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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客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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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回不行。”苏槐咬着嘴唇道,“他可能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身不由己,就看他愿不愿意回师门了——你先在这儿待会儿吧,我去找他说些话。”
“好。”
苏槐转身时瞟了一眼江易安。只见他转身右手下意识去搭腰间,却搭了个空,他愣了一下,又面无表情收回右手。
苏槐眯了眯眼。
“我先说。”苏槐站在季为客身边,道,“你捡回来的那个大少爷,肯定不是本人。”
季为客颓废的坐在石头上,感觉世界直接黑下来了。听到这句废话敷衍都不想敷衍,骂道:“神经病,我知道。”
季为客一没跟他接触多少,二眼盲看不出他面部表情不对,苏槐心中一阵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他身上的伤恰好错开要害,一看就是故意受的伤。他身形我一摸就知道是习武的,我瞎了但我不傻,谢谢您的关心。”
“那你听我下面这些话,你可能就不淡定了。”苏槐愁的满脸乌云,缓缓道,“我怀疑他是你师父易容的。”
季为客:“……”
江易安听见一声能惊起一滩鸥鹭的吼声。
“不可能!!!!!”
季为客惊声道:“绝对不可能!!!!”
“他那张冷漠脸一模一样!”苏槐太理解他的不淡定了,他也跟着不淡定起来,掰着手指给他数,“他刚刚忘了自己身份还想把手放剑鞘上!你不是说你师父就经常没事就把手放剑鞘上摩挲!而且你也知道师父演技出了名的差!!”
季为客脸色愈发惨白,依旧努力挣扎着叫道:“不可能!!他完全可以自己提着剑就来找我!何必搞一身伤!?”
苏槐抓着他的肩膀晃着,乞求他面对现实:“江湖险恶,万一有难言之隐呢!你自己没混过江湖吗!”
江易安——沈问澜听着这动静一阵无语。本来这动静就闹得够大的了,整个村子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附近等着看热闹,这热闹一出来直接把他从马上抖了下来。
沈问澜确实演技是出了名的差,纵使易容术炉火纯青,然而没有应用的天赋,这事也是出了名的笑柄。至于闲着没事就会摩挲剑鞘,这实在是他自己都没注意的小习惯。
但是没空给他拷问自己的演艺灵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沈问澜头皮发麻,他真的不会演戏。
他心中道,季为客,我那年真是造孽才把你这个兔崽子带回山门了。
☆、才子(三)
沈问澜思忖了一下处境,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嫌疑撇清——可能他师弟是对的,他这辈子都不应该出来易容演戏。
这张江易安的皮想来是没什么用了。沈问澜顶着一众人等审视的目光,非常有大侠风采的冷静思索着——相对的,他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现在披着张□□的自觉。
季为客还在屋子里大呼小叫,苏槐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自己也在一样大呼小叫。沈问澜有点脑壳疼,疼的嗡嗡响。
沈问澜忍无可忍,他本来就对自己的演技没什么期待,干脆走上前与苏槐来了个脸对脸近距离接触,随后干脆利落的一把把自己脸上的□□给撕了。
只见江易安那张长得算是风流倜傥的脸被他硬生生从脸上剥了下来,沈问澜那张江湖人人看见都要远离三分的冰山脸把苏槐从里到外冻了个透心凉,苏槐从他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脸死相。
他悲凉的想道,沈掌门,这不能怪我,您演技没长进,不能怪我啊。
苏槐到底只是说了一个猜测,没想到沈问澜一句话不说,直接用行动告诉了他:你是对的。
苏槐在决门掌门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屁都不敢放一个。季为客看不见,一直在鬼哭狼嚎,苏槐一下没了动静他也没停,喋喋不休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道:“苏善澜!你听我说话呢吗!”
