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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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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醒眨了眨眼睛,见他一脸诚恳,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自己理解错了,还是长生理解错了。
“行吧……”卜醒艰难说道,“就当是兄弟。他好像之前是在武陵有个山斋。可那又如何?”
长生再次将思路理了一次。常歌。刺杀。独狼。狼王。三擒三纵。驰骋千里。同门……
看起来毫无头绪的线索,只缺了最后一块。
也许,此次破军正是去寻这最后一块碎片。
“糟糕。”长生立即皱紧了眉头,“我被糊弄了。切不可让常歌和山河先生离了益州!”
卜醒不解:“长生说什么呢?先生好好地关着呢,怎么会……”
“大将军!不好了!”
家丁丹泉神色慌张,疾疾地跑了进来,一见堂内二人叙话,只在门口缩着,不敢冒进。
卜醒扫他一眼:“什么不好了?没看到我同别人在叙话么?”
“建威大将军……将军走了!。”
卜醒皱眉:“走了就走了呗。虽然有点早,这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吧。”
家丁语无伦次,乱七八糟说了些短词之后,终于一口气顺畅地说出他的意思:“不是普通的出门了,建威大将军提了沉沙戟,满面怒容,带着两匹快马,临出门的时候,火急火燎,还踹烂了大门。”
“几匹?”卜醒再度确认道。
丹泉有些怯懦:“两……两匹。”
这句话引得二人霎时神色紧张,腾地站起。二人对视一眼,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
卜醒按下长生:“你不愿抛头露面,便别去,我来。”
他提了天古枪,急急地向外走去,便大声唤道:“惊风!惊风!出来!帮我给定山贪狼传个话!”
******
凌晨,兵甲响动惊醒了吴御风,他这才发现,平日里清冷地不见个人的天牢,现下驻着重重精兵。
“这又是哪出戏……大早上的,折腾什么。”吴御风的清梦被吵醒,他颇有些不耐烦。
新来的精兵头领倒是毫不客气:“闭上你的臭嘴,少嘟嘟囔囔。”
他以手中银白的剑充满威胁地拍了拍吴御风的牢门,扬威般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铠。
吴御风白了他一眼,拢了拢自己的衣衫,从这让人心烦的卫兵身上挪了自己的目光。
益州的天牢,可真是冷。他缩着身子想着。
吴御风抬头,正看得到对面披着黑色大氅的山河先生,心中颇有些羡慕。生的好看就是好,有人担忧冻着,帮着削水果,即使输了上百回也甘愿继续陪下棋。
山河先生丝毫不为天牢中的嘈杂所动,只静静地靠坐着。模糊的晨曦天光只打亮了他的轮廓。
他阖着目,半束的青丝胡乱散落在肩上,也未见他伸手整理。
他沉静的像是一潭深水。好像这天牢中正发生的一切都扰动不起他的波澜。
远处好像有些细微的嘈杂声。吴御风侧耳倾听,这些声响却透不过天牢层层厚重的石墙,只听到恍惚间有短兵相接的尖脆声响。
守着二人的精兵也颇为机敏,立即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响动,方才耀武扬威的那人随意地以剑拍了拍旁边之人:“你去看看,什么动静。”
这人快步走过,全身轻铠都在铿锵地响。
些微的响动愈演愈烈,就像即将煮沸的开水,一开始只是暗涌的小泡,陡然转为沸腾。
去探听之人未归,但他的声音朝内疾呼:“快来!有人劫狱!”
一列重兵大惊失色,相互对望,却面面相觑。天牢石壁上的烛火不住烁动,显得气氛惶惑。
耀武扬威那人还在犹豫,只听门口又有人唤了一句“快来”,他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拦住了两个看着瘦弱的兵士,命令道:“你二人看住牢门,切记切记不可离开。其余人跟我走,我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遵命!”
