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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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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幼年居住的老宅,姚溪暮是有很多快乐的回忆的,只是这些快乐的回忆因为那一个深黑的夜晚全部涂上了血色,以至于咂摸昔日的快乐时,都要舔过仇恨的刀尖,甜的不自在,痛的也不纯粹。
  如今大仇已报,姚溪暮走近这里,仍然忍不住要打哆嗦。他敲了门,房门打开的“咯吱”声,让他的心砰砰跳动,似乎要跃出胸腔,他以为下一刻就能够看到熟悉的似笑非笑的面容。而这次开门的人,是他十分熟悉的,却不是俞星野。
  ——千草。
  千草未施粉黛,白衣素裙,声音一如既往的沙甜妖媚:“你来了,进来吧。”
  姚溪暮忍不住往她身后探去,声音急切,像是万马奔腾的扑将踢踏过来:“他在哪里?”
  “一来就找他。”千草神色不悦:“瞧你这一身沙尘,跟个叫花子一样,歇够了我再告诉你,过来。”
  姚溪暮坐立不安的吃了一顿饭,千草又命人把烧好的洗澡水抬到了他的房内,安排他洗了澡好好睡一觉。姚溪暮很想见俞星野,逮住千草不放,“好姐姐,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想见他。”
  千草给他挑了新的衣物,格格笑道:“你为什么想见他?还这么迫不及待。”
  姚溪暮哑然,凝神想了想,却是思绪混乱,言语迟钝:“我要给他做一辈子的饭。”
  “做饭有厨子,为什么要你做?”
  “厨子……”姚溪暮脸上带着模糊的笑意,“厨子有我做的好吗?”
  “你心里爱上他了是不是?”
  姚溪暮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否认,隔了良久,他眸光流转,冲千草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亲口跟他说。”
  千草敛了笑容,踱到窗前,扭头看了一眼姚溪暮,缓缓说道:“你们曾经有过约定,俞太师伏法之后,他有一件事需要你做,你答应了他的。”
  姚溪暮一点头,“是。”
  “我现在将一切告诉你。”千草不再看他,自顾自的说道:“俞星野本叫陆星野,他的母亲,也就是我师父陆浅吟是穹浪教第三十六代教主,师父惊才绝艳,可惜生不逢时。穹浪教遭遇覆教之难,教众四下逃亡,她随左右护法逃至金陵,暗中召集零散旧人,临危受任,十四岁接任教主之位。”
  千草极力保持着冷静的语调,却没有坚持多久,她的声音就颤抖起来:“师父神机妙算,迅速在金陵建起了一道信息网,想要通过各种渠道,将散在各处的旧人都召集回来。南诏的故地是回不去了,可是宝藏还在,只要开启宝藏,就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可惜师父那时年轻,虽有天纵才情,却到底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一时迷乱,上了俞长安那个狗贼的当,被污了身子,还有了一个孩子。她本以为俞长安会帮自己,却不知俞长安垂涎宝藏,转而对付起穹浪教,暗中以除乱党之名,杀了很多人。”
  “师父本来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但她体质特殊,若是堕…胎,必然丧命,无奈之下生下了这个孩子。她生子时遭遇难产,多亏左护法出手相救。”千草微微一顿:“左护法就是你的外婆。”
  姚溪暮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千草继续道:“师父生产后元气大伤,身体和精神大不如前。待好转之后想要刺杀俞长安,偏生俞长安被贬出金陵,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为官。师父恨他入骨,却没有赶着去杀他,转而教导儿子,要兴复本教,要为死去的教众报仇。师父死前做了妥善的安排,包括如何隐瞒他的真实身份送进太师府,俞长安知道他是自己的儿子,却一直不知道他的母亲就是我的师父。”千草冷笑一声:“毕竟他风流成性,虽好男风,但也有几个与他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他自己也记不清。”
  姚溪暮闭着眼睛,摸索着退到椅中坐下了,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叹息一般的说道:“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没有确认。”
  星野那样熟悉背负着仇恨生活的痛苦,他曾说过自己是个不忠不孝的人。原来困扰着姚溪暮的问题迎刃而解,深切的同情水气一般在他心里弥漫开来,他想:星野的母亲不希望他出生,他出生之后又被母亲培养成刀剑一样的工具用来复仇,仇人偏又是自己的父亲。我只道自己苦,却不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的苦,大哥苦,星野也苦。
  千草这时回头面向了他,“如今大仇已报,唯有兴复本教,本教教众散布各处,已经跟普通百姓无差别。他之前已经未雨绸缪,将不肯离开的人都送到了姑苏莲花坞,希望脱离穹浪教的名号,大伙儿打鱼浣纱,开始新的生活。”
  话说到这里,千草看到姚溪暮怪异而短促的叹了一声,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她一片了然,说道:“他把莲花坞送给你,让你成为莲花坞的主人,就是他想要你做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想见他。”
  仿佛绳子绷的太紧,骤然松弛下来,姚溪暮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动弹,他漫无目的的想着:俞星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自己却不见了,他走了,他去了哪里呢?
