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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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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明扼要地将战况重复了一遍,当中内容惹得朝臣一阵心惊肉跳,话说完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吭声。
即便幽州外军主力全灭,这场胜仗的意义仍旧颇具分量。
在苏晏被夺了虎符回到雁门关后,好些朝臣——以光禄卿和御史为首——偶尔上书阐明此事利害,但被搁置的次数多了便不了了之。而后突厥可汗一直未曾对南方死心,每年都有那么几次蠢蠢欲动,雁门关由镇护将军镇守,地势险峻没出过大岔子。
云门关的情况与雁门关则大相径庭,随时都在被争抢。
在过去两年中,幽州云门关丢了三次,被夺回三次,方圆数百里内几乎没有百姓安居。呼延图似乎听说了皇帝削减兵力的事,疯了似的攻城,骁骑卫顶不住,幽州外军只好来撑,几次下来两军都损失惨重,苦不堪言。
皇城以内并非袖手旁观,萧演从廷尉新提拔了大司空施羽,令他签发调兵令,以这种方式分权给了苏晏。但苏晏一次也没有请求过增援,好似在默默地与皇城较劲,施羽看不下去,偷偷地签过两张调令给苏晏,解了他的围。
一来一去的,施羽和苏晏私底下居然也建立起了一点交情。
绝大部分人眼中,北境两年来时有冲突,幽州更是一度岌岌可危。此时一场大捷恰如其分地击碎了南梁日渐羸弱的流言。
无人表露出任何庆贺的意思,却已将对胜利的期待写在了脸上——自通宁三十三年,呼延图被送回王庭承袭突厥可汗之位,六年来北境战火从来没有断过,两边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可拖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
南梁以武立国,以文治国。若是长期疲于与突厥的战斗,国内那些雄心壮志的节奏也被拖慢了,闹得不伦不类,反倒不如先帝时声势浩大却无疾而终的改革。
当务之急是彻底地击垮呼延图,但眼下朝廷各派系中乱成了一锅粥,这重任还无人能够负担。
朝会散后,其余大事也陆陆续续地传入各宫室。承岚殿中,萧启琛在听说了北境大捷的消息后,蓦然站起来:“阿晏要回来了?”
他的关注点从来和旁人不太一样,谢晖已然习惯,叹息道:“殿下,您好歹也关注一下国家大事。如今北境大捷,可兵权陛下仍然不松口,大司空和丞相劝诫未果,还被严厉训斥了一通,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左右父皇对军权把控严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萧启琛满不在乎道,他眼目一转,当中竟有流光闪过,“阿晏真要回来?他快两年没回过金陵了吧?”
看来是没法和他商议政事了,谢晖暗中叹息,只好顺着萧启琛称是。
这两年来萧启琛好似一夜之间对朝政失去兴趣似的,去太极殿议政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起先还像模像样地称病,后来连招呼也不打,把萧启豫旁边那位置留着,任由诸位大人们去尴尬。
太傅曾旭在一年前病逝,临走时不知说了什么打动萧演,将国子监托付给了萧启琛。新上任的太傅也是个大儒,年过五旬,满腹诗书。
有他在,萧启琛自不用去讲学,所做的无非整理书册,与每年新来的世家子弟说上几句。
只要萧启琛愿意,倒真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时间久了,与他年纪仿佛的、比他更小一些的那些世家子弟都被六殿下风姿折服,他们回家说得多了,连带着朝中大臣们也听到了风声,心下疑惑是不是一开始就站错了队。
六殿下除却出身不好,好似确实挑不出毛病。这么多年没被封王,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可怜样,全不在意似的,有赏赐就接着,在偌大台城中着实是一股清流。
纷纷扰扰多了,连施羽都旁敲侧击地问过谢晖,萧启琛这么讨人喜欢又不惹麻烦,萧演到底为什么不待见他。
谢晖心想:“我能说什么呢?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所见的萧启琛,只是日复一日地在国子监翻看过往那些前朝史书,批注写了厚厚的四五本,分门别类地归纳出政论民生几个大块,不厌其烦地将说得有理的部分摘录下来,似是沉浸在了这种安宁的忙碌中。
谢晖有时觉得这样也挺好,但萧启琛做的事,又不像一个闲散皇子。
思及此,谢晖禁不住问道:“殿下,今日赵王提到你,陛下又是什么都没说。难不成你已经放弃了,不去想江山?”
