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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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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李大哥!”姚溪暮扔掉面具,蹦下台,朝着李晖茂冲过去,李晖茂并没有注意到他,匆忙离开了,姚溪暮费力地避开不断朝前涌来的人群,拼命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挤去。
  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又撵了几条街,李晖茂已经不见踪影,姚溪暮大失所望,回过头去,却撞见一个贵公子,公子面如冠玉,目如点漆,身穿一身流云团花缎袍,负手而立。姚溪暮一愣,随即笑道:“李大哥,你跑到这来了,让我好找。”
  那公子也没否认,一把扯过他,几步扭进一处背风的小巷,奇道:“你认出我了?”
  姚溪暮点点头,“你的样子不一样了,可人还是你啊。”他指指自己:“你跟我一样,我之前是乞丐,现在是唱戏的,可我还是姚溪暮啊。”
  李晖茂闻言哈哈大笑,拊掌道:“有趣有趣!”他拉住姚溪暮,说道:“哥哥的易容本领在你面前倒毫无用处了?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小时候我娘教我认过骨相,说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认人先认骨,识人要知心。”
  “令堂教的好。”李晖茂摸摸下巴:“既然你认出我了,就只得请你喝酒啦。”
  “好啊好啊!”姚溪暮提出要求:“我要去芙蓉书院喝花酒!”
  李晖茂笑嘻嘻的往他后颈一拍:“臭小子,小小年纪就学着去喝花酒么?”
  “都说他家花酒好喝!我没喝过!我没钱人家不让进,大哥,你带我去吧!”
  “芙蓉书院算什么,要喝花酒也不喝他家的,走吧,哥哥带你去盛元坊见见世面。”


第16章 盛元坊
  他们没有去就近的芙蓉书院,姚溪暮作小厮打扮,跟着李晖茂去了金陵最大最奢靡的青楼盛元坊,满楼红袖招,花团锦簇。眼前所见尽是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耳中尽闻银篦击节,秋月春风。各色佳丽环肥燕瘦巧笑嫣然,姚溪暮看什么都新鲜,一双眼睛不够用,眨都舍不得眨,咕噜噜转动着,四处看个不停。
  李晖茂似是这里的常客,唤来一个叫绿娥的绿衣女子带着姚溪暮进了一处内厅,给姚溪暮找了几位年纪尚轻的歌伎,让他自己先玩着。姚溪暮吃着果子,听着小曲儿,看着歌伎娇媚的模样,正乐不思蜀,哪里管得到他。李晖茂看着姚溪暮混在一群女子中间那张鲜嫩的脸蛋子,被左亲一口,右拧一把,心道这简直分不清是谁嫖谁。他有些担忧,生怕自己一走,这口鲜肉就得被这些个女子一口吞了,于是他叮嘱绿娥道:“他是我弟弟,还小呢,你小心着些,别让他遭了你姐妹的道。”绿娥伸出纤指戳了一把他的额头:“哟,这倒奇了,什么人能让李公子出言关照呢?”李晖茂捏住绿娥的手,眼中无一丝笑意:“我要去见那个人,你在这里好好待他。”绿娥收回被他捏痛的手指,翻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白眼,扭着身子来到姚溪暮身旁,挥开他跟前的两个女子,亲自为他夹菜,娇滴滴道:“小少爷,让奴家来喂你吃。”李晖茂看着姚溪暮只顾着吃菜,就没有再理会,自己径直走出了房门,来到一条幽深曲折的暗道,一直走到后院静僻的一处所在。
  姚溪暮开心极了,杯盘狼藉之际,他滚到了胡床上,连鞋袜也踢道一边,光着脚丫子跟小歌伎们嘻嘻哈哈玩闹,一派放浪形骸。一个很顽皮的姑娘取了眉笔来要给姚溪暮画眉,姚溪暮被七八只手按到镜子前,不能动弹。但他不停地耸动眉毛,那执笔的素手拿不稳妥,一道一道黛青在他脸上画的乱七八糟。姚溪暮哈哈大笑,回身夺过眉笔,作势要给她们画。姑娘们闹成一片,个个都笑的花枝乱颤,姚溪暮抓住了一个,牢牢抱住人家道:“抓住姐姐了,抓住了!”,正要把姑娘拉倒镜子前,忽而眼前一花,接着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姑娘们尖叫起来,纷纷散开。姚溪暮眼前金星乱撞,待瞬间的眩晕过去,姚溪暮还没看清来人就合身扑了上去,哪知那人对他的武功路数极为熟悉,斜斜劈开他的三才掌,拧住他的右臂往后一拗,登时疼得他泪珠乱蹦,嗷嗷叫出声,扭身要避,却被薅住头发,劈头盖脸挨了一通耳光。
