要撑住。”
  是谁的叮咛细语,在这乱世之中,谱出一世真情。
  暖阳渐渐变成了血红的残阳,紧闭许久的房门终于打开,林风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看见楚凌觞苍白着一张脸,孱弱的身躯站的笔直,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备车,我要进宫。”
  楚凌觞在这座宫殿生活了十几年,望着这九龙玉阶、金顶红墙,从来没有这么陌生过。变了,很多事情其实都变了。
  “王上在正殿,国师随奴才过去吧。”
  正殿的暖阁,是他和楚泽希呆的最多的地方,那是这两年来他们日夜处理政务之处。
  “王上就在里面,国师请进。”
  楚凌觞进去之前,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魏喜。魏喜一望见他,便垂了眼,低声唤了声:“国师”。楚凌觞应也未应,抬脚进了大殿,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已是暮时,殿内点着长明灯,一室氤氲的昏黄中,他看见了楚泽希,笑意吟吟的望着他。这么久来第一次,他觉得楚泽希笑的真假。
  “凌觞怎么来了?”
  他不愿意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道:“我把纪凡带回去了。”
  楚泽希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顿了顿,他又恢复了眉目含笑的样子:“寡人知道。带回去便带回去吧,说起来纪将军与寡人也是老相识了,寡人知道他的品性,抓他也是做做样子。”
  “他身上都是伤,至今昏迷不醒。”
  “哦?这又是怎么了?”
  楚凌觞看着他做作的样子,闭了闭眼,心力交瘁,他轻声道:“泽希,别装了。”
  闻此,楚泽希周身刻意营造的暖意顿时烟消云散,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楚凌觞,眉眼冷峻。
  楚凌觞已经记不清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跟在他身旁的明媚少年,竟成了如今这副冷酷的样子,之前的和解都是做出来的假样。
  “你瞒着我做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把解药交出来。”
  “你在说什么?寡人不明白。”撕破了温情的面具,底下藏着的是残忍狠厉。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不至于一直昏迷不醒。我也是懂医的,你还想骗我吗?”
  楚泽希深深的看着他,仍是面若寒冰,良久,他哼笑一声:“就算是寡人下了毒,那又怎样?你要寡人偿命吗?”
  楚凌觞摇头,声音藏着无限的疲倦:“我什么都不想追究了,只求你把解药给我。”
  “若是我不给呢?”
  记忆中的少年,不知不觉,已长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君王,楚凌觞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天真和温情,那幽深的眼里,藏着什么,他是真的看不懂了。
  “不给,就不给吧,那就让他先走一步,反正我也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追上去便是。”他轻轻说罢,转身就走。
  “凌觞!”楚泽希急忙喊道。
  楚凌觞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明明看起来是如此温柔的人,骨子里却如斯绝情。
  “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几乎是带着卑微的诘问。
  “我从小就喜欢你,掏心窝子地对你好,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从稚龄小儿到青年君王,他们相依相伴二十余年,若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任谁都不可能如此铁石心肠,可正是因为他对楚泽希有感情,所以才更难以原谅他的欺骗和残忍。只是,这种感情不是楚泽希要的。
  他终究还是转过了身,看到了楚泽希的一身伤痛。
  “纪凡伤过你,你为什么还愿意爱他?从小到大,我眼里心里都是你,你为什么却从来都不肯接受我?”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被“情”之一字,伤的体无完肤。纵然已有了为人君王的自觉,话至此处却还是忍不住带了几分哽咽。
  楚凌觞见他如此,心里也是难受十分,低声道:“泽希,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感情这事不能勉强。没有为什么,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以为你杀了纪凡,我就会爱上你吗?不可能的,若是纪凡死了,我纵使活着,心也是死的。”
  “别说了!”楚泽希猛地一挥手,再抬头,已然没有了脆弱,有的只是疯狂和狠厉,他红着一双眼,嘴角却牵起了凶狠的弧度:“你不是想要解药吗?拿你来换。”他紧紧地盯着楚凌觞,心里的弦张到了极致:“拿你的身体来换,你肯吗?”
