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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西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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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朔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透着认真劲儿,细声细气地道:“是少爷给我画的……不能让它飞走。”
祁衍安索性把鹰风筝收了回来,笑眯眯地看着祁朔:“你怎么这么痴啊。”
祁朔不知道怎么就又被祁衍安说“痴”了,他只知道自家少爷笑得唇红齿白,标致得让他都不好意思看。
祁衍安把鹰风筝放在一旁,盘腿坐在草地上道:“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到处跑跑,放放风筝,让我看看你是如何放风筝的。”
祁朔仍在原地待命似的盯着祁衍安看。
祁衍安笑着道:“别看着我了,快去。”
祁朔点了点头,在山坡上跑了起来。只不过生怕祁衍安丢了似的,一步三回头,每跑一会儿定要回头看上祁衍安一眼,把祁衍安逗得乐不可支。果不其然,没跑一会儿就被绊倒了,直直地摔倒在地,却哼都没哼一声。祁衍安跑过去的时候,祁朔手里还死死握着风筝线。
祁衍安扶他起来,还不忘敲了敲他的脑门:“你还真是个死心眼,风筝若是飞了我再给你画一只就是了,还非得这么当个宝贝。”
祁朔低着头轻轻道:“……不一样的。”
祁衍安不晓得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越发知道祁朔还挺死心眼的。祁衍安在祁朔面前一摊手,问他:“把你的风筝给我放放,舍得吗?”
祁朔立刻献宝似的把风筝给了祁衍安。
祁衍安放起风筝来就自如多了,风筝线在他手中不是包袱累赘,反而是无比顺从地听从着他的派遣指挥。指尖微动,空中的风筝便像是成了活物,飞得自由自在。
祁朔满眼憧憬地望着祁衍安,觉得自家少爷无所不能。
祁衍安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好笑道:“还看着我做什么?看你的风筝……”
话音还未落下,大风骤起,飞沙走石,天色说变就变了,瞬息间阴沉了下来。月亮风筝挣开了牵动着它的细线,断了线的风筝被陡然吹高,飘忽不定地在空中游移,又一阵风把它吹得更远了。
祁衍安只愣了一瞬,便飞也似地朝着风筝的方向狂奔:“我去把风筝找回来!”
祁朔追在他身后拼命地跑:“少爷……少爷!”
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积了起来,云层后有银蓝色的亮光闪过,顷刻间照亮了山野,轰隆隆的雷鸣从远处天际传来。
要下暴雨了。
第07章
祁朔心急火燎。
祁衍安跑得太快,一晃眼的功夫就钻进树林里没影了。眼看就要下大雨了,祁朔又跟丢了人,连祁衍安的影子都寻不着……
“少爷!少爷!”祁朔扯着嗓子喊,“不要风筝了……少爷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夹杂在暴雨来临前的狂风中,显得那样弱小。
祁朔心急如焚地四处转着圈寻找,连低矮的小树丛也要拨开树枝翻上一翻,生怕祁衍安藏在里面。
“少爷……”祁朔的嗓子喊哑了,嗓音也染上了哭腔。
突然,顶头上一截树枝“咔嚓”一声断裂开来,正正好好擦着祁朔的瘦小的身子砸在他的脚边。
祁朔瞪圆了眼,怔愣片刻,随即眼泪涌了出来,含在眼眶里打转,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头顶上是电闪雷鸣。祁朔小小的身子颤抖着,捂住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呜咽着继续向前走,一面寻找着祁衍安的踪影,一面扯着嗓子哭喊:“少爷……少爷我们回去吧……少爷你在哪里呀……”
“少爷……少爷……我不要风筝了……”
树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祁朔怕是林中的飞禽走兽,惊惧之下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就在此时,他听到林子里传来了祁衍安爽朗的笑声,于祁朔而言无疑是破开阴霾的光束。
祁朔刹那间破涕为笑,撒开腿跑向祁衍安,一面抹眼泪一面笑得傻乎乎的:“少爷!”
祁衍安一手拎着风筝,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还不忘在祁朔的额头上敲了一记:“这么点雨就不要风筝了?”
祁朔吸溜了一下鼻子,水汪汪的眼眸委屈巴巴地看着祁衍安:“……少爷。”
祁衍安又是几记连环敲:“又死心眼,又傻痴痴,还哭!”