  姚溪暮双颊红肿,嘴角流出血来,脸上乌七八糟,眼中泪光莹然,很像一只落花流水的小狗,他惊愕地抬头看着来人。
  江晚舟面沉如冰,目寒如星,骂道:“混账东西。”
  “晚舟哥哥……”他带着满心的疑惑,捂住滚烫肿痛的脸蛋,怔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群女子个个都伶俐惯了,见事情不对,顿时作了鸟兽散。绿娥作为管事,还想着上前劝两句,看见跟着江晚舟进来的人,顿时住了嘴,朝来人行了一礼,悄悄退下了。
  江晚舟撩袍坐在椅中,没有理会姚溪暮,只双目灼灼地逼视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这眼神是从压力中迫出来的犀利,姚溪暮不敢跟他对视,他倒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是莫名的心虚,脖子后面凉飕飕。他转头看着跟江晚舟一同进来的人,那人看不出具体年龄,可能二十多,也有可能三十多。雪肤乌发,花容月貌,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虽是男子,倒显得娇媚的紧。那人见姚溪暮盯着自己,便大大方方的抛了个媚眼,说道:“在下金大乘。”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气息沉稳悠长,显是有着极强的内家真气。
  “你……你是玄风使。”姚溪暮大为惊讶,他左顾右盼东指西指,语无伦次:“这里……这里,你……”最后只向江晚舟:“他……他……”
  “姚少爷还不知道吧。”金大乘笑吟吟地跟他解释:“盛元坊是银莲舫的产业,银莲舫属于落梅山庄。你出庄不久少主便给各处下了追字令,探子回报你会来金陵,少主便匆匆赶来等着姚少爷的消息。”
  一直没再出声的江晚舟此时长叹出一口气,起身走到姚溪暮面前。姚溪暮看他走近,仿佛被踩了尾巴,蹦得老高,紧接着弓着腰身,用手抱住头脸,生怕江晚舟再次出手打人。江晚舟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怂样,忍不住出言嘲讽:“我以前听你说过青楼,倒不知是如何有趣,今日见你乐不思蜀,确有几分痛快。他拈起姚溪暮刚才用过的酒杯:“花酒原来就是这个喝法,你原说你不会,但今日看起来倒是无师自通,厉害厉害。就是我不明白你报仇何以报到这里来?”
  姚溪暮被这话刺的心中一痛,一股辛热酸涩忽然涌出,泪水涟涟,他又羞又恼,兀自嘴硬:“你算是我的什么人?你管我怎么报仇!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相干!”
  “哼。”江晚舟冷笑一声,上前几步揪住他的耳朵,说道:“姚溪暮,天生的坏胚子,一路偷鸡摸狗撒谎骗人,扮叫花子装孙子,结识的也是些巨盗贼猫。你说你离开落梅山庄来报仇,都干了些什么事?”
  “住嘴!”姚溪暮恼羞成怒,挥开江晚舟的手,大喝:“江晚舟!”他的胸膛起伏,真气蓬然:“你老说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怎么不说我做菜好吃?我练武勤奋?还有,我行侠仗义你怎么不夸我?再说一次,我干什么跟你有屁相干!你少管我!”
  “相干,怎么能不相干?”江晚舟负手而立,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袍,领口袖口都绣有淡金色的莲花纹样,有着不符他年龄的优雅和冷漠。看向姚溪暮几乎喷火的眼睛,江晚舟说的慢条斯理:“你在我落梅山庄住了五年,吃我的,用我的。一声不响就走了,可没那么容易。”
  “呸。”姚溪暮不认账:“我吃你的了么?庄主是我义父,我要吃也是吃他的。”他眼珠一转,嚷道:“还有离姐姐!”
  “可惜我姐姐嫁了,爹爹一直闭关,庄内事务现在由我说了算,你不认不行。”
  “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怎么样?”姚溪暮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终于爆发,将眼前的桌子一把掀开,杯盘碗筷叮铃哐啷碎了一地,又被他狠狠跺了几脚,把杯盘跺的粉碎。他的胸口不住起伏,脸上鲜红的掌印纵横,红一块白一块,可怜极了,姚溪暮觉得委屈,痛哭出声:“你干嘛老是打我欺负我?在庄里你不借黄昏给我,不理我。我出来你还追着来打我,嘲笑我。你看我不能报仇,你不帮我,你打我有什么用?”