  楚凌觞愣住了,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可楚泽希完全不像说笑的样子,他的心凉了下来,满目哀伤。
  “好。”声音颤抖。
  纤细苍白的手,拉住了披风的带子,颤抖着轻轻一扯,玄色的披风落在地上,在昏黄跳动的烛光里,寂然无声。
  楚泽希死死盯着他,看他除了披风,解下腰带,散下了满头青丝,一层一层脱下了月白色的衣衫,在他的最后一件里衣即将落下的时候,楚泽希心中那根蹦的死紧的弦,“嘣”的一下断了。
  “够了!”他快步走上前,将楚凌觞刚刚滑落肩头的衣衫轻轻提起,重新裹好,又喃喃了一句:“够了。”不知是说给楚凌觞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一件一件的,帮他重新穿好。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解药,走吧。”他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小瓶子,转过身,不再看他。
  身后一片寂静,不久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离他而去。也许,从他爱上他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渐行渐远。
  门开了,复又关上。楚泽希从未有此刻般心如死灰。当他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心上人,为了另外一个人,宁可放弃自己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一厢情愿,那一刻,他的心,真正的死了。十几二十年,心心念念,终究是一场空付。
  他突然有些羡慕起自己的父王了,至少,司冉还是爱他的,而他,当当真真,是个孤家寡人啊。
  十几年的荒唐梦,该醒醒了。他嗤笑了一声,嘲笑着自己的下贱,笑着笑着,滚下了泪来,先是强忍着呜咽,最终还是仍不住嚎啕大哭,什么天子颜面,全都顾不得了。哪有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寂静无声的夜,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在一室烛火中,他像是一个少年孩童般,哭的止不住泪。十几年的单相思,一朝梦醒,绝望、幻灭,求而不得的爱情,一次次的心碎,终于在遍体鳞伤中死去。
  疼,太疼了。


第57章 归思为安(二)
  “你在想什么?”
  楚凌觞回过头,纪凡刚把药喝完,他接过药碗,道:“没什么,发呆罢了。”
  纪凡知道他心里有事,但他不说,他也就不问,他默默的握了他的手,手心温热的触感,让他真真正正的安下心来,几经磨难,他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
  被那样一双清清润润的眼睛看着,楚凌觞鬼使神差的,将药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主动倾身抱住了他,依旧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一如当年在大昭寺桃林里的那个拥抱。
  纪凡圈紧了他,轻轻地吻了他的发。
  两人都未说话,静默中藏着劫后重逢的淡淡喜悦和珍惜。任凭时光流转,岁月沧桑,心中的那份感情,却越酿越陈。放不下,终究还是放不下。
  “公子,客人到了。”林风在门外,轻轻提醒。
  纪凡松开了手,替他将垂下的一绺发丝绕到耳后:“去忙吧。”
  “嗯,那你好好休息。”
  纪凡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去,房门被关上,空余一室静谧。他默默的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尝试着下床,腿还是有些绵软无力,他一步一步,撑着走出房门,门口侍候的小厮立刻上前扶住了他,他却轻轻的推开:“不用,谢谢。”
  他强撑着走到院中的石桌处,额上已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他扶着石桌坐下,桌旁一株硕大的枫叶树,红黄的叶子随风晃荡着,一不留神便脱离了枝丫,袅袅婷婷的旋转着飞舞着,零落成泥。纪凡本不是悲观的人,但此刻,他却有些怅然了。
  “你是谁?”软软糯糯的声音。
  纪凡转头一看,穿着红色的褂子,头上梳着两个小髻,白胖白胖的小娃,登时心下了然,他眉眼一弯:“无忧,我是你纪凡叔叔。”
  另一边,楚凌觞跟着林风去见客,一进花厅,他就屏退了所有的下人。默不作声的跪了下来:“义父。”
  负手而立的男人转过身来,却是一张普通平凡的脸。
  “起来吧,不然你师父又要怪我了。”说话间,一紫衣青年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面带浅笑,倾国倾城,正是司冉。他并未掩了面容。
  “师父!”饶是楚凌觞,也有些难以置信。他只是去信给了楚怀泯,可万万没想到司冉竟也会来。
  司冉将楚凌觞轻轻扶起:“为师想来看看你,便一起来了。”
  楚凌觞闻此,心中动容。他看到司冉黑发中掺杂着的灰白,心中不忍:“师父,你的身体如何了?”
