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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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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疾道:“贪狼,你勿要伤了如歌。”
贪狼冷静道:“将军留步,完璧归赵。”
“将军!勿要管我!”
如歌焦急地喊着,贪狼的七杀刀在他脖颈上留下了浅浅的伤痕。七杀刀极快,浅浅的血色缝隙显现许久,方才开始洇出点点黑血。
明明是刚割开的新伤,却渗出黑血。祝政注意到了这细微的不同,心下生疑。
常歌见状大惊失色,他立即喝道:“赵潭!你的刀拿远些!别伤了如歌!”
边说着,常歌摸了沉沙戟,想着在贪狼的刀拿开的一瞬将其制住。
破军带着的精兵望见场上剑拔弩张,俱将刀剑出鞘。一时气氛紧绷。
“勿要冲动!先行退下!”
破军喝道。为首的千夫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破军一个眼神,便都退至数十丈之外了。
破军转而朝向常歌,好言劝解道,“将军勿怪,我与兄长俱无恶意,只想让你二人留步。”
如歌立即瞪了眼睛:“你二人无耻!行此胁迫之事!”
他又看向将军,喊道:“将军快走,别再管我。我本就命不久矣。”
常歌皱着眉:“小孩子瞎说什么。”
常歌迅速思索了片刻,对贪狼说:“你将如歌放下,我同你们走。让先生一人离去。”
贪狼立即拒绝:“不可。世子说你二人俱留。”
祝政悄悄捏紧了拳。他开始在心中估算强取的胜率。
常歌低下了一贯高傲的头,他轻声道:“贪狼。你我平日相处甚好,今日算我求你,你纵了先生,我跟你回去听从发落,要定罪要如何,我绝不抗争。”
“不可!”祝政反对道。
如歌将眼一瞪,骂道:“赵潭!你也好意思!亏我家将军次次茶饼都想着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情!”
破军劝道:“此实非兄长本愿,实军令难违……”
如歌不依不饶:“你有本事把我纵了,我们好好来打一场,这样挟持算什么好汉!还镇护将军……我看是一点名不符实!”
贪狼被他激得全身血脉沸腾,捏紧了刀柄,但未再将刀刃进一步逼近如歌。
如歌转而向山河先生求助道:“先生,你快带将军走,勿要让他管我。他放走了你,留下来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祝政蹙着眉尖,望着祝如歌眼中的恳切,又看了看常歌。
“不可!”常歌回绝道,“如歌在我在,如歌不走我不走。”
此举正中贪狼下怀。
他在卜将军府邸门口遇到被人五花大绑的祝如歌之时,只心下生疑,并未有他想。听惊风交待世子要求务必拦截下山河先生和建威大将军之后,他将心一横,直接擒来了如歌。他将如歌径直带至城门,甚至连捆着如歌的绳子都未松。
他到达后不久,破军也带着一队精兵赶来,这才指出捆住多有不妥,将如歌松了绑。
事出紧急,他根本未细想,究竟为何如歌会在府邸门口,又究竟为何被人五花大绑。
“将军了然,那便请放下沉沙戟。”贪狼道。
祝政只恨怀仁剑被庄盈搜走,留在滇南。他赤手空拳,胜算有限。祝政在心中盘算着,待常歌放戟、贪狼松刀,瞬间便飞身劈掌而上,夺取七杀刀。
常歌毫不纠结,立即丢了沉沙戟。
“将军不可!”祝如歌喊道,他的眼中俱是泪花。
祝如歌只觉喉头哽咽,教他习字的将军、教他兵法的将军、教他抚琴的将军、带他四处踏勘的将军有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他一直想好好习字、好好练剑、好好修习兵法,将来不为将军丢脸,不成为无能的累赘,能为将军分忧。
谁知天命弄人。
他已是一个废人,却要在行将就木之时拖累将军。
隔着泪花,祝如歌看不清常歌的脸。他泪如雨下,些许流入口中,尝起来居然是悔恨的苦。
“将军。将军。”
祝如歌不住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还有万语千言想要交待,更盼有万千日夜能再相伴。
然而今生,再无可能。
祝如歌沉了沉自己潮水般汹涌的情绪,平静道:“将军。来生再遇。”
他将心一横,闭眼直接往七杀刀上撞去。
“如歌不可!”
