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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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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地的理据。
毕竟,这件事太过重大,除了让那些依附自己的野心家称心如愿之外,于国于家,都并非幸事。
纪连翰看着面前那蓝虎裘,色泽斑驳,盈诱夺人。这是大梁亲王衣制中最高的绶礼,他的哥哥,也给了他。
他还能甘愿拱手给自己什么……?
天下……?
不。
绝对不会。在一场殊死搏斗你死我亡的权力斗争里,任谁都不可能轻身而退。
义不掌兵;情不立事。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究竟应该怎么抉择……?
是动用京畿附近他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围剿皇宫,发动宫变,取而代之?
还是,听之任之,俯首帖耳甘愿千里封疆?!
天下已经太平已久,治大国如烹小鲜。免去这私人的恩怨,和自己的熏心利欲,真要坚定这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决心,也需要一个口实。
能让天下百姓信服的口实。
但诚然而言,纪连晟算是个明君。
朝廷内内外外清明有度,礼法井然,没什么乌烟瘴气、小人当道的局面。
该……怎么办呢?
纪连翰在心中盘算,他离这皇帝的位置,也不过一步之遥了。
真正阻碍他向前一步的……是什么?
每一次气血冲头时,他都免不了要动反心,但最后……总是莫名来去几回,又将心念压了下去。
他究竟爱权力,还是厌倦权力?
他在迟疑什么……?
难道,是因为兄弟之间,这最后一份血浓于水的感情……?
纪连翰和纪连晟一样,他们彼此都没有同母而出的同胞兄弟。
在皇室贵胄的亲王之中,他们相隔最近,一起长大。在这红墙高瓦之间,留下过许多相伴奔跑嬉闹的身影,和幼年时的回忆。
回忆,总是动人的。
但回忆,也是属于死亡的一部分。
没有人可以在回忆中生存,时间的每一刻,都在变化。
人,在光阴的变迁中,也会不断的改变。
莫说今生无缘不相知,更叹曾经相知又如何?
纪连翰在反反复复的犹豫之间,遗失了时机,也丢下了部下的许多支持。
混迹官场,站队为王。
这些京城官僚们挂着自己脑袋跟着王爷混,冲着的是荣华富贵,可不是为了来日被皇帝一一凌迟的。
周择作为鼎力戳动纪连翰反心的人,已经被王爷这幅心性游移的德行,搞的没了脾气。
赵见之倒是悠然自得,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盼望和一溜串儿的妻妾们过几天安生富贵日子。
他轻轻抹了抹胡须,盯着面前棋盘上的卧槽马,手指一挑,稳稳就落在周择眼下。
“将军,周大人。”
赵见之在王爷的幕僚中,算是脾气十分温和。也对,人的脾气和欲望普遍都成正比。
他欲望不多,野心不大,与世事的冲突不多,这脾气自然也难大起来。
赵见之阴阴一笑,一举凶招直抵周择的老窝。
周择明显心不在焉,被赵见之这么一耍,眉毛都要气的瞪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了?这么明显的棋局,也看不出来?”
赵见之“啪啪”的收拾起手中的滑石棋子,呵呵笑道,论棋艺他能取胜周择的概率并不大,此次纯属侥幸。
“唉——”周择一口接着一口的叹气。
这些年纪连翰对赵见之从来都不会特别亲近,赵见之也明白自己无法完全取得璋王的信任,但……他的内心里,还是蠢蠢欲动,希望能够改善这种这状况。
“叹什么气?”赵见之问。
“王爷,实在是让我……”周择那“失望”二字的词儿从牙缝里蹦不出来,只能李代桃僵再用了一个“唉——”
“唉!!!”赵见之见势也顺着他唉了一声。
他现在觉得能好好活着已是大福,这些人实在太折腾了,想要的,太多了。
周择见他那欠揍的神情只想上去给他一记爆栗,不过想想他如今人模狗样的任职吏部,还是忍住了。
“陛下这两日辍朝,为什么?”
赵见之利落的将那些棋子都装进竹盘中,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这几日朝中颇有传言,有说是皇帝病了,也有说是后宫出了大事。
皇帝的家事,哪里是周择这样的人能够议论的。只见他撇了赵见之一眼,冷笑:“好奇会害死人,不知道?”
