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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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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娘身子不好,何况你一个就够操心的,你以为我不在家,就不知道你有多混?”
  “您老当益壮,何不再纳个二房?将来媳妇您带走,我给您带孩子。”
  戾王爷呼地停下脚步,挥手一掌拍得戾南城直趔趄,“臭小子,惯会胡言!我把话撂在这,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你做主的机会。”
  戾南城干笑两声,应道,“明白明白…”
  戾王爷戎马一生,就这么个儿子,小时候他管教得少,被宠得无法无天,现在看来,没长坏确是幸事。
  老王爷微微抬头,望着深远的天边,星辰寥寥,大概是想起了已故的妻子,眼角竟有湿润。
  戾南城偏过头假装未见,嗓子眼却微微哽塞。
  一会儿,又闻他爹说话。
  “后日把哑小子叫来看戏。”
  戾南城答声好,转而念起一件不大靠谱的事,“爹,我给他取了个名,叫南归,要不您收他做义子?”
  戾王爷沉眼当真思量起来,最后拍板定案,
  “可行,我看那小子比你省心!过两日我跟他谈谈。”
  这一夜,戾南城睡得很香,梦见了廊下那双璀璨的星目,乾坤无垠光华无限。
  帷幕延延三丈,荷台清水涟涟。
  宾客陆续而至,皇帝大驾已迎至高坐。
  哑巴迟迟未到,府门口的戾南城不免等得有些心焦。
  欲差陌风再去请一次,才见三人珊珊到来,却是往侧门走的。
  “这边!”戾南城挥手,大步流星。
  哑巴犹豫,站在原地没动。
  待戾南城小跑近,他抬脚跨进门槛。
  “以后走正门。”戾南城小喘着下命令。
  哑巴笑了笑,不想搭话。
  “怎么几日不见,话都不愿说了?”戾南城侧眼,不看脚下路,盯着哑巴。
  哑巴停下步子,献上笑脸,“说什么,说我为何不走正门?”
  戾南城不顾两个旁观者,逗猫似的伸手挑了挑哑巴的脸颊,“爹要收你做义子,不走正门走哪?”
  哑巴愣愣,更无话可接,一低头眼里布满阴郁。
  走到路口,却碰见了李麟,仇人见面,气息都是冰的。
  李麟阴气沉沉地说道,“南城,父皇和戾王叔在等你开幕。”
  哑巴退后一步,“你去吧,我们在后面看就行。”
  “娼妓自然难登大雅之堂。”
  戾南城立刻投去一记冷眼,“你再出言不逊,休怪我……”
  哑巴及时打断后话,“二皇子说的没错,想必堂上许多高官都见过我,我不想惹麻烦。”
  哑巴曾卖身青楼,这事一旦他爹知道,罚不罚他另说,收做义子一事可就不好办了。戾南城思忖片刻,决意先按下。
  几句陈词滥调之后,大幕拉开,戾南城落座于两个皇子之后。
  先文后武,戏目安排地紧凑,环环相连。
  戾南城谈不上喜欢,光看戏台子需要修整便知他私下从不玩这个。
  何况哑巴在后边,他更无心看戏。不时就回头寻望哑巴的位置。
  武戏入场,三四人千军万马,六七步万水千山,鼓曲恢宏杀伐尽现,皇帝一叫好,满场三公三台便跟着吆喝,气氛火热至极。
  哑巴在庭兰苑看的都是些软玉温香的戏码,国粹京剧,他鉴赏力不足,只能看个半懂。
  忽然,陌风走到他身后,附耳,“主子请你去书房。”
  哑巴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朝青晏二人使了个眼色,便轻手轻脚地走出荷台。
  他一走,青晏和林成风随后离席。
  戾南城当真是着了魔怔,进门便来了个熊抱,贴着他耳边细语,“这几日你可有想我?”
  哑巴头搭在戾南城肩上,神情萧靡,“你真的那么喜欢我?”
  “嗯…”细细摩挲。
  “我误闯内府那时,你为何不救我?因为不够喜欢?”
  拥他的手臂一僵,像要撒手,哑巴抱紧戾南城后背,又低语,
  “你喜欢以前不会说话的我,还是现在?”
  “都喜欢…”
  “可我喜欢默默无闻的我,你觉得我回得去吗?”