常歌下意识喊道。贪狼闻言,立即撒开了刀。
然而,为时已晚。
寒月般的七杀刀上,留下了一片绛红色血迹。这血有如修罗咒怨,挂在刀刃上,嘲讽地看着众人的脸。
“滚开!”
常歌跨步上前,一把将贪狼推出丈远。他以手捂着如歌脖颈的伤口,那血却有如泉眼一般固执,定要不住地冒头。
常歌不住地抹着如歌的伤口,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惊慌。破军还想上前,常歌立即抬头怒瞪他一眼。常歌的眼神中,尽是愤恨。
破军未被这记眼神刀吓退,仍想上前帮忙。祝政即刻下马,一掌劈在破军心口,直伤得他瞬间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
破军带着的的精兵见状,齐刷刷抽了刀剑,立马围了上来。祝政就势拔了思归剑,打算尽数收拾。
“不……勿要伤我益州人。”常歌出言劝阻道。
祝政回头瞥了他一眼:“我尽量。”
片刻之间,一队精兵多半被击昏。破军被他一掌拍的吃痛,依旧单膝跪在地上。他想起初见山河先生时,自己一击便拿下这位文弱书生,从未料到他居然如此之强、亦未料到还有人可以藏匿的如此之深。
常歌见他忙着清扫障碍,生怕动静太大,引来更多精兵,导致祝政无法逃脱。他朝着祝政背影喊道:“祝政,你别管了,抓紧走吧。别管我们了。”
祝政解决完最后一个精兵,回头满目惆怅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呢?”
“我要找医馆,我要留下来救如歌。”
常歌仍搂着迅速失神的如歌,心下又担忧祝政难以逃脱,两难之间,只得如此选择。
祝政早已隐约知晓他的答案。他望了一眼如歌已然开始失了血色的脸,低声说:“我陪你。”
*
这场赌局,祝政赌赢了。常歌来天牢拯救了他。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赌赢了开头,却猜不透结局。变故之中,祝政迅速败下阵来。
他深知,此处落败意味着什么。
即便如此,祝政也要留下,陪伴常歌最后一程。
☆、淬花
祝如歌不重,却生的高。常歌横抱着颇为费力。
“我来。你去找医馆。”
祝政上前几步,拉住了满心焦虑的常歌。
从常歌手中接过祝如歌之时,祝政才发现,这孩子何止不重,简直过于轻了。而且,手脚已然有些开始发冷。
祝政望了望如歌已然如死灰般的面色,目光紧紧追着前方的常歌。他正焦急地走街串巷,四处环视,试图在漆黑的夜中分辨出“医”字招牌。
夜风扬了扬空中黑魆魆的木制招牌,撞上了三层飞檐小楼的栏杆。祝政顺着声响看去,终于寻到了一家医馆。
“常歌,快抬头!”
*
门敲过三巡,常歌终于从耐心的敲转为用力的拍。
医馆毫无回音。常歌瞟了一眼祝政横抱着的如歌,心下愈发焦急,在他几乎要抬脚踹开木门之时,紧阖的门陡然打开了。
是一位精瘦能干的老伯。
“老哥哥,大清早的着实对不住。”常歌急切说道,“我这边有一位重伤病患,烦请救治!”
