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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竹囚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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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儿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这个人的怀抱和心跳声,带着他无法抵抗的温柔,让他莫名觉得心安。
  小孩松开了嘴,他咬得太用力,以至于乳牙都崩掉了。
  察觉到怀里的孩子不再挣扎,温辞放开了手,让他正对着自己,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问道:“你能告诉叔叔,这个坠子是谁给你的吗?”
  乞儿仰头,凝视着男人隐隐有泪光闪烁的双眼,犹豫了许久道:“我一直带着,应该是爹娘给我的。”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得到证实后,温辞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你、你叫什么?”
  “小安。”温热的液体滴在小孩的颈项间,他不解道:“你怎么哭了?”
  “没、没什么。”温辞用衣袖拭去眼泪:“叔叔,只是太高兴了。”
  “为什么?”
  “小安,”温辞抚摸着乞儿的脸颊,柔声道:“你爹娘曾经帮了叔叔很大的忙,知道他们出事后,叔叔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都是叔叔太没用了,才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温辞心疼的抱住小孩:“你娘亲呢?你还记得她被卖到哪里了吗?”
  小安抬起手抓住男人的前襟,意外地平静道:“她死了。”
  温辞对小孩的表现心下虽有疑惑,此时却不适合追问。他捡起地上的乳牙,将乞儿抱起:“小安乖,我们回家,以后叔叔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小孩把下巴搁在温辞的肩膀上,任由男人将他抱进府中。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身后的街道,看着万家灯火渐渐远去,直到被朱红色的大门完全挡住。
  回家?
  这里会是家还是另外一个地狱,他无法断定,可是他觉得好累,累到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所以这样温暖的怀抱让他忍不住期待,让他不想拒绝,让他愿意再去相信一次。
  如果猜错了,那就死掉好了,反正没有人在乎他,也不会有人记得。


第6章 第六章
  “王爷,这个孩子是?”忠叔看着男人身上的华服被蹭脏,心里多少有些不悦,只是深知主人脾性的老人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门口捡到的乞儿。”温辞含糊了一句,问道:“连翘呢?”
  “连翘姑娘去迎太子殿下了。”忠叔回答道。
  温辞的生辰宴身为太子的温泽宁并不适合出席,只是叔侄二人关系向来亲密,温晟殷便允了他宴会结束后,来王府住一晚。
  温泽宁将画轴卷好,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太子殿下,您慢点,小心摔着!”伺候的侍者赶紧追了上去。
  轿子行至中途便遇到了连翘。
  少女性急,有些受不住轿夫的脚程,笑眯眯地问着小孩:“小宁儿,要不要跟姐姐飞高高呀~”
  温泽宁平时表现的再懂事稳重,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忍不住探出头,看向跟随在轿旁的长侍。
  “既然是连翘姑娘随行,想必安全无虞,还请到达王府后劳烦遣人通知一声,好让老奴安心。”长侍客气地请求道。
  “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宁儿的。”连翘拍着胸脯保证道。
  温泽宁下了轿子,爬到少女的背上。
  “坐稳了,姐姐要飞啦~”连翘提劲跃起,快速穿梭在楼阁间。
  “忠叔,让厨娘再备些热饭热菜,差人去看看还有没有成衣店开着,买两身适合他穿的衣服,再烧两桶热水到沐房。”温辞交待道。
  忠叔应下,便赶紧去置办。
  温辞替小孩擦了擦双手,拿了两个包子让他垫肚子,柔声问道:“我们先沐洗,洗完了再吃晚饭好不好?”