  江晚舟对他撒泼扮痴的伎俩司空见惯,故而毫不在意,只觉得他十分欠揍,拍了拍手,门外待命的属下鱼贯而入,江晚舟将姚溪暮丢给他们,吩咐道:“绑了,明日启程回山庄。”
  “我不回去!”姚溪暮直着脖子往地上一躺,大吵大闹耍赖:“就不回去!我死也要死在外面,不回落梅山庄!”
  “姚溪暮,我不妨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江晚舟冷冰冰,一板一眼:“山庄养了你五年,可不是白养的,你想离开,得把你欠下的还干净。”


第17章 卖身
  “是有五年,可我不是只在你山庄里。”姚溪暮辨白:“我大多时候吃住都在药庐,那算我师父的,不算你山庄的。”
  “你少跟我耍些鬼头鬼脑的小机灵。”江晚舟不上当,反唇相讥:“药庐也是我山庄产业,连你师父也叫我一声少主,怎么不算我山庄的?”他一挥手:“你想走可以,给我当五年死士,算你还清这五年来山庄对你的养育之恩,五年之后,你跟我山庄再无瓜葛,你爱上哪上哪,爱跟谁勾搭跟谁勾搭,我绝不再管你,如何?”
  “当五年死士?”姚溪暮身子挺直,问道:“就五年?”
  “五年。”江晚舟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摇了摇:“就五年。”
  不过五年而已,五年之后我也才十八。姚溪暮心念电转,暗忖:“不如答应他,他太烦人了,打也打不过。反正我已经在落梅山庄待了五年,再待五年也是一样的。至于仇嘛,也不急,如果仇人在这五年间死了那就算了,没死就等我重获自由了再来报,我再练几年武功就更强了,比现在报仇更有胜算。”
  江晚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珠子乱转,最终转向自己,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当!”
  “空口无凭。”江晚舟展袖甩出一张字据,真气挥动,将薄薄一页纸片平平送到姚溪暮面前,“立字据为证。”
  薄纸无法着力,比金石之重物用内力推送难逾十倍,一旁的金大乘看见江晚舟能将纸页轻飘飘的送至,且无丝毫不稳,心中惊讶不已——少主年纪不过十三四,有如此深厚的功力,竟似在自己之上,梅花三弄果然不容小觑。
  姚溪暮粗略的读过字据,觉得跟江晚舟说的差不多,指印按上去,如同飘落的梅花,江晚舟收了字据,折好放入自己的怀中。姚溪暮心中突突,总觉得不妥,好像把自己给卖了?
  果然,江晚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说:“既然已经签字画押,那就即刻生效,明日暗香六合中的山吹与墨离会送你去鹤唳谷,你就在那里好好学习怎么成为我落梅山庄的死士吧。”
  “什么意思?”姚溪暮警觉道:“我现在还不是?”
  江晚舟上前抚摸他脸上鲜红浮凸的指印,说道:“好弟弟,哪有那么容易?山庄的死士谁没经过鹤唳谷的淬炼?如今我每年都会在鹤唳谷挑选最出色的死士进入山庄,希望你早日被我选中,选中之日才是五年的开始。”
  “你他妈的!”姚溪暮气的大骂,直直拍出一掌,用了十成功力,印在江晚舟胸口。江晚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避无可避,登时胸口一阵钝痛,气血翻涌。好在他体内真气极强,迅速流转,如同春风化雨,将姚溪暮一掌之力悄然化解。
  “好。”胸口窒塞稍解,江晚舟点点头:“这几个月你没有断过练武,有所长进,这样很好。”他轻咳几声,掩口的袖口上多了几丝血迹,被他不动声色的挡住。盛怒中的姚溪暮,眉目越发秾艳,生机勃勃。江晚舟忽而出手如风,拂过姚溪暮的玉枕、凤池等九处大穴,下了重楼气锁。姚溪暮大骇之下,凝气冲关,却发现真气被紧锁丹田,空荡绵软,根本无法凝聚。江晚舟无视他的惊骇,轻声道:“你到了鹤唳谷,谷主何四叔自会为你解开气锁,何四叔你认得的,跟着他好好练武吧。”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姚溪暮无计可施,骂来骂去还是只有那一句:“你妈他的只会耍诈唬我!”说完他开始哭,嘴巴大张,嗷嗷作响,也不抹眼泪,就那么垂着着双手,仰着天,完全是小孩子式的哭法。
