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长安印-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没偷馍……真没偷馍……”
“你当我不能扔下你这个老畜生改嫁去吗?”妇人气得狠了,攥拳对老头一通乱捶,“我不改嫁,死守着你这破屋子,成日里做不完的活,你还偷我孩子的馍,我打死你!打死你!”
“没偷馍,没偷馍,”老头儿似是神智不大清楚,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蜷在炕角,抱头躲着妇人的拳头,躲了一会儿,却又伸手去拽她的衣角,“我没偷馍……我饿……”
“…………”妇人骂过了,打过了,听他喊饿,突又抽泣一声,止住了手。
“……饿着吧!”她抹干泪,甩手出门忙活生计,留下恨恨一句,“饿上一天你也死不了!”
挽江侯立在破屋中,倒也听明白了,这妇人想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和痴呆的公公,也没旁的亲戚帮衬——听她那意思,约么是有亲戚,但也舍下他们跑了。
“我没偷馍……我饿……”
边涌澜觉出这幻境中,似是一刻就是一日,老头儿翻来覆去念叨了几遍这两句话,破屋中的天光便暗下来。
“我饿……”老头儿叨咕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进来管他,想是饿得紧了,脑子也不清楚,伸手去扯身下垫的破草席,扯下点碎料,抬手就往嘴里塞。
“这可吃不得!”
挽江侯忙上前去阻他,本以为和先前幻境一样,自己能碰得到这老头儿,却没成想,一手抓了个空。
老头儿也不喊饿了,忙着扯烂破席子往口里填补。
可那东西哪儿是人能吃的?老头儿浑浑噩噩,嚼了嚼便要强咽。
边涌澜阻不得他,只能眼看着他咽下去,又梗在喉咙口,两手挣扎了半天,终没喘过气来,便就这么活生生噎死了。
许因这老头儿生前已神智不清,不晓得恨,也不晓得怨,死后并未化作索命冤魂,人死了,幻境便随之破碎一空,唯余挽江侯还愣愣地伸手站在当地,是个阻不住、拦不得、帮不到的姿态。
天下的破屋大抵都长得差不多,也很难说哪间更破一些,是以边涌澜木愣愣地站着,一时竟没察觉身周的破屋子,这便换了一间。
但当他回过神,定目去看炕上的人,才发现幻境已不是那个幻境,炕上的人也变了,看那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形,显是比那噎死的老头儿更有理由喊饿。
“爹爹……”一个亦是瘦得皮包骨的小儿趴在炕头,并不叫饿,只小声唤道,“爹爹,爹爹醒醒……”
“……你娘呢?”小儿唤了半天,炕上人总算睁了眼,虚弱地问了一声。
“娘……娘几天前就不见了……”小儿浑身没有二两肉,肚皮却鼓胀胀的,不知是不是灌了一肚子凉水,倒还有眼泪能哭,“我找不着娘……”
“别找娘了……听爹的话……千万别乱跑……”炕上人勉强多说了几个字,似想伸手摸摸小儿的头,却终没力气抬手,手指动了动,又昏沉过去。
“牛牛,你来……”
小儿正自己抹眼泪,突听门口有人喊他,既知道小儿的名字,想是认识的村民,可那孩子却不马上过去,也不晓得在犹豫什么,半天吭吭哧哧憋出一句:“我爹不许我乱跑……”
“别怕,来,我家有吃的,叔带你去吃饭……”
那村民同样干瘦,但到底还有说话走动的力气,边劝哄边朝小儿招了招手,说到“吃饭”两个字,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别去!”
小儿想不清楚自己为何下意有些害怕,边涌澜却立时明白过来,赶紧伸手去拉他。
可是拉不住——他是又忘了,自己拉不住。
小儿懵懵懂懂地随村民出了门,边涌澜怔怔跟了他几步,却终在门口停住步子,竟发现自己也怕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挽江侯,现在竟怕得难以迈出这一步,去看一看外面的村子是个什么景象。
他握紧刀,怒到极处,面上反而没有一分表情——夏春秋说他入世三十余载,那么这些幻境中的景象,定是近一甲子发生过的事情。
挽江侯怒在自己竟不知道,不过六十年内,天子治下,还发生过这等饥荒灾祸,生人相食的惨事!
朝廷为何不知!官府为何不救!为什么!
