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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有情天-黑曲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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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五岁起被卖到这里已经过了快九个年头,却一直未将整片园子走完。
  澜园到底有多大?
  我也好奇过这个问题,十一二岁的时候还伙同了几个阿字辈想偷偷逛逛澜园。但刚出了后院就被打了回来。十个板子,疼得我再也不去想去知道澜园有多大了。反正只能呆在后院,可以去上院的仓库门口讨些物什,偶尔前院的厨房忙不过来,我可以去前院转转,但是只限于前院的厨房。
  我抱着盒虎皮花生,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今早遇到浅秋公子的那处亭子那。
  不知道大公子那时是在看哪呢?看得那么入神。
  我坐到大公子早上坐过的那个石凳上,眼前就是一片萧索的荷花池,惨绿的湖水,再远处就是上院管事们住的地方,隐在干枯的树枝中。到了夏天,这里倒还算是一处美景。
  但是听说大公子住的院子里就有一处荷花池,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听说他喜欢荷花,一掷千金为他一夜打造,池底甚至埋着地龙,保持荷花池的荷花终年不败,一直亭亭玉立。想想冬日里雪花下的荷花,不知道该美成什么样的光景。
  那才是该配上浅秋公子的景色,这小小后院的小小荷花池,哪里吸引了神仙般的浅秋公子?真是想不明白。
  “哦,你不是早上那个摔倒的顽童么?”
  “大。。。大公子?!”我惊呼。
  我干了件极蠢的事,简直蠢到我想直接跳到荷花池里。
  手里的盒子不知为何没合拢,我发呆神游的时候手里还无意识把玩着,大惊下不知怎的就把盒子抛了出去。
  好在浅秋公子反应得快,躲过了盒子。
  可惜的是没躲过满满一盒的虎皮花生。
  天哪!我做了什么?
  浅秋公子头上肩上衣襟里落满了花生。
  这么俊美如谪仙的人物,就这样被我硬狠狠拉下凡尘,还跌了一身泥。
  转念间,我已经想到千百种死法。
  呆愣中,浅秋公子突然温柔浅笑,捻起落在他衣襟上的一颗花生,轻轻剥开,自己吃了一颗,往我嘴里塞了一颗。
  “不错。”
  他说完又从自己身上捻起一颗,不再喂我,自己吃上了。
  我下意识嚼了嚼嘴里的花生,说道:“大公子可不可以不要吃完?给我家公子留一些。”
  “好啊。”浅秋公子笑,指了指自己的头,那上面还有几颗,“头上的留给你家公子吧。”
  “。。。。。。”
  “呵呵呵,哪家公子的小孩,这般痴傻。”他一阵轻笑,眉目含情,美得不可方物。好像这满池的荷花都开了一样。
  我恍惚看到了一座桥,桥上有个老婆婆端着一碗汤,朝我挥手。
  等我魂归的时候,公子已经走了,石桌上摆着我的盒子,我打开来看,里面还有三颗花生。
  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闯祸了!阿荣是要被打死了!
  我抹着泪回去找公子。结果院子里空无一人。
  公子呢?
  我又跑到离得近的几家公子院里,才知道公子们都被妈妈叫去训话了。阿才这个点定还在前院做工。阿峰哥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说谁敢在老娘院子门前哭呢?原来是虹彦家的阿荣啊。”
  我抬起头,看到来人:“姐姐,阿荣没有哭。”  
  澜园有女春华,天资巧慧,容貌娟妍,善歌舞,曾一曲倾倒无数王孙,当之无愧艺妓之冠。 
  虽然她本人常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老娘早就不是那个舞娘了!老娘现在可是澜园的歌舞教头!”
  但是现在千金求她一曲的老爷也不在少数。
  就是不知道听到她自称老娘后还会不会那么做。
  园里的公子们都敬她一声:“春华姐姐。”而我这样的阿字辈本是不够资格叫他姐姐的,但是春华姐姐听到我们叫他:“春华小姐。”后,一口茶就喷到地上。
  “鸭蛋啊,都给老娘叫姐姐。”
  她是妈妈重金从很远的地方请来的,总管事都要敬她几分,我们阿字辈的又哪有不从的分。
  至于很远的地方是哪里,春华姐姐说:“天府之国听过么?”
  摇头。
  “唐门听过么?”
