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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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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王爷手指轻微抖了一下,他一生征战,无愧天地,可戾家竟要落个绝后的下场。
“你们起来吧,”良久,戾王爷回身坐下,心里还存了点希望,“治不好么?”
陌云回道,“巫冥山上有位神医,据说医术了得,但主子不得空去。”
戾王爷把着桌角的手松开来,“明日他再不醒,直接送他去巫冥山。”
“遵命。”
恰好这时,昏睡的戾南城大概有异议,猛咳起来,几名府医忙上前探脉。
咳了好一会儿,那张死人一般惨白的脸红光满面,眼也慢慢睁开。
“醒了就没事了!”
府医们互相低语,向戾王爷回禀了一句,各自忙去抓方煎药。
“爹。”声音薄弱,但没到半死不活的程度,那么容易倒下,他戾南城不至于非挨到枪杆打断。
陌风搬了把椅子放到床前,陌云去搀扶那边意思要起来的戾南城。
后背有伤,躺着靠着都疼,戾南城双脚下地,俯了点腰坐在床沿。
父子毕竟父子,而且戾南城昏睡三日,何来的隔夜仇。
对看一眼,戾王爷先开口,“明日去巫冥山吧。”
戾南城看着十分虚弱,额头一层细汗,不过挑起眼来,还是让陌风陌云躲了下。
他声音沉缓,说道,“爹,治得好另说,治不好我岂不死得不值。”
“你何意?”
戾南城默了一会儿,低着头说出三个字,“去边关。”
然后又接道,“写罪折时,把我的病一道禀明,再加一句…永不回朝,皇上会许的。”
戾王爷深望一眼戾南城,心中不知是欣然还是悲然。
皇帝迟迟未下对那日之事的处置,为顾全两家颜面不假,还有一层意思,是等戾家自己衡量做个决断。
晋封戾南城为抚安王,其中的用意其他人或者不知,可戾王爷知道。现在戾南城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尽早脱身当然是最好的。
可戾南城才刚醒,那么这个决定,他早在棍棒之下就已想好。
最后戾王爷垂着眼点点头,也开不了口质问其他事情,一句话没说便走了。
背影几分伛偻,几分不可言的感伤。
几日后,请罪奏章递呈皇上。
其罪有二,一听信谣言滥用职权,二办事不周惊扰圣驾。
再几日圣旨下,罪责属实,革去抚安王头衔,念其身患恶疾而报国之心深切,准其随戾王驻守边关,无诏不得回朝。
诏书一出,满朝哗然,很显然惩大于过,里面的旨趣耐人寻味。
有种杀鸡给猴看的深意。连戾王府犯错都这般下场,那些个以权谋私的官员,可要消停很长一段时间了。
罚一个戾南城,换大棠十年清廉风,值。
圣旨下达当日,戾王府上下百余人,皆领了俸钱各寻去路,回乡的回乡,投亲的投亲。
第二天戾南城带病启程,与戾王府交好的朝官无一人送行。
风起,白虹贯日。
传说,此乃不祥之兆。
吴德来访时,哑巴一人坐在石桌前,对着空落落的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自饮。
青晏差林成风做搬手,今儿个出门采买东西装饰庭院。
三五日,没人踏出家门半步,消息传不到这儿,但哑巴心知,不会有好结果。李徽曾告诉他,皇上最注重帝王家的颜面。
门一响,哑巴愣了会儿,三声过后才去开门。
“吴管家。”
吴德罕见地扯了个勉强的笑,把一包东西塞给他,“王爷给的遣散费,王府人人都有,你收着。”
哑巴困惑,呐呐问,“遣散?”
“对,咱们王府散了,全散了。”吴德侍候戾王府近二十年,说话时露出几分凄楚。
哑巴一时无话,吴德见他呆愣,摇摇头准备走。
“这…”哑巴喊住吴德,后话又有些犹豫,“是…哪个王爷给的?”
“哪个王爷?”吴德重复一遍,冷冷淡淡回道,“只有一个,戾王爷呗。”
哑巴又是发怔。吴德这下真没心情等他说,甩甩手走人,连个道别之词都没有。
直到午时二人回来,哑巴还是坐在那。
青晏环抱一盆君子兰,用脚踢开院门,口中嚷嚷,“哑儿,你快帮忙,我买了一大车…今天可真是见了怪,你看见没有,白虹贯日啊,百年难遇!”