老伯一眼瞥见面如死灰的祝如歌,以手贴在他的脖颈上,冷声道:“死人如何救治。”
言毕,他意欲阖门。
常歌立即将门堵住:“老哥哥,您看一眼吧,看一眼也好。”
老伯颇不耐烦:“走开走开,勿要坏了我医馆的名声。”
常歌将门一拍,却听一声甜声自二楼传来:“常将军,好大的脾气。”
滇颖王庄盈显然是急切之中匆匆着了衣衫,身上银饰不如平日所佩一半。她几步下了楼梯,走至门前。
她一眼看见了横抱着如歌的祝政,说:“真是冤家路窄。地狱关门你们也要敲开。”
庄盈转而对一旁的老伯下令道:“黑柴,先挪进来。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老伯接了命令,这才颇有些不满地将木门一拉,说道:“请吧。”
庄盈引着二人入了一楼内间药庐。里面除了四面到顶的药材柜,仅有一个可供人短暂休息的木榻。如歌的身子只留着些微弱的温度,祝政将他轻轻置于木榻之上。
如歌生的个高,方才十七八的年纪,木榻已然不够躺。
祝政将他放平之后,常歌急不可耐地坐在榻边,摸了如歌的手,一如沉铁般冰凉。他仔细地搓着如歌的手,盼望还能回温,盼望着如歌下一刻就转醒,笑着唤他“将军”。
然而他揉了又揉,如歌的手只越来越凉。
常歌忍泪忍得辛苦,捏着如歌的手侧头,肩膀微微耸动。祝政见状,轻轻地搭了他的肩。
祝政望向庄盈:“你看看如歌吧,还能不能救。”
庄盈毫不遮掩地白了祝政一眼,几步走至榻前,摸了如歌的腕子。死人无脉可号,她瞥了一眼如歌渗出的乌黑色血迹,心下一惊。
庄盈自腰间取了一个古怪的木篾,挑了些许如歌的黑血,注目许久,又复而嗅之,这才自语道:“哪里遭的如此阴狠的淬花毒。”
“什么毒?”常歌闻言,旋即回头。
庄盈沉了脸色,看了看祝如歌颈上伤痕:“他这一剑,反而是解脱。”
她松开了祝如歌的手腕,将如歌已然快要凉透的腕子放回榻上,开口道:“淬花毒,集齐千种药材淬炼而成,去其药性,只取其毒性。服用后面色如常,却自五内溃起,沿全身经络血脉达至四肢,如煎如熬,如磋如磨,外寒内热,生不如死。此等折磨人的法子,我滇南都不稀得使用了。”
祝政想起常歌蛊毒发作时受苦的模样,冷扫了她一眼,深觉无语。他转念想道,他与常歌尚属寄人篱下,只得暂时按下不表。
常歌急问道:“此毒可有解法?”
庄盈皱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常将军,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常歌不语。
庄盈道:“救是没法救了。将他擦擦,好好上路,却还可行。”
常歌闻言,腾地站起,说道:“什么好好上路!你休要乱说。”
庄盈冷笑道:“常将军。我只道你是个英雄好汉,谁料却是个女儿情态的懦夫。如此小事,你便接受不了了么。”
常歌不语。祝政看到他的拳越握越紧,劲力大得让骨节作响不停。
祝政安抚般按下常歌躁动的拳,向庄盈问道:“你既说此淬花毒少见,可否知道谁人会使?”
庄盈歪着头,答道:“现下不知。我只以为此毒早已失传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二人查查看。”
常歌拧了眉头:“定要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害我如歌!”
祝政心中自觉愧疚,微微撇开了头。
“得了,常将军,你先消消火。我让黑柴打盆水,你且将他擦擦吧。真是遭罪。”
庄盈懒得多搭理,抬脚便要向外走去。
正在此时,阖上的木门又传来了砸门之声。
“开门开门!奉命捉拿钦犯!”有人在门外喝道。
庄盈止步,回头打量了一眼祝政与常歌,问道:“钦犯?”
二人皆不语。
“委屈二位,躲躲床底吧。榻下有帘,许能遮挡些许。”
甩下这么句话,庄盈向前堂走去。
常歌仍出神地想着此前淬花毒和祝如歌一事。祝政见他愣着不动,揪着他,一把将其推入床底。此番动作将常歌自思绪中拉出,他刚要开口,却见祝政也钻了进来,不由分说,立即掩了他的口。
祝政躺在外侧,以己身遮住常歌。常歌愤而挣扎,祝政只得手上加了力道,另一只手比了嘘声手势,示意他安静。
木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了,常歌陡然静了下来。二人挤在狭小的床底,呼吸交错,悉心聆着门外声响。
祝政陡然发现,常歌体温有异,似是比平时低上了些许。眼下情况紧急,他便未再仔细思索。
原本穷凶极恶的声音,约莫见着来人是一娇俏苗夷妹子,转了和善语气:“大妹子,实在对不住,深夜叨扰。不知你可有看到一白衣青年?”
庄盈声音清甜:“未曾看到。”
来人道:“大妹子,我们约莫要进去例行公事探查一番,还望谅解。”
庄盈道:“慢着。吾乃益州公亲指医馆,岂是你们说探查便探查。”
听着像是掏出了什么物件。来人语气中颇有些为难:“这……世子业已罢黜,世子令恐怕……”
庄盈甜声道:“那这个呢?可有罢黜?”