因为天子只是一人,而治下官员,平民百姓,是万万人——总有昏庸奸恶的官员,总有欺上瞒下的惨祸,总有看不到、管不了,总有恶难除、冤难诉。
“我饿……”
再听得这句话,挽江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便见一双只剩白骨的小手拉住自己的衣角。
他没有表情,现形护他的佛影却有——许是感应到佑护之人心中的怒意,那金刚罗汉法身双目圆睁,张口欲喝,怒瞪向这方人间。
“哥哥,我饿……”
边涌澜身后的小儿已是白骨之貌,骨头白森森地,似被剐净了每一丝血肉。但挽江侯知道,他不是饿死的。
“…………”
小儿再不出声,只能见到眼前的肉,齿骨大张,使劲朝边涌澜的手咬下去。
白骨头颅中牙齿尚存,用力咬下,牙齿便咬破了皮肉。
有护身佛影在,这具小儿白骨本应咬不到边涌澜的手掌,更勿论将他咬出血来。
可有人愿意含泪舍身。
佛不拦他。
“…………”
肉破血流,那白骨头颅却突停住了。明明已无血肉,再看不出神情如何,但偏又能觉出这具小小的白骨骷髅似是有些慌张。
“我,我没有……”
小儿骷髅松了口,却又凑近边涌澜的手,齿骨微动了动。
“无事……”
擅长揣摩人意的挽江侯,揣摩起鬼的意思来也分毫不差。
“不用吹了……哥哥不痛。”
他还刀入鞘,抬手摸了摸小小的白骨头颅。面上浮起一个笑,眼泪才掉下来。
一个被人甘愿舍身相度的幻境悄然告破,边涌澜立在沙场之上,前后左右皆是两军乱战,他却不躲闪,不出刀,只泥胎木塑一般站在当地,眸光散乱地四下环顾,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这沙场,挽江侯是见过的,不仅见过,而且很熟——他曾在这乱军之中,取过一位名将的大好头颅。
将军战死,兵士便自溃败了。
边涌澜只觉自己变作了一片叶子,或是没留神也做了鬼,在这幻境中飘着、荡着,看到一军溃败,一军止戈,逃兵逃也逃得没个章法,见过血的人失了约束,直如蝗虫过境,路过村庄镇子,便要烧杀掳掠,抢些补给钱财。
“军爷!军爷饶命!”
——他终于拔刀。
“娘!娘!不要啊!娘!”
——斩下。
“救命啊!”
——斩斩皆空。
可是他还能怎样?他只有一把刀。
于是即便斩斩皆空,却仍自一刀、一刀地斩了下去。
往事已矣,俱付烟尘。
正是阻不住、拦不得、帮不到、来不及。
作者有话说:就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不虐吧?我已经在收着写了……夏老师方论点:人间不值得更有说服力的例子当然有,但年纪大了,我写不下手去,也不想在一篇娱乐小说里给人添堵总之凑合写一点,领会精神就得了,夏老师说,“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三体”(???)
第十四章
夏春秋布下的幻境法阵本只针对边涌澜一人,但昙山若想以佛身入魔境,魔拦不住。
非但拦不住,而且困不了,僧人不必一一破境,诸般妄境幻影,哪个都困不住他的脚步。
昙山在形形色色的苦厄幻境中疾疾穿行,心知自己确实乱了方寸。
他本应留在阵外寻求破阵之法,但一瞬之间,乱了方寸,便失了上策。
刹那念头只是,他想要找到他。
“……涌澜。”
最终在战祸幻境中寻得了所寻之人,昙山却一时没有上前,默然半晌,方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败军杀掠平民村庄的景象本是惨声大作,但在僧人眼中,一切却是极寂。
是惨祸,也是旧景,佛子修慈悲道,但不可着相,于是只见凡人苦苦挣扎,而挽江侯,不过是普通凡人中的一个。
佛影傍身,戒刀随囚龙而走,刀刀斩在屠戮百姓的逃兵身上,纵然百斩无用,亦是一尊骁勇修罗——位列天龙八部之神,气宇轩昂,骁勇善战,却终不得证悟。
天地喑哑,佛子自极寂中走来,空手托住修罗杀刃,低声唤这个苦苦挣扎的孩子:“涌澜……放下。”
边涌澜眼中早没有泪,神智也是十分清明,刀刀空斩,无非只因三字:不甘心。
“诸般苦厄幻境,你便都看过,也只是沧海一粟,”僧人口中说着劝慰之言,话意却明白得近乎残忍,“苦海无边,地狱难空,便修慈悲道,亦只能见一事,平一事;救一人,是一人。”
“…………”
“说穿了只得一句,尽力而为。”
“……大师比我通透,”挽江侯轻叹一声,依言放下手中杀器,但到底意难平,竟把随身宝刀就这么拍到了僧人手里,负气道,“刀给你,我不要了。”