青晏放下之后,踹了踹石凳,趴到哑巴眼前,“发什么楞呢,被日头吓傻啦?”
哑巴慢慢幽抬眼,“你在外面可听说了什么?”
青晏微顿,之后极快地转身,往门外走,“我哪有空打听八卦,一早上都快忙死了。”
哑巴没追问。
倒是放好花盆的林成风,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青晏回头一看,立马错脚往回走,拍了林成风一巴掌,“还没搬完你要偷懒?”
林成风不理他,自顾看着哑巴,这是那日后第一次的直视,前几日,每每面对都无地自容的样子,
“戾南城削位,发配边关,无诏不得回京,你可后悔?”
哑巴别开眼,抓起包裹站起来,“既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你们搬吧,我有些喝多了。”
“他刚走,出城不到五里。”林成风追了一句。
哑巴得到答案,动作便利索了,像没听见后句话,如常的表情,进房。
李徽答应过,戾王府荣耀依旧,只是要等他继位。
第46章 四十五
四十五
无星夜,月朦胧。
长廊五十步一岗,风动虫鸣,寂夜漫长。
房内只有一盏烛火微微发光,阴影中一人盘坐于榻上,耷着头,面无表情。
沉思中,那人眼神渐渐阴沉,可似乎又想起了别的,双手捂住脸,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在这死静的气氛里,像极了鬼哭的声音。
十步外站岗的侍卫,冷不防打了个哆嗦,竖耳细听,又只听得到风声,于是抖擞精神挺直了背杆。
这时来了个太监打扮的人,挽着拂尘,样子有些鬼祟。
“二殿下睡了吗?”公鸭嗓压得低沉。
侍卫望了一眼烛光微明的厢房,回道,“小的不知,殿下今日未进一餐,房门都不曾开过。”
老太监往门口碎步走去,侧耳贴近,叩了叩门,“二殿下可睡了?”
一会儿,房内问,“谁?”
“奴才喜德盛。”
“喜公公?进来吧。”
老太监小心推开房门,半压着腰走入房中。
“何事?”李麟满面愁色精神消沉,有气无力地问。
“老奴来给殿下传个话,娘娘说,让您安心养歇,其他事交给她就好。”
李麟皱了下眉,不大明白喜德盛的意思,“母后要做什么?”
喜德盛笑出一口参差不齐的老牙,“为殿下筹谋前程啊。”
李麟略惊,身子倾前忙道,“你告诉母后,千万不可胡来!”
“殿下尽可放心,娘娘计划周全。眼下抚安王被贬,咱们不能再靠他了,须得先下手为强呐。”
同一时间,一群黑影正向四合院靠近。
潜伏在周围的暗卫相继被捂住嘴,利刃在他们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毫无挣扎地倒在草丛中。
黑衣人齐齐腾空,点踏围墙跃入庭院。
墙角支架上的花盆掉下,啪嗒一声锐响。
林成风猛地睁开眼睛,来不及穿上外衣,拿起同州剑冲出房间。
迎面便是剑光,林成风稍一侧身,同州出鞘,反手斜拉一道,黑衣人的胸口立刻鲜血直流,又被一脚震飞,扑倒了花架。
五六个黑衣人立马缠上林成风。
另四人逼向紧闭的厢房,猛踹门板一脚,谁知门栓够牢固,竟没破开房门。
而这一错失,林成风已闪身瞬步,同州掠风从他们面前劈下。
“别出来!”林成风大喝一声。
如此大的动静,两人若还不醒来,可就太过分了。
“林成风,你当心!”哑巴在门内喊道,“青晏,用桌子抵住房门!”
“好…好…”回话颤地不像人声。
以一敌十,自然是要搏命的。
哑巴那高不成低不就的武功,出去就算不送死,也给林成风拖后腿,青晏更不必说,准是送死。两人只能战战兢兢地死抵方桌一端自保。
刀剑清寒,煞气冰冷,铮铮咣咣响了许久。
才置办几日的花草,再次稀碎一地。
尸体横陈,血液蜿流,漆红了月色。
“可以出来了。”
听林成风语声气喘吁吁,哑巴赶忙推开桌子打开门。
月下白衣染血的林成风,剑指黑衣人喉间,周围躺着的都没了人气。
唯此一人与他拼到最后。
青晏颤颤巍巍躲哑巴身后,声音弱不经风,“怎么有活的…”
哑巴走上前,蒙面人外露的那双眼格外熟悉。
他揭开黑布,果然,老熟人。
“哑相公,别来无恙!”