  姚溪暮不假思索的对着千草发问:“哪里可以见到他?”
  千草也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他:“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姚溪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脑之中,他眼前又出现了俞星野笑着说起要带着他去看大漠孤烟时的场景,两行热泪终于缓缓从眼眶中溢出。
  千草走出了房门。
  姚溪暮心中失落与淤塞逐渐散去,仿佛移开了一个巨大的铁锤,渐渐安宁下来,他已经不再像来时那般冒失与急躁,某些生机勃勃的东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日启程往关外去了。
  雁门关外,风沙连绵,天蓝云白。
  空气是干燥而新鲜的,塞外风光,跟江南自然是迥然两异。姚溪暮头一次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他干脆在大漠待了一段时日,看过大漠沙如雪,也见过日出红如火。这天他跟着一队驼商来到一家酒肆,到了夜晚,大家都各自去歇息。姚溪暮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的念头像长江里的客船,随时都在上下客,根本无法放空。
  他想起了很多事,不知是不是离发生的地方太远,记忆中那些鲜明到难以忘怀的感触,都模糊起来。
  痛难自抑的,大快人心的,欣喜若狂的,都像是朦朦胧胧的隔了一层纱。
  姚溪暮本就生性乐观,到了这个时候仿佛大彻大悟一般——其实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再放不下,时日久了也会自然而然的淡化。但是此时此刻,他依旧执着,为此失眠烦恼。
  他很想睡觉,不想失眠,头脑却转个不停,没有办法,他只能灌醉自己。他拎着两坛酒跑到楼顶,看着如钩的月亮,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姿势很是豪迈。大漠的酒烈的很,但是他喝的真痛快,酒入愁肠,异常的寂寥与孤清。
  用来下酒的,却只有月光。
  他想起了几年前乌谨借酒消愁时对他说的:“情之一字,误尽苍生。以后能躲就躲,别再像为师这般。”
  那时的自己懵懵懂懂,还没有明白情为何物,如何能躲?何况情就像鬼,它不打招呼,来时让人心慌意乱,无孔不入,本也无处可躲。姚溪暮咽下一大口酒,皱起了眉头,觉得从嘴到咽喉一路都像是要燃烧起来。
  “嘎吱”声响起,有人上了楼梯,姚溪暮放下酒坛,倾耳去听。他捂住胸膛,似乎想抑制住狂跳的心。他兴奋莫名,忍不住探头去看,期望见到令他魂牵梦绕的人。


第99章 捉迷藏(中)
  来人却是酒肆的老板娘,老板娘手里举着两壶酒,直爽的近乎泼辣:“我看你不太快活,特地来陪你喝酒。”
  姚溪暮微微一笑,他很失落,但很有礼貌的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她递来的酒坛,仰头喝了下去。夹杂着黄沙的狂风扑面而来,姚溪暮的胸膛起伏,眼神明亮,整个人在月光中苏醒过来,仿佛焕然一新。
  “好酒量。”老板娘将剩余的一坛递给姚溪暮,“喝下这一坛,我给你一样东西。”
  姚溪暮将酒喝的涓滴不剩,老板娘往他的手里放了一颗蜡丸。
  蜡丸里是一封信,姚溪暮认得,这还是俞星野的亲笔,却只有一句诗: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而后老板娘又告诉了他一个消息,仍然是一个地址:“蜀中锦官城,浣花溪竹寒馆。”
  姚溪暮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不知道这场捉迷藏要到什么时候。他抬头看着月亮,静静的发呆,心中生出一股意气——无论如何他都要顺着俞星野留给他的线索找下去,他已经无法摆脱俞星野已死这个认知,却无法弃之不顾。
  他不假思索的,动身去了蜀中锦官城。
  才进了蜀中,就听说了唐门大小姐将成婚的消息,婚礼就定在本月初五。姚溪暮回过神来,师兄这是要入赘唐门了,他身上没有带多上银票,来不及置办贵重的礼物,好在当年李晖茂给的宝珠他一直带着。这颗珠子很值钱,是能够送的出手的,姚溪暮买了一个沉香木的盒子,珠子放了进去,好好装饰了一番,朝着唐门去了。
  他赶紧赶慢,终于是在初五这天,赶到了唐门。因他没有收到喜帖,人家不让他进门,他奉上礼物,又说明自己是新郎官的师弟。正是拉扯不清的时候,何四见到了他,一把拉过他,大力拍打着他的肩膀,激动道:“这不是我的小溪暮吗!快进来!”