萧启琛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和他不一样。父皇用了好几年时间悉心栽培他,平哥哥出事之后是一次,最近两年的重视又是一次,可萧启豫一点长进也没有,如今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谢晖不禁接话道:“那你呢?”
萧启琛道:“父皇不愿我过多地展露出天分。他知道一旦我表露出了赵王没有的才能,会有许多大臣反对立萧启明为储……”
谢晖嗤笑着打趣他:“太有自信了吧,殿下?”
萧启琛只望向他,唇角弯弯地解释:“这些大人们还是希望父皇不要乱来的,放着有两个成年皇子不管,让个团子继位?说起来,陈相前些日子才来国子监送我一卷前朝名家的《四时云梦绘卷》,没给皇兄——他可能也变卦了。”
新上任的中书令谢晖目瞪口呆:“……你何时还与陈相有了交情!”
萧启琛无辜道:“他还在尚书令位上的时候,皇兄和他相熟,我便搭上了这条线。陈相爱好丹青,和我颇为投缘。再说了,我帮他的都是小忙。”
谢晖:“……”
萧启琛:“说来我还得感谢皇兄,若非他前几年风头出得太过,父皇也不会现在快刀斩乱麻地将朝中立场鲜明的赵王党都剃了个干干净净。可怜了那些一心效力他的大人们,只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谁……”
谢晖暗自腹诽:“那些赵王党里也包括你吧!不少人都是被你忽悠着觉得赵王天命所归纷纷肝脑涂地,你现在装什么糊涂?”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清了清嗓子,示意萧启琛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殿下打算如何?莫不成再过些时日,朝中你就要取代赵王成为民心所向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装这么些年的可怜虫,难道就是为了博取他们的同情?”
萧启琛笑得意味深长:“不好么?不与你说这些了,阿晏到底多久到?”
这下谢晖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三日后到徐州整军,何时下旨便何时入金陵。”
萧启琛方才说了那么些话口干舌燥,喝了口茶:“好,大军凯旋,我该去祝贺他,可惜如今不好溜出宫去——仲光兄,帮个忙如何?”
谢晖无奈道:“难不成我还敢拒绝么?”
犒军仪式在南苑大营举行,皇帝没有露面,太常卿亲自拉开圣旨,将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读了一遍,又长又臭,听得沈成君差点大逆不道地打了个哈欠。
等太常卿读完,沈成君领旨谢恩,那长袍广袖的文官慢条斯理道:“沈将军一路辛苦,怎么今日没见到大将军?”
沈成君笑得十分妥帖:“大帅旧伤复发,身体不适,还请陛下见谅。”
而此时此刻,旧伤复发的苏晏正用一枚骁骑卫的腰牌穿过禁军把守的东华门,朝国子监的方向走去。此地不算深宫,故而守卫相对不如太极殿后森严。
苏晏太久不来这里,远远地听见读书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走得越近,越能听清那读书声的内容,有个熟悉的声音正领着他们一句一句地念: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最后一句“与子偕行”落下,苏晏轻轻地叩响了进学堂的木门。那虚掩的门应声而开,苏晏望过去,萧启琛正坐没坐相地歪在学室最前头的桌案后,朝他扬起手中书卷。
下面并排坐着的是几个身量不足的男童,目测只有五六岁,一见他,都默契地噤声,睁大了双眼上下打量——台城里鲜少有人身着胡服制式的衣裳,他便格格不入了,苏晏只好尽量温柔地笑,好让自己看上去和蔼点。
“你们不是想看大将军吗?”萧启琛开口,却不是朝苏晏说话,对着那帮小孩儿道,“这就是大将军,怎么样,是不是说话作数?”