  小安嘴里塞的满满地,根本说不出话,他盯着男人看了一会,点了点头。热水备好后,温辞领着小孩去了沐房,他遣去了仆役,自己调好水温。
  帮小安除去衣物后,温辞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孩子的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尤其是背后新旧叠加的鞭伤,纵横交错的淤痂狰狞丑陋。
  他的小安今年才六岁,本该过着丰衣足食,人人艳羡的生活,可是,温辞抚摸着那些伤口,悲痛不已。
  小安不懂,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又哭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哭哭啼啼的,也太没用了吧。
  “大哭包。”小孩嘟囔了一句,抬脚踏进浴桶中。
  温辞何等耳力,哪能听不到小孩的话,顿时好气又好笑,心头郁结散去了些许。约摸也是被说的不好意思,他抬手蹭了蹭眼角,将衣袖挽起,拿过帕子和香胰小心替孩子清洗起来。
  “忠叔,师父呢?”连翘背着温泽宁从围墙翻了进来。
  府内的护卫显然习惯少女的行事,确认了来人后便继续巡视。忠叔捧着买来的衣物回答道:“王爷从门口带回个乞儿,现在正在沐房。”
  说到这里,忠叔终于忍不住抱怨两句:“连翘姑娘,你也劝劝王爷,好歹也是千金之躯,替乞儿沐浴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好,何必亲力亲为。”
  连翘闻言一怔,他师父确是心软之人,但是还未到这种地步吧,除非……
  “可能是今日是师父的生辰,或者那孩子得了师父的眼缘,不是什么大事,忠叔莫放在心上,也莫要再同他人提起,我会和师父好好说说的。”连翘心念一动,轻描淡写地叮嘱了一句,而后放下温泽宁,拿过老仆手上的衣物:“这个交给我吧,正好我有事找师父。”
  两人到沐房前,连翘停下了脚步,和温泽宁交换了手上的东西,抱着画卷道:“小宁儿,你进去吧,连翘姐姐在外面等你们。”
  温泽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出于对少女的信任,他没有多问什么,乖乖捧着衣服推门进了沐房。
  屋内水汽弥漫,隐隐能看到屏风后面有个人影。将衣物放在外间的榻上,温泽宁唤了一声:“皇叔,宁儿进来了。”
  绕过屏风就见男人穿着月白色的中衣,手里拿着香胰替浴桶里的孩子细细清洗着头发,听到声响也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道:“宁儿,小心湿了衣服。”
  那一瞬间,温泽宁心中冒出小小的嫉妒,他的皇叔可未曾帮他梳洗过,现在还为了这个孩子都不过来抱他,他倒要看看这个孩子哪里入了皇叔的眼。
  浴桶里的小安好奇地扭过头,兄弟二人立刻打了个照面。明明是孪生子,此刻却看不出一丝相像。一个粉雕玉琢,似观音画中的善财童子;另一个黑瘦矮小,却是那地狱中匍匐的蝼蚁。
  内心的艳羡与自卑让小安先移开了目光,沉默地低下头。他虽年幼,却已尝遍人世冷暖,他的畏惧和自尊,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真实的情绪。
  温泽宁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奇异的亲近之感,一瞬间似乎有些明白连翘让他进来的原因。只是他还记得温辞之前的交待,没有贸贸然与弟弟相认。
  他静静走上前,一手拿起帕子,一手握住小安的手腕,轻轻擦拭着他的手臂。温辞见状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意,并未开口阻止温泽宁。
  小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孩童柔软的手仿佛带给他莫大的恐惧,他下意识猛得抽开手,却不小心甩到了温泽宁的脸上,三人皆是一怔。
  温辞正欲查看温泽宁的脸,想着要怎么安抚一下,莫要兄弟二人产生隔阂。
  只见平日娇生富养的孩子随意揉了揉脸,重新握住了小安的手,对着手上的伤口呼了呼气,软糯的声音似是学着温辞平日的语气道:“一定很疼吧,宁儿吹吹,痛痛飞掉。”
  小安:“…………”
  “幼稚。”小孩扭过头,却没有再挣开温泽宁的手。
  温辞心下大慰,忍不住揽过温泽宁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宁儿真是个好……孩子。”
  迟疑片刻,他还是将“兄长”二字换掉。
  小安看着温情满溢的叔侄二人,似乎是怀念起什么,一时间忘记藏起自己的目光。温辞见状抬起另外一只手,笑着搂住小安,也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小安也是好孩子。”
  小孩忽然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退,整个脸烧得要熟透了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
  从温辞遇到他,这是小安第一次露出像个孩子的神情,引得男人忍不住又亲了一下脸蛋,这次小孩直接把脸埋浴桶里了。
  这、这个大哭包居然亲了他?!他又脏又丑,还特别凶,大哭包怎么会像以前的娘亲那样亲他呢?