“……涌澜是个有佛缘的孩子,”如果说僧人先前安慰他是在讲道理,现下就真是在闭着眼哄小孩儿了,“这些主阵的阴灵,有些沾了人命,虽难以再入轮回,贫僧却也允诺你……”
昙山帮挽江侯把刀轻轻收入鞘中,温言允道:“我会设法化去他们身上孽障,若有日修行有成,必会再想法为他们寻一个善终。”
“……说什么孩子,你又能比我大多少。”
“九、十岁总是有的。”
“那也差不出一个辈分去。”
“自是平辈论交。”
昙山陪他说了几句闲话,既已放下心,便又找回了得道高僧的方寸,垂眸思忖片刻,便知这阵虽看似魔境,却暗含了轮回相生的佛理,并无逐一破解之法。
“……去吧。”
既不能逐一破解,那便同时为之——僧人取出袖中铜像,掌心凭生佛莲一朵,托举着铜像冉冉升入半空。
重台佛莲共一百零八瓣,瓣瓣化光没入铜像之中,便见佛像金光大作,瞬时化出一百零八法身,四散遁入诸方幻境。
僧人双掌合十,诸方幻境中的佛像法身便俱手执佛礼;僧人启唇轻颂,一百零八法身便随之一起开口,齐颂往生妙音,灭四重、五逆、十恶业,度苦海沉沦者,归命无量光佛。
幻境一瞬俱破,僧人与挽江侯却并未回到那间石室之中——唯见古刹黑瓦,满院春阳,两位年轻的僧人,你抬着被头,我拎着被角,正趁着日头晴好,把冬天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
“师兄……”身量高些的年轻僧人把棉被摊平铺开,边垂眸抚平被角,边突然说道,“……我还是想去人间看一看。”
“……那便去吧,”另一位僧人执着木杵,本在敲打被子,把盖了一冬的棉花敲松,闻言手下一顿,却也只是一顿,“人间确实热闹一些。”
“……你和我一起走吗?”
“我就算了。”
春阳和煦,落在手执木杵,像敲木鱼一样敲打棉被的僧人面上,挽江侯一下便明白了,什么叫“你粗看上去和你师父有些像,细看却又不像了”。
“我……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寂寞……”那么另一人想必就是夏春秋了。
幻境中的人尚未经过人世琢磨,浓眉高鼻,目光澄澈,让旁人一眼看去,就能看清他抬起的眸中,眼底满是不舍。
“有什么好寂寞的,”昙山从来不笑,他这师父却年纪轻轻,眼尾就带了两道浅浅的笑纹,想是个爱笑之人,“师弟,你就莫要再拿陈年旧事来取笑我。”
“…………”
“你小时候没享过什么福,不得已入了佛门,过得也是清苦……算了,咱们不提这些,”年轻的僧人面上含笑,继续敲他的被子,“师兄是觉得,你该去人间看看,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回来,师兄总在这里等你,又非生离死别,不至于就愁成这样。”
“你师父是个真正的慈悲之人,你不如他。”
幻境中突传来一句轻声喟叹,正是布下这魔境法阵的老僧,竟有办法借由狸奴腹中的蛊虫低语:“如今想来,这一辈子,还是与你师父在这庙里过的日子,最为清净快活。”
狸奴似是很忌惮这老僧,自打入了石室就紧紧盘踞在昙山肩头,死也不肯现出原身,现下听到有声音从自己肚子里传来,唬得毛儿又炸了一层,忙把蛊虫吐了出来。
这幻境并非苦厄之景,亦无困人之意,老僧一语方休,便见春光落尽,幻影消散,二人重回到山中石室内,室中烛火已然熄了,黑得不辨日夜。
蛊虫长嘶一声,展开双翼,曼妙地飞舞着,投向高处的黑暗——它本生得那样丑,现下却在不见顶的黑暗中发出萤火之光,似要以这微弱的幽明,与这黑暗一较短长。
“你既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只是萤火既照不亮黑暗,也经不住老僧的附识之法,勉强支撑了片刻,便嘭地炸开,化作一片细碎光点破散。
“命中已无冬,就不回去了。”
这最后的幻境确非什么苦厄之景,只是有人非要敬自己一句——回头无岸。
作者有话说:第十章 时就有读者留言说,夏老师其实不讨厌冬天吧,因为是和师兄相遇的季节我就想说,“大家认识这么久了,你们果然了解我会在哪儿插旗
……”是哒,夏老师不讨厌冬天哒,只是选择不回去了
第十五章
昙山知道自己确实不如他的师父,不是修为不如,而是心境不如。
“众生相”是一门功法,可也有不同的修行之道:师门代代传承,多如昙山一般修行眼识,他的师父修的却是心识。
既修心识,便可勾连天下佛像心意,便连昙山都不晓得,佛高高端坐在佛龛之上,广受千万人叩拜之时,心里想的是个什么。
“师父,您不入世,如何懂得众生?”
