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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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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歌似乎从未如此神伤,也从未流过如此之多的泪。他头一次得知,原来痛苦之后,会有窒息钻心之痛,仿佛这痛楚能将他一并带走,随着如歌一道去往来生。
  他苦至不能自已之时,有人蹲下,轻轻地搭了他的左肩。
  祝政温温的体温自肩传来,抚慰了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常歌终而静默。他轻轻将木板插在如歌坟前,站起了身。
  抹开泪水,模糊的视线重归清晰,祝政静静地立在身边,一直陪着他。
  常歌带着些哽咽,低声唤他:“祝政。”
  “我在。”
  常歌咬了咬下唇,问道:“你说……会是谁要害我如歌。”
  祝政不语,轻声辩解:“也许……并非刻意……”
  他察觉到常歌愈发神伤,停了话头。
  常歌轻叹一声:“祝政,你同庄盈要好。切记委她查此淬花毒一事。我……倘若我来不及为如歌报仇,还请……请您助我完成心愿。”
  祝政被他有如遗愿般的一言吓得魂飞,他抓了常歌小臂,急切道:“何出此言,我们一道查,一道为如歌报仇。”
  常歌垂下眼帘,轻轻地拨开祝政的手,说:“祝政。我走了。以后,你要护好自己。”
  祝政神色动容,问道:“你要去哪里。”
  常歌低下了头:“我要……回益州请罪。”
  “不可。”
  常歌不再理他,回身便要走。祝政一把将他拉住。他急道:“常歌,你勿要冲动。此时回去,凶多吉少。”
  常歌一把将他甩开:“劫狱之时,我早已想好。我救了你,已然愧对益州。现下你已安定,我也可放心回去请罪了。”
  “你何罪之有?”
  常歌皱眉,问道:“私纵囚犯,通敌叛国,这还不算大罪么?”
  “既知如此,那便别再回益州了!”
  常歌道:“勿再多言。此事我意已决。”
  言毕,他转身便打算走。祝政一把拉住常歌手腕,问道:“你怎么如此死脑筋?”
  常歌的怒气蹭地上来:“是,我是死脑筋。否则我也不会去救你。若不是救你,我还能在益州,如歌也……”
  常歌不愿多说,只冷声说:“你放手。”
  “不放。”言毕,祝政还在手上加了力道。
  常歌冷笑:“你要在如歌面前折辱我么?”
  祝政将他手腕向自己一拉,急道:“如歌在看我才更不会放!如歌是为何撞刀,你忘了么!”
  常歌一怔。
  祝政趁机自袖袋中摸出了一条束袖带,一把抓了常歌另一只手,三两下将他双手手腕捆住。
  常歌被他抓着捆手,左右拧着挣扎,皱眉抗议道:“祝政!你要干嘛?你给我撒开!”
  “不撒。”
  祝政答着,将他两手手腕捆紧之后,拦腰一抄,将常歌扛了起来。
  “你疯了么?”常歌陡然被扛起,大惊失色,双腿双脚不住乱踢,被捆住的双手也不住砸着他的后背。
  “现在放了你去益州,我才是疯了。”祝政应道。他不管不顾,毫不在意他的挣扎踢打,扛着常歌便往山下的船只走去。
  挣扎中,常歌见着捆住自己的束袖带,只觉得颇为眼熟,好像自己也有一条。
  祝政终于将他抗至船上,一把丢在船舱横凳上。
  他丝毫不顾常歌的踢打抗议和船工一脸惊愕的神色,回头坚定地说:“开船,去江陵城。”
  ******
  自从强迫常歌上船以来,他一直满面不忿,透窗观景,一语不发。
  午间祝政端了些渔家饭菜,他也拒吃。
  祝政好言劝道:“好歹吃些。”
  常歌皱眉回头瞪了他一眼,晃了晃捆着的双手,问道:“捆着如何吃得?”
