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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叛臣遗孤,很抢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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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至门口,芊罗道:“代公子,王妃请你过去一道用早饭。”我心头自惊,料想这不是什么好事。我正欲开口回绝时,芊罗的嘴角晕开一抹浅笑:“代公子,王妃的玉口已开,您若是不去,这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知情的人晓得你是羞怯,见不得我家王妃,若换作不知情的人怕是要说我家王妃将你如何如何了呢。”芊罗的声音温柔,脸上的笑容亦十分灿烂:“再说了,王爷若是带你回故都,这往后还是得和我们家王妃同住一座屋檐下。”
王妃身旁的丫头就是不一样,这嘴生得好生利害,句句压我、贬我。说这么一大通,不见芊罗半点喘,那嘴角的笑容反倒多了一抹颜色,笑里藏刀,大抵就是她这样了。我忖了片刻,提步出门,努力提高声音,“劳烦芊罗姑娘带路。”
芊罗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与她笑容不相符的波澜,她在前方引路,我紧跟在后。雨下个不停,雨滴连缀成线从屋翎坠下,树木在风雨中不住摇晃,枝叶落了一地。不经意想来,我这个人就和那满地落叶一般。
穿过四条长廊,拐了七八个弯,芊罗将我引到中堂。夏念真正坐于上位,朱翠、锦裳衬得她越发娇媚。她姿态稍显傲慢,斜眼瞟着我,四个小丫头脑袋微垂,立在夏念真身后。夏念真道:“我前几日说话直了些,还以为代公子今日不肯赏脸呢。”
我朝夏念真施了个礼:“淑王妃多虑了。”夏念真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厌恶与嫌弃,她摆了摆袖子:“坐吧。”一个丫头挪了一张凳子到桌前,我行至桌前,谨慎而坐。
桌上摆满了菜食,粥、菜、糕点、水果等屋一应俱全,平时与易轩吃饭时就觉得太过奢豪铺费,此番这一桌,胜过易轩三倍。小丫头盛了一碗粥轻放于我面前,夏念真道:“代公子别这样拘谨,你随了子易,以后我们像这样同桌吃饭的时间多着呢。”
我听得心里硌得慌,十分不舒服。夏念真见我迟迟拿筷子,又道:“代公子可是嫌我丑,恶心得你没胃口吃饭了不成?”
“不敢。”我强忍着心里的不快,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这自贬之话皆是针对我,夏念真口才如此,也无怪乎芊罗说话厉害。
我拿起羹勺舀了一点粥送到嘴里,夏念真并未动筷,只端坐着看我。我也顾不得她打什么算盘,只想着快点吃完快点离开。吃到第三口时,我才见那白米粥中有虫蠕动。那白虫有大有小,在粥里扭动的身躯,我一阵恶心,将嘴里没来得及咽下的粥一并吐了出来。
芊罗道:“代公子,你这样做可真就是不把淑王妃放在眼里了啊!王妃心善,特意令人为你准备的清粥,岂容你吃到一半就吐出来!”芊罗那双眼珠子瞪得尤其的大,我真害怕她说话说到一半,那眼珠子就掉出来。
我努力平复心情,可一见那碗里扭动的虫,我就恶心,想到方才可能不注意吞下了一些,我又一阵干呕。夏念真神态自若,理了理云鬓:“罢了,代公子不愿吃就撤了吧,我的心意到了就成。”
芊罗使了个眼色,立在我身后的小丫头上前将那碗粥端走了。夏念真望着我:“我听闻代公子还有一个做大夫的哥哥和一个草包弟弟,在府上住了这么几日,我一点都没瞧见他们的影子。莫不是代公子得势后就六亲不认了?”
