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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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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溪暮闻言大凛,出口的话变得结结巴巴:“星野,他……他死了,我亲眼见到的,怎……怎么能来?”
“为了你,他会复活的。”竺怀今脸上露出笑意,拿过蜡烛点着了桌案上的一根线香,轻声道:“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87章 脱困
“你到底要他出来干什么?”姚溪暮心中乱成一团,他努力从乱麻中寻求着可用的脱身的计谋:“你为什么没有跟着俞太师一起走呢?”
“哈哈哈哈哈。”竺怀今乐不可支的笑起来:“那个老头子,身子骨越发不中用,我干什么要跟着他?为了穹浪教的宝藏,我几乎倾尽了所有,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俞星野装死躲起来,八成是已经找到了宝藏,只等着尘埃落定一个人独吞,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既然他打定主意要独吞了,那你把我抓来不是白费力气吗?”姚溪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说道:“你就是把我杀了,他也不会出现的。你太高看我了,竟然能把我和宝藏相提并论。”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你不也是他的宝贝吗?”竺怀今坐回椅中,闭着眼睛,哼唱起小曲来。
“宝贝只是一件,宝藏可是很多很多的宝贝呀,谁会舍得很多宝贝去换一件宝贝?要不我们联手吧?”姚溪暮斟酌着措辞,竭力使自己的语言显得很真诚:“如果他真的没死,就让我去找到他。”
“闭嘴。”竺怀今所唱的小曲被打断,面上露出极不耐烦的表情,隔空点了姚溪暮的哑穴。姚溪暮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揣着巨大的不安,还要聆听竺怀今唱的颠三倒四的小曲。
竺怀今时而直着嗓子用男腔豪迈清唱,时而捏着腔调学女声哀婉低吟。从苏东坡的《念奴娇》,唱到了柳三变的《玉蝴蝶》,接着唱姜白石的《暗香》,又唱李青莲的《将进酒》。
唱来唱去,曲子原有的曲调全部跑光,乱七八糟的被他杂糅到了一处,完全听不出唱的是什么玩意儿,堪称魔音入脑。
姚溪暮无法出口抗议,也没力气塞住耳朵,只能在竺怀今不男不女的走腔跑调中冷汗直流。
还不如给我一刀来得痛快呢?他受着歌声的荼毒,感觉自己十分痛苦,快要支撑不住。
竺怀今这时又唱到了柳三变的《玉蝴蝶》,唱完后,他自言自语道:“既然是柳三变,那他的词是应该要唱三遍的。”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唱起了第三遍《玉蝴蝶》。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竺怀今一边唱着,一边起身,看着线香已经燃掉三分之一,瞭了有气无力的姚溪暮一眼,那眼神中饱含了幸灾乐祸的恶毒,往门外走了。
歌声渐渐远去——
“……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到了立斜阳之后,就低不可闻了。姚溪暮吁出一口气,徒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那当然不是真的轻松,案上的线香快要燃尽,他的一颗心立即又悬在了嗓子眼中。
他希望俞星野能够出现。
要不李晖茂出现也行。
师父能来是最好的。
何四叔也不错。
甚至连唐妙妙来救自己都可以!
他将自己认识的人,逐个念了个遍,想着:只要能让我免受挑断经脉之痛,不管是谁?我认他做救命恩人,给他做一辈子的饭!