  戾南城紧涩的喉咙最终发声,
  “对不起…”
  哑巴交握的指尖止不住微颤,
  “你命不将久…”
  “我去治,去巫冥山。”
  “你一定要去。”
  “好…”
  戾南城轻抚哑巴的后背,将人分开,低头亲吻那略发白的嘴唇。
  一阵柔情蜜意的缠绵后,哑巴抽离开,攥紧发冷的手指,“我喝口水。”
  转过身将一颗药丸塞进嘴里,饮一口茶水,却未咽下,回身主动吻上紧跟而来的戾南城,将口中的水渡给戾南城。
  药丸浸水即化,唇齿间独留一股异香。


第43章 四十二
  四十二
  衣裳凌乱,半褪不褪地挂在身上。
  张弓待发的时候,戾南城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进哑巴怀里。
  哑巴将人轻扶躺平,起身整理衣服,半阖的眼始终低低垂着,鸾凤和鸣渐渐起了药性,他的精神开始有些恍惚。
  确定自己无异样之后,他才打开房门。
  走到内府门口,他对陌风道,
  “主子说,喊二皇子过来一趟。”
  陌风不疑有他,领命前去。
  哑巴站不稳地靠着墙壁,见那边陌风把人带来,立刻打起精神站直。
  李麟面色不善,狠瞪哑巴一眼,径直走向书房。
  陌风察觉不对劲,哑巴眼神迷离,人站着身子却轻微晃动,且晃得越来越厉害。
  “你怎么了?”
  哑巴攥着手,指甲拼命扣手心,迫使自己保持清醒,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才回陌风的话,“主子和二皇子有要事相商,我…不大舒服,先走了。”
  说完迈出脚步,却突地一踉跄,陌风忙箭步上前扶住,“我送你。”
  哑巴一身一身地冒汗,强撑着意志,“侧门…有人接…”
  那厢林成风和青晏早早候在侧门附近。
  哑巴见到二人的那刻心里的气一松,人便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回道中陌风疑心大起。一切像是算计好似的,却又十分不合情理。他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书房走去,
  刚抬手要敲门,便被房中传出的靡音给定住,恍然又觉得哑巴被气晕太合情理了。
  一出顶好的定军山,方到黄忠背约故意射死夏侯尚之时戛然而止——相当扫兴,戏台子居然倒塌一角。
  皇帝倒没责怪,只说下回请戾王爷入宫看戏。
  百官散场。
  不比在宫中拘束,趣味相投的君臣论起戏来谈笑风生。皇帝兴致极佳,又在大皇子的提议下,决定留在戾王府用午膳。
  陌风安守本分,笔挺站岗,心想主子的性情莫非真如浮云多变?
  忽然明黄衣袍一角闪动,龙绣金靴闲闲迈步,戾王爷陪同皇帝正朝这边走来。顿时一股寒意,可要替戾南城掩饰已太迟。
  “南城和二皇子在书房?”
  陌风双膝跪地,头枕手背,低声作答,“回王爷,主子他不在书房。”
  “去哪了?”
  “小的不知。”
  一旁皇帝笑道,
  “这两个小子,有戏不看,光知道玩,既然来了,去南城书房看看吧。”
  这话如千斤大石坠下,压得陌风心跳骤止。
  白日里书房紧闭,走到门口的几人奇怪地互看一眼,同样抬手敲门,同样地定在原地。房内传出的低低□□,竟是…竟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瞬间震惊之后,怒火像滚烫的熔浆迸发。
  可又难以置信般,两位父亲的反应出奇地一致,不言语,雕塑般站在门外等一个真相,皱纹横生的脸上疑云深重,怒火隔着一扇门隐忍不发。
  一场浑浑噩噩的云雨,戾南城不知自己索取了几次,现下身心是餮足地不行,却脑子里一抽一抽地发昏,手脚也有些虚浮。神智逐渐恢复,眼睛不再酒醉似的迷糊不清。
  他看向一旁窸窣的身影,待看清那张脸之后乍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惊呼,“李麟!?”与他欢好的不是南归?
  李麟扭过头奇怪回应,“嗯?”
  戾南城搓一把脸,再次确认自己没认错,颓然道出,“怎么是你。”
  李麟哼笑,“你叫我来的,这么快就忘了?”