  “好了,不逗你了,再闹下去要着凉了。”温辞将小安抱出浴桶,替他擦干身上的水渍。
  温泽宁这才看到小安身后那些可怖的伤口,莫名觉得自己的背火辣辣的疼,比被先生打戒尺疼多了,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一刻温泽宁想,自己方才还在嫉妒弟弟夺去了皇叔的关注,真是太过分了。弟弟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他要和皇叔一起,要好好照顾弟弟。
  温辞整理好小安身上的衣服,一手将他抱起,一手牵着温泽宁:“我们去吃好吃的。”
  叔侄三人出了沐房,树上的连翘听见动静,一个后翻落到了地上:“师父。”
  “怎么不去大堂等着,外面这么冷。”温辞道。
  “今个月亮不错,我偶尔也想当个睹物思人,多愁善感的大家闺秀。”连翘摇着头叹气道:“不知道我家里的小媳妇现在怎么样了?”
  温辞和温泽宁是早就知晓连翘这张嘴说话五迷三道的,不会和她较真,可刚来的小安不知道,闻言不由盯着连翘多看了几眼。
  连翘心思一转,伸手捏了捏小安的脸颊:“哥哥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哥、哥哥?”小安傻乎乎地瞪大双眼,将穿着女装的连翘又打量了一遍。
  “对啊,否则我家的小媳妇怎么会对我死心塌地呢。”终于碰到个好玩的,连翘心里都快乐开了花:“想不想像哥哥这样年纪轻轻就娶到媳妇啊?”
  “娶媳妇?”小安一脸茫然。
  “首先,你要学我这样穿着打扮,混到女孩子中间,要是看上谁了,就……”
  “连翘姐姐,你不要欺负小安。”这下温泽宁都听不下去了,扯了扯少女的衣袖。
  连翘嘟了嘟嘴,忽然弯腰把温泽宁抱在怀里揉搓一顿:“人家好无聊嘛~”
  “真是个闲不住的丫头。”温辞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送你个师弟带带怎么样?”
  连翘立刻反应过来,指着小安问道:“师父,你要收他当徒弟?”
  “嗯。”
  这的确是出乎连翘的意料,她本以为师父应该会找个可靠的人家收养。眼下有她在,可以时常去照看一下,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小安身份敏感,留在身边无疑等于在自己的脖子上架了把随时会砍下来的刀,温辞不可能不明白。
  “为什么?”
  温辞长长叹了口气:“我害怕。”
  害怕这个孩子又消失在他的眼前,害怕他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尽苦难。


第7章 第七章
  几人到了大堂,仆役已经备好饭菜。方才宴席上温辞心情不好,光顾着喝酒,此时才隐隐觉的饿了,温泽宁赶着过来,亦没有吃什么,便干脆添了几副碗筷,一起坐下来用膳。
  连翘倒是吃饱了,坐在桌前哼着奇怪的小调,两只手灵活地剥着虾肉,面前的小碗堆满了,就分到两个孩子碗里。
  “谢谢连翘姐姐。”温泽宁乖巧道。
  连翘笑眯眯地扭头看向小安,刚夹起虾肉的小孩筷子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嘿嘿~”连翘又往小安那里凑了凑。
  “…………谢、谢谢。”
  用完膳温泽宁想起自己还带了礼物,立刻抱着卷轴跑来献宝:“皇叔,皇叔,宁儿给皇叔准备了生辰礼。”
  “哦,宁儿要送什么给皇叔?”
  温泽宁垫着脚将画卷展开,露出一幅月下竹林图。笔触虽尚显稚嫩,但形意皆具,以小孩现在的年龄而言,已经相当不错了,而且竹林七贤中有两人恰好是叔侄关系,所以竹林亦可寓意他与温辞。
  温辞心中一暖:“皇叔非常喜欢宁儿的贺礼。”
  温泽宁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男人,眼中是藏不住的孺慕。
  小安趴在桌旁,看着那幅竹林图,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小安想学吗?”温辞蹲下身问道。
  “想。”小安立刻回答道。
  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那,只要小安拜我为师,叔叔就教你好不好?”温辞哄道。
  “也可以学她那样的功夫吗?”小安指了指连翘。
  “唔,当然。”温辞应允道。
  “师父。”小安立刻改口叫道。
  温辞瞥了连翘一眼,调侃道:“我收的徒弟总是特别干脆。”
  连翘扯着小安两边的脸颊笑道:“有师姐的风范,哎呀,小安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温泽宁闻言低头摘下腰间的荷包,塞到了小安怀中。那是温辞缝的零嘴袋,里面装了不少他爱吃的糖果点心:“嗯,小安要多吃点。”
  那个荷包看上去有些时日了,却保存的很好,想来荷包的主人非常爱惜。
  小安捏了捏鼓鼓的袋子,抬头对上了温泽宁的双眼。
  他在那户人家当侍童时经常吃不饱。有一次小主人闹脾气,嫌弃婢女买来的糕点不够甜,咬了一口就扔在了地上,他偷偷捡起来,却被小主人发现了。
  那个胖乎乎的小主人气的打了他一顿,还把糕点扔到了泔水桶中,冲着他叫嚣着:“像你这种卑贱的东西,只配去捞泔水桶里的猪食!”