祁朔本能想抬手护住额头,却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制了下去,手握成拳,受了祁衍安的这几下,一下也没躲。
祁衍安看他紧闭着眼,老老实实“受刑”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最后手上收了力道,只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还不知道躲。”
说话时,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祁衍安把风筝往祁朔怀里一塞,拉起他的手跑了起来:“我方才看见那边有个山洞,暴雨估摸着下不久,我们先去避避雨。”
山洞里黑漆漆的。大雨倾盆,形成了一道水帘,如同飞泄直下的瀑布把洞内洞外分割成了两片天地。
“一会儿的功夫竟下了这么大的雨,”祁衍安用衣袖抹了抹额角的雨水,赞叹道,“真是好景色!”
祁朔把风筝捂在怀中,缩在祁衍安身旁,心事重重地道:“少爷……我……我没有不要风筝……只是我跟丢了少爷……我找不到少爷了……我……”祁朔越说越觉得自己词不达意,笨嘴拙舌。
“这有什么可解释的,”祁衍安朝祁朔弯了弯嘴角,理所当然道,“不就是比起风筝来说,还是我更重要吗?”
晦暗不明的光影勾勒出祁衍安的轮廓,敛去了几分夺魄摄人的艳色,多了几分温润柔和,像是美玉雕成的人儿。
虽然说出口的话还是半点不懂得温和与收敛,直率得呛人,仿佛他生来本就该是最得天独厚的那一份。即便如此,却让人不忍苛责,反倒是不由得就想顺着他由着他。他就是得天独厚。
祁朔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最会推波助澜的人,从最初相识就开始不停地被祁衍安牵着鼻子走。祁朔抿起嘴笑着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道:“嗯,少爷更重要。”
细想片刻,祁朔又执拗地瞪圆了眼纠正道:“不对,是少爷最重要。”
祁朔那股把自己当真理的固执傻劲儿把祁衍安逗乐了。他正欲抬手揉一揉祁朔的脑袋,忽地就听到雷公发威,整个山洞仿佛都颤了一颤。祁衍安一偏头,才发觉祁朔不对劲。祁朔正捂着耳朵,抱着腿,瑟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小团。
祁衍安正欲发话,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把他的声音掩去。祁朔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本能地更往祁衍安身旁凑。
祁衍安轻轻拍了拍祁朔的头,祁朔的身子抖了抖,如一片飘零的落叶,像是害怕到了极点。他缓缓抬头望向祁衍安,眼里闪着清亮的泪光。
祁朔此刻正如同耳鸣了似的听不到声音,久远得如同上一世的记忆不断地往头脑里钻,无孔不入。轰隆隆的雷声,尖锐刺耳的吼叫,瓷碗在眼前碎裂炸开,烛火摇摇晃晃,浓重的酒气,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
过了不知多久,祁朔才堪堪缓过神来,入耳的声音是纷繁杂乱的,晦暗不明的光线中,祁衍安的嘴张张合合,好像不停地在重复着一句话。
祁朔看了半晌他的嘴型,才明白了过来。
祁衍安在说,有我在,别怕。
狂风海啸般吞噬着他的记忆逐渐平息,祁朔的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这才感觉到后背上竟全是黏腻的汗,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紧靠着祁衍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生怕一个没抓紧就会让噩梦卷土重来。
祁衍安揉起他的脑袋,口中还念念有词:“月儿圆,月儿圆,月在水中央,虫飞芳草香。”
祁朔深呼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细,很不好意思地道:“少爷,我……我没事了。”
祁衍安奇道:“这童谣竟这般管用?这是我儿时哭闹时,母亲常用来哄我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闷雷。祁朔刹那间又如同虾子似的蜷作一团,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幼兽,低着头紧闭双眼依偎在他唯一信任的人的身旁。
祁衍安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哼起童谣,哼到不知有多少遍时,祁朔忽然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看着祁衍安。
祁衍安抬手就又在祁朔脑门上连敲几记:“死心眼,爱哭鬼,还是个害怕打雷的胆小鬼!”
祁朔不仅没有躲,还反倒像是要迎上去把脑门送给祁衍安敲似的。
祁衍安被他这股傻劲儿逗乐了,随手胡噜了一把祁朔的脑袋:“既然怕打雷,那就靠着我睡上一会儿吧,你睡着了就听不着打雷了。有我在,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祁朔正欲开口,祁衍安就打断了他:“难不成你还要我再给你哼几遍‘月儿圆’哄着你,才肯听话?”