  戾南城垂头呆怔,眉蹙得深,事情似乎从哑巴渡给他一口凉水开始,水里有种极淡的异香,再之后,只剩一片混乱的记忆。
  “快把衣裳整好,该走了。”李麟催促道。
  “你先去。”戾南城松开握紧的拳头,伸手去捡身边的衣裳,一件轻薄的里衣竟几次才抓住。
  房门这时忽然打开,光线骤然变亮,戾南城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再抬眼时高高扬起的手掌背光而来,丝毫不留情面的一记耳光,声音脆亮,也十分有效,打得他扑倒一边,耳边嗡嗡作响,嘴里顿时一股血腥味。
  “混账东西!”戾王爷戟指怒目,大喘着粗气,空中的手指不住地轻抖。
  那厢李麟匐倒在地,声音慌乱无措,“父皇……”
  而那站在门口的皇帝此时阴晴不明,眼里流露的失望却是昭然可见。
  一旁的大皇子李徽,震惊的目光和难以置信的神情演示地天衣无缝。
  “回宫。”
  皇帝拂袖而去。
  晴好的阳光,风吹云动,悠然遮住天日,须臾间阴影密布。
  戾南城还是被掌掴的姿势颓坐,眼神空茫,只见他喉间鼓动,咽下嘴里的血腥,忽地脸上笑意漫开,越来越扩大,笑声一次高过一次,心底的那点侥幸,最终湮灭。
  戾王爷第二声斥喝还未出口,一阵狂笑过后的戾南城眼一闭,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直接笑背过气了。
  鸾凤和鸣,媚药,价值千金。贵就贵在能乱意迷情,少量服用者,行云雨之事时有极致的享受,如身在云雾里飘然若仙。服用过多,情形就像戾南城那般,有短暂的昏迷,效果自然更胜一筹,反作用则是精神萎靡,半月之内不可再次行房。
  中途哑巴在林成风怀里舒醒过来,眼神显然已经迷迷糊糊,完全认不得眼前是谁。林成风低头看了一眼,继续策马。
  转醒的哑巴,只安分了一会儿,蜷缩身子开始往林成风胸前拱。
  林成风整个背部僵直地像跟木头,气息也乱了方寸,缰绳在他手中摇摆,马跑偏了方向。
  “糟糕,发作了。”青晏皱眉,担心地说了句。
  这话点醒了林成风,他立刻正襟危坐深吸几口气,定住心神,“快走。”
  马蹄加紧,跑得飞快。
  匆忙回到小院,林成风要把哑巴放到床铺上,可哑巴的双手紧紧锁着他的脖颈,吊着他不肯撒手。
  林成风半弯腰上身伏低,头便离哑巴很近。他一心掰开哑巴的双手,忽然间脸颊一热,他回过头,哑巴的嘴唇立刻贴上他,细细啄着他的唇瓣。
  林成风的脸霎时红成酱色,人也呆了。
  青晏站在三步外,别开眼咳了一声,“这个…有解药吗?”
  林成风赶忙扭开脸,声音略嘶哑,“我不知…他没和我说。”
  “他也没和我说啊,哎呦,这可怎么办……”
  青晏急得跺脚,再一看哑巴,已经从床上跪起,攀着林成风的脖颈,十足一副欲求的模样。
  “那交给你处理吧,他什么也没说只能这样。”
  说完飞似的跑出厢房,顺带关上了房门。
  林成风一时间六神没了主,僵直着脖子,甚至眼睛也不会眨了,盯着房门的方向,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胸膛来。
  哑巴独自沉醉在探索里,杂乱无章地撕扯林成风的衣裳,嘴更没闲着,触到热乎乎的地方,便一路亲吻上去。
  林成风只觉得那在他唇边脸颊颈侧游走的热度,像火一样,快把他从内到外烧成灰了。
  理智的弦绷得太紧,总有断的一刻。
  终于林成风狠狠把眼一闭,摆正了脸迎上。
  他不是没想过。
  此时此刻,他把持的道德线已经彻底崩坏。
  欲念形同猛兽,教唆两人遵从本心。
  不知是什么叫了停,把哑巴游离天外的意识唤回了脑中。
  “林成风……”
  满室静谧,呼吸还是乱的,床上的二人和空气一同静止。
  差一步,只差一步,哑巴突然醒觉,难忍的欲望毅然叫嚣着。
  林成风翻了身坐到床沿,躲不开乘人之危的嫌疑,他羞愧难当,耷拉着脑袋,像犯了死罪似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给哑巴跪下认错。
  “对不住…”哑巴先开了口,“让我单独待会可以吗…”
  林成风不敢回头,抓起衣裳落荒而逃。
  哑巴爬下床,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前,将一壶凉水从头顶灌下。再往回走,脚步交错地全无方向,最后跌在床沿,想起身已十分困难,只好把着床将头埋进床褥。
  细碎的声音,像难受的□□,又像低低的啜泣。
  青晏听见开门声,跑出来一看,只见到林成风匆忙走进自己房间的背影。
  “好…了?”青晏叩叩半开的房门,小声询问。
  林成风背对青晏摇头,三两下穿好衣裳,“那药,可能忍过去?”