  曾经那个小孩连自己不需要的东西都不会施舍于他,而现在却有一个将自己珍爱之物赠与他的孩子。
  “我会好好爱护的。”小安默默移开了视线,有些害羞地小声说道。
  温泽宁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激动地抱住了小安:“那,那小安叫我哥哥好不好?”
  小安:“…………”
  许是看出了小孩的不自在,连翘伸手抱起温泽宁:“小宁儿,我们该去洗漱了。”
  “小安,”温辞拉过小孩:“你的身份文牒还在吗?”
  小安摇了摇头:“不在我身上。”
  想来也是,既然被卖了,身份文牒自然是放在买主那里用来牵制仆役,防止他们逃跑。
  温辞敲了敲桌子:“我会替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你以后便叫钟离安。”
  “钟离安。”小孩重复了一遍。
  温辞目光柔和,抚摸着小安一侧的额发:“嗯,钟离是我原来的姓。”
  “钟离安。”小孩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这是一个新名字,或许也是一段新的人生。
  注定和温辞纠缠不清的人生。
  晚上叔侄三人睡在了一起,温辞外侧,温泽宁在里侧,钟离安则在两人的中间。后半夜的时候温辞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借着月色发现两个孩子似是做了噩梦,紧皱着眉,恐惧地挥舞着手臂。
  小安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栏投到地面,眼前是熟悉的柴房,没有温暖的床铺也没有那个温暖的人,好像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有些迷糊,他不是已经从这个大宅子里逃出去了吗?难道被抓回来了?
  小安想要站起来,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腿还肿着,根本无法移动。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并不重,步子很小,他却克制不住的全身发抖。
  他知道来的是谁。
  柴房的门被推开,来人个子不高,背着月光看不清模样,又好似有着一张地狱恶鬼的脸庞。
  他手上拿着像是小孩子玩具的皮鞭,只是小安知道,这个鞭子打在身上有多疼,他向墙角畏缩了一下。
  稚嫩的嗓音吐露着冰冷刺骨的话语,那些声音像是蒙了一层布,听得并不真切,但是小安一字不差的全部听懂了。
  咒骂声细碎地回荡在房间,充斥于脑海,突然破空的鞭声在耳边炸开,小安捂住头,吓得蜷缩成一团。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温辞抱着钟离安,面露焦急,轻轻拍打着小孩的后背。
  他发现两个孩子一起做了噩梦,想要叫醒他们。温泽宁推了推便醒了过来,小安却似是被魇住了,怎么都叫不醒。温辞坐起身,快速点了安神的穴位,抱着他耐心安抚。
  温泽宁担忧地看着:“皇叔,弟弟怎么了?”
  小安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这次毒打。他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只是想要活着,都成了奢望。
  鼻尖蓦地传来一股熟悉香味,小安有些疑惑,这是他在梦中梦到的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他不由睁开了眼睛,高大的身躯摆出保护的姿态挡在了他面前,咒骂殴打和那个孩子全部消失了。
  怀里的人终于平静下来,温辞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急出了一身汗,正欲起来冲个澡,却发现自己的前襟被小安死死攥在手里,只能重新躺了回去。
  “弟弟没事了吗?”温泽宁凑了过来。
  温辞抬手替他掖好被子,摸了摸温泽宁的脑袋:“宁儿还害怕吗?”