这话如同点燃了春节的爆竹,噼里啪啦地,整个学室立时被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填满。
苏晏一脸茫然地望向萧启琛,对方解释道:“今日太傅告病了,我来替他上一节课。你也知道了,我对那些四书五经实在没兴趣,恰逢大军凯旋,给他们讲一次《无衣》,方才不小心提到了你。”
“所以……”苏晏刚要开几句玩笑,目光突然落到角落一个孩子的身上,后半截话自行堵在了喉咙,眉间微微蹙起。
那孩子似是穿得比其他人更贵气,长相说不出的眼熟。
萧启琛意识到这点,连忙道:“那是启明。”
苏晏“哦”了声,顿时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萧启明与萧启平一母同胞,样子也差不离,他是突然记起了萧启平年少的样子。
瞧过了大将军的稀奇,三刻热度的各位小少爷们又叽叽喳喳地说开了,活像一群闭不上嘴的麻雀,有着用不完的精力。萧启琛心不在焉,草草地把剩下两行讲了,撂下一句“你们自己背着”,拉上苏晏跑出了进学堂。
国子监回廊曲折,萧启琛一路握住了苏晏的手腕,领着他穿过那些七弯八绕的走廊,一直停在了某个天井旁的墙角。
他不由分说地把苏晏推得后背抵在墙上,然后吻就那么热烈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萧启琛的眼睫不安地颤抖,贴着苏晏的嘴唇不知如何是好。他正在焦急怎么才能更亲密地拉近距离时,苏晏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上萧启琛的后脑,反客为主含住了他的唇瓣,紧接着舌头就探了进来,卷过他的狠狠吮吸。
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呼吸不畅的紧迫感包裹了他,萧启琛才狠狠地掐了一把苏晏的掌心。对方立刻放开他,又在萧启琛的耳畔揉了揉,喘息同样剧烈。两人都像涸辙之鲋,恨不能相濡以沫,好容易没有溺死在一个吻里。
见他似是想说什么,苏晏手指按在萧启琛的唇上,主动交代道:“我左肩有伤,你小心些别去碰,除此之外都很好。”
萧启琛的担忧被他抢白了个彻底,只好轻声道:“上次我趁着施羽签过调兵令,把一封信混在里头,让天佑送去了北境,你收……”
话未说完,萧启琛目光躲闪,失笑道:“居然贴身收着?”
苏晏一笑,从怀中动作缓慢地摸出了两片鱼形薄木板,当中以一条锦缎交缠系好。苏晏手指灵活地拆开那锦缎,木板中间便漏出一张薄薄的绢质信笺来。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信笺,笑意顿深:“鱼传尺素……殿下,好精致的心思。”
信笺雪白,因为保存得当至今仍是平整的,几行字的墨迹显出一点陈旧。字写的行楷,平和隽秀,笔势委婉含蓄,一看便让人想到缱绻绮思。
“清明已过,燕云苦寒依旧,而金陵山樱繁盛。裁春|色三分以为信,与君共赏一纸江南。不久夏至,麓云馆外荷花开遍,静待君归。”
余下大半的空白,水墨画出几笔山川,晕染开后显得格外写意。他画过墨梅,今次却在绢帛上缀了点点绯红,倒真像极了鸡鸣寺的十里山樱。
落款一个“琛”字,道尽了无限相思。
苏晏贴着他的耳畔,每个字都那么清晰:“你不是想让我夏天回来么?现在还没立秋,倒也并非让你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来晚啦><
信笺内容是之前随手写的一首七绝:“红杏枝头江南雨,青山不老少年心。三分春|色裁作信,寄与江湖故人听。”本是用在北风里,结果……哈哈哈哈(僵硬地笑了。
第48章 归属
阔别快两年,中间倒不是全然没见过面。
苏晏刚回了雁门,一场雪声势浩大地迎接了他。沈成君与他多年不见,寒暄到深夜,苏晏又藏不住话,没说几句便将自己和萧启琛的事和盘托出了,顺便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让沈成君越发目瞪口呆。
彼时沈成君震惊了一夜,第二天又没事人似的说道:“这事你没告诉侯爷吧?那我下次回金陵述职,不如偷偷地把殿下给你运过来一解相思之苦,如何?”
苏晏只当他在开玩笑,踹了两脚后不再多问。
哪知第二年四月,沈成君从金陵回到广武城时,身后跟了辆马车,一掀帘子,萧启琛干净利落地跳了下来,不顾周围还有两个小将士守着,直接挂在了苏晏背上。
不知是接受能力特别快,还是光棍多年格外看得开,沈成君对他们二人不仅没表现出任何抵触,还挺乐见其成。
反而雁南度满脸的难以启齿,苏晏怎么问他都不说原因。
依照沈成君的理解,当年苏晏迎娶李绒后,满脸都写着“难受、无趣、不想回家”,好似对他而言,回去看看妻儿比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还要困难。如今苏晏却每日一念“好想回金陵”,萧启琛来了后,更是变本加厉,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所以,”沈成君百无聊赖地对雁南度道,“感情的事强迫不来的,以前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看了都难受,你看现在……咱们小侯爷何时这么开心过?”