  金大乘在一旁看了一晚上的戏,此时见嚎啕大哭的姚溪暮的被人带走,便看向江晚舟,江晚舟盘坐在榻上闭着眼睛,正在调理内息。不过半盏茶功夫,江晚舟睁开眼睛,依旧是亮如秋水,他站起身,说道:“走吧。”金大乘轻咳一声,心道都说少主少年老成,天资极高,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那个姚少爷小小年纪出手毒辣,功夫也不低,若是常人生受他这一掌,必受内伤,少主竟若无其事。这俩人也是奇怪,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小孩子,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大人,竟是一起长大的。
  “少主,你不打算将你做的一切告知姚少爷吗?”金大乘不解,自江离出嫁之后庄主就开始亲自教导江晚舟,他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包括姚溪暮一家被灭口的缘由。此次江晚舟来金陵,除了寻人,还有一件事就是确认姚溪暮的仇家。将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之后,江晚舟知道那人还在寻找姚家独子下落,便待姚溪暮出现在金陵,就寻了一个由头,将他送至鹤唳谷。鹤唳谷专为落梅山庄培养死士,又远在蜀中,几乎与世隔绝,是藏身最稳妥的地方。
  “告诉他,不是让他死的更快吗?他笨成那样,回金陵连名字都不改,生怕人家找不到他。”
  江晚舟是真的觉得姚溪暮笨,笨死了。竟然还敢悄悄下山,落梅山庄养着他,供他吃穿,教他武功,他竟然就这么不发一语的走了,简直是忘恩负义。这也算了,江晚舟最害怕的是如果他走了再不能回来,怎么办?他想过没有?江晚舟越想越生气,分离的越久,手里耳光就越攥越多,到了必须将姚溪暮胖揍一顿,让他得到惨痛教训的地步。至于姚溪暮怎么想,会不会恨自己,江晚舟无暇顾及,随他吧。只要他还在落梅山庄的势力范围之内,即使不能如往日一般看在眼里,也还是攥在手里的。
  江晚舟走的很快,衣带当风,穿行在这烟花风月中,丝毫不染红尘,气质绝俗。走出喧嚣繁华的盛元坊,江晚舟注视着西南方向——那是姚溪暮离开的方向,江晚舟忽道:“玄风使,俞太师是怎样一个人?”
  “这个……”金大乘沉吟片刻,道:“俞太师嘛,人是很风流的……”他摸摸鼻子,“我也说不好,少主不如去眉楼吧,翟楼主收集各种资料,他的资料就比我说出来的清楚多了。”
  江晚舟闻言,转头看了金大乘一眼,金大乘不知其用意,却丝毫不敢怠慢。只道少主年纪虽幼,心思极深,这么看着自己是不是又有了什么鬼主意?江晚舟倒没什么鬼主意,只是看着他的花容月貌,心想:玄风使明明是男子,却妖媚成这样,难怪能跟俞太师勾搭上。姚溪暮长大了要是也长成他这个样子,那倒麻烦。


第18章 京中
  “俞太师名俞平,字长安,苏州人士,永丰六年进士,永丰七年任翰林学士,后任礼部尚书。永丰十年因与沮渠宰相一党政见不符,受到排挤,自请调离出京,出任充州知州。太和元年因‘清凉台案’被贬寥州通判。太和四年,因沮渠宰相一党受到打压,俞长安重新奉诏入京,出任中书舍人。献宗皇帝驾崩,惠宗皇帝即位,皇帝年幼,太后执政,大康元年,拜他为左仆射。因琼南纳土,他一跃为太尉。大康五年,接受八宝,拜为太师。”
  江晚舟合上宗卷,“这些我都知晓。”
  金大乘已经没有跟在他身旁,现在在江晚舟面前的是翟向笛,这一个微微佝偻,看起来颓废潦倒的青年,看起来比他实际年纪老了十多岁。翟向笛过目不忘,擅长收集各种资料,长年收集的资料,放在盛元坊的眉楼中。
  江晚舟就在这座楼中,他将宗卷轻轻放回桌上,手指漫无目的的敲出节奏:“简单说吧,俞太师权倾朝野,又有盖世武功,为人风流,外面勾搭着不少美人,家里还养了一堆妖童媛女,这些我都清楚。父亲还告诉我,当年俞太师灭姚都尉满门的缘由,除了姚都尉是沮渠宰相一党外,还为了无忧海。”
  “只是,无忧海?”江晚舟皱眉:“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无忧海在南诏,原是南蛮的夷女炼蛊淬毒之地,这些夷女所在的族群后被穹浪教兼并。穹浪教将无忧谷的罂粟精心炮制,或做烟叶,或混入五石散。而后教唆民众吸食,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凡是吸食此物之人,无不被夺其心智,欲…仙…欲…死,至死不能离,乃至形销骨立痛苦不堪。”
  “在我大周,此物又叫阿芙蓉?”