  “好了许多了,不碍事。”
  “徒儿不孝,竟要师父亲自来探。”
  “听闻你一直抱病在身,我放心不下,总归要来看看。” 说着,司冉搭了楚凌觞的脉细细的诊了片刻,神色慢慢变了,蓦地心中想起了“情深不寿”四个字,他敛了心思,放了手道:“罢了罢了,今后一定要仔细将养,万不可再过度操劳了。”
  楚凌觞知道自己的身体,这几年几番折腾,实在是需要静养。“凌觞知道的,师父放心。”
  “好了好了,谈正事谈正事。”楚怀泯装作不经意的将司冉拉开,结束了这副师徒情深的画面。楚凌觞暗暗失笑,没想到楚怀泯连他的醋也吃。
  楚怀泯拉着司冉坐下,替他添了杯热茶,才继续道:“我收到你的信了,也明白前因后果。”
  楚凌觞顿时有些愧疚,毕竟楚泽希是楚怀泯的独子,楚怀泯退位时将楚泽希托付给了他,但是他并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楚怀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以勉强。我看你信里说他已经三天没上朝了,这两天也是吗?”
  “嗯,连着今天,已经是五天了。对大臣们都避而不见。”
  “对你也避而不见吗?”
  “嗯,他说暂时不想见到我。”
  楚怀泯手敲着杯身,沉思了会,道:“好,那我去劝他。”他转头问司冉:“你跟我一起去吗?”
  司冉奇道:“我跟你去做什么?你去见你儿子,我来见我徒弟。”
  楚怀泯撇了撇嘴:”好吧,那等我回来接你。”
  司冉毕竟是师父,当着徒弟的面有些不好意思,连道:“你快去吧。”
  楚怀泯转头对楚凌觞叮嘱道:“你师父身子畏寒,你记得不要给他喝凉水。”
  楚凌觞点头应是。
  司冉道:“你别啰嗦了,快去吧。”
  “行行行,我走了哈。”
  “我让林风送义父。”
  “好。”
  林风就侍立在侧,闻此立刻前去备车。
  厅内只剩了楚凌觞和司冉,楚凌觞真心道:“看的出来,师父现在很快乐。”
  司冉莞尔一笑:“是啊,感觉像身在梦中。他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怎么着我都得好好活着。”
  “嗯,看到师父身体无恙,凌觞很开心。”
  司冉拍拍他的手道:“好不容易这段时间身体好些,便想着下山来看看你。你看你,几月不见,竟清减了这么多。”
  “旧疾复发,不过现在好多了。”楚凌觞掩了这一年来的风雨和心伤,轻描淡写道。
  司冉点点头,转念道:“纪将军如何了?”
  “已经无恙了,不过之前受了重伤,也许今后会落下一些病根。”
  司冉静静的看着他,复又叹了口气,道:“觞儿,你要好好待纪将军。”
  “我会的。”
  “带为师去见见纪将军吧。”
  楚凌觞取过椅子上的披风,替司冉披好。刚走到后院,就听见了孩童银铃般的笑声,转过走廊一看,楚无忧正扑在纪凡的怀里,笑的欢快。
  纪凡背对着他们,摸了摸楚无忧的头。楚无忧一眼就看到了楚凌觞,立刻从纪凡怀里扑腾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向楚凌觞:“阿爹,阿爹。”
  纪凡转过头,看见了楚凌觞和司冉,有些意料之外,他站了起来,问候道:“司前辈。”
  楚凌觞笑着抱起楚无忧,颠了颠:“几日没抱,似乎又重了些。”
  司冉望着面前这个奶娃娃,有些惊讶:“觞儿,你什么时候瞒着为师养了个奶娃娃?”
  楚凌觞笑道:“不是我的,是陈国方家的孩子。”他边走边道:“纪凡的朋友是方家的三儿子方珍绪,方家出事后,方珍绪把他大哥刚出生还未进族谱的儿子交给了纪凡,希望他能够代为照顾。之前去见师父,师父精神不济,我也忘了说。”
  说话间已到了庭院,“那那位方家三少呢?”
  楚凌觞看了看纪凡,纪凡道:“他自首了。”
  曾经少年,今已生死相隔,纪凡不想再提,便换了话题:“司前辈看起来,身体好了许多。”
  “是啊,没想到还能养的这么好。”司冉笑笑,转而问道:“不知纪将军今后作何打算?”