我擦去嘴角的残渍,心恨不平。贬损我就罢,何故再骂以春!他只是稍稍笨一点罢了,哪能将草包二字冠在他头上。我气得心口发闷,直言道:“淑王妃有这闲心关心我的家事,倒不如好好琢磨琢磨如何取得易轩的欢心。”
芊罗当即指着我鼻子骂道:“代以秋,你是活腻了么?!竟敢插嘴王爷和王妃的事!”夏念真变了脸色,却未像芊罗这般发作出来。我看着芊罗那副嘴角,只觉她与刚才那虫子一样恶心。
夏念真道:“代公子讲错了,旁人都是妻尽心取悦夫,我同他却是恰恰相反。在朝堂上,皇上让我爹三分,而在这居室之内,黎子易就得敬我三分。”
朝廷之事,我不懂;易轩与她的事,我亦不明。如今撕破了脸,我也没必要再同夏念真周旋,她要整我、害我都无所谓,不过是残命一条罢了。我起身道:“多谢淑王妃的饭食,我已吃饱,便先行告退。”
我转身刚走一步,夏念真又道:“过两天便是清明了,代公子就不准备回去扫个墓、祭个祖什么的?”她的话越发阴阳怪气。
我应声道:“不需王妃操心,届时我自会带上纸蜡扫墓祭祖。”这话实为顾全颜面而讲,我根本就不晓得爹娘的墓在何处,每到清明时,都是以安一人回乡扫墓,我同以春留守药铺。
夏念真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代公子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吧?即便不算你自己的那一堆,那里可还有两百单八堆坟呐~”
刹那间,我觉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我,我怔住了,身子有过片刻的僵凝。我记忆的深处有某种东西开始躁动,顷刻间思绪混乱。夏念真这短短的一句话,将我整个人推入弥漫着云雾的深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易轩同文澜出现在门口。易轩的神色甚急,看了看我,又瞪了瞪我身后的夏念真。夏念真戏声道:“我不过是请代公子过来吃个早饭罢了,没安其他心思,王爷不必这样瞪我。”
易轩拉住我问道:“以秋,她可有对你做什么?”
顾及大局,我摇头道:“没有,淑王妃只是叫我过来一道吃饭。”
“只是代公子害羞得很,见你不在,便不肯吃呢。”夏念真拂了拂袖子,显得有些不快,那语调也怪了几分:“王爷,既然你来了,就坐下一道吃了再走也不迟。”
“你自己吃便可。”易轩丢下这么一句话,牵着我便出了中堂。文澜快步跟上,没走几步我就听到从堂中传来的碗碟破碎声。我有意瞥眸去看易轩,他那张冷漠的脸上约莫带着一点怒气,我停住脚,易轩别过脸来:“怎么了?”
易轩见我神色不对,又迟迟不说话,便问道:“是不是夏念真给你说了什么?”此刻一看,易轩那温柔的眸光里竟夹着一丝猜忌一点恨。
我微滞半分,摇头道:“没说什么。”易轩的眉头皱紧了一分,很显然,他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朝易轩施了个礼,自顾自地回了流文阁,易轩没跟上来。后来,我听给我送茶水的家仆说,易轩在中堂发了好大的脾气,同夏念真又吵了一架。‘凌丹’二字同夏念真口里的两百单八堆坟在我脑中回荡不去,易轩再如此一闹,我越发相信其中诸事不简单。
我一个人在屋里吃过中饭后,易轩来了。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从他脸上的神色里,我大概能猜到今早他的发的脾气有多大。易轩强颜欢笑同我拉扯了几句,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他。他在我屋里约莫坐了一个时辰,可能是我不怎么吭声,屋里的气氛怪异得可怕,易轩借故离开了。
第23章 平阳镇代家村
越想越觉不对劲。我打算再回去找夏念真问清楚时转念又想她才和易轩吵完架。一般来说,按照她那个千金小姐脾气,这会儿那怒气应该还未消下去。我不想卷入她与易轩的私事里,便忍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我预备去夏念真的温溪小院,刚走到院门口,易轩和文澜阻了我的前路。易轩道:“以秋,下着这么大的雨,你想去哪里?”我先是一顿,忙应道:“有些闷了,想出去走走。”
“天晴了再出去,雨下得这样大,容易受凉。”易轩从文澜的伞下走到我的伞下,他一把搂住我,将我往院里带。我本以为易轩坐会儿就离开,谁知他这一坐就坐到晚间。今日这一天,他都守在我身旁,晚间命人拿过两床被褥,在我隔壁歇了下来。
大雨连下了两天,易轩也整整守了我两天。我开始怀疑起易轩,猜测他这种寸步不离的陪伴的真正目的。那日中饭后闲得无事,我试探性地问易轩:“淑王妃还在生气吗?”
