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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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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穿过桃花。
带着花香的阳光气息弥漫开来。
原本扳住姚溪暮肩膀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兜住他的腰,另一只扣在姚溪暮的后脑。姚溪暮的手,则一直牢牢地抱着江晚舟的颈项。
他们用心地亲吻,一遍又一遍,越吻越深入,越吻越熟练。
这个吻持续很长时间,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脸颊发烫。
姚溪暮的手悄悄下滑,解开了江晚舟的腰带,江晚舟按住他的手,眸子越发深沉——带着情yu。
“你真的要?”江晚舟喘息着,出言警告。
姚溪暮的眼神急切:“少主,给我吧。”他战栗着,近乎哀求:“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江晚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姚溪暮的头发有些松散,垂下几缕落在额前颊边。这个人很美,江晚舟从小就知道。他的下颌尖尖,红唇秀薄,时常含笑。眉目秾艳如工笔细细描绘晕染,更难得的是灵动异常,生机勃勃。
“怎么给?”江晚舟展臂脱去外袍,声音喑哑。
姚溪暮抿着唇,将屋里的灯一一吹灭,只余一盏。江晚舟不知所以,只站在原处看他。姚溪暮在影影绰绰的烛火里脱去身上的衣衫,一层又一层。
他将自己毫无保留的袒露在江晚舟面前,然后将灯灭掉。
月光成为屋子里仅剩的光芒。
月光化作一双温柔的手,一一抚过姚溪暮的脖颈,胸膛,小腹……打开姚溪暮周身的毛孔,让他舒服的说不出话来。月光本来是冷的,但江晚舟成为了它的影子,冷意便化作了灼热的叹息,又让人疼痛,深入姚溪暮的四肢百骸,化作虚浮如泡沫的快乐。
姚溪暮攀住江晚舟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攀住唯一的浮木。
“晚舟哥哥……”
江晚舟停下来,额上的汗滴落在姚溪暮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一般轻吻过姚溪暮的额头,他纠正:“叫少主吧……”
“少主……唔……我的……”
话语被摇晃的破破碎碎,如同窗纸上错落萧疏的影子,被夜风吹动,不停颤动。
绿萼梅的香气隐隐约约透进来。
早上是姚溪暮先醒来的,看见江晚舟的面容触手可及,他才确认不是梦里,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姚溪暮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觉得这简直比练成云风诀还要痛快。
他小心翼翼地探身往江晚舟脸上亲了一口,江晚舟觉得痒痒,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姚溪暮犹不安分,不住抠弄江晚舟的手心。江晚舟被他闹的无可奈何,不得不睁开眼睛,跟他对视了。
想到被子底下都还是luo袒相对的情形,两人又一起红了脸,江晚舟松开了姚溪暮的手,姚溪暮别过头去。
默默起身穿好衣衫,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用了早膳。
这情形跟小时候并无不同,但真的不一样了,气氛不一样。具体的姚溪暮说不上来,反正他老是害羞,不敢盯着江晚舟。
江晚舟则表现的比他沉稳,但耳根暗暗发红,他也害羞。
自那天以后,两人又有过几次亲亲摸摸,都是姚溪暮主动纠缠,而且在暗处藏着掖着怕人看见。不过还是没有瞒过染樱,染樱震惊过后,看向姚溪暮的眼神渐渐变了,变得躲闪,又逐渐增加了厌恶与悲哀。
姚溪暮不太明白那些厌恶与悲哀从何而来,对于少女的心思,姚溪暮向来摸不到头脑,他只觉得难过,认为染樱是不再喜欢自己了。他去向林疏雨讨了姣梨玉颜粉,又冒着被乌谨责骂的危险,采了上好的火榴花研磨成胭脂膏子……但凡他知道的女孩子稀罕的玩意儿,他都一股脑送给染樱。觉得如此这般,染樱高兴了,对自己就还能像往常一样。
染樱拿着白玉盒子,看着盒盖上镌刻的楼空梨花图案,默默的将盒子浸入水中。
这一切都被江晚舟看在眼里,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心里却盘算着是时候让姚溪暮离开山庄了。
第32章 抢亲
三月到了,销愁阁主宋逸之于三月十二成亲,乌谨按捺不住,带着姚溪暮下山抢亲去了。
姚溪暮很兴奋,骑在马上,回头问:“师父,咱们这是去销愁阁抢亲吗?”