  姚溪暮被何四拉着进了堂中正席。
  鼓乐之声大作。
  这里坐着的都是双方亲人及武林中叫得出名号的人物,乌谨遥遥坐在上方的玉屏前,接受新人的跪拜行礼。
  因为林疏雨成亲,姚溪暮格外高兴,作为男方的亲人,他到处抢着跟人喝酒。新郎林疏雨没有醉,姚溪暮倒是快醉了,他盈着一双潋滟的眼睛到处招惹别人,笑的面若桃花,令在场宾客惊艳的神魂颠倒。身在新房的唐妙妙听说了,撇了盖头,穿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喜服,冲到前厅来拎姚溪暮的耳朵。
  蜀中女儿泼辣,唐门又一直是女人做主,有人看不惯唐妙妙的行为,皱了眉毛,认为身为新娘子就这般不知矜持的冲出来,有失体统。但唐妙妙根本不在乎,她踮脚拎着姚溪暮的耳朵,气道:“臭阿姚!一直不出现就算了,一出现就来抢我风头!”林疏雨也走上来,却没有劝阻唐妙妙,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唐妙妙,要不因为你今天是新娘子,我都揍你了。”
  “你敢揍我,我把你毒成猪脑袋。”
  姚溪暮回过身,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唐妙妙。
  “哎呀,让我这个猪脑袋看看新娘子。”姚溪暮低头看她,还像两人在鹤唳谷中相处那般毫无二致,“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怎么总是口口声声要把别人毒成猪脑袋呢?”
  唐妙妙凤冠霞帔,娇美更胜往昔,漆黑的眼睛含着一层泪光,拎着姚溪暮耳朵的手改握成拳往他身上捶来,明明是凶狠的语气,却因为思念,被她念叨的缱绻温软,凶的毫无底气。
  “臭阿姚,这些年,居然没有一次来蜀中看我。我倒是来落梅山庄好多次,一次也没有看见你。”
  姚溪暮歪着头取笑她:“你来落梅山庄是来看我的,还是看我师兄的?”
  唐妙妙闻言含羞带怯的笑了,偏头瞄了一眼身边的林疏雨,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怎么样?你眼馋吗?”
  “啧啧啧。”姚溪暮佯怒,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接着叉腰背过身去,“简直眼馋的不能看!”
  唐妙妙放开林疏雨,上前来拍他肩膀:“你跟你家少主呢?”
  此言一出,林疏雨就赶紧叫了一声“妙妙。”唐妙妙不明所以的看了林疏雨一眼,“怎么了?不能提吗?”