  “正是。”翟向笛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朝禁止阿芙蓉贩卖,视之为洪水猛兽,贩卖者一旦被发现就处以极刑。便是如此,也是无济于事,因为暴利,让人无惧死亡。穹浪教妖人当初鬻之以重金,不知多少人为此倾家荡产,他们借此牟得巨利,在国内兴风作浪,南诏国倾全国之力,费了数十年的精力才剿干净。穹浪教虽灭了,南诏国却也因此元气大伤,没几年,竟被西楚趁机灭国。但是无忧海还在,种遍鬼罂粟的土地,花朵年复一年的盛开,寸土寸金。只是无忧海所在极偏僻,地形复杂,若无人带路,无法找到入口,当初穹浪教被抓的教众个个都受了重刑,也无一人说出无忧海的具体所在。”
  江晚舟奇道:“那些魔教妖人竟然如此坚贞不屈?”
  “并非他们坚贞,而是去过的人都被鬼罂粟所迷,根本记不清具体位置。”
  “无忧海可像落梅山庄一般,布的迷阵?”
  “不。”翟向笛语调平缓:“天地造化,鬼斧神工,非人力所为。即使是教主亲去也需地图和通行令,才能保证不会迷路。不过具体怎么回事,通行令是什么样的,属下也不清楚。只是查明姚之远的妻子是穹浪教护法后人,手中留有去往无忧谷的地图。”
  “那是姚溪暮来我落梅山庄时所带的信物?装着梳子的镜匣?”江晚舟问。
  “是的,少主。”翟向笛道:“当初我们按庄主的命令,暗中护送姚少爷,在他出金陵之时便掉包出信物,照着做了一个假的,让死士易容成他的模样逃走。到得山庄之时,玄风使对他用了摄魂术,所以他不记得路上发生的一切,也不会记得是我们拿走的地图。若非如此,姚少爷是到不了落梅山庄。”
  “这个无妨。”江晚舟点点头:“他本来就是要将地图交与山庄的,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一样的。”他恍然道:“俞太师如此急切的得到地图,只怕通行令已经在他手中了吧。”
  “有可能。”
  “翟楼主。”江晚舟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忽而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好奇:“无忧海的鬼罂粟非要不可吗?”
  “少主深居浅出,不知其厉害。”翟向笛解释道:“普通罂粟的果实汁液制成药膏,有止痛催眠之效。而无忧海培育的鬼罂粟是经数代夷女培育,光是香气就能致人入幻,用其汁液炮制出的药膏比之普通罂粟的效力强数倍。它便是欲望的化身,谁要是拥有它,谁就掌握了欲望本身。无忧海中遍植此物,堪称寸土寸金,但凡知晓,谁不想要?”翟向笛道:“如今皇帝年少,皇权旁落,但朝中也非俞太师一人独大,北方的嘉业侯的势力不容小觑,他在北地招兵扩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俞太师需要更多的力量。落梅山庄从前一直依仗襄王,而襄王逐渐年老,应该早做打算了。”
  “如何打算?”
  “落梅山庄有东西南北四使,暗香六合,八楼主,寒梅十二影,大小帮派共计二十六,产业无数。如今暗香六合只有四人,八楼主只有五人,且云纹楼主还是由绛英使兼任,大小帮派虽投入山庄门下,但是人心不齐,各自打算,与山庄全盛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少主若是只想维持原样,倒也不必有所动作。若是想恢复落梅山庄全盛之时,那就该作打算,依靠朝中势力,壮我江湖名声。”
  “照你这么说,如果不作打算,山庄只会日渐衰落,连维持原样都难。襄王在朝中已然失势,只在皖南之地尚有余威。我们应该早点投靠俞太师,保存势力?”
  “也不尽然,俞太师既然知道无忧海的秘密,必然跟穹浪教相关,也许他就是教中长老的后人,他意欲何为尚不知晓,他对地图并没死心,一直追查,若知道在落梅山庄,那必然是一场恶战。所以少主只需先拜见,让他知道落梅山庄是归顺的,不会忤逆,那样咱们在金陵一带的产业至少在当前无忧。”
  “金陵的地头蛇是蓝田别业么?”
  “正是,还有号称白道之首的清心桥。清心桥中有十一高手,个个都不容小觑。”
  “清心桥?楼十七是不是里面的高手之一?”
  “正是。”翟向笛沉吟片刻,道:“楼十七是算得上江湖中排名前五的剑客,已被少主所杀,清其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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