“正是!”乌谨打马上前,顺手给了姚溪暮坐骑一鞭,坐骑受疼,长嘶一声,撒开四蹄,风驰电掣一般将姚溪暮颠的七荤八素。
快要到得销愁阁所在的千秋山,路上的车马渐渐多起来,这些都是来拿着帖子来销愁阁观礼的人。乌谨带着姚溪暮将马匹寄在离千秋山最近的驿站中,又饱餐了一顿,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的上了山。
千秋山景色优美,松涛如怒,峰峦耸翠,怪石如笋,清泉流溪。
姚溪暮一路上没顾着欣赏这奇绝风光,光变着法子向乌谨套话,就想知道他跟宋逸之是怎么一回事。乌谨脸色凝重,心事重重。不耐姚溪暮聒噪烦人,伸手就给他一个暴栗。姚溪暮被敲的很痛,捂着头撅着嘴到了山顶。
乌谨皱眉打量着他,叹了口气,出手帮他整理的衣襟,无奈道:“小胖,你十七了,别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撒娇。哪个大小伙子像你这样,也不嫌恶心。”
“那我都十七了,你可不可以别叫我小胖了?我一点都不胖。”瓜子脸姚溪暮抗议道。
“那是为师对你的爱称!别不满意。”乌谨摸摸他的头,才发觉这孩子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带着一点对时间流逝过快的茫然无措,乌谨抬头看了看还有一小段距离的销愁阁,歪头道:“随我进去吧。”
销愁阁位于千秋山山顶,此处风景绝佳,屋舍俨然。销愁阁在江湖中名气很大,因为拿人钱财,替人销愁。只要出得起阁主开的价钱,就能销得动愁。
销愁阁主行事乖张,率性而为的名声在江湖中也很大,这次他昭告天下要与男子成亲,广发喜帖,也是奇事一桩。时日一到,人们都往千秋山赶来,此时来登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真心实意恭贺的人少,看热闹的人多。
走到门口,有穿着喜庆的侍从相迎,接过帖子,看到是乌谨,便道:“是乌公子,快往里请。”
乌谨脸色越发深沉,牵着姚溪暮走进了大门。姚溪暮很少出门,上一次看人成亲还是好几年前江离成亲,此时他看着四处都装饰了红色绫罗,挂着红色灯笼,连树梢都扎着红色纱花,觉得有趣极了。乌谨不肯带着他去找宋逸之,便放他去前厅玩,叮嘱了不要捣乱,姚溪暮答应了,乌谨就没再耽搁,匆匆忙忙地起身掠过一处长廊,跑到后面去了。
看着师父对此处很熟悉的样子,应该是经常来的。姚溪暮转念一想,那可不是,他这次都是来抢亲的了,肯定是跟销愁阁主有过一腿的。真不知道这位阁主要跟什么人成亲,害的师父失魂落魄了那么久,居然亲自来抢亲。能让阁主舍了师父与之成亲的人,肯定不简单,多半是个男狐狸精!
姚溪暮很想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男狐狸精,这可比去前厅凑热闹有趣多了,心念一动,他偷偷摸摸尾随着乌谨,乌谨心烦意乱,竟也没有发觉。
销愁阁是处大宅子,分前后两个园子,前面的用作接待客人和学徒住的地方,尽头是一片平如明镜的湖水,山上桃花还未盛开,姹紫嫣红的是湖边的寒梅,湖上的廊桥连接了后面的园子,此处园子更为幽深精致,想来就是销愁阁主住的地方。
姚溪暮跳到空中,看到乌谨走进了一间屋子,他屏息凝气。飞身掠到屋檐下,偷听里面动静。
“碰咚”
里面好像有重物落地。姚溪暮竖起耳朵,觉得很不对劲。
里面很嘈杂,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几个服饰完全一样的人,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他们是销愁阁主的手下。
姚溪暮躲在檐角的阴影处,大气都不敢出。
几人走后,屋子里又有了动静。
“啪啦。”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姚溪暮听到乌谨在骂。
“宋逸之,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你要成亲,你跟谁成?”
“阿谨,我当然是跟你!我要不这样,你还能来找我吗!”这声音浑厚磁性,应当是那位销愁阁主。
“胡闹!”乌谨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生气:“我要是不来呢?”