  点头!那不是传说中的用毒很厉害的武林门派么?!
  “我是唐门的。所以谁要不乖,直接咻咻咻。”春华姐姐手指舞了舞,特别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毒死。”
  “哇。”虽然还是不知道在哪,但是是一个听听就觉得很厉害的地方啊
  从此春华姐姐就在我们这一批阿字辈里立下了威信。谁要不乖,那针啊毒啊咻咻咻。
  所以现下我说我可能要被打死了,春华姐姐忙作势拿针:“谁敢欺负我家阿荣,分分钟毒死他。”
  “不能毒不能毒。”我忙说,“是这样的。”我把刚刚的事对春华姐姐讲了一遍。
  听完后,春华姐姐却哈哈大笑起来。
  “傻阿荣,你觉得浅秋会和你这样的小孩子计较什么?”
  “可是我弄脏了他的衣服。”
  “衣服换换不就好了。”
  “我还不让他吃花生。”
  “他要吃花生肯定有吃不完的花生。”春华姐姐笑道,“既然是神仙人物,必定也有神仙心肠吧,他哪里会怪你呢?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醍醐灌顶。想到我与浅秋公子天壤之别,如同神仙和蝼蚁,有哪个神仙会因为蝼蚁的愚笨而怪责呢。
  “谢谢春华姐姐。”我拿出盒子,里面还有三颗花生,“最后的三颗,请你吃。”
  “那奴家谢谢小哥赏了。”春华姐姐笑嘻嘻地接了,然后又自言自语,“沾了第一公子发香的花生,不知道可以卖多少钱。”
  “既然来了,你就进来看姐姐们跳舞吧,反正虹彦一时半会还不回来。”春华姐姐牵着我的手领我进屋。
  “嗯。”我高高兴兴地跟着走。
  又突然想起,我已经十四岁了。忙挣脱了春华姐姐的手。
  “不了姐姐,我不去了。”
  “突然扭捏什么?以前不是常来么?”春华姐姐一脸疑惑。
  “我已经长大了!阿才说,男子汉是不能进姑娘屋。”
  “噗哈哈哈哈,小豆丁才多少岁,赶紧进来,一会儿陪姐姐们一起吃晚饭。”春华姐姐搂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里推。
  我面红耳赤的,居然推不开春华姐姐,被带进了一个铺着毛毯的大屋子。
  屋子里大约有七八个姐姐,见到我都是一阵笑。
  “阿荣啊,今日可有带什么好吃的来?”
  “阿荣好久没来,不想姐姐们。”
  “别笑了别笑了,这舞再排一次。今晚的舞可马虎不得。”
  “阿荣你也帮姐姐们看看,看哪个姐姐跳得不好。”我被按在地上坐着。春华姐姐说一不二的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
  满屋子的薄衫舞起,外面虽还有寒风,内屋铺了地龙,温暖如春。
  这是冬天我偷懒最爱来的地方,做上一篮子点心,可以趴在地上看着姐姐们跳舞,或者找个角落睡一觉。有时候会有公子来向春华姐姐玩耍,大家不分彼此都脱了鞋子坐在地上,吃着点心,笑作一团。
  春华姐姐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的歌舞,不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奇点子,而是她总能让人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一种人,不在意身份地位,不在意尊荣卑贱,拿真心待你。
  这或许也是她舞姿绝艳的原因。
  春华姐姐在这间屋子一面墙上放了许多人高的镜子。我从姐姐们飞舞的衣袖里发现了自己,虽不甚清晰,但还是能看到自己痴痴傻傻的一团缩在地上,像个小小的受气包。
  春华姐姐并没有跳,她坐到我身边,看我呆愣,大概以为我不开心。
  “怎么了小豆丁?还在难过丢了神仙大人一身花生?”
  “唔。”应该是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自己在难过什么。
  “这样吧,今天晚上你的神仙大人应该也会露面,姐姐带你去前院找他,你给他道个歉,这事就了了。”
  “唔。不要麻烦姐姐了!” 我忙拒绝。这可不好,这是坏了规矩的事情。
  “有什么麻烦的,你上次不是还说没去过前院么,姐姐带你去前院玩诶,高兴点。 ”
  “可是。。。。。”
  “就这么定了!”