沈问澜偏头看了一眼季为客,又转头对着苏槐,指了指季为客,又指了指苏槐,最后抹了一把脖子。
虽然沈问澜这一轮动作做得驴唇不对马嘴,但是苏槐大抵明白了——你要是不帮我瞒着他,我就立刻取你狗命。
苏槐权衡了一下。如果告诉季为客这江易安就是沈问澜,以季为客每每谈到他这师父的尿性,九成会撒腿就跑,剩下一成会原地装死找机会跑。如果真有那微小的可能性打起来,也只有两成的胜算。
权衡完毕,苏槐得出了结论——狗命要紧。
苏槐对自己道,苏善澜,你爹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俊杰,该怂就怂。
于是苏槐张嘴就来:“听着呢!其实吧…我觉得沈掌门他老人家一天天挺忙的日理万机,应该不会闲着没事……”
苏槐说着说着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见沈问澜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用自己那张江湖上出了名的冰山死亡脸无声的恐吓着淳朴善良的村民。
江湖上沈问澜那张脸是出了名的静若冰山动若火山,笑一下的概率约莫是铁树开花。
苏槐光是看个侧脸都得抹把冷汗。他接着嘴上的话茬,道:“……再说了,决门前几年被抄了之后,沈……”
苏槐正搜肠刮肚的找话说,听到这儿季为客突然蹭的抬头:“你说什么!?”
苏槐嘎了一声,捂住自己那张嘴,胆战心惊的侧头看了一眼沈问澜:“……”
沈问澜那张冰山脸百年难得一遇的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依旧锐气不减的盯着他,宛如有千万把刀子冲着他——江湖传说,沈问澜在打架之前,那张脸能把对方的功力活活吓掉八成。
苏槐差点没给他跪下,满满的求生欲快要飞出来了:“不是,王由生和我不是想着你好不容易脱离了江湖,得让你安生一点就约好每次都不提江湖那些……”
季为客脸黑了一下,道:“你俩总得分事,那是我师父,你这事不说?你找打??”
沈问澜那张仿佛要把他千刀万剐的脸总算柔和了一点,苏槐松了口气,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沈问澜就轻描淡写的插了句嘴:“两年前,沈问澜查明你非罪魁祸首,于武林大会公之于众后,拘真凶北亿弟子孙酣于决门门内。北亿非正道,见沈问澜无交人之意,不出三天,就突袭了决门,门内弟子死伤无数。”
“沈问澜为人坚决,不肯服软。当即亲手斩了孙酣,从此立下不解之仇,直至今日依旧见面即战,不死不休。”
想着,沈问澜低声骂了句。
“傻逼东西。”
季为客没在意那句骂人的脏话,也没在意“江易安”在这儿,只皱眉道:“有这么大的事?”
苏槐叹了口气,道:“是有。”
他刚说完,一道声音不由分说的冲进了他的脑袋里。
那道声音炸在他耳边,简直比任何魑魅魍魉都来得吓人——
“问他回不回师门,现在。”
季为客对这声音毫无反应,他还是脸色发黑的颓废着。
苏槐不可置信的转头,沈问澜没张嘴,右手结印,不知是什么传音的术法。不管是什么术法他都是一张冰山脸,见苏槐呆愣着没反应,嫌弃般的啧了一声。
沈问澜右手又动了两下,那道耳边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倍:“马上!问!”
苏槐马上提高声音差点没哭出来:“那你回山门吧!”
季为客让他这一声搞得一个哆嗦,骂道:“说话好好说!喊什么喊!”
骂完季为客立马蔫了,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愁的气场,嘟嘟囔囔道:“回去,你说的轻松。回去我怎么见人,见人讲什么?”
苏槐让他说得一头雾水:“大哥,你早都沉冤得雪了,你师父还找你找的那么着急,怎么回不去?”
“……你管那么多,反正不回去,不见师父。”
苏槐心道,不是我管得多,是你不想见,但是人家已经大摇大摆站在你面前了。
事已至此也不在苏槐掌握之中了,他只好道:“……那王由生跟你说什么了?”
