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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君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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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罗什出列,夸赞文相坦荡举荐,解了吏部的燃眉之急。
刑部与工部尚书随之出列附和,周御史等小官自然也都出来添了一笔,连马安都站了出来,俨然是软刀子逼宫之势。
顾缜气得紧咬牙关,文谨礼却一脸淡然,他的决心很明确,吏部左侍郎你让谢九渊顶了,那我就把右侍郎的位子空出来,要是还不行,朝上六部,每部都有左右侍郎各一,家中都有父母亲眷。
自谢九渊出头后,启元帝来势汹汹,他必须把儿子带进核心朝堂,再谋以后。现在的启元帝他得罪得起,以后,他也不想得罪不起。
若没有他,大楚能延续至今?若没有他,哪有什么启元帝顾缜,不过是个岫云寺没剃度的和尚!帝王又如何,区区一个佛堂出来的小皇帝,侥幸得了皇位,还想过河拆桥?他要让他知道,这大楚朝的江山社稷离不开他文谨礼!
“文相言重了”,启元帝笑了笑,“文相劳苦功高,文公子假以时日,必然也是朝廷栋梁。倒是朕疏忽了,传旨,文相举贤,荫独子文崇德入朝,任吏部右侍郎!”
文谨礼慢吞吞一礼,“多谢陛下。”
顾缜与他对上一眼,彼此脸上都是笑意,俨然是君臣和合。心里却清楚,棋子还不足列阵,却是不得不开局了。
谢九渊下朝后,就给急着回乡的欧茂竹送行。
“茂竹兄,保重。”谢九渊初次直面斗争的残酷,什么安慰之词都哽在喉头,最终只说出一声保重。
欧茂竹哑了嗓子,恨声道:“我定要他血债血偿!他文谨”
还未说完,欧家躲过了暗夜刀锋上京报信的老仆顿时跪倒在地,显然还惊魂未定,六十多岁的老人重重磕头,嗓子亦是粗粝沙哑:“少爷!慎言呐!”
欧茂竹不忍地闭了眼,嘴里弥漫着血味。
“茂竹兄”,谢九渊躬身一礼,“三年后,我谢九渊定助你回京入朝。”
欧茂竹定睛看了他一眼,不待谢九渊反应,弯下双膝,跪倒在谢九渊面前,一拜及地,然后起身:“我信你。三年后,我欧茂竹这条命,任凭谢大人差遣。”
谢九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宿卫上前,“我让这二位侍卫兄弟护送你回乡,保重,三年后,我等你回来。”
欧茂竹又一拱手,不再多言,上了马车,宿卫们与谢九渊道了别,上马护送着马车离京远去。
谢九渊原该回吏部办差,想了想,回府换了金吾卫的衣服,进了宫。
三宝公公见了他,松了口气,指了指御书房紧闭的大门,示意顾缜就在里面。
谢九渊推门而入,险些踩到了白玉笔筒,及时将它踢了出去,那笔筒骨溜溜地滚到了顾缜脚边,顾缜心气不顺,又一脚踢回了谢九渊脚下。
把笔筒笔搁等等一一捡起,摆回案上,谢九渊放缓了声调,将送行的事回禀了。
顾缜一声叹息。
谢九渊却不是单独为了这一件事来的,他接着又说,“陛下,官商的名录,您批了吧。”
“怎么”,顾缜皱了眉,“你没与他分说明白么?”
谢九渊万分无奈:“臣这个小叔,在家里嬉皮笑脸,可他定了的主意,旁人是改不了的。若是能改,臣就是不是家中第一个出仕为官的了。横竖有秦尚书看着,秦尚书依律严苛,应当是不会有大差错。”
一连两件事都不如愿,顾缜越发烦闷,却也无可奈何,迁怒道:“这个秦俭!瞎掺和什么!”
“听臣小叔说,秦大人当年被先帝派下去查晋省税银,少带了干粮,险些饿毙山中,是臣小叔行商路过,顺道带他走出了山,还给钱送他上了官道马车。”谢九渊解说。
顾缜这下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就抠成这样,当官的办事出去不带下人还不带足干粮,这是诚心找死么。”
“臣恍惚记得,秦省那次税银案,秦大人该是微服私访”,谢九渊倒是替他解释了一句。
顾缜瞪向他,“私访因为抠门差点成了死访,也是妨碍办差,还有理了?”