  纪凡苦笑了下:“其实,我也不知。”
  楚凌觞正在逗弄怀里的楚无忧,闻言抬头望了望纪凡。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纪将军,你还记得我让你解的那局棋吗?”
  “记得。若是死局,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推倒重来。”
  “你现在已然是死局。陈国已经回不去,西凉也容不下你,那你该如何?”
  一针见血,不容回避的问题。这也是楚凌觞这几天一直在考虑的事情,说实话,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辈何意?”
  司冉笑了笑,用手指沾了茶水,在石桌上划了三个圆。“这是陈国,这是西凉,这是……”
  “境外蛮荒之地。”楚凌觞道,他想他已经知道司冉的意思了。
  司冉赞许的望了楚凌觞一眼,继续道:“不错。当今世上,世人只道陈国、西凉分庭抗礼,其他的小国,要么附属陈国要么附属西凉,但却仍有一块无主之地被人忽略,这就是境外蛮荒之地。这块地方,土地贫瘠,环境恶劣,冬季冰天雪地,夏季毒气环绕,进去的人几乎就没有出来的。因此陈国西凉也从未动过把这块地方占为己有的心思,因为它是一块废地,占了也无用,反而还需要增加人力物力进行管理,得不偿失。”
  “前辈是让我去。”纪凡已经明白了司冉的意思。
  司冉微笑道:“这个地方虽然荒蛮,但却聚集了一批走投无路的人,有些是亡命之徒,有些是受人欺压的穷苦百姓,有些是当地野蛮的原住民,陈国西凉两国动不了他们,也不想动他们,对于他们来说,任由这块地方自生自灭,是最好的选择。”
  “纪将军,没有路,那就自己走出一条路。只是,这九死一生的路,你敢走吗?”
  楚凌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纪凡的侧脸,连怀中楚无忧拿着他腰间的玉佩就往嘴里塞都未察觉,他心里的弦绷了起来,既怕纪凡答应,又怕纪凡不答应。纪凡答应了,那就是九死一生;可若是纪凡不答应,他又不忍心让他一辈子默默无闻,空负一身才华。
  枫叶落了,悄然无声。
  “我走。”
  清楚明白的两字,容不得楚凌觞拒绝。他低下头,默默的从楚无忧手里把玉佩抽出,脑子一片空白,他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内疚,心里恍惚。
  司冉的眼里尽是欣赏:“纪将军,司某果真没有看错你。”
  “前辈谬赞。纪凡多谢前辈指点。”纪凡站起身来,向司冉抱拳行礼。
  司冉看了看有些低落的楚凌觞,起身将纪凡托起:“司某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略尽绵薄之力,指点一二。”
  “凌觞,为师有些累了,你陪陪纪将军吧。”
  楚凌觞连忙起身,欲带司冉前去客房。司冉揪住他身前的楚无忧:“这小娃娃瞧着甚是可爱,让为师带着玩玩可好?”
  楚无忧抬头望了望楚凌觞,望了望纪凡,又望了望司冉,许是司冉长得实在好看,他扭捏了一下竟默默的抓住了司冉的袖子。
  司冉轻笑出声,难得如此开怀:“看来这小娃也甚是喜欢为师,那为师就带走咯?”
  “那就让他陪师父解解乏吧,凌觞带师父去客房。”
  司冉挥挥手:“不用,这国师府为师住了十几年了,我自己去。”说罢,牵了楚无忧的手,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下人们不知什么时候也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庭院只剩了纪凡和楚凌觞。红色的枫叶缱绻着落下,两人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才刚重逢,又要离别。
  “你……”两人同时开口,纪凡一愣,转而眉眼弯弯:“你先说。”
  楚凌觞斟酌了下,小心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答应去境外蛮荒?”
  纪凡笑了笑,拉他坐了下来,认真望着他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初识,月夜屋顶上你跟我说的话吗?”
  楚凌觞的思绪飘到了那天夜晚,那天他说……
  “你说,你求一个和平盛世。我去蛮荒,是希望能够为你实现这个梦想,否则我无论是在陈国还是在西凉,对于你而言,都是一个负担。”
  楚凌觞望着他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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