雁南度:“……嗯。”
沈成君:“是男是女有关系吗?我觉得他是真喜欢殿下,哎哟,又钻军帐去了……”
他说完,发出两声猥琐的笑容,哪来半分运筹帷幄的沉稳样。雁南度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中军帐,又瞥向沈成君,觉得此间的人大都不太正常。
但军营里什么也做不了,萧启琛没呆太久,加之怕被皇城发现他偷跑来前线,过了短短几日便回去了。此后偶尔遇上不打仗的时候,萧启琛会暗中跑出来一段时日,苏晏也离开广武城,两人往往在洛阳碰个头,过几天小日子再分开。
从去年开春,突厥的攻势突然凶猛,苏晏不得不带兵增援幽州,两人便没再见过。
萧启琛彼时见了江南春色,触景生情,忍不住以前朝的法子找出鲤鱼形状木片信封,缱绻无比地写了几句话,信手涂鸦一幅漫山遍野花开繁盛的景色,托天佑带了去。他不保证苏晏能收到,岂知这人居然一经提到就拿了出来!
饶是萧启琛已被锻炼得不再轻易害臊失语,此时也不禁烧了个面红耳赤。
“怎么?”苏晏得理不饶人,把那信笺重又收了回去,调侃道,“殿下有心写却不敢看?嗯,我猜猜,别不是又害羞了?”
这个“又”字落在萧启琛耳中尤其意味深长,他一脚踹向苏晏下盘,对方早有防备,轻描淡写地架了回去,一条腿还挤进了萧启琛膝盖中间。
苏晏穿的衣裳类似胡服,战场上方便活动,是军人们统一的制式,而萧启琛裹得层层叠叠,行动不便,立时被他擒住手腕。苏晏稍一用力,抵在墙上的人掉了个个儿,萧启琛察觉他呼吸愈发近了,腿隔着下裳蹭了蹭自己,猛地记起这还是在国子监!
他立刻退了苏晏一把,低声道:“别乱来!”
苏晏“哦”了声,装作无事发生地退开,站到一旁整理自己乱掉的衣领。那样子过于道貌岸然,萧启琛还是没忍住,一脚在他鞋面上狠狠地踩。苏晏立刻反抗,刚抓住了萧启琛的胳膊,回廊的月洞门边传来怯生生的童音:
“六哥……你干什么呢?”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边,苏晏尴尬地松开了萧启琛,而另一个则变脸如翻书地调度了个微笑出来:“启明,你书念完了?”
站在门边的萧启明点头,被这句问话闹得忘了自己看见什么似的:“念完了,他们都在吵,说太傅不在殿下也不在,想回家,就让我来找六哥。”
萧启琛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进学堂带:“我去看看……哎,你来了多久?”
“就看见大将军欺负你,六哥,你不是说他人很好么?”
“他没欺负我,我们闹着玩儿呢,你还小,不懂。”萧启琛一面说着,在背后朝苏晏做了个手势,“下次过来就吭一声,别老这样,今天我教你的诗……”
眼看一大一小走远,苏晏待在原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不自禁地在笑。
萧启琛和这位素昧平生的七殿下好似相处得比他想象中更加融洽,但苏晏分不出萧启琛对启明到底感情如何,突然就很希望他至少对这个幼弟有几分真心。
待到萧启琛处理完那些半人高的小孩,苏晏笑吟吟地倚在国子监门边:“你回哪儿?”
他颔首道:“我送启明回明福宫,你在城门外稍候,可好?”