“以秋,你我之间,不应说外人之事。”易轩的脸上多有厌恶之色。我道:“她是你的正妻,不是外人。若要论外人,那也只是我。”
“皇上赐婚,她与我只是走了个形式罢了,我从未将她放进心里,而你一直都在。”若换在以前,我势必是要因这话乐上一两天,只是现在,我听着却实在不是滋味儿。我转了这个话题:“再过两天就是清明了,以前扫墓一事都是以安在做,如今他不知去处,我想回平阳一趟。”
易轩道:“如今阴雨连绵,路上湿滑,车马难行,让文澜去跑一趟就好。”
我道:“他们生我、养我,如今连这扫墓都要请人代劳,那我不就真成了一个不孝的废人了么?”
“是我考虑不周。”易轩默了几秒,见我神色变了几分,他才道:“明天一早,我同你一起去。”我没再多言,算是答应了。吃过晚饭,易轩在我屋里坐了一会儿,扯了些闲话才走。
天刚放亮,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冒雨驶出了万州城。平阳镇离万州不算太远,天晴时,四个时辰便能到达。如今阴雨不止,道路泥泞,车马难行。黄昏时分才到达平阳镇,文澜寻了家客栈落脚。今天赶路疲乏,我泡了个热水澡,吃了一点粥便睡了过去。
天露出鱼肚白时,文澜趁空去买了些纸钱、香烛等物。马车继续赶往代家村,此时雨已渐渐停了,颠簸了不久,到达代家村。代家村不算大,一眼望去,百来户人家。茅草屋错落分散,与这山水相应,我下了马车,易轩和文澜亦随我下车。
我提步进村,易轩快步上前扶着我:“慢点,路滑。”文澜一手握剑,一手拿着上坟之物,跟在易轩身后。没走几步,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女提着纸钱、香烛等物迎面走来。那些人盯着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三人,我朝一个老妇施了个礼:“请问,您可知代长善葬在何处?”
那老妇停住脚,与老妇一道走的那些人也停了下来。许是那老妇没听清我说的话,她的表情茫然,文澜重复了一遍:“老人家,请问您可知代长善葬在何处?”
“代长善,他死了吗?”老妇面色颇惊,目光落在文澜手里的香烛上迟迟不肯挪开。人群中又响起一个粗厚的男声:“代长善十年前就带着他的老婆孩子搬走了。”
我忙道:“他可曾回来过?”
“从未回来。”老妇又扫了我和易轩一眼:“代长善死了?”那张生满褶皱的脸上皆是不可置信。我应了一声:“他死了。”老妇忙作悲状:“他怎么就死了呢,三个儿子呢,可惜了。”
“是啊,三个儿子,一个叫代以安,一个叫代以秋,还有一个叫什么……”
“代以春。”
“对对对,代家三兄弟,长得可喜人了。”
“不过这代长善死了,怎么没见他儿子送他回乡安葬呢?”
老妇问道:“你们是代长善什么人?”我并不想应声,文澜和易轩也没作声。一个年轻女子见势不对,便拉了拉老妇的衣袖:“娘,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走吧。”众人高声议论,慢慢离去,各自去扫墓上坟了。
“以安,为什么要骗我?”我心口又闷又堵,喉咙口有些酸痛。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去年和前面他说是回平阳代家村扫墓,可是代长善根本就不葬在这里。
“以秋,回去吧。”易轩面上无甚波澜。“以安为何要骗我?”我难受得紧,不觉间已满框热泪:“他亲口告诉我说爹娘的墓在平阳代家村,为什么现下她们又如这般说?”
易轩没再应声,自顾抱着我回了马车。刚回到平阳镇,天又下起雨来。回到客栈后,换了身干净衣裳,我呆坐在屋里一言不发。我实在想不通,以安为何要骗我,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在这种事上骗我。夏念真的话突然闪过我的脑海,凌丹二字在我脑海里越变越大,好像是这两个字想挤破我的脑袋跳出来。
我的头疼得厉害。我胡乱一打,将桌上的茶杯打落在地。房门吱嘎一声响,易轩快步而来:“以秋。”我将脸别到一旁,不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泪光。易轩走近我,我道:“易轩,我想自己待会儿。”
“你现在这样,叫我如何放心让你自己待着?”易轩走到我跟前蹲下身子,紧紧握着我的手。我颤声道:“易轩,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易轩柔声安抚:“不讨厌。”
“那以安为何要骗我?他说爹娘葬在代家村,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他说会回来接我,可是现在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他的音讯,以安是不是不要我了?”