“没有理,没有理。”谢九渊故作惶恐,跟哄孩子似的。
顾缜也察觉到自己在谢九渊面前太有小脾气,挥手赶人:“走走走,回你的吏部去。”
谢九渊见他心情好转,也就应声走了。
热闹一散,顾缜静下心来看奏折,谢九渊也回到了吏部与老狐狸们虚与委蛇,世子顾岚却因为教书师傅告了假,自己温书温得百无聊赖,灵机一动,告知了三宝一声,自己带着两个宿卫出了宫,直奔谢府。
本来么,这宅子还是他跟着一起选的,但是落成之后到现在,他都还没来做过客。谢九渊和顾缜一直忙忙碌碌,他见不到人,心里又有些小别扭,就自己跑来了。
谢氏听说世子到了大门口,来不及通知谢镜清或谢十一,便带了旺财与福伯前去迎接,眼见一个顶好看的小孩带着两个侍卫走到近处,立刻要跪下见礼,却被顾岚稳稳地托住了手,故作老成地正声道:“谢夫人免礼。谢叔对我多有照拂,有如长辈父兄,谢夫人只当我是自家子侄便是。”
我滴个娘,两个宿卫拼命绷紧了脸,免得露出什么怪异表情来,长辈父兄?谢大人在世子这儿面子也太大了,比皇亲国戚还皇亲国戚。
谢夫人心中也是直纳罕,这孩子天潢贵胄,话语中对儿子却是一派纯然的濡慕亲近,倒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一般人家的老夫人,听了世子这话,不是惶恐地厥过去,就是得惊喜得厥过去,她略一思索,反倒依言而行,当即握了世子的手肘,听闻当时选宅子时世子就在,于是便带着他逛如今整理一新的谢府。
顾岚出门时并未细思,事到临头才有几分忐忑,得了谢夫人这样自然亲近的态度,他内心欢喜,越发乖巧可爱,把谢夫人喜爱得不行,谢九渊下朝时,他娘亲正进了厨房,要给世子亲自煮面吃。
“谢叔”,顾岚被谢夫人宠得心情明媚,什么小别扭都忘在了脑后,乖乖喊人。
谢九渊揉揉他的脑袋,把他介绍给刚从书房里钻出来的谢十一。
谢十一一出书房,听闻娘亲十分喜爱世子,居然进了厨房亲自煮面,进了厢房,又看见哥哥亲昵地用以往只这么对自己的动作给世子揉脑袋,顿时升起了危机感。
在谢九渊的主持下,二人有礼地交换了名姓,看向对方的眼神都闪着斗志。
于是谢九渊一餐饭吃得是十分热闹,一会儿从左边挟来一朵蘑菇,一会儿从右边挟来一块鸡肉,饭桌成了战场,这俨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宠战,谢氏揶揄地观望,任凭儿子被两个小鬼闹腾。
世子回宫前,谢九渊想了想,装了盒娘亲做的糯米糕,让他带给顾缜。
顾岚接受了任务,热情高涨地跑到东暖阁送东西,顾缜一揭开竹盒,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只糯米白兔。
他面露怀念,命三宝温了盅米酒,一口一个,尝到了与前世别无二致的香糯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家旺财太粘人了(捂脸)
第30章 伴读与孩子
谢十一狠狠温了一通书,然后便丢开了书本,钻进邻近巷子中溜达,没几日就混成了孩子王,成日带着五六个孩童游戏,还颇为自豪。
谢九渊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某日宫里三宝公公来宣了旨,谢十一就这么成了世子伴读。
“看着我也没用,宫里的师傅别人求都求不来呢”,谢九渊轻敲他的脑袋,诱之以利,“我听陛下的意思,往后有可能派世子下地方巡查,你也能跟着见见世面。”
谢十一眼睛一亮,琢磨琢磨,露出个坏笑。
文华殿从此热闹了起来。
教书师傅当年也是教过皇子、世子们的,从没见过谢十一这么胆大的伴读,半点不藏拙,和顾岚针锋相对,顾岚是个野狼性子,自然也是处处争先,二人硬是把每日上学弄出了两军对垒的架势。
结果却很惨烈。
谢十一样样领先,顾岚全军覆没。
教书师傅笑着安慰低落的世子:“殿下,您的长处不在于此,没必要非得跟谢伴读争个高低。”
“师傅?”顾岚疑惑地看着他。
顾缜对顾岚的秘密培养,教书师傅渐渐从顾岚的对答中瞧出了端倪,他多年在文华殿教导皇族学生,看着一个个顾家人由懵懂幼童长成合格的皇子,再又亲眼看着他们覆灭于夺嫡浩劫中,到底是对顾岚这个独苗有些感情希冀。
如今他虽受文家辖制,却也不会尽心帮文党做事,宿卫掌握宫城后,启元帝与他有一番交谈,因此文党对顾岚的优秀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个混了异族血统的世子性子阴沉,天资平平。
教书师傅对他解释:“谢伴读要金榜题名,您却是王公之命。在文华殿,您用六|七分心力,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即可,到了陛下那儿,才该十分用心。”
顾岚略松了眉头,问教书师傅:“师傅,依您所见,谢伴读资质如何?”