除了被留下的两位兵士,其余之人杂七杂八地往入口赶去。吴御风悉心听了听他们离去的脚步声——
不成章法。溃败之师。他暗想道。
这些愈演愈烈的响动像是终于引起了山河先生的注意力,他依旧端坐着,佯做漠不关心。然而轻蹙的眉和紧绷的身姿出卖了他的心思。吴御风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大氅系带,指节都攥得有些发白。
这声响终于漫进了天牢之内,伴随着不知哪位兵卒的一声闷喝。听起来,像是此层木门已被踹开。
短兵相接的尖利声响和一路的惊呼喝喊终于潮水般向吴御风迫近,牢门口仅剩的二名精兵显著紧张了起来,焦虑地张望,捏紧了刀柄。
借着抖动的烛火,吴御风眯着眼睛,望见了劫狱之人。
他一身绛色滚边红衣,系着暗色玉饰革带。他扮得隆重,看着不像穷凶极恶劫狱的暴徒,倒像是要去见什么心上郎君。
此人利落的招式间不带有一丝踟躇犹豫。他高束的发丝在摇摆之间,都带着一股韧劲。吴御风一眼认出了沉沙戟。
沉沙戟正狠戾地撕开所有阻挠,戟上挂着的红绫像一团烈焰,额外张扬。
是常歌。
吴御风心下生疑,昨日里常歌还好好地来天牢探监,缘何一夜之间,成了这劫狱之人?明明他出入天牢畅行无阻,日日来探,一呆许久,从未见谁有过微词。
常歌终于厘清了沿途的阻碍,愤而回首。
两个留守的兵士瞬间握紧刀剑,未敢再发一语。
常歌步步逼近:“开门。我放你们走。”
“不不不……不!”
其中一名兵士颤栗地结巴起来,后退一步,依旧坚守了最后的指令。
常歌利落动手,将二人尽数击昏。
吴御风定定地看了他的脸,颇有些讶异地发现,他虽看起来面色镇定,眼神中却带着绝望和……
恐惧。
是他从未见过的常歌。
作者有话要说: '1'天古枪:原型参考了蜀国名将姜维的绿沉枪和杨六郎的芦叶枪。
'2'长生:益州世子刘图南小字。
☆、穿林
今日的锦官城是个不眠夜。
刘主公坐在侧榻上用着凉膏,抹上些许在太阳穴上,舒缓舒缓纷乱的思绪。
自从破军将玉剑怀仁送来之后,益州公刘善德是一夜未眠。眼下,破军调拨了旅贲兵力增援,先行将天牢控住,他则连夜召了心腹文臣,商议此事。
未召武将,只因深知卜醒、知隐等人同常歌交好。常歌脾气急躁,此事还未定论,倘若陡然惊动,反而可能惹出些许事端。
殿内尽是文臣,双方你来我往互不服气,各有一大篇理论。杜相将养,缺了他的携领,两边文臣谁也不服谁,吵吵地直让人头疼。一派主杀一派主和,闹了几个时辰还没完。
刘主公开口,打算终结此事,他直言问道:“达平,此事因你所献绢帛而起,你说。此事该当何如。”
蒋达平迅速行礼,急道:“回禀主公,此人必杀之。杀此人,不为前朝、不为弱荆,只为益州。
此人为祸有三。一屡次出使益州,出言不逊,多次以出使之名行胁迫之事,上庸之时更命荆州襄阳守城都尉趁乱偷袭,实在可憎。
其二,此人文韬武略,如放归荆州,实乃大患。此前放归一次,即刻在建平重挫我军,看起来是以鹤峰为界分而治之,实际上荆州占了建平城和辎重要道,益州只得了个利川,其心可诛!
其三,此人同建威大将军不清不楚。若玉剑怀仁之事属实,那他和建威大将军确有前缘,恐对我益州不利!此事我有人证,荆州战俘吴御风在天牢中,被建威大将军吓得跌坐在地上,喊他……”
“常歌”二字未出,益州刘主公阻了他的话头:“达平言之有理。仲廉,你怎么说?”
吴仲廉上前一步,合手道:“我同达平意见相左,此人万不可杀。”
主杀派中一文臣抢答道:“此乃前朝遗祸,缘何不该杀!”
刘主公劝道:“勿要喧闹,且听仲廉一言。”
尚书令吴仲廉道:“此人为前朝遗祸又如何,同我益州何干?倘若他不是前朝周天子,仅凭一把玉剑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此举与滥杀无辜何异?再则,即使此人真乃前朝周天子,大周覆灭已久,一位亡国之人而已,何足为惧?
况且,我益州向来避战主和,即使谋逆之事后也依旧对大魏维持明面上的恭敬礼节。一直以来与大周、大魏俱无过节。即使此人为前朝遗祸,那也是大周和大魏之间的仇怨,与我益州无关。我益州实无需强出头,助着大魏行此滥杀之事。”
尚书仆射蒋达平拱手道:“回禀仲廉尚书。杀此人,不为前朝旧事,只为弱荆。同理,吴御风一样应杀之。”
刘主公右首的一位文臣摇头道:“恕不赞同!弱荆同争地一般,仍乃争霸思路。若为和荆,此二人断不可杀之!”