  青晏眨巴几下眼,“不能吧,迷情药若忍忍就好,还要它干什么,哑儿醒了?”
  门开,哑巴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青晏走前几步,唤道,“哑儿?”
  “嗯…”声音似梦似醒。
  林成风苦着眼,连哑巴的背影也不敢看,
  “我试试帮你运功,若不行…再说。”
  哑巴抬起头,看向两人,额前的发梢往下滴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水光泛滥的眼里掉落的泪珠。
  “多谢…”


第44章 四十三
  四十三
  戾王府繁花似锦,蜂飞蝶舞,入夏的景致欣欣向荣。
  可府里却是一派寂静。
  笑背气的戾南城,半个时辰未醒,额头上凸起一块浮肿,唇角破了个口子,血凝成暗红色。
  茶水已经凉透,威坐如钟的戾王爷一口也未喝,面前的陌风陌云垂头丧脑站着。
  “你们只认他是主子,当真不肯说?”戾王爷怒火燃起,这对自小跟着戾南城的兄弟,无论怎么问不也肯回半个字。
  咚,两人齐齐跪下,就是不发一声。
  这时的戾南城眉间轻微抽动一会儿,睁开了眼,细密的血丝纠缠着墨深的瞳仁。
  “爹。”
  戾南城低唤一声,捞过架子上的外衣,利落地穿上,丝毫不像昏厥醒来的样子。
  戾王爷忽地站起,怒意再次爆发,“你去哪?”
  戾南城看向他爹,“我会给个交代。”说罢径直往门外走去。
  戾王爷竟怔在原地无话,做了二十多年的父子,那凄怆悲恸的眼神从未在戾南城身上见过,他儿子不从来都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是他太放心还是太疏忽?
  “王爷……”陌云看了看他家主子的身影,弱弱叫了声。
  戾王爷妥协般摆手,“跟去吧。”
  两人立刻奔出门外。
  蹄如踏风,马背上的戾南城长发飞扬,凌厉的目光直盯着前路,眼底一片血红。
  他不怕被算计。
  只那一腔痴情就一场黄粱大梦而已?
  他一个将死之人真是连半点怜悯假作的真心都不曾得到?
  他不信,一定要问问,否则如何甘心。
  戾南城是带着怒气的,虽一路极力克制,到了门口还是没忍住一脚踹开了院门,扑面而来的香气,如今甚为讽刺。
  青晏正在后厨烧茶水,听见巨响的踹门声,连忙跑到院里。
  戾南城已直冲哑巴厢房。
  解完药性的哑巴,刚躺下一会,听见那怒不可遏的响声,便知是谁来了,遂又坐起身。可怕的是林成风还不及回房。
  戾南城破门而入,一眼间,心底的怒意遽化成冰,湿漉的头发,衣衫不整,一坐一立,他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好事已成?
  青晏夷犹片刻,才踏入房门,小心翼翼开口,“王爷…他们什么也没做,真的…”
  短短几步路,却似旷古而来般迢遥。
  他眼里的南归全无愧色,不解释不躲闪,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着他,如此的坦坦荡荡无惧无畏。
  戾南城脚步灌了铅,心头像扎了根针,每走一步都无比绞痛。
  凉风明媚,轻抚人衣,却房中阒寂得令人心惶。
  青晏再启不开口为哑巴辩解。
  在这满房的无声中,戾南城感觉到五内俱悲,他那点不甘已然没有一问的必要,答案就如明镜般晃然。他的南归能说话了,心却瞎了,是被他亲手戳瞎的,所以看不见他此刻哪怕一丝一毫的憯恸。
  纠缠这许久,心也该死了。
  最后只有一句话可说。
  “从今起,无人欠你半分。”
  言罢,戾南城转身即走。
  哑巴这才有了一闪而逝的动容,下颌几不可见的微颤几下,后退坐到床沿。
  紧接着传来一声花盆坠裂的声音。
  戾南城疾下石阶,突然眼前一阵发黯,脚下踩空,一踉跄,撞倒了石桌上的茶花。他扶住桌沿,缓了片刻,眼睛才恢复清明。但入眼的锦簇花团激起了心血翻腾,抬手又推翻另一花盆。
  似乎还不够,他大步走到院角,拿起一根腕粗的长棍,疯了似地开始挥棒,将周围的盆栽一应打翻。
  琉璃扇丢了,什么都没了,这一院子的繁花也是他送的,要断就断得一干二净一了百了。