  姚溪暮却像没事人一般眨眨眼,跟唐妙妙说道:“唐大小姐,我再不是鹤唳谷中的死士,没有少主,终于自由啦。”
  “阿姚。”唐妙妙仿佛意识到什么,仔细端详了姚溪暮的面容,轻声道:“没事,以后我是你嫂子了,谁敢欺负你,就报我唐门的名号,吓破他的胆子。”
  “多谢大嫂,在下铭记在心。”姚溪暮朝着唐妙妙做了一个飞吻,转而面对了林疏雨,面含歉意:“师兄,实在过意不去,本来伴郎都应该由我担任的,却因仓促,连礼都未备好,还来得这么迟。”
  “傻孩子。”林疏雨拂去他身上的风尘,心疼道:“我看你风尘仆仆,定是赶了远路,你这么不顾惜身体,我倒罢了。被师父看见了,还要念你呢。”
  “师父?”姚溪暮左右环顾,捂着嘴轻声道:“自你们拜了天地之后,他就不见了,才没空来念叨我。”
  三人许久未见,有很多话要说,在厅中闲话了几句,总被人投来各种眼光。唐妙妙不耐烦被其他宾客围观,做主移步到后院偏厅中继续闲话。
  林疏雨的洞房花烛之夜,成了三人闲话灯前的场景。
  快到三更天的时候,姚溪暮过意不去,起身要走,唐妙妙拉住他不让走,脱口道:“你还没跟我说你在天仙湖底下吃的什么鱼,我也要吃,下次你给我做一条试试。”
  姚溪暮啼笑皆非,跟唐妙妙说:“今晚是你们的好时辰,不能因为我糟蹋了呀。你这疯丫头,自己的夫君不陪,非要赖上我,快放开我,我可是没有媳妇的人,现在眼馋的不得了。要是我动了什么歪脑筋,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真的不让你们洞房花烛了。”
  “我就不放,这么久没看见你了,说说话你都不乐意。”
  姚溪暮威胁:“真不放?那我说了。”
  “你说啊,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真说了。”姚溪暮轻咳一声,朝着林疏雨装模作样的叹道:“师兄啊,妙妙以前还看过我屁…股的,你介意不?”
  “呸!”唐妙妙赶紧松开手,红着脸啐了他一口,嗔道:“谁看过你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又羞又怒,“那什么!”她转向林疏雨,轻声道:“林哥,你别信阿姚胡说,他净造谣,再让他说下去,他连自己看《龙阳十八式》的丑事都要栽到我身上。”
  “唐妙妙。”姚溪暮指着她:“你不说这事我都忘了!都是你害的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唐妙妙捂着脸,嬉笑不止。
  年少时的糗事说来清晰如昨,却又真的过去了好久。那本《龙阳十八式》早就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但姚溪暮有些唏嘘——如果那天他没有看过那本书,还会稀里糊涂的爬上江晚舟的床吗?
  会,即使不是那一天,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那个时候他真的深深迷恋着江晚舟,他的迷恋,是挚爱、信任、崇拜三者混合,热情直白,无怨无悔。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是始料未及的。世事本来难料,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离开江晚舟,就会身中相思剧毒,含恨而死。
  不也没有吗?
  “哈哈哈哈。”姚溪暮纵声大笑,他拉过林疏雨与唐妙妙的手,握在一处,真心实意道:“师兄,妙妙,我在这世上没有几个亲人。你们俩就算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是真心希望你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林疏雨上前拥抱了他,唐妙妙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脸,双目含泪,亦是十分动情:“阿姚,我们也希望你好。你看你这么漂亮,谁会舍得让你伤心难过呢?”
  江晚舟比姚溪暮还来得晚,婚礼完了的第三天,他才匆匆赶到。先是上前跟唐门掌门以及何四行礼致歉,又亲自奉上了贺礼。何四唤人请来新婚夫妇,前来见客。
  唐妙妙跟江晚舟没什么说的,一番客气的寒暄之后,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江庄主,你来的晚了些,如果早一点到,说不定还能遇见阿姚呢。”
  “他走了?”江晚舟微愣。
  “刚走。”唐妙妙一点头。
  江晚舟按捺住性子,跟何四告了别,没有失了礼数。甫一出门他就打马狂奔,企图追上刚走不久的姚溪暮。
  因为蜀中一路的风景很好,姚溪暮没有急着赶路,他跟乌谨一起离开的。师徒二人聊了一路,姚溪暮这才知道乌谨已经辞了青阳使,离开了落梅山庄。
  “师父,师兄入赘唐门,后山的药怎么办?没人看管,还不得被野猫祸害了?”姚溪暮脸上露出担忧:“还有阿大,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不孤单吗?”
  “白群会管,我看庄主的意思,就是要让白群接任青阳使的。”
  姚溪暮点点头,有些怅惘。
  “小胖。”乌谨拍拍他的肩膀:“师父知道你是舍不得药庐,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去问小疏雨,他更舍不得。但舍不得归舍不得,回不去的总是回不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姚溪暮看着乌谨,乌谨剑眉星目,还是那样潇洒,只是眼中多了沧桑沉稳,不似年轻时那般恣意的跳脱飞扬。
  乌谨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不由挑眉道:“傻看着我做什么?呆病又犯了?”