蒋达平冷笑道:“和荆和荆。夷陵一役,荆州大乱,主公薨逝,群雄无首,此番大仇,若想和得,简直痴人说梦。”
刘主公摆手道:“好言好语,勿要伤了和气。”
吴仲廉拱手道:“臣亦主和荆。入秋以来,连年征战,虽说益州向来富足,也需休养生息。何况今年时运不济,汉嘉郡水涝后又遇汶山郡国难,阴平郡武都郡战乱未定……现下实非四处征战之机。况且此番荆州大难,相必会修养生息一番,两相罢戈,也是荆州心之所向。
此外,我益州主慈悲,从不好连年征讨之事,但求一方平安和乐。
况且,现下荆州确实为难,此时和荆,更显我主仁义慈悲,不行趁虚而入之事。”
刘主公左手一文臣拂袖道:“妇人之仁!此时和荆,乃养虎为患!”
吴仲廉反讥道:“昌琼此言差矣。孰为虎?何为患?自大周一统,大行分封以来,天下六分,六雄盘踞,听昌琼之意,似乎有一统天下之雄图。若非此图,荆州是弱是强,与我何干?两相罢戈,互不干涉,方为良解。”
刘主公见状,顺势道:“诸位争论之事无非在于,维持当前六雄之势,或乘胜追击、一举吞荆。主张吞荆者意图杀之,而主张维持者意图和之,我所述可有误?”
群臣拱手道:“主公灼见。”
刘主公蔚然:“诸位不是又回到此前数度争议之事了么?此前我已多次言明,并非益州不图天下,而须顺应天道。天道至时,借天时地利人和,顺而取之,此乃大义大道。但当前益州内忧不断,外患频发,似乎……并非良机……”
吴仲廉附和道:“主公英明。故而此番应以和荆为上,前朝遗祸,毋需杀之。”
刘善德点头,明言道:“可拘,不可杀。山河先生和吴筝二人皆是。”
蒋达平拱手,似是还想再行辩解,刘善德摆手示意,决绝道:“好了,此事我意已决。无需再议。”
话未落音,一声“军报——”瞬间让殿内之人尽数警醒。
刘主公问道:“现下无战事,何来军报——难道有人来犯?破军,快快呈上!”
门应声而开,破军丰神秀丽,文质倜傥,乌色官服与他身上紫白绶带相得益彰。
他配着一柄紫鞘伤官刀,径直走向刘主公,单膝跪地呈上军报。
刘主公展开一看,大惊失色:“他为何……为何如此沉不住气,连片刻都等不得。”
吴仲廉上前一步,刘善德颇为失落地差了破军将军报递了过去。
“建威大将军劫狱,击昏数百人,不治身亡二人……”
吴仲廉抬头,问道:“他所劫之人为谁?”
殿上之人各怀心事,无人回答。
刘主公急言道:“破军。你速速通知卜醒、贪狼等人,势必将建威大将军拿下。”
破军合手行礼道:“末将领命!”
他欲退下,刘主公又补充道:“要活的!”