祁朔一向对祁衍安的话言听计从,便听话地怀抱着风筝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间,无论是外头的瓢泼大雨还是电闪雷鸣,都不那么令他感到恐惧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他的小少爷是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神仙,近在咫尺的热度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他的小少爷就在身边。
只是热得过分了些。
当祁朔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山洞外面虽然仍是阴沉沉的,雨势却小了不少,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地下着。
祁朔迷迷瞪瞪的,无意中碰到了祁衍安的手,只觉得烫得吓人,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祁朔看到祁衍安双颊绯红,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眉头紧拧着,极不舒服的模样。
寒意涌向四肢百骸,心重重地沉了下去,祁朔颤抖着失声喊:“少爷!”
第08章
祁衍安眉心蹙起,乏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祁朔:“你急什么?人吃五谷杂粮哪会不生病?我歇上一会儿就好。”
说完,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雨势就又大了些。祁朔愈发焦急,他的手覆上了祁衍安滚烫的额头,那热度让他心惊。祁朔拿起别在腰间的葫芦给祁衍安喂水,又把帕子沾湿贴在祁衍安的额上。他的小葫芦很快就倒不出水来了,祁朔看着睡得极不安稳的祁衍安,声音虽轻却坚定地道:“少爷,我去找一点水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祁朔记得寻找祁衍安时曾路过溪水旁,虽然只隐约记得大概的位置,但祁朔还是冒着雨往溪边赶。一路上泥泞难行,腿上被溅上了泥星儿,鞋上更是糊了一层甩也甩不开的泥。看到了小溪,祁朔稍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也像是有了着落。他用葫芦取了水便心急如焚地往回赶。
祁衍安斜斜地倚在洞口,身旁还放着一只月亮风筝。祁朔唤他:“少爷,少爷。”却也顾不上祁衍安有什么回应,就只急着给祁衍安喂水。
只喂了水还不够,祁朔又拿着帕子重新沾了水为祁衍安擦脸。祁衍安眯着眼看了一眼祁朔,微微扯了扯嘴角,还是一副天大地大无所谓的样子,道:“瞧你急的,多大点事儿啊。”
说完就又睡了过去。
祁朔为祁衍安擦了脸擦了手,才腾出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又来来回回跑了几道,给祁衍安喂水擦拭。可祁衍安额头仍是烫得厉害,连帕子都是烫的。外头雨势也不见小,此刻出山洞是寸步难行,让祁衍安高烧淋雨也只会更糟。祁朔守在祁衍安身边,眼看着祁衍安难受煎熬,也难过得泪眼汪汪。
雨快点停下来吧。让少爷快点好起来吧。
祁朔悄悄抹着眼泪抽泣,哭红的眼盯着墨般浓稠的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雨势竟然真的渐渐弱了下来,只一丁点儿微乎其微的毛毛雨。
事不宜迟,祁朔轻推祁衍安,焦急地呼唤:“少爷,少爷,醒一醒,我带您回家,有大夫瞧病,您就不难受了……”
祁朔扶着祁衍安站起来,祁衍安神志尚不清明,也站不稳当,如醉酒之人般摇摇晃晃,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祁朔小小的肩背之上。祁朔眼下也顾不上风筝,只咬着牙一心要把祁朔带回去。雨水冲刷过的山路湿滑泥泞,更何况还要半扶半背着另一个人,可倚靠在身上的重量却像是给了祁朔无穷的力量。
祁衍安一路上都不太清醒,困顿疲倦,炽热的气息打在祁朔的耳畔。祁朔气喘吁吁地道:“少爷……坚持一下……我一定会带少爷回家的……”
祁衍安抬起眼皮无力地斜了祁朔一眼,扯着嘴角朝他笑了一下。祁朔的脸上不知是雨水汗水,还是未干的泪痕,也朝祁衍安抿唇一笑。
走出了树林,路面变得更为开阔,更远处还能看得见房屋的轮廓。祁朔松了一口气,却不想再一抬脚时,腿却抽搐没了力气,身体直直地向下倒,眼睁睁地看着地面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的瞬间,祁朔细瘦的手臂横档在祁衍安的胸前,也正是这一挡,使得祁衍安正正好好摔在了祁朔的身上。祁朔闷哼一声,五脏六腑皆是钝痛,鼻腔充斥着泥土的腥气。
祁衍安挣扎着想起身,口中喃喃:“小朔……”
祁朔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地把祁衍安扶了起来,脸上都糊上了肮脏的泥印子,却满脸是泥眼含泪花地朝祁衍安笑了:“少爷,我在这儿呢……”
这般搀扶着向前走了一段路,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他们身上。恰在此时,远处跑来了五六个穿着蓑衣的青年男子:“在这儿呢,小少爷在这儿呢!”