“我从来就没当自己还活着,嘿”赵见之根本不太在乎,周择虽说是个烂脾气,但他们相交多年了,说到信任,还是极有的。
“大概是因为那新宠吧……宫里最近传的厉害……”
周择呷了口茶,神色漠然之中带着几许不得意。
当朝皇帝似乎从来就没有赏识过他,否则,他也不必混迹在王爷的麾下。
“从此君王不早朝啊……不早朝……”当是什么大事儿,原来如此。赵见之哼着小调儿,端起茶盏。
“新鲜吧,都说这慕容钦哲不是凡人,将陛下迷的神魂颠倒。”
周择语带鄙夷,十分不屑。
嗯?
嗯——?
赵见之突然一愣,盯着他问:“你说……那人叫什么?”
周择只嫌他啰嗦,不耐烦的道:“说是叫慕容钦哲,怎么了?”
慕容……?钦哲……?
钦哲……?
这是个在大梁极为少见的名字,因为这是大漠塔尔语中一颗天神之星的发音。
赵见之眼前彷佛突然又看到当初在客栈的那一幕。
面前的男子端着热腾腾的药碗,安静的一口一口喝着汤药。
那药味挥发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宁和又惑人。
赵见之不曾少见美色,但着实,他没有见过比面前之人,更标致的男人。
真是既有英气,又融媚色,出世难觅,入世难寻的尤物。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忍不住好奇,轻声探问。
“钦哲。”
那男子缓缓咽下了碗中最后一口药汁,也不看他,淡然又冷漠的回道。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一叠压着封印的密函卷宗放在了纪连晟的面前,皇帝看着它,若有所思。
“陛下,这些日子所查证的关于慕容钦哲的全部身世经历,都已经封在了密函之中。”
他的暗卫统领陈涛正跪在他面前,一身不可掩饰的风尘仆仆告知了这段日子在外奔波的辛劳。
正可谓神龙藏深渊,猛虎步高岗。
皇帝虽说坐镇在这碧瓦朱甍的清辽京城纹丝不动,但他手下的爪牙,层层递进,通过鳞次栉比的渠道,可以伸触到帝国疆域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蒙蔽他。
陈涛这一去,还并不知道宫中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容钦哲已经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候选,成为了皇帝眼下的心头宝,有了封地,亦有了名号,更有了皇帝的骨肉……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皇帝的宠幸在一个人身上能够停留多久,向来,从无定数。
但这大梁国帝王的血脉,似乎自古就浸透着情种的根苗。
都说红尘易渡,而心魔难破。
单单一个“执”字,就能就在岁月沉浮间,辗转揉碎多少人毕生的神思。
陈涛见面前的皇帝似乎略有迟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为暗卫,自从进宫入行时,就深知这行事之间分寸的厉害。
皇帝一时想查谁,或许是怒不可遏,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也只是寻常猎奇,而他们却可能要为这查证出的消息搭上项上人头、身家性命。
“陛下……?”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天颜。
纪连晟的手指轻轻滑过那密函的褐红色封印,在这封印之后,装着慕容钦哲,这个他现在枕边人的前尘往事。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所遇所求。
这些纸张上的字,累土成丘,像是一个魔盒一般,点点滴滴浸透着光阴时间的绝妙。
只要打开它;是不是慕容钦哲这个人便对他而言,会更清晰一些……?
是么?
纪连晟知道慕容钦哲是个有故事的人,这在登楚阁验身落选的时候,他就已经了然于心。
他初初选择慕容钦哲不单只是因为厌倦太后对自己婚姻大事的操纵,还伴随着对这个人过往的好奇。
皇宫之中的生活,太单调枯燥乏味了。
这后宫之中的嫔妃们,对他也是千篇一律的俯首帖耳恭迎顺从,无趣的很。
他不过是渴望一种逆反的调剂。
但,在他第一眼见到慕容钦哲的时候,他的初衷悄然不见了。
面前的人,正双手捧着雨水,轻轻啜着。
他周身是这般的洁净,在树荫下,焕发着一种清润自然的光华,醇厚而怡人。
用雨水止渴,在这宫中,恐怕宫女侍从们都忍耐不住,面前的人,不过只是渴望活下去罢了。
这绝不是入宫时他渴望的处境吧,那究竟是什么能让他在如此绝境,孜孜坚持?