  姚溪暮叹了一声,发现自己早就跟乌谨一般高了,遥想起初见时,仰望着他,只觉得他是那样高大,那样好看,简直像是天神一般。
  “你是不是觉得师父老了?”
  “没有,是我长大了。”姚溪暮斜着身子将脑袋靠在乌谨的肩膀上,嘟囔着:“要跟你撒娇都不方便。”
  “恶不恶心啊。”乌谨摸着他的脑袋,语气倒是很宠溺:“一个大小伙子光想着跟我撒娇。”
  “嘿嘿。”姚溪暮抱着乌谨的手臂,很是恋恋不舍:“师父,你要跟宋阁主回千秋山吗?”
  “是啊。”乌谨偏头看他:“你呢?”
  “我要去找一个人。”
  乌谨听了这话,意味深长的看着姚溪暮,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溪暮,你长大了,有很多的事情自己能够做主,师父很是欣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你记住,师父疼你。如果在外面跑累了,就回师父这里。”
  “师父……”姚溪暮非常感动,跟乌谨深情相拥。
  才拥了没一会儿,就有人不乐意了,宋逸之打马前来催促:“阿谨——”
  乌谨松开姚溪暮,抬头白了他一眼,宋逸之一脸委屈:“阿谨,你一路跟你的小徒弟说话,把我都忘了,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冷冷清清,没人疼没人爱的,多可怜。”
  “师娘,好久不见啦。”姚溪暮笑吟吟的跟他打招呼。


第100章 捉迷藏(下)
  “好孩子。”宋逸之下了马,对他说道:“我正要问你一个事。”
  “请问。”姚溪暮不明所以,“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宋逸之没有绕弯弯,一问就直奔主题:“金陵那边有个强大的信息组织,据我所知是穹浪教的后人建立的,但一直不知道管事的是谁,是俞星野吗?”
  姚溪暮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宋逸之见他一脸茫然,又问:“你跟着他混了一段时间,难道会不知道?”
  “不清楚呢。”
  宋逸之不信,逼问道:“真不清楚?”
  姚溪暮抓抓脑袋,他求救似的看着乌谨,两只眼睛扑闪着,轻声道:“我真是不太清楚,而且之前又犯过呆病,什么都记不清了。要是你逼问我,我又要变成大傻子。”
  “行了。”乌谨偏袒姚溪暮,不许宋逸之继续问他:“别人来你这里买个消息,都要花大代价,凭什么你空口白牙的就要逼问我家小胖。”
  “就是。”姚溪暮打蛇缠棍,立马接住话茬:“如果这个是你的愁,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销,那你得把我师父给我,因为我成了大傻子,只有师父不嫌弃我,会照顾我。”
  “那算了,不问了。”宋逸之扳着脸揽过乌谨的肩膀,“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师徒二人是一条心,只我一个人是外人。”他指指姚溪暮:“没良心的小东西,忘了当初你走投无路是谁帮你的。”
  “师娘在上。”姚溪暮冲他作了一个揖:“徒儿不敢忘。”
  走到了一处岔路口,乌谨和宋逸之要往北走回千秋山,姚溪暮要往南去锦官城,三人就此分了手。
  和乌谨分别之后,姚溪暮没有急着赶路,他牵着马慢悠悠地走着,欣赏着沿路如诗如画般的美景。江晚舟沿着大路快马加鞭,很快就追上了他,遥遥看见他利落活泼的背影,江晚舟勒住马,看了半晌,终于轻轻唤了一声:“溪暮。”
  姚溪暮转过头来,他秀丽的五官轮廓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脸上的稚嫩与青涩尽皆褪去,看上去成熟很多。
  他唇角微翘,眼神明媚,还有着少年人的明朗与俏皮。他对着江晚舟,像是见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朋友,笑着说了一句:“你这个时候才来?酒席都错过了。”
  “这段时日,你去了哪里?”江晚舟问他。
  “去我该去的地方。”他一挑眉毛:“你一路派人盯着我,难道还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江晚舟没有否认,走上前来,很眷恋的抚摸了他的脸庞:“从江南到大漠,走了那么久,不想回来吗?”
  姚溪暮摇摇头:“我还没有找到他。”
  “有一样东西,本应该早一点给你的。”江晚舟平静的从袖中拿出一只匣子,“我从庐州回来之后,你就走了,一直没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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