祁朔认出他们是祁府的人,眼泪夺眶而出,撕心裂肺地呼喊:“少爷病了!求求你们快去请大夫给少爷瞧病……少爷病了……”
祁正则跋山涉水地回到家,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家中独子走丢的消息。
外头是瓢泼大雨,府中的仆从都被派出去找祁衍安了,可几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杳无音信。祁夫人作为家中的女主人,尚且克制冷静,可在看到归家的丈夫的瞬间,便立刻红了眼:“老爷……安儿不见了……安儿前几日就说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想着天晴让他走动走动,怎知突然就下起了大雨,哪里都寻不到。外头雨这般大,这可如何是好啊……”
祁正则揽着祁夫人的肩宽慰了几句,就吩咐丫鬟伺候祁夫人回房歇息。
然后,祁正则便坐在正堂的紫檀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明前龙井,再观庭院雨景。不同于祁夫人十指连心的忧虑,生怕祁衍安在外受了委屈,祁正则却对自己儿子的能耐十分笃定——
这小子定是跑去哪里野去了。
到了傍晚,天空中飘起了绵绵雨丝,祁府外头突然热闹了起来。几个健壮的青年闯进门,其中一个的身上还背着祁衍安。紧随着他们跑进来的是一个瘦小的孩子。祁正则见到这个生面孔不禁蹙起了眉,他不记得府上还雇过这么小的孩子。
府里的下人们见到祁正则纷纷恭敬地叫,“老爷”。几个丫鬟连忙跑来替祁衍安换衣擦洗。不多时,刘大夫就被府里的一个伙夫领了进来,给祁衍安把脉问诊,开了几服药。
把刘大夫送走,祁正则才腾出功夫来看上一眼这个生面孔。方才这个瘦小的孩子就一直泪眼汪汪地守在祁衍安床边,顾不上脸上身上的淤泥,凡事都想搭把手帮忙,却哪里都插不上手的不安模样。
祁正则微微俯身问他:“孩子,你在这府上做事吗?”
谁知这孩子却如同惊弓之鸟,仓皇地后退了几步,撞上了身后的红木椅。
一旁的紫竹插话道:“老爷,这是少爷前些日子从外面带回府上的孩子。少爷还取了名字哩!叫祁朔!”
祁正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无知无觉昏睡着的祁衍安,像是在看一个骄纵过头闯了祸的孩子:“这小子怎么越发不懂规矩了,祁姓是他想给谁就给谁的吗?真不像话。”
第09章
祁衍安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浑身冷热交织,也酸软无力,连被子都觉得仿若有千斤重。
随之他闻到了一股清香,是自打祁朔来了府上以后他就闻惯了了味道,来自沾了朝露的金银花。果不其然,枕边上就正好有这样一枝金银花。金银花洁白的花瓣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并不显眼,散发的香气也并非是那般馥郁醉人,可恰是在熏人的花香中,这清爽才分外温柔难得。
祁衍安稍稍回忆了一下,便记起祁朔搀着自己从山洞回家的经过。他隐约记得祁朔半途摔了一身泥,还极力护着自己,看他那么忧心忡忡还硬撑着对自己笑,祁衍安想逗一逗他,叫他“泥孩子”,可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祁衍安费力地坐起来,远远地就闻到了中药的苦涩。紫竹端了药进来,一看到祁衍安醒了,便喜上眉梢:“小少爷,你可是一觉睡到了日头高悬啦!”
紫竹用勺子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便要喂给祁衍安,祁衍安却把碗和勺子都接了过来:“我自己喝。”说完,就端起碗要往嘴里灌,可汤药还烫着呢,祁衍安才灌了没两口就把碗放下了,拧着眉头抽气。
紫竹掩住嘴偷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祁衍安问她:“小朔呢?”