  爱花之人惜花,青晏或是心疼他悉心照料的牡丹,呆呆站在廊下看着摧花之人,不知不觉鼻头酸疼,眼里渐渐泛起水光。
  一息之间,独揽京城绝色的庭院落败成一方破瓦颓垣。地上七零八落,盆景须壤分离,牡丹花瓣零落混合在泥土里,国色天香的荣宠不复存在。
  房中静默相对。
  哑巴看着脚下,吃吃道,“青晏,那时我是不是应该听你的,外面天高地阔,什么都会慢慢淡忘。”
  青晏垂了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二十多年了,我一刻也不曾忘记过。”
  林成风愣愣听着两人对话,自是明白哑巴所指,对那日未能及时相救更加悔恨,他一声不吭地走出去,把自己锁进房内。
  天有不测风云,
  半日的晴天开始起风,天边的乌云汹涌地往日头扑腾。
  回到王府,戾南城才觉疲累,手脚重地抬不动。
  他揉发疼的太阳穴,对身后两人道,
  “去回禀王爷,我在祠堂。”
  然后抓走侍卫手里的□□。
  □□立在门口的墙边。
  戾南城早跪在蒲团上,等候处置。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看,缓慢说道,
  “他是被我逼出府的,因我强要了他,和李麟的事也是真的,设计查封庭兰苑是为打压李徽,我还盘算联合郝连奎助李麟登上太子之位。”
  停顿一下,戾南城喘了口气,
  “爹,我交代完了。”
  戾王爷听见第一句时,便定在门前。听戾南城说完之后,呼吸起伏,吐出的气息浊烫。父子二人抓枪手法同出一辙,戾王爷把着枪头一端,跨入祠堂,惩罚的枪杆朝戾南城后背挥去。
  戾南城闷哼一声,虽有准备,但棍棒发力十足,打得他身子前倾,及时撑住地面又立马挺直腰背。
  “你简直…简直混账透顶!”
  紧接不间断的连续挥打,他再没吭一下。
  戾王爷雷霆之怒难以平息,每一棒都在为戾家祖宗惩治这个不孝子。
  他娘在世时,每每犯错,他爹最多打两三下便被喝停。现下,香火台上一排灵位,没有哪个能活过来救他一救。
  戾南城咬牙死撑,鼻腔里一股温热,这预兆曾时有过,很快两条血柱源源不断地流下,滴在蒲团上,渗进了草里。
  他很配合他爹,没出完气绝不喊停也绝不倒下。
  若这样被打死,也算是痛快的死法。
  最后仅存的意识不足以支撑他了,枪杆在这时嘭地崩断成两节,戾南城一口心血没能忍下,赤淋淋一束,全部喷在蒲团前的地板上,人同一时刻向前扑,扎扎实实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第45章 四十四
  四十四
  阴差阳错总有时,世上事十之八九不如人意。
  戾南城的谋划才起个苗头,争权夺位就已成死局。
  那点苗头,正是他被踢出局的原因。
  算计他的自然是李徽,哑巴只能算帮凶,但这个帮凶却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也只他最让戾南城感到绝望。
  那日之后,二皇子李麟被秘密禁足,皇帝称偶染微恙,由大皇子李徽暂时监国。
  因皇帝睁一眼闭一眼,民间官间的男风说不上盛行也不曾遭禁。但根正苗红的皇家亲贵出了这等事,被皇帝知道,绝非不了了之的小事
  戾南城高烧三日昏迷不醒,也没说胡话,就是笔挺挺躺在床上一身一身地出汗。
  戾王爷的初衷只是给个教训,但他不知,戾南城因为服用了媚药鸾凤和鸣已是一时虚亏,而瘤症之事,府内上下瞒得一丝不漏,神伤加体罚,不死也去半条命。
  戾王爷两夜未眠,和陌风陌云一同守在房中。
  此刻他脸上两道眉毛拧成一把粗绳,盯着跪在面前的陌风陌云,怒而戟指,但瞥见床上的戾南城,心火又停息下来,他转过身去,闭了闭眼深深叹气,
  “为何不报?”
  兄弟俩面无人色。
  “主子不让说,一直药养着,王爷回府,未免您起疑,主子把药停了。”
  戾王爷手指轻微抖了一下,他一生征战,无愧天地,可戾家竟要落个绝后的下场。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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