来人道:“没有没有,小的不敢。既有大将军令,又乃钦定医馆,想必也不会窝藏钦犯。”
脚步声远去,木门再度阖上。
常歌将祝政一推,小声道:“快撒开。”
祝政颇有些无言以对,他低声道:“你怎么好赖不分。”
常歌还想多说几句,只见床帘被人掀起,庄盈歪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二人:“人走了,还舍不得出来呢。”
二人钻出,俱一脸郁闷地拍灰。
常歌一眼望到榻上愈发苍白的如歌,面色更沉了几分。
“怎么在益州又混成了钦犯?”庄盈问道。
二人各有心思,均未回答。
庄盈眨了眨眼睛,讪讪道:“好吧。都不愿说。那列位钦犯,接下来想何如?”
常歌小声道:“你送祝政离开,我要陪如歌。”
祝政当即反驳:“不可。要留一道留,要走一道走。”
常歌心急如焚,当即劝道:“挨户搜查都开始了,你还能留得几时,趁着天未大亮,我掩你出城。”
祝政懒得再多辩论,直接定然坐在如歌身边,以明其志。
常歌还想再劝他离开,庄盈直接阻了二人话头:“行了行了,休要在我面前虐恋情深,再多一句,小心蛊毒伺候。”
二人闻言,不约而同想起了噬心蛊毒的厉害,俱闭了嘴,闷闷坐在榻上。
庄盈颇为满意:“不吵了吧?不吵了我再问一次:列位钦犯,接下来何如?”
常歌小声嘟囔道:“我要去凤凰山。”
祝政问:“你去凤凰山做什么。”
“我同如歌约好的,要带他去凤凰山游玩。”
祝政自觉此事愧对常歌,说道:“我陪你同去。”
庄盈见状,大声唤道:“黑柴。”
老伯自前堂出,恭敬端着一盆温水,站在内间入口处应道:“但听吩咐。”
庄盈边示意他将温水递给常歌,边命令道:“去备快船。一会儿引着二位公子自地道出,借我们的码头顺流,至凤凰山。找个嘴巴严实的船工。”
“遵命。”老伯领命,他走至榻边,将温水递予常歌。
祝政接了水盆,轻轻置于榻尾。他洇湿了布巾,转身想帮如歌擦擦脸,常歌却接了布巾,说道:“让我来。”
平日里,都是如歌打水助常歌洁面。
常歌捏着布巾,悉心帮他擦去面上的泪痕及血渍,又帮他拢了拢发。他在心中默默发誓,如歌此仇,定要血债血偿。
一盆清亮的温水透了几次布巾,淡淡地漾开了血色。
常歌将他面上擦洗地干干净净,又是那个爱干净爱整洁的祝如歌。
庄盈待了一会儿,见二人不再多话,自觉无趣。她走至内间右侧,摸了摸其中一排药柜把手,靠里的三列药柜霎时挪开,让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幽凉的气流,不住地自暗道吹来。看来,此暗道另一端,通向外界。
“你们且稍等,黑柴安排妥当,自会来引你们。”颖王说完,转身便要出内间。
“等等。”祝政叫住了她。
庄盈回过了头,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祝政,又看了看常歌,抢问道:“荆州式微,你二人无处可去,可想来我滇南了?”
“从未想过。”常歌偏过头,直言拒绝。
她仔仔细细地以目光扫视着二人的神色,虽然脸上还残存些似笑非笑的意味,眸子中却极为复杂冰冷。
“此次叛逃,你们可知道未来面对的是什么。来滇南,我保你们无忧无虑荣华富贵。况且,我滇南风气自由开明……”
二人沉默,庄盈愈发觉得没意思。她没再往下说。
“去哪里是小事。”祝政盯住她。人命却是大事。
庄盈的眼神落在了常歌发白的脸色上,一瞬间,她脸上似乎飞快闪过些许愧疚。
“无解。”
她迅速以假笑敛了神色,转身便上了二楼。
常歌注意到,祝政垂着目望着地面,却不自觉地揪紧了自己的广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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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
金陵城。
早朝时,诸位大臣为着吴豫之争是战是和争论不休。
撤,二者已交战数月有余,此时两军阵地犬牙交错,后退一步便是溃败之师。
战,豫州谯郡好取,然而再想进一步,却受到了顽强抵抗,再难前行。
两方争吵不停,羊相只悠悠听着,不主持大局、也不予置评。
散朝路上,御史大夫尹子言仍在心中思虑着此事,一时走神,险些撞上了一位面熟的侍官。
他抬头看了一眼,是悦贤的侍官。点头示意后,尹子言怀揣着满腹心事,向着另一边走去。
侍官叫住了他:“御史大夫留步。”
“何事?”