“你这不是来了吗?”宋逸之的声音听起来气定神闲,一派胜券在握的模样。姚溪暮为自家师父感到惋惜,这人太了解师父性子了,把他吃定了呀。
衣料摩擦的声音,肢体碰撞的声音,乌谨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干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要胡来,唔……”
啊!男狐狸精其实就是师父自己啊!姚溪暮恍然大悟,猜的到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旖旎场景,师父被人亲了,他有点尴尬,觉得偷窥了师父的隐私,心里发虚,害怕被乌谨发现了之后打死。
里面又传来了动静。
“啪——”
销愁阁主很委屈:“你打我。”又补了一句:“你下手这么重,我的脸肿了,一会儿怎么出去见人,还要拜堂呢。”
姚溪暮一惊,哟,师父扇人耳光了。
“你不胡说八道要死吗?”乌谨恨恨道:“你这样闹有什么意思?”
“只要能让你回心转意,那就有意思。”
静默,长久的静默。
姚溪暮的腿有些发麻,但他不敢动,他听见乌谨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温柔:“逸之,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没有变过。”
“那就跟我拜堂啊,先前那个庄主江静深对你有恩,你留在落梅山庄我也由你,可是现在他死了,你还留在那里干什么?效忠你那位少主吗?可那少主身体健康,没什么不治之症,不需要你留在他身边当什么劳什子青阳使,你就不能离开落梅山庄,跟我一起,留在逍遥阁吗?”
乌谨没有说话,宋逸之还在絮絮叨叨的劝慰:“你说舍不得你那些草药,我这里的山势土地也不比他那里差,只要你想,都能给你移植过来。”
“这倒不必。”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愿过来?”
“同你成亲,如此惊世骇俗,传遍江湖,我的名声倒也罢了,落梅山庄的名声怎么办?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徒弟们还小呢。”
“你大徒弟今年二十二了吧,四岁跟你,如今医术也尽得你的真传,说来由他接任你青阳使一职不是正好吗?你那个小徒弟,嘿嘿。”宋逸之的笑声很邪恶,“这小东西坏的很,他一直在屋子外面,咱们刚才的动静都被他听了去。”
姚溪暮闻言大惊,迅速将身子倒转,双足在梁上一点,转瞬功夫就已经掠出了五六丈开外。
然而屋里没有人追出来,姚溪暮停止御风,站在房顶上,回头一看。
刚才他所在的那处门口,此时倚着位身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子,该男子头发未束,双手笼在袖中,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嘿!小兄弟。”他冲姚溪暮叫道。
“您,您叫我?”姚溪暮心中惴惴,虽停下脚步,却不敢下来。
“谢谢啦!”
姚溪暮见他对自己挥手致意,眉眼弯弯,笑得意气风发,虽然英俊非凡的脸上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半个时辰过后,穴道被制的乌谨套着和销愁阁主同款的大红喜服,盖着盖头,被人搀扶着跟宋逸之拜了堂。
送入洞房之前,有人起哄要宋逸之挑开盖头给大伙儿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好在宋逸之还忌惮着乌谨的武功,不敢当场犯浑,只笑吟吟的说新娘子害羞,往后大家就知道了。
又有人开玩笑说新娘子好凶,拜堂这天就给阁主一个耳光,宋逸之优雅地抬手,摸摸巴掌印:“打是亲骂是爱,这是情趣,你们懂什么?”说着,他揽住乌谨的肩头,温柔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入洞房吧。”
姚溪暮几乎能想象到盖头下乌谨快要喷火的眼睛,对于宋逸之不怕死的做法报以瞠目结舌的表情。
可是师父是喜欢这个人的,姚溪暮暗暗的想。前些日子师父得知他要成亲,黯然神伤了那么久,又亲自来抢亲,谁知道销愁阁主打的正是他的主意呢?
师父之所以生气大概只是因为阁主做事过于任性妄为,也不商量,类似胡闹吧。
能昭告天下跟一个男子成亲,不在乎世人的眼光,需要何等的勇气。姚溪暮想,如果我跟少主也能如此这般,那该多好。要是他不肯娶我,我就娶他。姚溪暮傻笑了几声,愉快的做着白日梦——我给他盖上盖头,也称他娘子,要是他打我,我也乐意。打是亲骂是爱呀,瞧人家销愁阁主多会想,这是情趣。
销愁阁的仆从得了宋逸之的指令,得知姚溪暮是乌谨的爱徒,立马将他尊为上宾,请他入了首席。
销愁阁富甲一方,阁主大婚,宴席自然是龙肝凤髓山珍海味。姚溪暮品尝着各种佳肴,琢磨着往后也学着这么做,他只顾埋头吃菜吃,吃的很认真,丝毫不理会同桌之人互相敬酒称兄道弟。
大快朵颐之后,他被仆从领着在前面园子住下,躺在床上了,他的一颗心才不安起来——跟师父来抢亲,却是把师父交代上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师父情形如何,宋逸之会把师父怎么样呢?