这些人的脸走花灯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江晚舟的脸稍作停顿,一闪而过。
姚溪暮不愿再想起他,也不愿是他来救自己。
在受断经脉之苦和给江晚舟做一辈子饭的抉择中,姚溪暮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断经脉。
“我不要他来救我。”他想:“我宁愿手断了,也不给他做饭。”
断就断吧。看着线香燃尽,一点火红逐渐到了尾端,姚溪暮破罐子破摔:大哥也被竺怀今这个狗东西断过手脚经脉,还不是接续好了。大不了我断了之后,让他教我把经脉接续上不就行了?疼是避免不了的了,唉,我真倒霉。
火点彻底熄灭了,只有一线极细的白烟笔直往上升,散在空气中。阴魂不散的是竺怀今的歌声,自远而近的飘了过来。
门开了,姚溪暮很认命的看着竺怀今一眼,看到他手里雪亮的小刀,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裂肤断脉之痛。
竺怀今很有一把子折磨人的坏心肠,他没有给姚溪暮来个痛快,而是极有分寸的将劲力分了数层,并解开了他的哑穴。
尖刀轻巧的在姚溪暮腕上划了一道,殷红的鲜血迅速冒出来,红如玛瑙,姚溪暮绯红的指尖不由自主的微微蜷缩颤抖,似极挽留。
姚溪暮知道竺怀今解开自己哑穴就是想听惨叫声,他深深觉得竺怀今这种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人是真的有病,病的不轻,是即将成为失心疯的那种病。
他是天生如此的,还是被逼成这样的呢?姚溪暮强迫自己思考着别的问题,借以转移难言的剧痛。
可是疼痛如此真实,思绪如蒲草,疼痛如磐石。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姚溪暮连咬住嘴唇的力气都没有,如果发声,一定是杀猪般的惨叫,受竺怀今的歌声荼毒已经太久,再受自己的惨叫声荼毒,那耳朵就太可怜了。姚溪暮忍了又忍,只是发出一声怪异的感叹。
腕上的刀口被切开了一指来宽,深可见骨,玉白的手筋隐隐的伏在血肉之间。竺怀今只是想要姚溪暮痛苦,并没有伤及他性命的打算,故而避开了腕上致命的血脉,将刀尖剜进姚溪暮的手筋,挑住经脉,缓缓地旋转挑动,每一个动作,都保证让姚溪暮感受到最大的痛苦。
竺怀今的手指没有沾上一丁点鲜血,想来是干这种缺德事太多,孰能生巧了。
姚溪暮疼出了满头的汗珠,依旧沉默不语。
到了此时,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不想朝着竺怀今破口大骂。竺怀今是个疯子,那疯子的所作所为自然是异于常人的,骂一个疯子是没有意义的。
右手的经脉已经断了,再断左手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他有些可惜,不知道这只手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如常,还能不能弯弓握剑,策马扬鞭?
断了姚溪暮右手的经脉之后,竺怀今又点燃了一支线香。
当这一支线香燃尽的时候,俞星野还没有出现,姚溪暮左手的经脉也将保不住。
姚溪暮一脸平静的看着线香燃尽,竺怀今开门的时候双眼冒着兴奋的光芒,显然,他是希望俞星野晚一点出现的,最好是在他折磨够姚溪暮之后。
他等不及要割断姚溪左手的经脉,之后也不想等了,他甚至弯腰打算脱下姚溪暮的鞋袜,要一举断了姚溪暮双脚的经脉。姚溪暮的鞋子上沾了很多尘土,竺怀今还不想将双手弄脏,遂放弃了。
“痛了你就叫出来,不必忍,忍着更疼。”他眼中露出奇异的光芒,唇角带笑,微微颤抖的手,拉过姚溪暮的左手,刀尖已经比在腕上,随时准备下划。
“唉。”姚溪暮从紧咬的牙关中释放出一声叹息,说出了心里话:“竺塘主,你病了。”
“被你看出来了。”竺怀今摸着自己的脸颊,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是的,我病了,我自己也知道。我病了好久了,很痛苦,只有看到别人的痛苦,才能缓解我的痛苦。”
刀尖刺入了姚溪暮左腕的皮肤,竺怀今的声音轻而轻,像是哄小孩睡觉的调子:“你忍忍吧。”
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击飞了竺怀今的小刀。
更多的石子不断袭来,势力极劲,泄愤一般,每一颗都往竺怀今脸上招呼,霎时间,竺怀今的脸上已经添了三道血痕。
竺怀今将座椅操在手上,挡在身前,大喝:“俞星野,来了就现身!不要装神弄鬼!”
幽密的室内光线越发暗淡,只有桌案上的一盏蜡烛,烛光摇曳着,将来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姚溪暮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安全了。昏暗中,他看不清俞星野的神情,只听见他朝着竺怀今寒声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来,为什么还要伤他?”
“你能不能来和能不能按时来,是两码事。”竺怀今放下手中的椅子,施施然的坐了回去。
“那你就是找死了?”