侍官恭恭敬敬:“悦贤太子有请。”
*
桂殿兰宫,华柱栉比,金栏玉阙。
宗庙殿堂之上,枝形油灯的光在层层叠叠的灵牌之上烁动。
尹子言到达祭先殿之时,华悦贤黯然跪在蒲团之上,怆然神伤。他大惊,上前意欲扶起年轻的吴国太子,问道:“太子何出此行?”
华悦贤静静推开尹子言的手,唤道:“姊夫。吾乃大吴罪人矣。”
尹子言大惊,只得随之跪地,问道:“太子何出此言?”
华悦贤抬眼望了望那一片片林立的牌位,目光落在了景王牌位之上,他说:“交战之时,知北将军身中毒箭。军报本是八百里加急快马,可跑马不过三驿竟猝死,转了普通驿站马匹,如此战报,居然耽误了几日,今日方才送到……大将军的毒伤因此已耽误了许久,眼下,竟不知……”
华悦贤默然。
一席话将尹子言说的字字惊心,他问道:“那……我军……”
华悦贤平静道:“斥候来报,豫州世子为大魏斥候团擒走,典子敬大乱,并未追击我军,转而固守阵线,他自行北上,追击世子去了。”
尹子言大松了一口气:“真乃天佑我大吴。”
华悦贤伤神地看了他一眼:“可我大吴,再无定国之人,一如失了大司马司徒信的荆州。姊夫……吴国会不会,毁于我手……”
尹子言急言道:“太子何出此言!眼下豫州式微,荆州与益州二雄相争,交州不问世事,冀州困于战事,由此来看,我大吴鱼米之乡,富庶祥和,六雄之中最有一统之望。”
华悦贤摇了摇头:“如何一统。我过于年幼,难承大统。”
此话倒是提醒了尹子言。他说道:“知北将军鏖战,此时吴国不可无主,还请太子挺身而出、继承大统,以定民心。”
华悦贤担忧道:“我尚年幼,冒然继承大统,恐朝野动荡。”
“太子继承,名正言顺。倘若不是知北将军一力反对,太子早已继承多时。”尹子言直言不讳,“太子若为朝野非议神伤,此事倒颇为好办。”
华悦贤问道:“姊夫有何办法?”
尹子言拱手道:“臣愿力邀羊相、东威将军,为太子继承大统壮威。”
华悦贤闪闪的眸中有了希冀点火。他握了尹子言的手,动容道:“姊夫待我,碧血丹心。我亦同心同德,定不负姊夫心意。”
他的袖袋中,静静地躺着一封粗粒纸军报。这张军报被来回翻看折叠几日,纸张四周被摸得飞出了毛边。
☆、满弓
常歌将祝如歌葬在了凤凰山上。
他挑了一处好景,坡上有一片杜鹃,倚着一片竹林。想来春时,如歌能坐在斑竹林中,透过烂漫的杜鹃花,一赏高峡平湖之景。
动手之时,他没让祝政碰哪怕一指头,悉数一力完成。
将如歌放进去之后,常歌甚至还有一种错觉:他马上便会坐起身,睁开眼睛,朝着常歌笑一笑,说“我好好的,都是哄将军的”。
如歌醒醒。我们来了你想看的凤凰山。
如歌,你的兵法还未习完,今日的课业还未完。
如歌……
等了又等,如歌依旧静默地躺着,面色苍白。
祝政缓缓搭了常歌的肩,低声说:“入土为安吧。”
常歌拿起了如歌的思归剑,系在自己腰间。他避开祝政,偷着抹了把泪,开始动手。
如歌,来生吃饱穿暖。
如歌,来生幸福安康。
如歌,来生平安喜乐。
如歌……
常歌一点一点盖着如歌,每一捧土都含了他的祝福。如歌的今生太苦太苦,惟愿来生,不再颠沛流离。
他花了许久的时间方才埋葬完毕,不知不觉泪水早已爬满了自己的脸。他已顾不上自己的骄傲、有泪不轻弹的教诲,常歌抱着如歌坟前的那一小片木板,哭得心伤。
常歌似乎从未如此神伤,也从未流过如此之多的泪。他头一次得知,原来痛苦之后,会有窒息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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