易轩搂住我:“以秋,代以安不要你,我要。”我的身子微怔。我何时变成了一个可抛可弃,可收可留的人?以安做事从不问我的意愿,易轩做事,亦未考虑我的心情。
屋外冷得厉害,吃过中饭,我便卧了床。易轩守在我身旁不肯离去,我心情低落,不愿说话,易轩怕扰我,也未开口。
在平阳待了两天,我的药丸吃尽,易轩便命车马驾车冒雨赶回万州。回到易府后,我沉闷了整整两日。第三日吃过中饭后,我撇开易轩,带着一个家仆冒雨去了醉香楼。这雨实在是急,我的鞋袜以及裤腿打了个里外透湿。六儿连忙招呼我,接过我手里的雨伞。
我同六儿寒暄了两句,便上楼去敲柳半烟的门。在门口杵了半晌,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六儿跑过来陪笑道:“以秋公子,近来烟姐儿的身子不适,许是睡了还没醒呢。要不您先去坐会儿?”
我摇头道:“不用,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了。”六儿又好言劝了我几番,我仍旧不肯离去。见我决心已定,堂中又高声喊着要茶点,六儿便我顾不上我,转头去招呼那群公子了。
我不知站了多久,双腿渐渐发麻。腿上的冷意上涌,我打了个寒颤。家仆见我长久未归,便寻到楼上:“代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我轻声吐出两字:“不急。”家仆没再作声,退到一旁。我见他等着无聊,便掏出些碎银子给他,道:“你去要些茶果,边吃边等。”
家仆接过银子,道了声谢,快步下楼。我又在门前立了一会儿,那扇雕花门咯吱一声响。柳半烟立在门口,淡妆薄裳,甚显慵懒。
“半烟姐姐。”我朝柳半烟施了个礼。“进来吧。”柳半烟将耷拉至肩头的青裳往上提了提。我提步进屋,柳半烟倒了杯热茶与我:“代公子近来可好?”
我道:“我就这么个破烂身子,有劳半烟姐姐挂念了。”
“代公子冒雨来此,不知所谓何事?”柳半烟懒靠于椅,摸了摸头上的珠钗,那副娇媚的容颜上又添一分倦态。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是太久没见着半烟姐姐,有些想念罢了。”
“代二公子还挂念着我啊,真是难为你了。”柳半烟呡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我道:“半烟姐姐与以安相识有多少年了?”
“不多不少,今年整好是第十个年头。”柳半烟微微后仰,扯了扯罗裙去盖腿:“代二公子何故问这个?”
“我先前生病,忘了许多事情。如今有一事记不得,想请半烟姐姐告之一番。”柳半烟多有警觉:“我虽与代以安相识甚久,但他的事我并非全都知道。”
“这件事情半烟姐姐应是知晓的。”我十分肯定,十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什么事?”柳半烟故作懒散地搅弄着耳畔垂发。我直接道:“还请半烟姐姐告知家父家母埋葬之地。”
柳半烟的脸色变了一分,她又装作理衣服,避开了我的目光。我道:“代以秋心中有疑,还望半烟姐姐告知于我。”
“人死落叶归根,他们自然是葬在了平阳代家村。”我看着柳半烟,柳半烟故意转了眸。她在躲避,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生活并不真实。以安骗我,柳半烟也有意瞒我,易轩、夏念真那里更是疑点重重。
我晓得柳半烟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她不说,我也没有办法。我起身施了个礼,道了声谢,带着家仆出了醉香楼。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路上已积了好些水,雨水飞溅。
第24章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勉强你
以安骗我,柳半烟也有意瞒我,易轩、夏念真那里更是疑点重重。我晓得柳半烟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她不说,我也没有办法。无奈只好起身施礼道谢,我带着家仆出了醉香楼。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路上已积了好些水,雨水飞溅。
家仆打着伞缓步前行,我心里仍在琢磨柳半烟方才那话。一位打伞的青衫公子与我擦肩而过,咣当一声清响,我垂眸一看。一块通透的雕花玉佩躺在大雨中,我俯身捡起玉佩,身旁家仆忙道:“公子留步,你的玉佩掉了。”
那位青衫公子回过身朝我走来,他的面容甚好,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文雅的气息。我将手中玉佩递与他,他温尔一笑:“多谢公子。”伸手接过玉佩,我回了他一个微笑,转身欲走。那位公子却道了一声:“代公子。”
我当即滞在原地,家仆看着那位青衫公子,脸上多有疑惑。那位公子脸上的笑容变了些味道:“天气寒凉,还请代公子多注意身子,别着凉了才好。”
此刻的我已顾不得声音了,忙开口道:“公子认识我?”那位青衫公子看着我笑,后而攥紧了手中玉佩,道:“告辞。”我忙跟上去:“敢问公子是何姓氏?”