  春华姐姐的临时起意,我只好哭笑不得地接受了。
  虽然很多年后,我都很想,很想重新回到这一天。
  不要跟着姐姐去,不要洒大公子一身花生,不要偷懒去荷花池,不要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让自己注意到旁边亭子里的那抹寂寥的身影。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过完属于小人物的阿荣,最平淡的一生。
  

  ☆、泪水

  前园不是谁都能去的。尽管春华姐姐说包在她身上,绝对不会有问题,在面对前园守卫冰冷怀疑的眼神的时候,我还是害怕地低下了头。
  我曾经到前园的厨房帮过工,远远地窥见过那处阁楼的流觞丽影。那时就觉得,那里必是一派繁荣奢华,不可企及。
  却没想到。
  “傻小子。”春华姐姐笑着拍我的头。笑颜被红灯笼染上了很多的妩媚,眉眼流转处皆是风流颜色。
  我看到这样的盛景,却并不喜欢。
  那个在厢房里流着汗,赤着脚的姑娘才该是春华姐姐啊。这里,太亮太艳,像是要把人的躁动都勾出来才够。
  我觉得热,对春华姐姐说:“姐姐,要不,要不。。。。。”我还是回去好了。
  这时候灯光却突然暗下来,不知从何处传来独奏的琴音。
  丝丝扣扣,瞬间就镇定了我慌乱不安的心。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厅中央的戏台上本有几位舞姬姐姐,此时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台上被拉上薄幕,
  幕后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我看过和公子吵架吵得喘不过气的文音公子;我看过他从院外走进,笑着和我打招呼;我看过他逗我时脸上带的调皮笑意。
  消瘦的,落寞的。和琴声一样的。
  我觉得熟悉。
  薄幕缓缓拉开。
  文音公子脸色苍白如雪,眉头轻触,十指纤细,一身白衫,微露出锁骨,旁边有橘色烛光,他用一种幽怨又多情的目光看着前方。
  却独独没看过文音公子,这般陌生的,这般风情。  
  “呼,还好没什么差错。”春华姐姐说,“要把琴音整这么大声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姐姐,文音公子不是在房里伺候的一等公子么?怎么会在大厅。。。。”一般在大厅里表演的伶人都是三等公子,文音一手绝世琴音,是澜园琴妓中数一数二的公子。
  “谁知道,今天好像是要来了什么秘密的大人物,坐在大厅呢。妈妈特意吩咐所有一等公子都要上去表演。”春华姐姐拉着我走到戏台旁边靠后的一个桌子前,“你就乖乖在这等着姐姐,一会儿姐姐带你去看你的大公子。”
  我乖乖坐好,才看到旁边是乐师弹琴奏乐的地方。
  春华姐姐笑嘻嘻地和一个坐在前排的老人说:“满叔,这孩子我弟,就麻烦你照看下啦。”
  “嘿嘿,姑娘放心去。”那人转过头冲我微笑。
  我赶紧站起来施礼。
  这大概就是公子曾经提起过的,曾经名满京师的琴师满叔了。我简直惶恐,坐立不安。
  春华姐姐拍拍我的头,“满叔人很好的,姐姐先去准备啦。拜拜。”
  “拜拜姐姐。”拜拜是姐姐家乡话,是再见的意思。
  姐姐离开后,文音公子也已经弹完了琴,离开了戏台,大厅里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大厅里一片觥筹交错。
  旁边的乐师也重新弹起了琴,戏台上重新有了跳舞的姐姐。
  “小娃娃。”满叔叫我。
  “诶?”
  “你觉得刚刚弹琴的那位公子弹得怎么样?”