是信念么?还是对于厄运挑衅的不屈服……?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都足以令纪连晟觉得感慨,随之,变得感动。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眼睛。
登基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俯视众生,很少会有人胆敢对视着他的眼睛,即便有,也难寻这种自然温柔,直抵内心的神灵。
他喜欢他的眼睛。
尤其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更喜欢他的眼睛。
无论这双眼睛有过怎样的过往,历经过怎样跌宕不堪的曾经,他都愿意包容,并且相信。
自打幼年在宫中习字读书起,就记得太傅教过自己,这人与人之间争斗必不可少,于是尔虞我诈灭绝人伦的事儿也就史不绝书。
但是,做为君主,顺应天道乾坤,不可有悖礼法道义,始终还是要铭记“厚德载物”这四个字,如此,才能有福泽庇荫子孙后代。
元妃腹中的孩子以及皇子突变逝去,让纪连晟饱受到了他试图主宰命运却反被命运嘲弄的苦涩。
眼下……慕容钦哲腹中的孩子……他甚爱甚惜,不愿再出一点儿差池。
再说,鉴于这大梁的祖律,本就看重和男妃所出的子嗣。
于他这一朝,还真是头一遭。
“先放在朕这儿”纪连晟抽回了手,在案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又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全部看完过?”
一听纪连晟的语气,陈涛的脸色立即就变了,赶忙俯首敬声道:“回陛下,是的,臣……”
他还没说完,纪连晟便打断了他。
“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皇帝沉厚的声音让人不敢有半点儿敷衍。
陈涛脊背上已经惊出了冷汗,这与当时纪连晟执意要查慕容钦哲此人时的态度已然不同。
“下去吧”纪连晟不愿再多说,一声吩咐,便要终结这段对话。
他实则不愿滥杀无辜,但慕容钦哲的过往曾经完整的晾晒在任何一个属下面前,都让他觉得十分不自在。
没有人喜欢被人窥视,地位越尊贵,这种厌恶也便越甚。
“陛下,有件事,臣觉得还是应当告知陛下……”
陈涛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想先前就准备好什么似的,继而说道。
纪连晟抬眼看他,神色冷淡。
“这一次在慕容部查证此人身世的时候,大汗耶索托请微臣将这慕容钦哲曾经的仆从一并带来了清辽。”
“哦?”纪连晟略有些意外。
“他眼下就在宫外候着,陛下是否有意讯问?”陈涛说话的分寸拿捏的十分得当,一看就是多年行走御前练成的素养。
“叫什么名字?”
“活里雅”陈涛答的清明,又道:“据说他曾经在慕容部侍奉了慕容钦哲多年,陛下若有任何……”
纪连晟只问道:“这个人的底细摸的可清楚?”
“自小长在慕容部,身世清白,确实只是慕容钦哲最亲近的仆从。”
纪连晟听陈涛这么说,也便不再多问,眼下慕容钦哲有了身孕,能在这宫中有个故人陪着,也是好事。何乐不为?
“留他在宫中,你先下去。”
谁知陈涛却到此却似乎还有迟疑,只见他望着纪连晟,话到嘴边又不知……
“怎么,还有事?”纪连晟倒是被他这番进退两难的模样逗笑了,嘴角略略扬起一点儿笑容。
皇帝的笑容仿若光。
顿时就照的陈涛战战兢兢的心,一片暖洋洋。
“陛下,太后那边似乎也派人去查证了慕容钦哲的身世,这个……您知道……吧?”
一句话没有利利索索,而是拉的很长。这母子之间的事情,本不是身为暗卫的陈涛应当插手,但……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他忠诚皇帝,便誓死效忠。
纪连晟的笑意更深了,倒是想问他,“你觉得朕知道么?”
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扬了扬手。
陈涛马上会意,立即就恭敬的退了下去。
空无一人的昭耘殿里,只有净玉墙在灼灼日光的映照下散出迷人摄魄的光泽,灵动的光影,好似曾经主宰过这帝国生息的圣灵。
钦哲……,朕究竟该不该看?
纪连晟重新将手放在了那叠密函卷宗上。密函很厚,说明这其中的信息,绝然不少。
若是打开它,他们的距离,却会越近……还是越远……?
钦哲啊钦哲,你可是给朕出了个难题。
略略想了一刹,纪连晟突然唤道:“齐歌!”