“找死的人不是我。”竺怀今青衫如烟,笃定的反驳他:“是你!”
他的笑声回荡在密室中:“没想到你真的能为了这个姚姚,不顾重伤,只身到此。”
“我乐意。”
“好。”竺怀今起身鼓掌,朝着俞星野道:“俞大公子风流闻名金陵,没想到今日浪子回头,收了心,肯为你这宝贝姚姚不顾生死。感人至深,可歌可泣。你把宝藏的地图跟通行令都交出来,我就大发善心,送你们这对鸳鸯一起上路。”
“大言不惭,当心被风闪了舌头。”俞星野哈哈大笑,长袖飞卷,真气蓬然,衣带缠住瘫软在椅中的姚溪暮,夺在怀中,举重若轻般朝着竺怀今拍出一掌。
气浪汹涌,当头罩来,竺怀今呼吸一窒,竟然不敢硬接俞星野如此霸烈的掌风,只得翻身俯冲,却也被震的周身酥麻,气血翻涌。
俞星野半点迟疑都没有,怀抱着姚溪暮,倏然掠出了密室。
“拦住他们!”
竺怀今跟着冲出房门,大声吩咐门外守候的狗腿子们。
狗腿子的武功根本无足挂齿,俞星野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中,黑衣鼓卷,体内真气将藏在衣袖中的石子接连爆出,众人纷纷惊吼避散,无一不中。
眨眼间,俞星野已经越过了围墙。
荣宾如同自幽冥浮现的幽魂,迟疑着挡在俞星野面前,横刀说道:“大公子,对不住了。”
俞星野看也不看他,也不应答,他比荣宾更像鬼魅——鬼魅一样的迅疾,荣宾还没有看清他的身法,已经被他一掌重重击落在胸前。胸骨、肋骨应声断折。
荣宾眼神涣散,满身鲜血的委顿于地。
竺怀今圆瞪着双眼追了出来,看着俞星野神武犹胜往昔,慌忙拔剑,大惊失色道:“你没有受伤?”
“如你所见。”
俞星野低头柔声在姚溪暮的边说了一句:“姚姚,抓紧我。”他将姚溪暮单手环抱,腾出一只手拔刀,体内真气如风雷般迸舞而出,如极光怒放,竺怀今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如同纸鸢般高高飞起。
万籁俱寂中,只有风声飒飒,那是鲜血喷洒出来的声音。
竺怀今死了。
“星野。”姚溪暮唤他,仿佛在这一刻才确认了他真是的存在:“你来了。”
“是,我来了。”
俞星野抱着姚溪暮抄足飞掠,姚溪暮在他的臂弯里仰着头,看见无边无际的星空。他的脑中轰然,心中犹如万鼓捶鸣,又仿佛有烈火在熊熊燃烧,甜蜜、陌生而痛楚,汹汹绵延,夹杂着如梦般的幸福虚幻。
第88章 诉衷肠
俞星野的速度渐渐迟滞,越来越慢,终于在一处四角亭停下。靠着柱头,他缓缓坐下,低头看着姚溪暮,看见他眸中闪耀的星光,哀痛与喜悦凝结在俞星野的脸上,他怔怔地看着姚溪暮,半晌才哑声道:“姚姚,你原谅我。”
“为什么这么说?”
姚溪暮念头急转:他是为自己来迟而向我道歉吗?
姚溪暮敏锐的捕捉到俞星野的神色大异于常,不对!姚溪暮的呼吸也迟滞起来。浓重的血腥气蹿进鼻间,这不是来源于自己的手腕。
而是来自俞星野的胸膛!
他胸前的伤口崩裂了,黑衣遮掩了血迹,却无法驱散气味。
“你的伤……我明明见到你受了重伤……”姚溪暮挣扎着探起身,左手揪住俞星野胸前的衣襟,“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药?”他逼问:“还是毒?”