“实乃状元之才”,教书师傅忍不住夸道。
顾岚又问:“比之谢大人如何?”
教书师傅想起那位风头正劲的谢大人,听闻罗尚书有意将他“束之高阁”,他却自顾自仗着职权查了去年地方各省的考功文册,光是江南省一地就打回了六府四十八县的考功文册,每一册都附了厚厚一封质询,限他们六月底之前陈情解释,解释不出的一律按规定夺去官职、另遣官员上任。
地方官场大震。
谢九渊这把火放得小心谨慎,桩桩件件是依律而行,如今上朝都手握《大楚律》,但凡有敢站出来挑刺的,直接找着条款,不疾不徐地反驳。
文党不能明辩,只得派周御史出面弹劾,说谢九渊此举是借职权耍官|威,贻害地方。马安也站出来,参了谢九渊一本,说他虽是履职,却引起地方不安,是为借机生事。
却被启元帝怒骂二人“献|媚同僚,包庇地方,钻营成性,不堪大用!”,得了圣上这样的评语,若无意外,马安的仕途注定是羊肠小道,核心,是走不进去了。
“十一年少,不如九郎远矣”,沉默过后,教书师傅如此笑叹。
明明是人家亲哥,顾岚却是与有荣焉,终于松了眉。
他一歇战,谢十一本性也不是爱和人过不去的,又觉得自己比顾岚大,本该让着他,于是也松软了态度。
毕竟都是缺少玩伴的少年,慢慢地就有了和睦的样子。他俩一和好,两个牛皮糖双剑合璧,逮着机会就跟尾巴似的跟着谢九渊,把见顾缜都得抽空的谢九渊粘得头痛。
顾岚每每见了谢九渊,还要跑东暖阁跟皇叔分享,顾缜微醋,某日调侃谢九渊,“谢大人真受孩子喜欢,带完一个又带一个。”
谢九渊刚处理完最后一批考功文册,不必再在吏部衙门耗着,立刻就找了时间跑来东暖阁,尽一尽金吾卫守夜的职责。
“嗯”,谢九渊因疲累嗓子有些沙哑,声音却带着笑意,“家里一共三个。”
一颗夜明珠破空而来,落进了他怀里。
顾缜反手一个夜明珠扔过去,然后才觉出自己这个举动中不打自招的意味,从边榻传来的低沉沙哑的笑意更是令他红了耳朵。
过一会儿,两人都未能入眠,谢九渊忽而出声,提醒了一句:“文相必有应对。”
“无妨。”顾缜迟疑了一会儿才回道。
谢九渊便没追问,只温声给了个“好”字。
他心中疑惑,因为顾缜的回答中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不忍,但顾缜的犹豫让他明白,这大约又与他不记得的那辈子有关,于是他就不问了。数日的忙碌疲累翻涌上来,谢九渊忍不住睡了过去。
顾缜听到他匀亭的呼吸,蹭了蹭枕头,良久才沉入睡眠。
次日,谢九渊想着趁文崇德没办完手续再找找疏漏,顾缜知道他忙,便在批完奏折后,又进了小佛堂。
这小佛堂就设在东暖阁,是新收拾出来的,对外称是启元帝思念母妃与了凡大师,效仿二位时时礼佛,一时又传为美谈。
宿卫从密道而入,奉上近日在宫城与京城内四处探听的报告,先帝暗桩在地方探听的报告,即刻离开。
顾缜在蒲团上坐着,一一翻看。
他身前有三个木盒并一个炭盆,看完一张,无甚用处的、或是太过紧要的便烧掉,剩下需留存的,京师的丢进黑色木盒,地方的丢进绿色木盒,边疆军务的是白色木盒。
此时他手中那张纸被炭笔小楷写得密密麻麻,纸上详细描述了谢九渊这三日在吏部的所作所为,动作、言语、表情都有简述。
启元帝看完,放进了膝上那个小许多的红色木盒中。
又一张,叙述的是谢十一昨日请了三日假,顾岚便询问了此事,得知是之前常跟着谢十一玩耍的数名孩童中失踪了一个,谢十听闻孩童们的哭诉,帮着寻找。顾岚似是有意帮忙,可能会出宫。