  “小人不懂,小人只是个奴才,但是小人觉得好听。”我实在是个不懂音律的大俗人一个,只能这么回答。
  满叔哈哈一笑,也没有再同我说话。
  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些后悔因为好奇跟着姐姐来了前园。
  我撑着下巴,眼睛看着戏台上的姐姐跳舞,心里却发起呆来。诶,也不知道公子现在在哪,伤有没有好些。
  这座阁楼五层,是园子里最高的楼。据说站在楼顶能俯瞰京都全景,甚至可以看到皇城。当然这也可能只是阿才的夸大其词。他怎么可能上去过。我抬头看向头顶上重重红绸。
  果然什么都看不到啊。
  “情难舍。”
  那红绸中露出了一只莹白如雪的玉足。
  我睁大眼睛。
  “心难留,花朝月夜。”
  身着白衣的浅秋公子就这样抓着一根红绸,悬挂在大厅之上,眼神悠然,身姿轻盈。
  “转眼便成指间沙,不如生生世世,两两相忘。”
  耳畔是女子的吟唱。
  浅秋公子随着那白绸踩上了大厅的一张桌子上,所有人都看着他,移不开视野。
  “且归去,看青山隐隐,流水迢迢,望断天涯。”
  女子的歌声渐渐隐去。
  时间似乎静止了。
  我本以为浅秋公子不论身在何处,周遭一切都只能沦为无色的背景。却不知这世上,原来还有一样拥有绝世独立的气息的人。
  这样两位人物一站一坐,两两相望,竟都将周围的事物忘了去。
  “你?”浅秋公子微微蹙眉,蹲下身子,仔细打量对面的男人,“是谁?”
  “来这澜园的,自然都是恩客。”坐着的公子促狭地笑着。
  “呵,是么?”浅秋公子重新站了起来,拉紧红绸,飞身上了二楼,然后就赤着脚离开了。
  大厅上才重新喧哗了起来。姑娘和公子们哄着恩客老爷们,一时间大厅的空气又热了起来。
  我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张并不显眼的桌子上,那公子看着戏台上翩翩起舞的姑娘,似乎却并不受刚才的影响。
  为什么,我也想问。
  你是谁?
  这么想着,那公子好像感受到了我的视线,看了一眼我,又很快就转过头去。
  还在发愣疑惑间,春华姐姐走了过来,拉了我的手。
  “走!小豆丁。”
  “去。。。去哪?”我被猛地拽起,忙问。
  “自然。”春华姐姐拿出了一个针包,“是去把那个毁了本导节目的人,废了。”
  “啊?!!!”
  春华姐姐带着我直接上了四楼。
  四楼不是?大公子的房间?
  然后我才知道,春华姐姐要废了的人,就是大公子!
  春华姐姐一脚踹开浅秋公子的房门,然后上去扯住半躺在软榻上,衣服松松垮垮的公子的衣领。
  “浅秋!!!你他妈地干了什么?叫你穿红衣红衣!叫你大厅飞一圈回戏台?!说好的跳舞呢?!老子教了你一个月的舞呢?!!你他妈直接给老子飞走了是什么意思?!你说!今天不给老子一个解释!信不信老子就地用花瓶圈圈叉叉你!”
  说完她就抓起旁边一个花瓶。
  大公子也不挣扎,软软地,好像是真的被春华姐姐摇晕了,用一种很明显一听就知道是装出来的声音说:“你来啊。”
  春节姐姐气地抖了半天。大吼了一句:“你这贱受!”摔了花瓶,捧着一张通红的脸就跑了出来。
  我站在门边目瞪口呆。
  春华跑到门口,把我推进房里。
  “趁他现在没客人,你要道歉快道,我受不了这妖孽先走了!”
  然后她就真的把门关了走了。
  我:“。。。。。”
  “道歉?”浅秋公子不解地看向我,被这样看着,衣裳被春节扯得更加。。。。我捂住鼻子。
  “你是白天送我花生米的那个小童?”
  我捂住鼻子点头。可是我并没有送你花生米啊公子,是我倒了你一身,然后你自己吃的。
  “那。。。有什么事?”
  我想可能公子真的没有在意这种小事,果然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
  “我怕花生脏了公子的衣服,想给公子说声对不起。”
  “哦,这样。”浅秋公子直起身子整理衣服,从榻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你是哪家公子的小童?”
  “诶?”
  他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指尖冰凉。
  “我去向你家公子讨你,可好?”
  我还愣着没有回答。
  险像就在一瞬间。
  其实事后我也不清楚自己脑子一热做了什么。只是看到那把匕首刺向公子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公子往后拉,至于为什么自己的身体迎上了?
  额。。。。。
  虹彦公子戳着我的头:“你这是见异思迁,你这是要色不要命,你也不想想,英雄救美得事情是你这样的小身板做得来的么?要不是羲和公子!你这小命怎么交代的都不知道?!”