俞星野气息不稳,却依旧并指如风,指尖凝力拂过姚溪暮的哑穴。他是害怕,在此时此刻此地,不管姚溪暮说出什么,都会让他再次奢望起人世的幸福来。
姚溪暮的泪水涔涔而下,他急的要骂娘,却偏偏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俞星野没有解开他的穴道的打算,你控制不住眼神里的哀伤,语气却故作轻松:“姚姚,有一件事,必须由我去做。如果事成之后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或许我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亲来,以此为信。”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碧绿的雕花玉佩,举在姚溪暮的面前,郑重道:“这个,你看清了。”
姚溪暮点点头,拼命的眨着眼睛,示意他为自己解穴。俞星野没有理会,捧着他的脸,细细看他如画的眉眼,心中升起难以遏制的凄惘与喜悦。他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只得低头,重重地吻落在姚溪暮的唇上。
“姚姚,我是真喜欢你。”俞星野怀揣着莫可名状的哀伤,在姚溪暮同样苍白的唇上肆意辗转,鲜血不断的从他的胸前涌出,沾染了姚溪暮的衣裳,他轻声哀求:“往后不管是去看大漠孤烟秦时明月,还是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你都会跟我一处,是不是?”
姚溪暮忙不迭地点头,泪水点点。
人世何其寂寞,君岂一人独行?
他在心中呐喊:我要为你做一辈子的饭!
“我很高兴。”俞星野如同听到他的心声,笑着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高兴过。”轻轻松开怀抱,紧扣的手指缓缓分开,俞星野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才能使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他小心脱下外袍包裹住姚溪暮,将他放置在地上。调整了呼吸,站起身,无形的责任重新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他多想不顾一切的甩开所有,甩开仇恨与责任,与姚溪暮并肩躺在小船中,仰望摇曳的星空,呼吸满是荷香的空气。
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就快成为日复一日的寻常。
俞星野的心往下一寸寸的下沉,他几乎听见身体内部传来的细小的破裂声,他不能再面对姚溪暮了。他迅速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不得不离开,他撑不住了,在转头的一刹那,他用手捂住了嘴,淋漓的鲜血不断的从他的指缝间涌出。
不远处的江晚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表面上仍如冰雪般平静,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的疼痛,酸苦嫉妒的潮水快要将他溺毙。
溪暮身边的那个人应该是我,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别人?他也曾那样对我,在我面前哭过无数次,他也曾对我笑,向我索吻,赖在我的怀中不肯出来。而我是怎样对他的呢?一次次的推开他,拒绝他,用剑尖指向他。
是我把他推给别人的,怪不得俞星野趁虚而入。
但俞星野还是高估他自己了,江晚舟的剑从没有辜负过自己的主人。刺向俞星野的也是一样,纵然不致命,也能让他丧失行动的能力。他刚才深入虎穴救出姚溪暮,的确是服用了太虚丹,这才能在短时间内聚集内力,大显神威。
是药也是毒,毒发的后果是什么,俞星野自己比谁都清楚。
江晚舟也清楚。
当时江晚舟已经得到了姚溪暮所在的方位,正要闯入相救时,正是被俞星野拦住的。
“江少主,关怀姚姚的心思,我跟你一样。竺怀今阴险诡谲,他要我亲去,那我就必须现身,若是你去,他只会在看见你的模样之后,毫不犹豫的割断姚姚的脖子。”
江晚舟凝视着他惨白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嘲讽道:“且不说你的心思,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如同风中的败叶,如何能救他?”
“我当然能救他,没有把握的话,我从来不说。”俞星野的目光坚定,清亮如秋水。他凝聚内力,伸臂振袖,衣裳轰然鼓卷,真气徒然暴涨。
江晚舟呼吸一窒,竟然被震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看着俞星野,惊道:“你……”
“我来之前已经服下了太虚丹。”俞星野微微笑道:“江少主,一旦竺怀今发现你们的存在,很有可能狗急跳墙做出不利于姚姚的事情,为了他的安危,请你退到五里以外接应,可好?我保证将他带出来。”
“带出来之后呢?”江晚舟冷笑一声:“你将他从我身边夺走,现在还要我亲眼见到你救出他之后,放任你们双宿双飞吗?”