紫竹霎时尴尬了起来:“少爷,我……我可能说错话了……”
河岸边,几只水鸟掠过水面,芦苇荡绿浪翻腾。祁朔小小的身影藏在了芦苇荡中,他手中握着芦苇,正在编织着什么。
在他心中,祁衍安就是飞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神仙。他的小神仙会下棋,会写一手好字,会给他山楂糖,会画风筝给他,还会给他讲童谣……让他憧憬,也让他仰望。可是都怪他太舍不得祁衍安画给他的风筝了,才没能及时阻止祁衍安去找风筝,这才害得祁衍安生了那么重的病。
神仙是不会生病的吧……
可是看到他的小神仙因为生病不好受而蹙起的眉心,他却这么揪心难过,只盼着祁衍安能快些好起来,此后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老爷好像也不喜欢他,他可能在祁府也呆不长了吧。
就算老爷能容他,他害得少爷病得那么重,也是没脸再呆下去了。
祁朔想到这里,鼻头又开始发酸,抬手抹了抹眼睛。
就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假寐的祁衍安一睁开眼,恰好就看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无所适从的祁朔。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祁朔就慌张地想跑。祁衍安立马喊住他:“小朔!你……咳咳……”
祁朔听到祁衍安咳嗽,一刻也未迟疑就调转脚步跑到了祁衍安床边。看到茶碗空了,语无伦次:“我,少爷……我去拿茶水来……”
祁衍安的声音几分低哑,还带着鼻音,沙沙的却很好听:“不急,我不渴。你手上是什么?”
祁朔垂着头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去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祁衍安。祁衍安拿来一看,是一只手掌大小的,用芦苇编织的小狗。
祁衍安把芦苇小狗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儿,夸赞道:“你的手还真挺巧的。”
祁朔摇了摇头,抬起手抹了抹哭红了的眼睛,瘦小的身躯激动得轻颤:“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少爷生了病……”
祁衍安笑了:“我怎么从前不知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你还能管得了我生不生病?”
祁朔正要开口,祁衍安却抢先问他:“你是不是很听我的话?”
祁朔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祁衍安道:“这不就得了。要出去放风筝的是我,要去找风筝的是我,要去山洞里避雨的也是我。如此说来,我生不生病与你又有何干呢?说起来,到头来那风筝还是没拿回来……”
“我去取了!”祁朔急忙道,“少爷给我画的月亮风筝在我的屋里,我有好好地收着……我也会把它带走的……”
祁朔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更是像只说给自己听的自言自语。祁衍安听了他的话,便佯装不愉快地唬他:“你要带走去哪里?我说了要每年都给你画一个风筝的,你想让我食言吗?君子一言九鼎,你这是非要让我做小人喽?”
祁朔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了。
祁衍安招呼他:“你离我近一点儿。”
祁朔已经站到了床边,只得微微俯身。
祁衍安仍不满意:“再近一点。”
祁朔照做。祁衍安完美无瑕的面孔近在咫尺,即便是在病中,他的小神仙也是面若芙蓉。
正在祁朔懵懂之时,额头就被祁衍安迅速地敲了一下。
这么一下之后,祁朔更是发懵。祁衍安计谋得逞,顽劣地笑道:“你要是还觉得愧疚,硬说你和我的病脱不开关系,那我敲你这一下,我们就两清了。”
一股暖流涌向心田,祁朔嗫嚅道:“少爷……”
祁衍安手中正把玩着芦苇小狗,侧过头朝祁朔笑了一下,一双笑眼一对虎牙:“爱哭鬼,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我现在渴了,去给我拿些茶水来吧!”
哭红了眼像只小兔子似的祁朔,终于朝他的小神仙露出了自心底而发微笑,然后跑去了后厨。
夏夜温暖而潮湿,蝉鸣声声却并不聒噪烦人,越发衬出夜的静谧。
房门被叩响,少顷,祁衍安道:“父亲,母亲。”
祁夫人一听是儿子的声音,起身去给他开门。看到儿子穿得单薄,便立刻去里屋拿了一件披风:“安儿,你还病着,怎么穿得这么少。要多穿些。”
祁衍安把披风穿上,鼻音未消,却神采奕奕:“知道知道,明儿我就生龙活虎了,您别担心。”
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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