  我拉着被子,委屈道:“我也是想和公子一样做大侠啊。”
  公子表情变青变白,看上去似乎很想揍我。
  “诶?最后我不是没死么。”我刚一说完,公子的拳头就落在我头上了。
  不受伤了还要被揍,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吧。
  公子走后,我躺在被窝里。
  稀里糊涂的,那日的许多细节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你这娈童在此处苟且偷生,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吧。”
  “你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
  “救他一命。”
  “呵,我为何要救一个不相干的小童?”
  “救了,浅秋自然欠下公子一个人情,日后定当相还。”
  是了。
  我把被子拉高,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我自从五岁入园,很受春华姐姐和公子的宠,也不接触前园的老爷们,并未多受白眼。去库房受到欺辱,我也能从容应对。  
  所以我是忘记了吧。我和公子、和姐姐们不同。我只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奴才,随便一踩就能被碾死的奴才而已。
  “救救我。”痛苦中我抓住一个人的鞋子。
  救救我,不想死。我说。
  然后就看到那人,居高临下的眼神。
  资绝艳之人,暗黑的衣袍下摆没有一丝灰。他如同看蝼蚁一般看着我。
  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明白,我是一个卑贱之人。我的性命,只是浅秋公子欠下的一个人情。  
  卑贱之人,我的命,如同尘土,不值一提。
  

  ☆、成长

  和我一同被卖进园几个每日都想着爹娘,随时随地都挂着眼泪。
  除了我。现在爹娘的样子都模糊了,只记得是样貌普通的农户。
  听说委屈的时候第一个就是想的娘。
  我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娘。”
  “我儿啊,进了园子要听话。”一双粗粝的大手抱着我,我心里焦急又不耐烦。
  “放手!”我说。
  “怎么和你娘说话的?”旁边一个男人教训我。我抬头看,却看不清他的样子。
  这是我的爹娘。我知道的。
  可是,可是。
  为什么?
  我对他们没有一丝的依恋,他们抱着我的时候,大掌温暖,我却想逃。特别想。
  “你若能活下去。”
  黑暗,浓重的黑暗。只有一扇窗,雕着精美绝伦的花纹,窗上印着一女子的剪影。
  “母妃只要你能活下去。”了。
  女子戴着繁复的头饰,红色流苏缠绕着云般的长发,裙摆拖曳,声音温柔又寂寞。
  冬天已经过去了。初春的气息暖暖的。
  我扫着院子,不停地打哈欠。
  我休息了这么久,早起还真不习惯啊。伸个懒腰,额。。。。伤口还是有点疼。
  这时公子满身酒气地被抬了回来。
  我休息这段时间,是一个叫小静的姑娘在照顾公子。她从屋子出来和我一起扶他。
  “热水我已经烧好了,你去抬过来,伺候公子沐浴。”
  “好。”
  她比我年长两岁,使唤我来毫不留情。
  公子酒品很好,醉了只是不说话,不吐也不闹,很好伺候。
  “阿荣。”
  “是,公子。”
  他经常喝醉,却不曾在醉时唤我。我觉得奇怪,疑惑地看着他。
  他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
  “公子你快睡下吧。”小静伸手去脱公子沾了酒污的外衣。
  “你下去。”他对小静说。
  小静姐愣住,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重复:“没明白?”
  “是。”
  走之前,小静姐愤愤地瞪了我一眼。
  我想公子可能是不好意思才叫小静姐出去的,说道:“嘿嘿,原来公子还会害羞?”
  公子只是看着我。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
  “浅秋公子向我要你。”
  “?”
  “我答应了。”
  “。。。。。。”
  “你去大公子身边伺候,怎么还一脸要哭的表情?”
  我听阿才说,只有公子们那般的男子,才能哭,因为很好看,可以惹老爷们心疼,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能不能在人前哭,因为本身就长得丑,哭了更丑了,可别吓坏了公子。
  我脸上冰凉,声音却没有哽咽,想是哭过了,现在也并没有那般伤心。
  我心里是把公子当成哥哥一样,亲人一样,从我八岁起就跟着他身旁。  “春华姐姐说,若是拿真心待人,别人也会拿真心来待你。”
  “我把公子当做自己的亲人一般。”我看着他,想问快六年来,公子也把阿荣当成一个想送走就送走的仆人么。想问能不能让我继续留在公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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