“代公子连自己的玉佩都不认得了,”青衫公子回过身来,朝我微微一笑:“我的姓氏,忘也就忘了吧,反正……”这后话他终未说出口,转身大步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大雨中。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不能回神。那张脸我似乎是在哪里看见过。家仆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以秋公子,我们回去吧。”我收回眸光,同家仆转回易府。远远地就看见易轩候在门口等我,这两日我心里烦乱,多多少少都给了他一些脸色看,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对我越发的好。
大雨拍打着纸伞,滴滴嗒嗒。易轩朝我快步奔来,他信手就将我抱在怀里。他的怀抱还是如先前那般温暖,幽幽檀香也未变。
“送些热水到屋里来。”易轩吩咐一声,他身旁的家仆应声而去。先前没有注意,如今细下一看,易轩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一些。
易轩是王爷,他有权有势,也有体态婀娜的淑王妃。我只是一个男人,容貌丑陋、声音又难听的哑巴。我实在是不知道他看上我了哪一点,有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自己是否活在梦里。
泡了热水澡,身上的寒意退了一半。易轩又端来一碗姜汤央我喝了下去,我道:“易轩,你为何待我这般好?”易轩浅浅一笑:“心悦你。”
我又问:“喜欢我哪里?”
“都喜欢,喜欢你的头发,喜欢你的眉眼,喜欢你的鼻唇,喜欢你的每一处。”易轩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我望着他,“易轩,你老实告诉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易轩脸上的笑容一如上次那般僵硬了,这个问题是我第二次问他。第一次,他说不认识,我信。可是眼下,我却开始怀疑了。回想起初次见我时他眼神以及他以后的种种行为,易轩对我太过放得开,他与我而言是陌生人,而我与他就想是老相识。见他迟迟不作声,我道,“易轩,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吧?”
易轩道:“以秋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为何还要执着于问我?”
我道:“我想听听易轩的答案。”
易轩道:“若我说不认识,以秋你会相信吗?”
我道:“我想相信你,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话。”
易轩勉强笑了笑,我托词困了,将易轩撵出了房间。病秧子就是病秧子,经不得一点风雨。热水澡也泡了,姜汤又喝了两大碗,一夜过后,我还是得了风寒,咳嗽不止,浑身发冷。
我蜷缩在床上,冷得直哆嗦,易轩又命人抱来两床厚厚的被褥压在我身上,屋里也生了一盆炭火。大夫把过脉,我透过眼缝看见他的眉头紧皱,神色不好,而后又随易轩出门嘀咕了一阵。
不多久,易轩端来汤药,我喝了一碗,身子稍微感受到一点暖意。屋外的大雨仍旧滴个不停,淅淅沥沥,敲打着枝叶、屋檐。雨声将我的咳嗽声掩盖,我咳得面红耳赤,易轩一面搂着我,一面轻顺我的心口。
我的身子越来越乏力,耳畔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不知是药效上头还是我人生走到了尽头,我慢慢合上的眼睛。周围静了下来,我听不见雨声,听不见易轩的安抚声,我能听见的只剩自己的喘息声。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黑得可怕,我看不见物,听不见声。仿佛整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活物,我努力呼救,我使劲挣扎,一股力量牵制住我的身子,我动弹不得。一个温柔的手擦着我眼尾的泪水,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畔轻语。
当我醒来时,大雨已停。我蜷缩在易轩怀里,嗅着檀香,听着心跳。他搂着我,抓着我手,很是温暖。“以秋,天晴了,院子里的花都开了,你可想去看看?”
我抓着易轩的衣裳,又往他身边挤了挤。艰难吐出一句:“我冷,睡暖和了再去看。”易轩又将我搂紧:“好,睡暖和了再去。”
此病过后,我只觉身子轻快了许多,易轩说我是病瘦了一圈,因而每顿都要央着我多吃半碗饭。吃过饭又是各种茶点,一刻也不闲不得。
那日天高云好,易轩便拉着我去后院看花,迎春、牡丹、兰花等竞先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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