入洞房诶,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姚溪暮把双手垫在脑后,慢条斯理的浮想联翩,幻想着是自己跟江晚舟入洞房的场景。两人都穿着大红喜服,桌案上点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蜡烛,听说还要一起饮合卺酒。那饮过酒后就是行周公之礼,互相为对方除去礼服,这个时候江晚舟的脸会微微发红,因为他喝了酒。然后呢?
会亲吻,抚摸,相拥交叠倒在床上。
姚溪暮的身子渐渐热起来,他攥住那处热源,上下捋动了一番,心里想的都是他的少主。高…潮来临的那一刹,姚溪暮打定主意明天就回落梅山庄,他想江晚舟了。
他中了相思的毒,只要离开江晚舟,都感觉是毒入肺腑,失魂落魄。
第二天一早,他去后面园子找乌谨,没见着人,也没见着宋逸之。他拜托宋逸之的一个侍从进去通传自己要回去的消息,不一会儿,侍从又带来四个仆人,捧了一堆吃的玩的,还有一大包银子,又帮姚溪暮去马厩挑了一匹好马,说是销愁阁主感谢姚小兄弟,备了些薄礼相送,不成敬意。但因某种原因,不能亲自来相送,还希望小兄弟见谅。
姚溪暮只取过银子,说是其他东西太多了,不好带,在一大堆好吃的里面,挑了一盒最为精致的点心包上。又让仆从转告宋逸之,好好对乌谨,后会有期。姚溪暮牵着马下了山,却不知道他还在山上的师父,被宋逸之喂了乌谨自己研制的十香软经散,散去了内力。此时正四肢无力的伏在床上,任人蹂…躏。至于一个月后,乌谨功力恢复,追着逍遥阁主要砍要杀,那是后话了。
第33章 癯仙楼主(上)
姚溪暮刚到皖南地界,就被山吹拦了,说是让他不必回山庄了,少主交代了任务要他即刻去办,另有文书一封和锦囊一个。
姚溪暮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让他去金陵,出任八楼主之一的癯仙楼主,楼主的令牌玉印都在锦囊里。
“那是什么地方?”姚溪暮一头雾水:“癯仙楼主又是干什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怎么当?”
“不妨事,少主让我随姚少爷一道去。”
“不用你。”姚溪暮想了想,对山吹道:“我得回去问他,问清楚了再去。”
“少主如今不在山庄,姚公子回去也找不到人的。”
“不在山庄,那他去哪了?”
“这个就不是属下能知道的了,少主只吩咐过,见到姚公子之后,就让我同你一道去金陵。”
“到了金陵呢?”
“到了金陵先见玄风使,一切事宜由玄风使安排。”
“玄风使?”姚溪暮打马向前,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哎呀,是那个人。”他回头冲山吹说道:“我知道,盛元坊我找得到!我先走一步!”
饶是销愁阁给他备的马好,姚溪暮也连赶了七八天路,才到了金陵。
再入金陵,姚溪暮心中泛起苦辣酸甜各种滋味,他牵着马,抬头看见金陵的巍巍城门,暗中紧了紧缰绳。
家门被灭的血海深仇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而是深深植入了姚溪暮的骨髓,幼时他还时常提起,自十多岁以后,他便没有在人前提过报仇,但他从无一日忘记过。
原来想过少主的武功好,落梅山庄的势力也很大,如果仇家太厉害就让少主帮忙。如今他不这样想了,这是他自己的事,应该由他亲自解决。如果仇家太厉害,那就更不应该让江晚舟来涉险。
本少爷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没有什么不能扛。姚溪暮心想,刀山火海都拼了。
此时他已经有所预感,能在一夜之间灭了都尉府的人,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没有什么能阻挡一颗复仇的心。即使在他面前,复仇之路仍然迷雾重重,但只要他活着,就能穿过这迷雾,为爹娘报仇!