  祝政低头不语。
  常歌现下一肚子气,又死脑筋想着回益州请罪,解是不能解开的。祝政端着碗,试探道:“我喂你。”
  “走开。”常歌扫了他一眼,扭过了头。
  这与祝政平日里觉得甘之如饴的常歌的嗔怒不同,这是动了真火。常歌紧绷的身子上,皆是抗拒。
  祝政心想:常歌现在,就像一张满拉的弓。他小心用着力道,生怕稍有不慎,“啪”地一声,弓弦尽断。
  他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饿了唤我。”
  祝政将饭食送出船舱,复而返回其中,只隔了一些距离坐着,一语不发。他克制着,以免再行逼迫,反而拉断了常歌的弓弦。
  常歌见祝政也不吃,想说些什么,这话在他嘴边转了转,复而什么也没说。
  ******
  当日夜晚,未解绑,常歌依旧什么也不吃。祝政亦然。
  常歌拒食之后,祝政依旧一脸平静地将饭食送了出去,回舱静静坐着。
  常歌刻意坐在窗户旁,正迎着风口。冬日里的寒风呼呼地灌了他一领口,仿佛将他吹得清醒许多。
  他将思绪自悲伤愤懑中拉出,开始盘算脱身之法。祝政睿智,普通的装病恐怕难以瞒过他,唯有真的病重,方才能引得他放松警惕,解了常歌。
  他这么思索着,便刻意迎着冬日里的寒风,想将冰魂蛊毒勾出。算下来,此毒已有数日未发作,算一算,也该是时候了。
  祝政见他一直倚着渔窗,不住吹着冷风,颇有些担忧。江上凉,尤其是下了夜,更显得过于寒冷。他卸了身上的玄色大氅,倒披在常歌身前,护住他的领口心口。
  常歌一把将大氅甩开,瞪了他一眼。
  祝政默默将甩落在地的大氅捡起,又将其披在常歌的肩上。常歌登时反抗不止,拧着肩膀怒道:“祝政!你不要事事总是强迫于人!”
  祝政手上加了力道,按住不住挣扎的常歌,说:“我若强迫于你,你现下还能这般挣扎?”
  “你撒开。你这样只会让我愈发恨你。”常歌将右肩一甩,扭头望着窗外。
  这一句,捅得祝政神伤。
  祝政不语,默默将手离了常歌的肩,停了压制。他缓缓跪坐在地上,望着常歌。
  有时候,他觉得常歌是那么的简单易懂,他的心就像树上的水蜜桃,昭然若揭、又甜蜜诱人。
  有时候,祝政又看不懂他的心,只觉得陡然离自己好远,一如水中月影,够了够,只惊起一阵冰凉的涟漪。
  祝政叹了口气,默默离了他,坐到对侧的渔窗前。
  ******
  常歌毒发的时候,祝政只觉得——“果然”。
  在庄盈的医馆床榻下,触到常歌偏低的体温,他便有这种预感。后来又见常歌忧思焦虑、不思饮食,这份担忧便越来越重。
  子夜的时候,祝政靠着渔窗半梦半醒,入夜的寒风吹得他一侧头疼。
  只听“咚”地一声,惊得船工在舱外惊道:“何声?可是船舱漏了?”
  祝政旋即被惊醒,一眼便望见常歌倒在地上,大氅盖了满头。他应道:“老伯,无事,睡着了撞了头。”
  船工无话。
  祝政坐至地上,一摸常歌的手,果然又是冰凉。
  傍晚,他生怕冰魂蛊毒被寒风勾发,给他披了大氅,常歌性格执拗,偏要坐在渔船窗口吹冷风。
  不过此次毒发,摸着倒是还好,不至于如前几次发作那般,浑身寒霜般的冷。
  祝政摸了摸腰间的泥陶小瓶,抠出一颗服下。他心下暗想,幸亏常歌之前对狱卒交待,他并未被搜身,腰间的燧焰蛊毒一直都在。
  坐了片刻,随着噬骨焚心之痛,祝政感到周身开始缓缓发热。他轻轻抄起了地上的常歌,将他窝在自己怀中。
  船舱狭小,常歌再如何结实也是个成年男子,祝政只能横抱,将他侧脸埋入自己颈窝,又抓了大氅,将二人一齐拥了进去,些许能护些温度。
  常歌的发间还带着些白日里的林间气息,发丝扎在祝政颈窝,绒绒的,蹭的他有些痒。
  祝政叹了口气。这冰魂蛊毒,何时是个头。
  他已将能查询之书籍遍寻一遍,仍未有解法。昨日医馆遇见滇颖王,她看着像是想通了些,对二人的态度也和善许多,但对蛊毒解法之事,仍是只字不提。
  祝政抱着怀中的常歌,下意识抚着他后脑的发,忧心如焚。
  今日的常歌很静,不似往昔寒毒发作之时一般全身战抖,带着暖都暖不热的冰冷。温了一会儿,祝政开始感到常歌的身上有些回温,只留下四肢寒凉。