依旧粗野鄙陋的嘴脸。
“严霍,”哑巴凛目,直直盯着人,“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严霍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腰上的伤,指缝殷红渗出,但笑起开还是精神百倍,“你说的,后会有期啊!”瞬间脸暗下,“你不会忘了吧!”
“自然不敢忘,所以你来要我的命,还是拿我?”
“哪里,那日的事,咱们尚未做完,我可朝思暮想了很久啊。”说完长舌舔嘴唇,发出吧唧的喉音,十足令人作呕。
哑巴忍下扇他一巴掌的冲动,目光冷了又冷,“你以为你是李麟的人,我不敢杀你?”
严霍冷笑一声,血在他身下漫开,“就是杀了我,你□□被我操开花,仍是不争的事实,想必你这辈子也忘不了那滋味吧…”
林成风手中的同州往前送了一寸,剑尖刺进了严霍的皮肉。
“杀了他!”青晏跳出来,恶气腾腾指着严霍。
“没想到…”严霍喉头抵着剑还是要说话,朝林成风瞥了一眼,“你这朵烂菊花,也有人肯要你!”
即便此刻不结果他,腰间的伤已足够让他流血至死。在京按捺这长时间,全因李麟不准他擅自行动。这日终于下令命他捉拿哑巴,可万万没料到,除了李徽布置的暗卫,居然还有高手。
严霍自知功败,跑不了就是死,若被活捉,等于授人把柄,索性临死前折辱哑巴一番,稍泄心中蒙冤之屈。
哑巴朝前一步,手伸向同州,
“后会无期。”字字掷地有声。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杀人不沾滴点血。
严霍轰然倒地,嘴角的讥诮那一刻僵化,颈间汩汩血流,在他两侧盛开,印出一轮赤月。
青晏瞪圆了眼,这一剑出手,哑巴眼皮也没眨一下,第一次杀人,竟这般利落。
天蒙亮时,李徽收到消息,匆匆赶到。
见三人安然无恙,便放心下来。
“我给你们安排了别的住处,离我府近些,比较安全。”
哑巴点点头,却说,“严霍被我杀了。”
李徽一怔,随即无谓道,“杀就杀了,抓住也问不出什么。”
青晏插嘴,“我去收拾东西,等下就走,这儿一股子血腥气,难闻死了。”
林成风也退场,处理一身的血迹。
李徽直觉哑巴有话未完,遂落座,与他对看。
“大皇子承诺的,应该不会食言吧?”
李徽想了想,明白了哑巴指的什么,“你说戾王府之事,大棠断不会妄杀忠臣。”
哑巴神色未变,再恭敬言道,“我还想请问,大皇子继位,李麟将如何处置?”
李徽瞳仁闪动,身子倾斜了一些,语气温和,“谈这个似乎还早…不过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无论如何,李麟是我手足,杀他定是不行的。”
“若李麟继位,他会将你如何?”
李徽眼神一滞,看向他,反问道,“这不好猜,你认为呢?”
哑巴侧脸,笑了笑,看着地上的金光,“我不如大皇子了解他。”
天云开,晨曦耀空,灿灿映照满院的血腥气。
第47章 四十六
四十六
三公三台之内的御史大夫荆裕鸿,近期过得提心吊胆。先有皇帝遇刺,再有严霍通敌,然后庭兰苑被查封,抚安王受贬,其实这桩桩件件与他有干系的,只有风中传言。
朝官以权谋私,是他御史大夫监察不利,虽然最后事件的指向转移了众人的关注点,皇上也未下令彻查,但这其中并非空穴来风,某些官员行事不检他心知肚明,可没有确凿证据他不敢轻易弹劾。
眼下最令他苦恼的是,吏部尚书告老还乡,原应由其下侍郎升任,可礼工两部尚书非狗拿耗子,与几个吏部的官员联名上表,要升任副侍郎掌管吏部。吏部乃六部之重,负责官员的任免调动,他哪里不知,这一干人都与二皇子有牵扯,倘若如此,往后岂不随意左右朝廷用人。
百官的表章需经他手再递呈皇上。现在大皇子监国,照例定要询问他的意见。
“站住。”宫门卫军拦下一顶四人大轿。
“大胆,荆大人的轿撵不认得?”随轿小厮喝道。
荆裕鸿眉头深锁,掀开轿帘,看了眼拦路的卫军,皇城西门他走得少,却也没少走。
卫军看见荆裕鸿探脸出来,连忙道歉放行,“小的该死,大人请。”
“来福,西门何时换了禁卫军?”