破军点头领命,拜而出。
******
进了天牢之后,祝政除了常歌以外,便失去了所有同外界联络的途径。
他不知现下计划进行的程度,亦不知是否有哪个环节出了意外,更不知估算的时间差是否可行。
赌。
就是赌。
他只能通过一日日常歌的反应来推测,外界情形是否有变,是否事发。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常歌一丝一毫的变化,却又对即将要发生之事平白地多了些惴惴不安。有时候,看着常歌坦诚地笑着,他心中的愧疚如梅雨一般,延绵不断。
一日又一日,常歌看起来毫无变化。
看着他逐渐逐渐恢复了些之前的飞扬喜乐的模样,有一瞬间,祝政甚至有些后悔这个计划。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头,很快便被如潮般的占有欲湮没。
今天凌晨,一批批精兵开始进驻之时,祝政隐隐地感觉到,是时候了。
眼前兵士带着铠佩着剑,耀武扬威地巡来巡去,祝政忽然开始思索,他的常歌现在在在何处、正在做什么。
万一被围攻,万一冰魂蛊毒发作,万一他傻乎乎直接杀了进来……
祝政下意识地揪紧了大氅系带。
太冒险了。祝政真的开始后悔实施这个计划了。
甚至,有一瞬间,他想直接亲手破门而出,一路逃至卜大将军府,去找常歌。带上他,一道远走高飞。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重,祝政费劲一切注意力仔细倾听着,有没有他的常歌——
听着像是木门踹开,外界的喊杀围堵之声瞬间涌入。祝政的心瞬间狂躁起来。
他期待会是常歌,却又怕是常歌,更怕看到一身血一身伤的常歌。祝政一刻不停地望着来路,直到一位兵士被踹倒在地,一名红衣青年破门而入。
是常歌。他一身红衣,就像一团烈焰,燃亮了整座天牢。他格挡进攻之间,张扬的身姿牢牢地吸引了祝政的目光。
真的是常歌。
他的常歌带着一身烛光,化开了破晓前的晦黯,朝着他奔来。
他欢欣着常歌真的为了他不管不顾,却又心碎常歌面上痛苦而纠结的神色。常歌迅速击昏了沿途阻挡之人,胁迫看门兵士不成后只得将看门兵士其击昏,信手摸了钥匙便开始开锁。
常歌低着头,将他的面色埋在阴影之中。他努力定着自己的心,想要打开沉重的门锁,尝试多次,却因战抖得气急败坏。他怒而拍了门。
“我来。”
祝政一把夺了钥匙,平静地开了锁。
他的常歌终于出现在眼前。和他预料中的暴怒不同,居然是带着些恐慌的无措。
“快走。”常歌握了祝政冰凉的手腕,快速说,“我带你走。”
祝政定定看了他一眼,想安他的心,却意外地发现常歌的手心尽是冷汗,指尖也慌乱地冰凉。
未等到祝政回答,常歌直接将他大力一拉,直接拽出了牢门。走之前,常歌看了吴御风一眼,将钥匙丢了进去。
“你也走吧,抓紧。过会儿,他们都会醒的。”常歌交待道,抓起祝政的手腕便急急地奔了出去,就像冬日里迅速刮过的寒风。
一路上昏迷不醒的益州精兵,横七竖八乱倒了一地。整整三层结构的天牢,尽数都是。
祝政由着他拉着,倒着常歌的来路奔跑出去。他心中遏制不住的在想,常歌是穿过了多少艰难阻碍才来到的牢门。这一路上又都发生了些什么。常歌此时心中又在想着什么,才会如此慌乱无措。
常歌抓着他手腕的手心是那么冷,尽是紧张的汗。
“常歌。”祝政望着他可靠结实的肩背,唤他。
常歌并未回答,只在更紧地握了他的手腕,当做回应。
他们一路穿行,终于奔出了天牢大门。肃穆的夜尚未过去,天际垂着一缕破晓之光。寒风扬了常歌的赤色发带。
常歌跑起来,像飒爽穿林的风。
祝政这么想着,抬眼望到天牢围墙门口,四下无人,只独独立着一位绀青衣衫之人。
是卜醒。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无限流《遗愿成神》今天21:00就开文啦~
常歌歌去客串了2333,大概在第一个副本之后出场。
政政有戏份,会交待很久很久以后,他俩的事情
☆、知己
常歌抬眼便见着了卜醒,急问道:“我的快马呢?”
卜醒原本背手而立,闻言回过了身,一脸的郁结神色。他动了动唇,又垂眼思索片刻,好似下定了极大决心,方才开口问道:“你一定要走么?”
常歌轻轻将祝政向背后一护,坚定道:“是。”
卜醒开口,软语劝慰道:“常歌,你再等等。主公性慈,也许不会有性命……”
他尚未说完“性命之虞”,常歌立即阻了他的话头:“我不能再冒险!”
祝政盯着面前这个赤色鲜衣的背影,明白了常歌的慌乱。这是失而复得再临失去的恐惧,祝政懂。他想起了常歌毒发之时,自己心中如潮的痛。
卜醒被常歌带得也有些心急,他将眉一拧,怒道:“出了这个门,你可就回不来了!”