王由生是这村子的侠客,他不像江湖的侠客天涯海角哪都去,他只在这村子里扎根,打打山匪,喝喝小酒,快意山水,逍遥自在。
当年季为客双眼失明,苏槐也放不下药铺,一时没了去处。正好季为客逍遥自在的时候帮过王由生,王由生便把他带来安置在村子里,让他教些诗词武功。
季为客已不想搞些什么打打杀杀了,也没异议,就在这儿落根了。
“王由生啊。他跟我说,三年前我师父就来过了。”
苏槐一句我操没憋住。不但这句粗口没憋住,还没忍住转头看沈问澜,大胆的向他寻求答案。
沈问澜装作与自己没关系似的仰头看天,以逃避苏槐的目光。
苏槐心中有数了,真有这事。
季为客完全不知道这俩人的眼神交流,自顾自道。
“……王由生说那天,他在我屋子外站了一天,一步都没挪过。后来日落,他才去找王由生,叫他无论以后决门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告诉我,听你说这些,恐怕那之后他就做了那些事,决门就被抄了。”
季为客说着说着苦笑一声,道:“先挖我眼睛,然后开始找我,找到我又不惊动我?”
沈问澜眼皮跳了一下。
底下那群村民开始窸窸窣窣,沈问澜懒得管。苏槐碰到这样的话不敢看他——
江湖上关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天下第一被追杀这事,流传的传说版本颇多,而争议最大的就是他这眼睛到底是怎么瞎的。季为客出了名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连四大门派的掌门都要头疼这疯子。
要说谁有能耐把他眼睛伤了,恐怕也只有熟知他招式套路的沈问澜能做到。虽然这么说,但当年那么大的阵仗,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他季为客再高强也就一个人,伤他眼睛也不算难事。虎毒不食子,沈问澜更不是虎,怎么可能亲手伤他?
这说法诸多,今日从季为客嘴里蹦出来的,就是沈问澜亲手把他推进了深渊这事。
沈问澜脖子仰的有点酸,天上流云也实在看腻了,转头面无波澜的跳了下来,还是那么一副冰山脸。
他这一跳把苏槐吓得差点猝死过去,苏槐连忙朝季为客冲过去几步,又不能喊救命——季为客打谁都不会打沈问澜的,苏槐太清楚了。
沈问澜白了他一眼,伸手把□□罩上,道。
“季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张皮了咱俩也就好说话了。我对你说的这些没什么兴趣,说正事。我这次前来是拜掌门所托,北亿一派与决门一派寻你多年,决门一派寻你是想护你,北亿一派寻你是想杀你。
沈掌门自三年前决门被抄满门之后便决心不再与你纠缠,他内心有愧,一直托人暗中巡逻此村附近,以防北亿一派。但最近江湖风云有变,他护不住你了。”
季为客愣了许久,方稳了稳心神,道:“护不住?”
“此事不为外人所知,其余两大门派暗中勾结北亿,伪造证据,又将你捏造成罄竹难书的恶人。沈掌门一同被拉下水,为保弟子安全,掌门已遣散外门弟子,只余一心向决门之人,然而三年前经大变,决门早已奄奄一息,如今对方还未出手,决门就已……”
他话没说完,只在这里断了。
就已没落了。
有些话沈问澜没说,但季为客心里清楚。只要沈问澜承认这些并撇清关系,根本没有没落一说。既然沦落到这个地步,那就是沈问澜不承认。
沈问澜的为人他清楚,会坚持深信不疑的人和事,无论外界风雨飘摇,他都不会动摇一丝一毫。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沈问澜不计后果的护他。
季为客无可奈何,苦笑一声:“老顽固。”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脱离我的控制 怎么办
算了 真好
明天会更好
☆、恨之入骨(一)
林问沥望着决门山上上下下冷冷清清,笑也笑不出来。
“师叔。”庄为辽行了个礼,道,“内门弟子今早又走了五名。”
林问沥嘴角一突突,感觉已经没有多大波动了:“直说门内还有几个。”
“呃……十人。”庄为辽小心翼翼歪了歪脑袋,仔细算了一会儿,磕磕巴巴道,“去了师叔一辈,……只有七人,师叔您门下两人,师父门下三人,白师叔门下两人,没了。”
林问沥心中一阵悲凉。遥想从前,他门下弟子可是上百的,如今可怜兮兮的只有从小就在身边养大的两个。
白问花倒是逍遥自在,仿佛决门根本没出过什么事儿似的,在那边翘着腿,享受的晒着从破碎的天花板上射进来的阳光。
林问沥实在受不了了,提醒道:“白师弟,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白问花从善如流喝了口茶,又换了条腿翘着,才缓缓道:“知道啊,门内弟子只剩七个,掌门师兄走了一个多月还没动静,整个江湖现在都对咱们虎视眈眈呀。”
林问沥差点没抓起手边自己养大的弟子去砸他:“知道你还没事人一样!!!”