长到十余岁时,昙山与师父论法,亦曾将自己的疑惑直言相问。
“…………”
“您既修心识,那么能不能告诉徒儿,”妙常不答,昙山却仍要问,“佛如何想这世间?”
“……为师是人,不是佛,”做师父的终于开口,含笑摸了摸自家徒儿的光脑袋,赞道,“真圆,骨相不错。”
“…………”
“因为不是佛,所以不知道佛的心思,”老和尚逗完了徒弟,正色道,“我只能给你讲一讲人的心思。”
“这世间有善有恶,但总归善比恶多,”妙常以白话释道,“你主修眼识,待有日勾连天下佛像眼目,便自能看到,跪在佛前的人,有为自己求的,也有为他人求的,为天下求的,并非全是一己私欲。便是一己私欲,也不过是想把日子过得好一些,哪怕是佛,也不会去苛责。”
“心中有鬼祟恶念的人,怕也不敢跪到佛前来求。”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和尚,已能看出是个清冷的面相,便连性子也冷清得很,对着自家师父说话,都凉里透着冰。
“正是如此,”妙常也不驳他,反而点头道,“虽言善比恶多,但你可知,偏生这恶,在常人看来,总比善要来得浓墨重彩一些。”
“为何如此?没有道理。”
“因为是人,人不总讲道理,”妙常含笑点了一下徒儿轻蹙的眉心,“有朝一日你会晓得,常人看了一百桩善举,看了一件恶行,这一件恶行便竟抵了一百件善举,让人心意难平。若这恶行落到自家头上,更难免让人忘了活着其他的好处,着相于一件坏事,折磨由此而生。”
“…………”
“师父也是人,虽走在修行路上,却不敢说自己当真能心如磐石,无动于衷,”妙常双掌合十,垂眸执礼,“为师自然知晓人世有善有恶,即便是同一人,亦有行善时,有作恶时。既仍是人非佛,便连为师也怕……怕着相于恶,辜负了善。”
老和尚没有把话说得十分透彻,昙山却懂了他的意思。
他虽不修心识,却也知道修心识有多苦——世人不晓得,你叩个头,求完佛,那瞬间如觉着多少有了个盼头,得了一丝轻松解脱,不过是因为那欲念加身之苦,那爱恨嗔痴的业障,有人心甘情愿地替你受了。
有人青灯古刹,跪在佛前,日日夜夜为众生颂祷,时时刻刻代世人受苦,如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不知尽头地度着度不完的业孽,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师父,若您推演得无错,您这也就一纪好活了,”小和尚再冷清也只是个孩子,昙山忍不住劝道,“十二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徒儿自会努力修行,您修行懈怠一些也无妨。”
“为师每日种菜怡情,修行已是懈怠了,”老和尚又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想是觉得手感不错,笑问道,“来年我们再种一架葡萄可好?”