他方才和两位尚书发生了点龃龉,最后丢下句让他们自行呈送表章便走人,于是就想走远路散散心。
小厮来福抓头,同样不明情况,“奴才也不知,上回往西门过还没换呢。”
“大人,前面就是三叉街口了,咱们走哪条街啊?”
“远的。”听语气,心情还卡着壳。
人声渐渐喧哗,轿子里沉闷,荆裕鸿思索不开,拉起轿帘透气。
从前庭兰苑有个哑相公,不会说话,但极能解闷舒心。如今庭兰苑不在,也不知那人去了哪。
想到这,荆裕鸿暗暗叹气。
忽然他两眼放光,挺直了背贴近轿窗,那一袭绿衣信步闲走的,不正是哑相公么。
荆裕鸿急急叩窗板,“找个空处落轿。”
换了栖身之地,物资家私一应俱全。
青晏是自家人没错,很厚道地向李徽讨要废宅的补偿金,又宰了一笔花销银子。他真心看不过哑巴生无可恋的样子,整日的出神发呆,这不,生拉硬拽,把哑巴扯出来踩街。
哑巴对生活只要温饱不愁就行,偏偏青晏,愣是要将他打造成翩翩公子,还选了这么身绿衣裳,跟棵树似的。
一双眼睛走了三条街左顾右盼的就没消停过。
哑巴终于打斜了眼看他,“我说你瞧什么呢?”
青晏不予注目之礼,只动口,“找找看有没有合眼的。”
“什么?”
“唉呀,就是给你找些新朋友。”
哑巴勾嘴,笑他,“我有你这个朋友足够!”再说,哪有到大街上找朋友的。
青晏眼波翻白,“此友非彼友。”
哑巴稍一愣,转瞬明白,抬脚往回迈。
“哎哎哎…别走啊。”青晏忙抓住哑巴胳膊。
哑巴吐了口无奈的气息,压低嗓子切齿,“你想我做回清倌?还是当我天生喜欢男子?”
青晏赔上笑脸,瞅瞅五步后的林成风,偷偷摸摸小声道,“我这不是怕你寂寞么,林成风你又不喜欢。”
哑巴眼色黯淡下来,他掰青晏手指,说,“你的好意恕我不敢领受。”
青晏不依,抓得紧,对找朋友一事妥协了,“好好,我不多管闲事,随便走走,全当散心嘛。”
这时有人走到他们身后,咳声提醒,“咳,好久不见。”
两人回头一看,有点傻眼。
“荆…”
荆裕鸿伸指嘘声,“相请不如偶遇,赏个脸我请你们喝茶如何?”
苍壕关雄踞江南。
五十里外有道天险夷逻河,百丈阔,横贯大棠与乌国边境。
每到雨季,河水高涨,河底的泥沙翻涌奔腾,浪尘拍岸。
天寒地冻时便会结冰,铸成一条几丈厚的冰道,可行军过马。
戾南城站在马侧眺望对岸,夷逻河平静如他,无风无浪。
伫立良久,直到日照西斜才听他慢悠悠说道,“陌云,你回京,只消留意京中动向,其他不必管。”
陌云迟疑,抬头望一眼戾南城后背,“王爷那边…”
“去就是。”
“遵命。”
陌云再无犹豫,旋上马背沿河岸奔去。
戾南城在军营有个独立军帐,小是小些,不过已经是戾王爷私心之下能容忍的极限。给了他个参军的小职位,对外则并未宣明他的身份,也没命令近身副将禁止传扬。
反正戾南城能参透其中意思,全赖随时一命呜呼他爹爱子之心帮的大忙。
就看他能否脱颖而出建立功勋了。
回营路上,戾南城瞟了一眼侧旁的陌风,悠哉开口,“王爷问起,知道如何回话吗?”