萧启琛本不需要以这种语气和苏晏商量,但温温柔柔地说出来让苏晏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他遂留下一句“等你”,目送他和萧启明并肩走向深宫的方向。
宫中守卫好像更换了一批,这些巡逻的人并不认识苏晏,但他站了半晌都没人上前询问。苏晏一没佩剑二没穿甲,兀自莫名其妙。
而他没等多久,萧启琛就从深宫中出来了。
他起先走得四平八稳,和苏晏的目光对上后,对方朝他挥了挥手。萧启琛脚步先一顿,随后认命似的向他跑来,一段漫长的通道变得前所未有地短,直至站到苏晏面前,萧启琛才意识到他差点喘不过气了。
他撑着膝盖,抬头望向苏晏,委屈道:“我肚子疼。”
“平时不爱动吧?”苏晏说着,就跟顺手抄起萧启琛一条胳膊似的拉过他,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揉了揉萧启琛捂着的地方,“走两步就好了。”
萧启琛还不舒服,嘴上却闲不下来非要争个是非:“什么叫‘不爱动’,我得稳重些,哪能总是上蹿下跳的。”
才刚目睹了稳重的六殿下一路小跑的苏晏温和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途中萧启琛问东问西,十分在意他缺席的这半年,但话题弯弯绕绕,总矜持着不肯再提起那封信。苏晏很想拿它打趣萧启琛,又觉得老惹他耳朵红,次数多了萧启琛得闹脾气,于是费了大力气忍回去。
“对了,”萧启琛突然道,“那次在洛阳,你旁边那个白衣服的是谁啊?”
若苏晏心思再敏感些,便能从他这话里嗅出千回百转的醋味——也是难为萧启琛记得这么久,非要等到两人再次面对面才说出来。
苏晏思考片刻道:“是齐宣,一个江湖朋友。此前他见过我弟弟,人脉也广些,我托他帮忙递信,但好似这两年他也没有阿锦的消息了。”
他有个双生的兄弟,萧启琛知道,可走失已久,时隔多年再提起不免觉得玄幻。
既是正经事,萧启琛不满道:“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找?四境百姓都有户籍造册登记,我若帮你查,只需要去找底下的官员,他在哪个州哪个郡,立刻就能知道。”
苏晏哭笑不得:“我的殿下,哪有这么好查……他没上过户籍,偶尔出现一下,都在鱼龙混杂之地,唯有拜托那些同道中人才好探清下落。”
萧启琛头一遭听说“黑户”这东西,细想也有道理,道:“那随你吧。不是说之前你还去找过他,没见着人?”
苏晏提起这个就郁闷:“是我……受伤那年春天,去了洛阳,他跑得快,不想认我。”
显然这不在萧启琛的理解范围内,他自作主张地又把话题拉到之前,凑拢苏晏耳畔问道:“那……齐宣,你和他很熟么?”
习惯了此人思维之跳跃,苏晏不去纠结前面,只顺口接话道:“认识也好几年了,阿宣的家在滁州,听说山水秀美,改日我们可以去玩。他那个人啊,看着冷冰冰的,不过对朋友挺好,没有那么无趣,是很有想法的人。”
萧启琛弯弯的眼角忽地恢复了原有的弧度,他眼形微圆,长大了也没变过,比同龄人稍微显年轻,但刻意装作冷酷的时候竟也有震慑人的效果。
苏晏察觉不对,缄口了。过了一会儿,他拉过萧启琛的一只手,小心地问道:“你不愿我多提别人么?”
分明是他先问的,苏晏说了又不高兴,萧启琛反省了一下自己,到底气不过,于是哼了一声别过头。愠怒发作到半截,萧启琛正想着怎么和苏晏顺水推舟地约法三章——和他一起时不许提别人的好,还有……
柔软温热的舌尖舔过他的耳垂,萧启琛浑身一震,接着便有阵低沉的嗓音丝丝入扣地钻进他的脑子,闹得当中沸反盈天,活像几十个人一起吵嘴,又如同整座金陵城春节时放了全城的烟花,炸出了不得安宁的热闹。
“若是不高兴就说,你知道我不爱猜别人的心思。”
被美色勾引的萧启琛震惊地想:这二十年都没学会看人脸色的蠢货什么时候掌握了“读心”这门技术?还能借力打力了?
但这会儿气氛正好,不适合算账,苏晏自己送了上来,萧启琛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立刻拽过苏晏前襟,狠狠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接着缠到一起顺理成章,好似方才国子监的墙角没能消化殆尽的暧昧卷土重来,将两人越裹越紧。
“还好在马车里,但前面天佑还在赶车呢……白日宣淫?……”萧启琛握住苏晏往自己腰间伸的手,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由他去了。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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