  他解开捆住常歌双手的束袖带,缓缓将它装回袖袋之中。常歌的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捆痕。祝政心下懊悔捆得太紧,细心揉着常歌腕上和手背上的痕迹。
  常歌的手上有些薄薄的茧,位置和祝政的不一样。
  这是自幼习戟留下的茧。祝政触到常歌手心的茧,眼前仿佛出现了幼时的常歌一本正经习戟的模样。
  *
  那时候的常歌,即便家中多难,每日总是积极开朗、无忧无虑。少时的常歌一袭红衣,马尾高束,是个如冬日暖阳一般让人温暖的人。
  不知是时隔太久,抑或是喜欢的过于自然,祝政已然回想不起第一次的心动是自何时而起。只记得,自从初次见面,他的目光便总是被常歌吸引,他爱看常歌自由无束的模样,看他绚烂的笑容,看他一本正经地习字,看他静下来抚琴,看他将袍一扬,行动之间尽是万丈的芒。
  起初,他只以为这是势均力敌的欣赏,还未注意到有何异样。直到和常歌躲进山洞中,给他试了试软筋散。常歌靠上他肩头的时候,祝政的心中,陡然“咯噔”一下。
  原来,不一样。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注意常歌,以至于哪几日少看了几眼,夜里还会总想着他。就好像有根羽毛,不住地在祝政心里挠,直挠得他魂牵梦绕,不住地想着常歌。
  常歌。常歌。常歌。
  每当此时,他便在心中默默地重复这个令他心悸的名字。只是如此简单的两个单字,拼在一起却好像有法术一般,总是让祝政的心变得很宁、很静。
  就像被拥进了暖且柔的被中。
  他愈来愈觉得,常歌就像是天神赐予他的礼物。若非如此,他的常歌怎么会同他如此契合、势均力敌又相生相伴。
  天作之合。
  *
  太学是他最幸福的时光,每个时刻都有许多许多常歌,就像一连串美好而绮丽的梦。他甚至,不用再躲着他人,光明正大地同常歌来了一次切磋。
  切磋之时,祝政的眼中满是骄傲。看,这是我的常歌,灵俊潇洒,绝世无双。
  他有漂亮的笑眼和好看的小臂。他的脾气同他的体温一般,是块小爆炭。他爱拢起广袖,射箭时的专注飒爽,世上无二。他输棋后会生气,输多了还会耍赖皮。他爱闹爱笑,习武起来却又威风凛凛。
  年轻时的他,还以为常歌会一直如此无忧无虑,一直是自由而无束的模样。直到一次次出征,一个个新增的伤痕……以及,越来越重的,满朝文武的忌惮。
  这忌惮像疑云,终日悬在常歌顶上。
  祝政小心地把着朝臣诸侯和常歌之间的平衡,想在仁义贤明和挚爱钟情之间取得一个相对两全的结果。
  八年来,常歌越是战功赫赫,他与诸侯朝臣之间的弦越是绷得紧张。祝政总是竭力把着二者间的平衡,时不时将这弦松上些许。然而未过多久,常歌与朝臣之间,又立即会剑拔弩张起来。
  直到这根弦突然一声崩断。
  *
  祝政在宫变的疾雨中,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他的常歌无错。错的只是当下血性争心太过。
  人人都不忌以最恶之心揣测他人,人人也想搏上一搏。
  坐在山洞的那三天,祝政想了很多很多。他想:王道治国究竟何错之有?术治缘何失衡?势治缘何落败?为何大周在他手上被治理成这个模样?
  他一面颓而失落地想着,每当挫败和混乱快要淹没自己之时,便想一想常歌,稳一稳自己的心神。
  祝政想起太学时绚烂的常歌,又想起地牢之中恐慌而无措的常歌,再会时站在暗影里的常歌。这是祝政的错,是他让常歌从无束的飞鸟变得阴沉又郁结。
  是他总是想着二者制衡,却失了家国山河,亦失了常歌。
  祝政拥着在大氅中的常歌,自语道:“我是个很差劲的王。从前……也做了太多错事。你怨恨、再不愿忠于我……我亦不怪你……”
  祝政并未注意到,常歌靠在他怀中,额头抵着他的颈窝,睁着清亮的眼睛,清醒地听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作之合,真的(点头
我先嗑为敬!