“…………”昙山垂头不答,自觉心境赶不上师父那份恪守“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慈悲,面上便带了几分愧意。
“修行之法并无高下之分,”妙常似能听到自家徒儿心中的念头,温言开解他道,“只因最后无非是四个字,尽力而为。”
陈年旧话,不过一念之间,昙山怕这石室中还有其他布置,干脆伸手把边涌澜牵到了身边。
两人本就站得近,昙山一牵、一带,挽江侯顺势挪了挪身子,便觉整个人几是撞到了僧人怀里。
黑灯瞎火的,他看不清僧人是个什么表情,不过也没什么风月闲思,只似累了,垂下头抵在僧人肩膀上,叹了口气,苦中作乐道:“这老头儿倒是明白,杀人莫过诛心。”
“先离开此处再说吧。”昙山了抚了抚他的背,牵着他走出暗室,直到洞外才松开。
“我本不知他为何要带着印在此处盘桓,”清朗日光下,昙山遥望向多年前被山石掩埋的村镇所在,“看这石洞,亦开凿了有些年头,这些年他怕是不止一次来过此地。”
“二十六年前的天灾,可是与那方印有什么联系?”挽江侯不是愚笨之人,早便想到了其中关窍。
“涌澜,你可信天外有天,地外有地?”
“虽未亲眼见过,但也不能说不信,”挽江侯点头,“你们佛家不是也有三千世界一说?”
“我的师门代代相传,那枚印中镇压着另一方天地,两界不容,另一方天地若破印而出,人间自是灾祸频生。”
这等玄奇至极的事情,僧人只以平淡语气随口道来:“莫说是你,便连我,亦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毕竟那一方天地,我从未见过。”
“可若有人见过……”挽江侯与昙山对看一眼,想到那个自称去了一趟仙境,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的疯子,“看来有些话,有人当是胡言乱语,有人却真的信了——夏春秋必是见过那个人。”
“夏春秋本不应知道有这样一方印,不应知道印在何处,更不应知道印干系着什么,”昙山轻轻垂眸,“这等要紧事,我的师父不会告诉他。”
“这位大师,”挽江侯却是突然笑了,抬手指着自己,“你看看我,这么要紧的事,我也不应该知道。”
“…………”
“你肯告诉我,自然是因为你信我,”挽江侯笑得极是开怀,也不知是因为噎得和尚哑口无言,还是心喜于这人终对自己毫无防备,“是因为你知道,我没什么求仙问道的心思,谁会闲着没事干去折腾一枚印,拿天下苍生的性命去赌一个玄而又玄、真假不知的传说?”
“……长安印托存在宫中,你与当今天子亲厚,不知你有没有听他说过,”昙山却淡淡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这枚印背后有一个玄而又玄、真假不知的传说?”
“没有啊,若是有……”
“历代天子许会口口相传,这枚印极是祥瑞,印在宫中可保江山永固,这也是当年将印托存进宫中时,我师门的说辞,”昙山打断他道,“我肯告诉你,是因为待到寻回这枚印,我不会再将它存入宫中。”
“……你没见过文青,他绝非是你想的那样愚昧。”挽江侯听出了僧人的言外之意,话音蓦然一冷——若说这普天之下,有谁敢以山河为局、人命作赌,那恐怕唯有人间帝王、江山之主——不仅敢赌,而且能赌,正是无上皇权。
“我见过他一面,是一位儒雅的明君,”昙山并不在意这位挽江侯也有对着自己冷言冷语的时候,只淡然点头道,“我去见他,只为看看印是否确已不在宫中,贫僧亦知他令你随我寻印,多半存有几分监视之意,不过无妨,”僧人又微摇了摇头,语气不带一丝冷厉,只似闲话般道,“涌澜,只当是贫僧多虑,若真有日……你只需知道,我想带着印走,没人能拦得住我。”
“…………”
“我虽不知那印中是否真有所谓的仙境,但自能感应到那枚印每有异动之时,人间确有灾祸横生,”挽江侯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气的,冷着脸不说话,便听僧人淡色说了下去,“我是佛门中人,自不会轻易妄开杀戒,但若有朝一日……你……”
昙山本想道,你莫怪我不念旧谊,却终止口不言。
“……文青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懂他。”
边涌澜说来说去仍只是这一句,板着脸扔下一句话,便径自下山去了。
昙山无言跟上,不疾不徐,跟在他身后半步之处,默然行至山脚,方开口道:“说起来……我师父晚年在寺�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