白问花回给了他一脸灿烂的无邪笑容:“哎呀,不要着急嘛,着急会缩短寿命的。”
林问沥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围着白问花开放的一圈骚花。
林问沥手中的茶杯被他本人咯嘣一声捏爆了。
庄为辽一阵心慌:“……林师叔你冷静点,白师叔这样不是一两天了……是吧。”
林问沥正在气头上,庄为辽好死不死撞在枪口上,没有悬念的吃了一嘴枪子:“你师父也是!不是知道人在哪吗!直接拎回来不就行了!一天到晚磨磨唧唧的!实在不行你去替他拎回来去!”
庄为辽哭笑不得:“师叔,我倒也想,怕是离着十万八千里就让我师父给扔回来了……”
林问沥抓着自己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感觉迟早被白问花和沈问澜联手气死:“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什么时候都可能挨揍,他掌门不在山上算怎么回事!?整座山现在全指着他了!?”
话音刚落,一只信鸦刺耳的叫着飞了进来。林问沥那怒火熊熊燃烧的双目总算亮起了一丝能浇灭怒火的光芒——决门信鸦非常人能操控,只有问字辈一代掌事人能控。
如今这个场面,这信鸦只可能是沈问澜的东西。
那信鸦不知以前经历过什么,看见林问沥浑身哆嗦一下,在空中打了个转,飞到白问花那边去了。
林问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白问花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先逗了一阵那信鸦,才在林问沥活活要把他瞪穿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拆开了信鸦脚上的纸条。
白问花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笑,看完之后也带着丝毫不变的笑,递给了林问沥。
林问沥连忙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九个字,一看就是出自沈问澜之手——沈问澜和白问花一个德行,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一副面孔面对惊天巨变——前者若冰山般不动如山,后者如花般笑颜如花。
而沈问澜的那九个字方方正正,相当标准,一笔一划都写出这人心中丝毫不慌不忙,仿佛忘了决门的现状一般,他写道。
“晚回,照顾为客,加油,剑。”
林问沥念完之后,刺啦一声,那张纸条让他撕成了两半。
白问花还在玩着浑身乌漆墨黑的信鸦,毫不意外的就听林问沥一声怒吼,足足惊起一滩鸥鹭。
“沈问澜!!!!!!!你跟你徒弟结婚拉倒了!!!!!!!”
白问花早知道林问沥这个反应,转头去给沈问澜拿剑了——那信中话简短精炼,最后一个剑字不可能是废话,定是要他自己放在山门里的剑了。
林问沥接着吼:“拿纸笔!老子给这个龟孙回信!!!”
远在鸟不拉屎的村子里的“江易安”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抹了抹鼻子,刚抬头,季为客就又让地上石头给绊了个平地摔。
沈问澜面无波澜的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道:“看不见就小心点。”
季为客让他一碰有点抵触,转而又没说话,只撇撇嘴,敷衍回了句:“知道了。”
季为客说着就要把手抽开,谁知沈问澜根本没打算放他自己走,拽着他的手就向前走去。
季为客:“……撒开。”
“不。”沈问澜见他有抵触心理,只一挑眉——没人比沈问澜更清楚该怎么治这厮。
沈问澜轻描淡写的把自己搬出来了,他云淡风轻道:“沈掌门要是看见你摔得到处都是伤,可是要罚我的。”
季为客:“……”
季为客脸上那些不悦之色果不其然瞬变成不安之色,沈问澜倒看得心情好了不少——这一幕看得身后如空气般缥缈的苏槐感觉自己十分多余,恨不得找个能一点就原地去世的穴位,早早当场点了。
但是并没有那种东西。
季为客老老实实让他拉扯着走了,倒没有像之前那样走两步就跌一下,看得苏槐心中不禁啧啧称奇——季为客眼睛盲了的这五年里,谁要拉着他走,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和把他踩在脚下同等的侮辱。
他一身傲气,从血泊里爬起来之后周身更是一片漆黑,那身侠骨碎了,不低的自尊心更是敏感成了自负,甚至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尤其是刚刚经历大变的时候,他喜怒无常,常常哭得满脸血泪。又不许人接近——从天上跌到地底,倒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沈问澜这三个字也不知是有什么力量,每次季为客说出来,纵使咬牙切齿,也总会莫名安静下来。
有时候苏槐就想,姓沈的有什么能耐,都把他眼睛挖了,还听到这名字就犯怂?