启元帝看完,也放进了红色木盒中。
两盏茶后,宿卫前来,抱走了竹篓,三宝在宿卫走后,打开机关,将三个木盒收进密室。
顾缜将红色木盒收进宽大的袖子,转身跪倒在蒲团上,虔诚了拜了拜,才出了小佛堂。
“让宿卫统领海涂来见朕。”
到了该收京卫的时候了。
谢十一严厉地命令孩子们藏在巷子口等候,不许跟来,还嘱咐若是他很久没出来就去谢府找人,等孩子们都明白答应了,他才走到礼亲王府门前,用了力气敲门。
他其实内心也是十分忐忑,但他毕竟比那些孩子们大几岁,而且哥哥谢九渊也是朝中大臣,比这些孩子们更适合上门询问。
这些孩子是随行商父母来京城卖货的,因为毛皮和一些异域货物受了潮便卖相不好,也怕杂乱地区露富生事,几个行商互相有过几回生意往来,人品都还不错,便一起咬牙租在了这里。
第一个孩子不见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是贪玩跑远了,慌忙报了官寻找。报官时记录的小吏态度暧昧,他们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第二个孩子不见的时候,再报官时,就有父母质问那小吏,竟是被打了一顿赶回来,明着说他们租了要命地方,孩子丢了就认命吧,找不回来了,你们也得罪不起。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小小商人岂敢与官|府争论?当夜就有一名行商带着货物家人离开了此处。留下的也都看紧了自家孩子,严命他们不许出门。
但小孩子总是有些天真义气,他们想找回玩伴,于是一腔正义地偷跑出了门。
等眼睁睁看着同伴之一被下仆掳进礼亲王府,他们才后怕起来,跑到谢府去找谢十一。
这些孩子大约是怕谢十一打退堂鼓,开始没有言明,等把谢十一拽到王府门前,才说同伴被抓进了这里。谢十一顿时头大如斗。
他虽然胆子大,可不是没心没肺的蠢货,这是哪儿?这可是圣上亲哥哥的礼亲王府。
但既然是孩子不见了,他总不能袖手旁观,谢九渊近日又忙,他不愿意去打扰,而且礼亲王府抓小孩能干什么?许是被问烦了关起来了?那么,自己报上谢府,大约可以把孩子要出来?
谢十一完全不知道,在这个孩子被掳走之前,已经失踪了两个孩子,否则,他不会这么鲁莽地直接上门。
此时,顾岚正在文华殿上课,他决心下课去找谢十一,帮他找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沈姌”;“ajaneei”灌溉营养液~
第31章 礼亲王府(上)
谢十一将耳朵紧贴着王府厚重的红木大门,府中似有嘈杂吵闹之声,无人来应。
于是他用狠了力气,再次敲响侧门。
“干什么的?”接连三声推木栓的重响,侧门终于开了一线,有个门房模样的高大仆人挡着门,冷声问谢十一。
谢十一又听到哭闹之声,便问:“不知这位大哥是否见到了一个走失的孩童?是租住在雀儿巷的行商之子,约这么高,七|八岁模样,眉心有颗浅痣。他的玩伴们说,他像是往府上来过?”
那门房满脸不耐,时不时扭头看向身后,并未专心听谢十一说话,听到最后一句,才定睛瞧了瞧谢十一,那眼神充满了打量,竟不像是看着个活人,而像是在看死物。
谢十一话音未落,府内哭喊声越发响亮起来,谢十一听着耳熟,觉得情况不对,关切之下却下意识推了门,对府内喊道:“郭森?”