陌风经此一遭开了窍,他虽不够明白戾南城欲何为,但也意会几分,“知道,陌云给主子寻药去了。”
戾南城半月未开的嘴角,此时浮起了淡淡的笑意,陌风陌云若真愚忠不化,他不会只带这二人来。
第48章 四十七
四十七
这荆裕鸿自打街上偶遇哑巴之后,总以朋友的身份约他饮茶。
原以为严霍的死会刺激那帮人,可住到皇子府附近,一切又恢复风平浪静,看来这条路他们已经放弃。
李徽忙于朝政,朝中情势哑巴无从得知。因此荆裕鸿约他,他没想过拒绝。
熟络几次,荆裕鸿发点小牢骚的情绪又来了,
哑巴听来听去,这位官居高台的荆大人仍摸不准该站哪边,担心将来的新皇给他穿小鞋。
骄阳似火,炙人。
亭台水榭春尚好,避暑胜地。荆大人很会选地方。
可哑巴还是觉得没来由的燥闷。荆大人絮絮叨叨了半日,好长时间还没个决定。
好比赌徒,要么暴富要么倾家,显然这位荆大人和他不同,只想做个旁观,不进不退明哲保身。无可厚非,如此高位确实无甚可求。
哑巴心一横,要给荆大人来个了断,
“恕在下多嘴,敢问大人,皇上七日有三日不早朝,朝中事物大多交于大皇子,您觉得皇上是何用意?”
荆裕鸿折扇打停,若有所思,皇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他疑虑的不是这个,“可我听说,皇上最近一直独宠贤妃。”
哑巴失笑,“您是担心枕边风?”
“不止如此,站二皇子一边的朝官不在少数,我总觉得这段时间皇城里的变动十分奇怪。”
“哪里奇怪?”
“宫门内外的侍守卫换了几批,好端端的为何要换守卫,不明白,而且是皇上亲自下的令。”
哑巴更加参不透,但他知道当断不断却非好事,
“大人糊涂了,只一点,皇上既将国事托付大皇子,便是对大皇子的信任。”哑巴直直盯着荆裕鸿,后话不必言明,皇帝的信任比任何事情都来得重要。
“我想想,我得好好想想…”荆裕鸿呆住,轻声自语着,陷入沉思中。
太阳西斜,暑气渐消,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荆裕鸿最后的表情,三分犹豫七分已定,哑巴就知,他被自己说动了,这荆大人既想中庸保身,又不够心安理得,真是自找苦恼,推他一把不失为好事一桩。
哑巴魂不守舍地走在人群里,忽然顿住,他定定睛,才发现再拐一条街,便是戾王府了。
踟蹰片刻还是转身。
君心难测,李徽的承诺,他也不敢保证。将来…戾王府有个万一…
不经意间叹声坠地,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时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抬头要致歉,却见那人匆匆而过,融进了人流。
一眼便认出,是陌风。
哑巴连忙错脚跟去。
七弯八拐几条小道后,勉强能看见的背影消失得一干二净。
弄堂里凉风丝丝,哑巴站了一会,蹙眉寻望,最后他终于泄气地擦擦额汗往回走。
突然一个人影风一般倏然出现在他面前。
哑巴心中一凌,细汗须臾间收干,难见的支吾,“陌…陌风…”
陌云冷眼看他,“我是陌云,你尾随我做什么?”
哑巴迟顿,又极快地想明白,孪生兄弟。
“你…怎么回来了?”终是有愧,话出口底气不足。
“与你何干?”陌云冷冷回应,若非哑巴忘恩负义,他家主子怎会有今日之苦。
哑巴尴尬极,心尖直犯酸,他低下眼无言以对,在陌云的注视下,侧身从他边上过。
“哎。”陌云转念又叫住他,语气软了许多,“找我何事?”
哑巴遂又转回身,低低的脑袋,他对戾南城时的那份志气高昂,对着别人,没什么可倚仗,就只有卑微。
“主子去巫冥山了吗?”
“没有。”
这两字让哑巴眼底瞬息灰朦。
“还有事么?”陌云又问。
哑巴摇头,退到墙壁,给陌云空出路。
陌云再看他一眼,再无话,戾南城吩咐的事,不包括哑巴。
月下一人独饮。深夜凉长,他总在这时醒来,不喝个半醉难入眠。
同一轮皎月,傍山居水的地方,夜里凉意透心,戾南城靠坐在大树枝杈处,半仰着头,怀里抱着一壶竹青,偶尔灌一口。
他的营帐离中军大帐偏远,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巡视的卫兵巡不到他那。
“王爷。”树底下的陌风唤了一声。
戾南城偏头一看,他爹正朝这边走来。
跃下树,他将酒壶递给陌风,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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