现在苏槐想,姓沈的确实很有能耐,演技差到这份上都有办法圆回来,牛逼。
沈问澜半扶半牵的带着他走了一路,夕阳西下才找了个客栈歇脚。
苏槐把东西放进屋子里——三个人中只有他带的东西最多。全是些针针罐罐,剩下还有些药草。季为客和沈问澜果真是一个山门的人,且不论沈问澜流浪一个多月,季为客辞别待了五年的村子,居然什么都没带,提脚就走,无欲无求。
沈问澜点了香,道:“助眠的,掌门托我带给你。”
季为客听到跟沈问澜这三个字有关系的字眼脸色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他只敷衍了一声,便什么都不想说。
沈问澜接着道:“我住隔壁,你们两个住一间。”
苏槐答应了一声。沈问澜安顿完了,就道声好好休息,便退了出去。
苏槐见这尊大神总算退了出去,终于抹了把汗放松一点了,转头道:“这人,真恐怖。”
季为客:“嗯。”
苏槐见他心不在焉,心中大喜,心道,果然就算看不见也察觉出来是沈问澜了,真是亲徒弟。
他连忙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季为客对他没来由的激动有点莫名其妙,道:“你干嘛这么激动,他人还行……但是。”
“但是?”
“但是他今天拉着我的时候,我总感觉有点熟悉。”
“……”那必须熟悉啊,那就是沈问澜,沈问澜肯定没少拉过你。
季为客又摇摇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五年没人碰过我了。”
“咋的。”苏槐笑了一声,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水喝,转头调侃道,“五年前有人碰过你?”
苏槐没等到答案,只见季为客点了几下头,生生在椅子上睡着了。苏槐叫了一两声没得到回应,他正无奈着,门就让人推开了。
只见沈问澜撕下脸上的□□,随手撕碎扔到一边,把门轻轻关上,食指压住嘴唇示意苏槐别出声。
苏槐还在原地发愣。沈问澜走到了床边,三下五除二把床铺好后,又走过去一把把季为客抱起来,将他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子,伸手把覆在他眼睛上的黑布摘下来。
苏槐让他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愣在了原地,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沈问澜淡定的把香薰拿到床头,说话间依旧云淡风轻:“这确实是安神香,不过我托人放进去了点特殊的材料。”
苏槐等着他说话,根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问澜接着道:“我托人查他那年中的毒,确实无解,但多少能减轻症状的药草确实是有,稀有的很,我没事就出去找,也没找到多少。这药草掺进来似乎是和安神香的功效有什么相生相克的说法,所以对你我没用……不懂,我不涉猎医术,具体的说法忘了。”
苏槐还是没回话,沈问澜那张冰山脸有点还要接着下降温度的意思了:“你看见我能不能说两句话,我又不吃了你。”
苏槐崩的紧紧的:“我怕你砍了我。”
“……我不砍,你放松一点行不行。”
苏槐还是不敢松,但多少还是喘了口气:“那个……你不是定了两间房?”
“一间。”沈问澜转头撩了一下季为客的头发,好看清他覆在黑布下不少时日的双眼:“门派没落,我没那么多钱。”
“……”真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沈掌门可是满山的金银财宝,四大门派里最有钱的名门正道,真好。
沈问澜见他双眼上有一条不小的浅伤痕,横割双眼,伤痕发白。他眼里光芒暗下几分,苏槐猜他已看见那道伤,便道。
“他只有一眼为毒所伤,另一眼,实为自己所伤。”
沈问澜揉一把季为客的头发,道。
“我害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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