一路思考着,姚溪暮没有关心周遭的亭台楼阁,车水马龙,只是下意识地随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不知不觉,他抬头一看,盛元坊的招牌比几年前更加鲜亮。
此时是上午,坊中没有营业,只有几个小厮匆匆忙忙的进出,他将马寄在马厩,抬腿走进坊中。
穿着鲜绿色绸缎马甲的掌柜年纪不过四十五六,却满脸笑纹,听到有人找,此时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连打了一串哈欠,姚溪暮清楚的看到他嘴里有着三颗黄金大牙。
“本店营业时间是午时过后,敢问公子此时是来找人,还是办事的?”
“找人。”姚溪暮亮出令牌,直截了当:“找金大乘,我从落梅山庄赶过来的。”
“哟!”掌柜一惊,上前一手捂住姚溪暮的嘴,一手薅来一个小厮到自己面前,吩咐道:“快,快去请大老板过来,东家的人来了。”又转头打量着姚溪暮,压低声音道:“公子怎能直接提山庄名号?”
“那又怎么了?”姚溪暮拿开他的肥手,不以为然:“银莲舫和盛元坊都是落梅山庄的产业,这谁不知道,还不让提了?”
掌柜看他说话大大咧咧,知道这是一个不知深浅的毛头小子,便也不跟他多说,只将他往里面的厢房领。姚溪暮环顾四周,同几年前一样,仍是满眼的锦笼纱罩,金彩珠光,甚至其奢靡比几年前更甚。姚溪暮顺手挽住一条银红色的薄纱,认出这是很珍贵的寒烟绡,不由称赞道:“盛元坊生意不错呀!”
掌柜嘴里附和着,却悄悄在前面翻了一个白眼,姚溪暮走上前,碰他肩膀:“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绿娥姑娘还在这么?”
“你还认识绿娥?”掌柜一惊,带他走到一处房门,撩开帘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姚溪暮走了进去,看见里面布置倒还雅致,西墙上挂着一幅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案上设有香炉,不过没有焚香,一旁置着七弦琴。两边的紫檀架上放了雨过天青色的汝窑盘子,里面放了苹果和佛手柑,满室果香。
姚溪暮在围屏前的椅中坐下,掌柜的亲自捧了茶来奉他,他也不客气,取了便往嘴里灌,解了渴就继续方才的话茬,道:“前几年我在这里来见过绿娥姐姐的。”
掌柜弓着胖身子,忖了片刻,一副恍然的表情,道:“我就说,听公子的口音,本就是金陵人士。要说咱们盛元坊,那金陵城的公子哥儿都趋之若鹜,公子来过也是应该的。不过绿娥嘛,去年有个扬州的富商看中了她,替她赎了身,她就跟了富商,富商没有正房,想来她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姚溪暮点点头,又跟掌柜的说些盛元坊的事,便知道此处是落梅山庄在京城收集各处信息的重要场所。掌柜的也弄清了姚溪暮是少主身边的人,这才痛心疾首道:“公子不常来这里,以后说话就要注意了,在这里一不小心就会被旁人听了去。说不定第二天满京城都知道少主派了公子来京城,他们会胡乱猜测公子所来的动机,说不定你就被盯上了,甩都甩不掉。”
“危言耸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姚溪暮抽出破晓,比在掌柜的脖子上,炫耀道:“看到没有,就像这样!你怕不怕?”
“怕。”掌柜汗出如浆,觉得姚溪暮大白天发癔症,随时都在抽风。姚溪暮得意洋洋的收了剑,坐回椅子上,坐累了,他就软绵绵的瘫着,把腿翘到扶手上。一会儿换一个姿势,越发不像样子。
等了快半个时辰,姚溪暮喝够了茶,开始剥盘子里的佛手柑吃。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金大乘终于来了,他穿了一件苍紫色的素软缎袍,额前垂下一缕如丝秀发,桃花眼顾盼生辉,手里的一把撒金轻骨紫檀扇被他摇的香风四溢。跟几年前一点区别都没有,还是那样妖孽。他看着姚溪暮,笑的风情万种,上前就搂住姚溪暮的肩膀,连声道歉:“哎呀,罪过罪过。我来晚了,有失远迎,好弟弟可别怪我。”
姚溪暮嘴里叼着柑肉,被他热情的举动惊的呆了一呆。
金大乘看清了姚溪暮的样貌,也怔住了。
姚溪暮很漂亮,比金大乘见过的所有男孩子加起来都漂亮,金大乘心中顿时不忿:几年前看到他还一脸稚气,婴儿肥也没褪。这才几年,竟长成这副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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