祝政看到常歌的肩,显著一颤。
常歌开口,语气中尽是决绝:“醉灵。你我乃知己,又对我有大恩。我不想与你兵刃相见,更不想伤你。我只想把祝政送走,送走之后,我自会回益州请罪,要杀要剐,随便处置。”
祝政只感到自己心中一沉。他低估了常歌的傻,低估了他的执拗。
卜醒低声道:“你也知我对你有恩。”
常歌下意识攥紧了手,他并未意识到这个动作将祝政抓的有些吃疼。
此番开口,常歌的语气中竟有一丝不舍:“醉灵。沙场救护,益州三年,我常歌剖肝沥胆亦不足惜。只是,此番恩义……我只能待来生偿还。今生,我这条命,早已许给他人。”
卜醒站得不远。隔着初晨的薄雾,祝政看到他伤怀的眼,像水透开的朱砂,湿润之中带着不甘的红色。
他转过身,仰望着天际的一丝破晓,摆手道:“罢了罢了。今日我没见过你。你走吧。”
卜醒轻吹哨音,两匹快马带着凉薄的晨雾朝三人奔来。
常歌默默对着卜醒的背影,轻声道:“醉灵大恩,铭记在心。”
“这是最后一次了。常歌。”卜醒依旧背对着他,极力压抑着声音,想要显得更为平静,“下次再见,我不会放过。”
常歌未再多言,只向他背影默默行了一礼,翻身上了一匹黑鬃骏马。祝政牵过另一匹闪电白驹,同样翻身上马。
常歌见祝政上马,轻驭良驹,小步奔出了天牢大门。祝政正欲勒马,卜醒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喂。”
祝政回头,发现卜醒眼中是复杂的不舍。他说:“对他好些。”
祝政坚定地点了头,跟着常歌勒马而去。
******
晦暗沉夜。
二人驰骋,向着天际破晓的一丝弱光。
祝政只能影影绰绰地望见常歌的影子,看到他扬动的发带。明明夜色仍隐匿了常歌的轮廓,祝政却觉得他好似在发着光芒,一举一动都牵着自己的心神。
至皇城门口,常歌渐渐停了骏马,黑鬃良骏转了小踱步。他在夜色中认出了熟悉的刀光,那是长命刀。
“定山。”常歌止步,唤出了他的名字,“定山。你要同我刀剑相向么。”
孟定山自夜色中走出,一身白衫,他的舒朗眉目中,从未有过犹豫纠结。夜色沉重,常歌只看得清他清朗的眼。
孟定山朗声道:“我不会伤将军。但请留下战俘。”
常歌坚定道:“此番只为他,他留我留,他走我走。”
孟定山默然。
常歌望见他清朗的眸闪了闪,有什么黯淡了下去。孟定山酝酿片刻,终而开口:“我敬将军,然军令如山,只能得罪。”
孟定山话未落音,长命刀陡然提起,然而他的动作却有如被冻结一般,维持着起手姿势,却再也动弹不得。
常歌刚抓紧沉沙戟,见他止步,心下生疑。只见夜色中静静走出了一黑衣男子,消瘦身量。是张知隐。
一柄龙牙匕首扼在孟定山喉间,张知隐把着匕首,沉声道:“走!”
定山悲痛:“知隐,你……”
常歌颇有些愕然地望着他的两位属下意见相左,为了自己刀剑相向。他的骏马好似了然常歌的心情,原地踱了几步,焦虑地甩了几下马尾。
张知隐见他惊愕愣住,再次催促:“走!”
见常歌依旧踟躇,知隐直接看向祝政,短促说:“带他走。”
祝政点了点头,猛然抽了常歌的马一鞭,那骏马霎时嘶鸣,朝着城外方向直奔而去。祝政紧随。
待二人背影逐渐远去之后,张知隐方才松开了孟定山。定山的脖上,留下了浅浅的血痕。
“知隐……”
孟定山还想叫住他,他的眼中俱是不解和神伤。
张知隐一语未发,迈开步子远去,又匿入了锦官城沉重的夜色里。
******
他们的逃亡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再有几步便是锦官城城门楼。
然而此次拦住二人脚步的,却是常歌意想不到之人。
“如歌!”
常歌策马驰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手长脚长高个白衣少年。他不由分说,立即翻身下马,向前奔了几步。
贪狼见状,立即挟着祝如歌小小地退了一步。破军带着一溜精兵,立于他身旁。
此番,是常歌首次分清了二人。贪狼比起破军,着实多了几分杀伐之人才有的狠戾。
常歌疾道:“贪狼,你勿要伤了如歌。”
贪狼冷静道:“将军留步,完璧归赵。”
“将军!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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