  温泽宁握住温辞的手:“宁儿是哥哥,宁儿不怕。”
  “宁儿一定是个好哥哥。”温辞笑道。
  温晟殷为人强势狠厉,他们的母亲冯琬亦是将门风范的刚毅女子,也不知温泽宁这性子随了谁。
  “不过,真的很吓人。”温泽宁嘟囔了一句。
  温辞有些好奇:“宁儿梦到了什么?”
  温泽宁想了想:“就是在一个黑黑的房间里,有个看不到脸但是觉得特别可怕的孩子,拿着鞭子要打我,我的腿动不了,没办法逃跑。”
  温辞不由皱了皱眉。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温泽宁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是因为看到小安身上的伤口吗?
  “不过我相信皇叔和连翘姐姐一定会来救宁儿的,所以宁儿不怕。”温泽宁握着小拳头,言之凿凿的说道。
  “嗯,皇叔就算拼了命也会救你的。”温辞声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宁儿才不要皇叔有事。”温泽宁立刻急了。
  温辞笑弯了眼睛:“皇叔很厉害,所以我们都会好好的。”
  钟离安醒得很早,这是他当侍童时留下的习惯。他看着面前月白色的衣衫怔忡了许久,视线慢慢上移落到了男人脸上。
  这是现实还是在梦中?
  小孩不由抬起手摸上了温辞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那么真实。
  “醒了?”温辞估计了一下时辰:“要不要再睡一会?”
  钟离安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点点头往被窝里缩了缩。
  温辞笑笑,自己却从床上起来,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睡吧,到时间了我会叫你们的。”
  昨晚出了汗,温辞觉得有些不适,想着既然醒了索性练会剑,再去沐房冲个澡。
  温辞离开房间后,钟离安翻了个身,便看到了旁边熟睡的温泽宁,许是他睡得太香了,让钟离安觉得困意又涌了上来。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温辞去书房取下佩剑,刚走到院中,就见那里已经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连翘挽弓而立,尚有些料峭的春风吹过,拂动青丝。少女却犹如石化了一般,纹丝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靶子,那靶子的红心上已经有了一支箭。
  温辞走到连翘身后,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着。忽然羽箭射出,只听“咚”的一声,钉在了靶子上,并且将前一支箭从尾部破开,占据了原来的位置。细细看去,靶子下面已经散落了七八只这样的弓箭。
  连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辞忍不住拍了拍手,少女转身笑道:“师父,你今天起的有点早啊。”
  “比不得你。”
  “我有点烦,所以练练箭,冷静一下。”连翘抓了抓头发。
  “烦心什么?”温辞问道。
  “说不定现在宫里已经知道你又收了个徒弟,现在他们兄弟二人并不相像还好,以后……”连翘叹了口气:“人心总归是偏的,有个亲疏之分,我是喜欢小宁儿,也心疼小安,可是,他们都比不上师父。”
  “我不想师父有事。”


第8章 第八章
  “可我……”温辞面露难色。
  连翘立刻嬉皮笑脸地打断了他的话:“师父你不用为难,我只是说说罢了,难道人家看起来像个恶婆娘吗?”
  “怎么会,连翘明明是个善良可爱的好姑娘。”温辞笑道。
  少女夸张地做了个打颤的姿势,双手环臂搓了搓道:“虽然是夸赞之语,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你啊。”温辞无奈地摇摇头。
  连翘“嘿嘿”笑了两声:“我去洗漱,顺便看看今天早上吃什么。”
  待温辞沐洗完,天色已然大亮。他回到卧室将两个孩子叫起,用完早膳便将钟离安交与连翘,自己则带着温泽宁前往皇宫。
  钟离安沉默地坐在一侧看着连翘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不多会少女停下动作,走到他面前道:“唔,师姐先带你转转王府。”
  “什么时候练功夫?”钟离安仰头问道。
  “再来就是给你挑个房间,去街上置办些用品。”
  “什么时候练功夫?”
  “下午让裁缝过来量量尺寸,准备四季的衣裳。”连翘咬了咬笔杆:“应该就差不多了。”
  钟离安:“……师姐,我们什么时候练功夫?”
  连翘终于搭理小孩了:“乖,等下午量完尺寸就开始教你。”
  “走吧,我们认认王府,要是在自己家里迷路,可就太丢人了。”连翘伸手要抱钟离安,却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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