  ☆、贪心

  寒江静谧。夜半无人。
  狭小的船舱中,祝政仿佛温热的烛火,燃烧了自己,静静地暖着常歌。
  祝政左手揽着常歌,右手轻轻抚着常歌的发,忆起了最初最初,危难之时推常歌入甬道时候的想法。
  那时候,只是想让他活着。
  益州锦官城再会,当他知道常歌仍在人世之时,除了欢欣之外,却多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或许是之前等过太久太久,或许已然是常歌恨他这个最坏的结果。放手一搏后的祝政,反而有一种无畏的洒脱。
  他刻意被常歌三擒,又刻意百般试探。常歌千里驰骋至滇南,那一吻,是祝政心头永远的碎星。
  后来,在建平冬日的风雪中,他陪着常歌、拥着常歌,听着落雪的声音,只祈求天神能将那一夜拉得长些、再长些……
  他曾以为这是他单方面的痴缠,未料到,常歌迷蒙之间的胡乱一吻,却稳了他的心。想到常歌也同样爱慕着自己,他便高兴地难以自抑。
  建平三试,是他记忆中最明媚的日子,他记下了了许许多多个常歌。挽起广袖的;露出小臂挽弓的;甚至淘气地侧攀在马上驰骋而来的……还有,那带着常歌摇动的心扑向祝政的,偏了一寸的箭。
  他曾以为,他对常歌的喜欢早已满溢。从未想到过,再会之后,这份恋慕,还能更多更多。
  终于,这份爱慕有如大江一般,日日奔腾,昼夜不息。
  再会之后,祝政慢慢发现,他变得贪心了。对于常歌,他的愿望已从“活着就好”无知无觉地转变成了“拥有”。
  祝政轻轻吻了常歌的发,揽着他的肩,轻声坦白:“常歌,我变得贪心了。”
  “一开始,我只想你活着。后来……虽然你属益州、我在荆州,但我总想找着各种因由,和你多待一会儿、多陪你一会儿。再后来……我……”
  他低下头,将怀中的常歌拥入自己颈窝,仿佛这简单的动作能安慰他躁动的心。祝政轻声说:“再后来,我开始想拥有你……”
  这句话说出口,牵得祝政心中都悸动不已。他深怕心跳声太大,惊醒了常歌,无奈这澎湃的心潮,难以自抑。
  祝政轻轻晃着常歌,像哄着熟睡的孩童一般。他开口,语气也柔得如哄睡一般:“常歌。从前,我总是在等。等你每一次下学,等你每一次进宫城,等你每一次早朝,等你每一次凯旋,等你何时回头,能一眼就看到我……直等得……伤你太深。”
  他抚着常歌的后脑。常歌的发浓密,带着些倔强的刚硬,一如他坚毅的性格。他感受着心口常歌的温度,感受着怀抱中活生生的常歌。
  “常歌。我不想再等了。”
  祝政低着声音哄着,带着些宠溺的鼻音:“此前……是我对不住你,我有好多好多事情对不住你。所以,我打算赔给你。我将我以后的日子全都赔给你。”
  “常歌,我想念建平的雪天。”
  “常歌,你心中装了那么多兵法布阵,偶尔能不能……也想想我。”
  “常歌,我想带你去江陵。”
  “常歌,我同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常歌,常歌……”
  他轻轻在常歌发上留下繁复的吻,每一吻都郑重而虔诚。
  “常歌,让我再贪心一点好不好。”
  祝政说着,语气忽然轻了下去。
  “……常歌,我爱你。”
  他坦诚说完,心头忽然变得很暖。这句缱绻的话语,似乎只是说出来,都能让他心猿意马。
  这话,他早已酝酿了许久许久。
  他早已想说,却怕常歌以为这又是新一轮的折辱,更加重了他的抗拒。所以,这话总是在心中转了转,又沉了下去。他别的可以不在意,但不能不在意常歌的心情。
  他的对话,全无回应,却定了自己惶惑而焦虑的心。
  祝政忆得出神、说得动情,他全然未注意到,怀中的常歌,一直清醒着,在静静聆听。
  ******
  益州。
  议政殿。
  益州主公刘善德坐在侧塌上读着呈表,左边下首站着尚书令吴仲廉,右边下首则是破军。破军单膝跪着,愧疚地低着头。
  阅毕,他抬头,叹气道:“果然拦不住。”
  破军答道:“旅贲加强了人手,仔细盘查出城之人,近几日均未查到常将军出城的踪迹,料想是还未出锦官城。”
  刘主公摇了摇头:“撤了吧。留不住了。”
  破军低沉了头:“末将无能。”
  刘主公惋惜道:“心已不在,如何能留。只望他日后念着益州昔日之恩,不做为难之事。”
  他将呈表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低声说:“破军,你且起吧。据说拦截那日之后,你的兄长便忧思焦虑、身子不大好,你下了差事,早些回去吧。”
  破军合手拜谢:“谢主公。”
  破军提着伤官刀出了殿。
  尚书令吴仲廉这才拱手道:“主公。蒋达平一事,主公作何打算?”