“江少主言重了。”浅薄的笑意仿佛凝固在俞星野的唇角,仿佛连说出的话也永远是淡然的:“如果我能夺走他,也不至于会经常嫉妒你比我更早遇见他。”
江晚舟眯了眯眼睛,脱口道:“所以那时你故意挨我一剑,就是想让他彻底偏向于你。”
“不能否认我是有这样的私心。”俞星野从容平淡:“也是我过于托大,低估了你的剑。但若是姚姚真的彻底偏向于我,即使是我死了,也是欢喜的。”
江晚舟听在耳中,心中愤怒悲戚交错,狂乱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起姚溪暮那时凄楚欲绝的的神情,唤着“星野”时的柔肠百转。更觉俞星野卑鄙无耻,竟然以这种手段来挑拨他与姚溪暮之间的关系。
——我怎么没有在那时候杀了他!
——可若是他真的死了,谁又能从竺怀今手里救出溪暮?
思绪百转,江晚舟神情复杂的看着俞星野,重新问到了之前的问题:“救出他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够跟他一起了。”俞星野笑的清旷舒雅,濯濯如明月清泉。
“做了这么多,你能舍得?”江晚舟逼视着他,不依不饶:“什么事能让你舍得放开他?”
俞星野的笑容暗淡下来,冷漠空茫,他体内真气充沛蓬勃,快要达到毕生的顶峰。
“复仇,他的仇即是我的。”
“杀俞太师?杀你的父亲?”
俞星野没有否认,说道:“只消江少主答应我,让你的人马退到五里之外接应。”
他的话语坚决,自有一股不能违抗的威仪。
江晚舟与他对视片刻,又想起一件事来,于是沉声道:“那日躲在树后出手的人是你?”
“是我。”俞星野眼中闪过萧索之意,他明白江晚舟的意思,不管是武功还是姚溪暮,江晚舟都不肯承认自己会输给俞星野。
“那日你不肯出来,来日敢光明正大的跟我一战吗?”
俞星野不在意江晚舟的挑衅,语气还是温和的,微微笑道:“若此事之后,我还活着,定然会与江少主决战一番。”
“我等着。”
江晚舟答应了他,迅速将人马退到五里之外的四角亭外做好埋伏,凝神等待了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看着俞星野怀抱着姚溪暮一路走来,又看着两人生离死别般的互诉衷肠。
江晚舟从小骄傲冷漠,素来没有什么人能入他的眼,也不会轻易将什么事放在心上。唯有姚溪暮,一次次搅乱他的心绪,让他五味翻涌,饱受锥心刺骨之痛,痛的快无法呼吸。
我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他很想冲上前去将两人分开,特别是当俞星野吻姚溪暮的时候,江晚舟脑子轰然一片,简直怒火中烧,又不屑做这样的事。他咬牙霍霍的告诉自己,俞星野那是快死的人,姚溪暮再怎么偏向他也是枉然,死人永远是不能跟活人争的。
只要我江晚舟不死,姚溪暮就永远是我的!
“少主。”金大乘低声提醒:“俞星野走了,那个……”他盯着江晚舟杀人般的眼神,小声道,“那小子好像也受了伤,不管他了吗?”
江晚舟回过神来,口中尝到腥甜的气息,才意识到自己将嘴唇内侧咬破了。
“管。”他轻声吐了一句:“怎么不管?”
第89章 你回来
姚溪暮右手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经脉断的十分彻底,白群为他敷药裹伤的时候,江晚舟看见了,不禁皱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戾气浮现,问道:“是竺怀今做的?”
“……”姚溪暮没有否认,垂着睫毛,死气沉沉。
“少主。”白群说道:“属下不敢相瞒,小溪暮的经脉已断,不是属下能够救治的,可否传信让青阳使前来?”
江晚舟深深看了姚溪暮一眼,起身出门去唤追风。
片刻之后,他又回到了屋内,朝白群吩咐道:“白群,你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白群拎着小药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江晚舟走到姚溪暮的面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姚溪暮偏过脸去,迅速往后一靠,避开了他的手指。因不喜他这个饱含支配性的举动,故而不耐他的触碰,姚溪暮一点面子也不愿意给他了。
江晚舟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最终无奈的收了回去。
“溪暮……”江晚舟斟酌着开了口,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比软弱,如果放下身段的哀求能让他回头,江晚舟愿意尝试着低一点,再低一点。
“疼吗?”
姚溪暮怔怔不语。
“你受伤了,就不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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