“十一哥哥!”府内传来绝望中爆发了希冀的呼声。
谢十一心中一凛,暗道不好,他反应也快,立刻转身就跑,却被早有准备的门房一掌劈在后颈,晕了过去。
身下是冰冷的石砖,谢十一醒来时,感觉到从石砖透进衣服的森寒。
他的双手被紧紧绑在一起,他用牙咬了咬,绑得太紧,根本咬不开。
但当他用肩膀撑起身体,坐在地上,借着火把的光环顾四周,之前那些森凉寒意才是真真正正透进了他的心脏。
这是一座地牢。
靠着墙角是圆木围出的两间木栏牢房,牢房外奇怪地修了座灶台,还有各类膳房器具,种类齐全,俨然是个地底厨房。就是每样物事都比寻常所用的大上许多,连案板都宽一倍,架着案板的石台下干涸的黑斑被稍新鲜的血|痕覆盖,显然不是闲置在此处。
他从角落站起来,朝两间牢房中间走去,隔壁牢房摆了一个半人高的大酒瓮,不知装了什么。
“呜————”
谢十一听到呜咽声,紧走两步,看清瓮中情形,脸色惨白,几欲作呕,双膝一软,若不是及时握住了木栏,几乎跪倒在地。
瓮中人正是那走失的郭森。
他被剃光了头发,口中咬着两块竹板,竹板两端打了孔,有米粒粗细的长绳穿过,在他脑后牢牢地绑了一个结,仔细一看,他的舌头被夹在竹板之中,无法缩回口内。
肩膀齐肩处被削断,与双腿一起,塞在他的身周。
浓郁的酒香传来,那瓮中满满一坛桂花酒。
最最可怖的是,郭森他还活着,两行清泪从他眼中落下,满眼绝望。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非人的遭遇!怎么会有这样对待孩子的畜|生!
谢十一双目赤红,热泪模糊了视线,他徒劳地摇晃捶打手中的木栏,双手磨破了、被自己的血染红了,他都没有停下。
明明这个孩子注定活不久了,明明这样的努力是徒劳的,他都没有放弃,没有停下。
倏然,从牢外响起了一声轻笑。
郭森立刻吓得面目扭曲,谢十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身绫罗的中年男子,他斜坐在一把原样仿制奉天殿龙椅的椅子之上,身前跪了两名美貌婢女、两名美貌娈|童,身侧立着一些下仆,其中三人做了厨子打扮。
“这是个勤锻炼的,肉质定然比前几只有滋味”,那中年男子开了口,对三个厨子说。
其中一个领头的厨子应道:“他们送他进去时,小人摸过骨相,确实比前几只有劲道。”
“嗯”,那中年男子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个做作的大方笑容,连像是蒙了层灰壳的左眼都似乎有了神采,“大家有口福了。”
那些下仆与四名侍婢附和着他,也都做作地大笑起来,整个场面荒诞怪异,令人不适到了极点。
中年男子忽然沉了脸,这些人几乎在同时也都闭嘴沉默,那中年男子才又有了满意的神情,嘱咐道:“下厨吧。”
众人齐声应是,侍婢们点燃了众多烛台,整个地牢顿时大亮,三位厨子带着打下手的摆出了各色配菜与调料香料,两名下仆开了隔壁的牢房门,将那酒瓮抬上小木车,推了出去。
“住手!”谢十一怒喝,“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他怒喝中悲愤难平,竟是令众人手中的动作一愣,那中年男子却大笑了起来:“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我是献帝亲生的十六皇子,启元帝的亲哥,堂堂大楚的礼亲王,我就是王爷,我就是王|法!”
这笑声为众人添了底气,复又动作起来。
一名下仆捂住谢十一的嘴,将他拎了出来。另有两名下仆摇动机关,从地牢顶上垂下一根铁索,末端是一根粗铁钩。
然后,他们将绑着谢十一手的绳结挂在了铁钩上。复又摇动机关,铁索向上升去,直到确保谢十一踮着脚才能触地,才停下。
谢十一艰难地站着,眼见他们将郭森的手脚从酒瓮中取出,摆上了案板,他焦急地咬掉捂着自己嘴的手,再次大喊出声:“住手!我是吏部左侍郎谢九渊的亲弟!我哥知道我来王府找人,若我失踪,他绝不会轻易姑息。你们不要继续助纣为虐,立刻住手,就算他是王爷,犯下如此罪行,陛下也绝不会放过他,你们是受制于他,现在弃暗投明,绑了他跟我一起报官,还能逃过死罪!”
他边说,边观察着这些下仆的表情,心中越来越忐忑,因为连礼亲王都略变了脸色,可这些下仆竟是丝毫不为所动。
其中一个厨子甚至直接动手,在郭森眼前麻利地片着肉,不以为然地说:“离了王爷,还有哪儿能吃得这等无上美味?”
“就是”,另一个下仆接口,“吃得了人|肉,才是人上人。皇帝算什么,老子是人瑞,王爷才是人中龙凤。”
谢十一愕然不已,这些人究竟被圈|养成了怎样的恶鬼?
他忍不住又去看礼亲王,发现礼亲王的脸上尽管摆出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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