  刘善德反问道:“仲廉作何感想?”
  吴仲廉深思片刻,方才答道:“常歌益州离间,得益方众多,仍不好界定。达平素爱结交外臣,我已敬告多次,仍是屡教不改。”
  刘善德劝道:“此番他也算是好意,勿论这消息来源为何,达平也是忧思益州将来。倘若此时贸然处罚,恐凉了忠臣的心。况且,仲廉也道此事难以界定,不如就先搁着吧。”
  他复而问道:“仲廉可知,达平素日同哪些外臣相熟?”
  吴仲廉答道:“我观察这段时日,同他来往之人有吴国羊丞相府上长史姜怀仁,魏国斥候团一名换做泽兰之人。除此之外,达平府上素有信笺来往,俱三发一至密件,有送往豫州亦有送往交州。”
  刘善德奇怪道:“各处都有,缘何不与荆州交好?”
  吴仲廉摇头道:“臣无能。”
  刘主公自言自语:“常歌益州离心,分明是荆州受益最多……达平却反而不与荆州交好。看来,此番确难以界定。”
  他抬头,追问道:“达平密件你可都有看过?”
  吴仲廉点了点头:“南驿馆收到后俱会破解抄送,封封不漏。目前为止,尚未有叛国内容出现。”
  刘主公叹气道:“都不省心。杜相素来最恨结交外臣,莫让四清知晓。看紧点即可。”
  吴仲廉领命:“遵主公令。”
  ******
  泽兰回府下车的时候,迎门的小厮低声告知:“二公子来了。”
  泽兰点头,将身上的裘领披风顺手塞给了小厮,阔步便往府中走去。
  锦官城中,泽兰的府邸正坐落在浣花溪旁。司徒玄深爱浣花溪之景,每每到访,定要去白鹭洲赏景宁心。
  冬日里,溪畔只留着发黄的芦苇。芦苇茂密,几欲淹了观鹭亭。
  司徒玄独自坐在水榭之中,凭栏远望。他手中抱着一盏裹着玄色绒缎的鎏金六角手炉。泽兰款款而来之时,他并未回首,依旧望着安定的水面,问道:“倔小子送回去了?”
  泽兰深知,他所说的是前几日抓来的祝如歌。任凭如何折磨责打,这名少年生生不吐一个字。司徒玄说,他的性子倒是像极了常歌。
  原本,司徒玄下令将祝如歌擒住之时,此人已是凶多吉少。然而,如歌这几份像常歌的傲骨性子倒是救了他自己一命。
  见着他这幅倔强模样,司徒玄硬是没能下得了手。他吩咐下去,下了毒丢回去,等着常歌来上门讨解药。
  司徒玄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描绘出再见的场景——这下,常歌不得不好好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定,还会跪下来求他。
  只是想想而已,他便是抑不住的开心。
  “二公子。倔小子已故。”泽兰答道。
  “什么?”司徒玄立即回了头,问道:“不是说此毒服后,仍有几日可活么?”
  泽兰缓缓摇了摇头:“并非毒发。常歌劫了一名囚犯,意图出城,城门口遇到了赵潭赵渊两兄弟。赵潭将倔小子挟持着,想要胁迫常歌留下,他不愿拖累,撞刀而死。”
  司徒玄急切问:“那常歌人呢?”
  泽兰答道:“只知进了滇南开的大医馆,此后再未见到常将军出此医馆。前几日,出城搜查都极严,亦未见到常将军出城。”
  司徒玄点了点头:“还在锦官城便好。”
  他转而叹道:“这倔小子倒真不错。那日百般责打亦不漏常歌一点风声,没想到还能为他而死……怪只怪,他长得太招人讨厌了。否则,性子还真招人喜欢。”
  司徒玄心中有些后悔,如此真心待常歌之人居然夭折了。
  他转而在心中想了想,自己能不能为常歌死。
  能的,应是能的。他默默想道。但是要和常歌死在一处、或是同常歌一并死才行——司徒玄甚至觉得,这种死法相当不错。
  和常歌一道死,死而无憾。
  泽兰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属下认为,常将军已然不在锦官城。”
  司徒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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