齐歌连忙应声从外殿闪了进来,叩首道:“陛下吩咐。”
“去备马,今日天好,朕要出宫。”
纪连晟一站而起,说着就大步向着殿外去了。
齐歌连忙跟上,领命道:“去哪儿啊陛下?您要……”
“京郊,对了,去请少使。”
“陛下要和少使一起去?”齐歌一愣,要说这么多年皇帝还没跟后宫中的任何人一起在京郊遛过马呐。
纪连晟笑,只身就出了昭耘殿,撂下一句话让齐歌自顾回味。
“他长在大漠,骑马,他擅长!”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秋高气爽万物悠然的天,立马塬上,环顾旷野山川,嘉树林林,葱茂勃发。
有的枝叶红透漫山,伸展着树干恍若剑虹直冲天际;亦有万年常青的松柏如画,蜿蜒翠色将山峦点透,静若处子水波,千里绵绵不绝。
这立马塬,是在清辽城郭外,梁重山脉延展山脊下的一处山塬。
正可谓背山面水,乾坤正定,风水俱佳,福祉无量。
山与塬之间的川道中,一条粼粼光波,娴然悠悠的河流,平静、缓缓的,朝着那天际明媚之处流动着。这条河流,自古是谓重明河。
纪连晟与慕容钦哲立马在高高的塬坡尽头。面朝雄浑壮阔的梁重山山脉,低头便是那娓娓长清的重明河。
人与景俱在,山同水奇佳。
慕容钦哲胯/下的玉璁儿十分安静,低着马头,左右轻轻摇晃着,温和又恬静。
纪连晟原本还有些担心慕容钦哲无法驾驭这匹西域进贡而来的烈马,毕竟他已经有了身孕。
谁知慕容钦哲天性好自然,不过几招安抚,拍了拍马鬃,又俯在玉骢儿两只呼扇呼扇的耳朵旁说了几句什么。这玉骢儿便变得出奇乖顺,倒像是有几分久别重逢似的。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出了皇宫,虽说身后还是站着一队尾随的护卫,但慕容钦哲已经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放眼山川河流之间,万物勃发,生机盎然,心境也便在瞬间变得极为旷达。
他不知道纪连晟为什么心血来潮要带着自己出宫,但他着实喜欢这种安排。
纪连晟在丧子之后,人骤然似乎瘦了许多。在日暖秋风之中,看起来竟是如此单薄。
这样单薄的身子,支撑着这天下……?
慕容钦哲不知为何,心头竟有了几分怜惜之情。
皇帝远目眺望,像是在远处的日光下,寻找着什么。忽然,他抬起牵着马鞭的手,对钦哲指这远处的山脊上,道:“钦哲,看那儿。”
慕容钦哲顺着他的手向前望去。
山脊上恢宏醒目的建筑并入了他的眼中,那是……?
“是朕曾祖父的陵墓,这一处,叫思陵。”
纪连晟像是对慕容钦哲说,又像是与自己的对话一般。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风中让慕容钦哲听的清楚。
慕容钦哲对这清辽城城郭的景致并不熟悉,只能顺着纪连晟的话,建立自己对这片土地的认知。
纪连晟说罢转头,对着慕容钦哲微微一笑。
那笑,很含蓄,有几分不像一个帝王应该有的冷酷和决绝,然而透着一股幽幽的光明。
像是在咫尺间,就能温暖到一个人的心。
“再看那儿——”纪连晟又一扬马鞭,对着慕容钦哲指向西北方山下的一处的建筑。
不用多说,又是他的祖宗?
慕容钦哲心头暗暗的想,但他还是洗耳静听,不露声色。
“那是属于朕的……”纪连晟脸上十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一样。
慕容钦哲心头一跳,倒是顿时变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的陵墓……?
“陛下……”慕容钦哲欲言又止。
在大漠之中,各个部族都没有什么建筑陵墓的习俗。当人故去之后,无论尊卑,都埋于地下,回归自然,不树碑石,也自然让任何觊觎尸骨的人,无可惦念。
但大梁国,是不同的。
纪连晟恍然淡淡一笑,又看了一眼慕容钦哲,却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那笑容,却甚是勾人,分明像是在问慕容钦哲:“若有一天,我们都故去了,你愿与朕同葬么……?”
慕容钦哲只是松了松马缰,任由玉骢儿几步上前,走到了纪连晟的身边。
他们比肩而立。
天地之间,他们比肩共视前方。
身后的红尘滚滚像是无言的背书,彷如一个转瞬,只要一步向前,便可以抛纵繁华,了却今生。
纪连晟在看远方,慕容钦哲则在看他,看他的侧影。
这并不是一张他当初想象的,薄情寡义的面孔。
在人的所有五官之中,神思由眼动,气华由鼻生。
他的鼻子十分好看,挺立、饱满,却又带着一种温润的细秀。
他矗立风中,然而那勃发昂首的英姿却不被半点儿风吹而鼓动,直直的、稳稳的,像是有盘根错节植于地下的枝干一般,岿然屹立。
“陛下为什么带钦哲来这儿?”
慕容钦哲望着他,轻轻开口问到。
风无停,而命无常。
他望着纪连晟就像在望着一个入景入境的画中人一样,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就站在他的身旁。
“这段日子变故太多,想带你看看风景。”
纪连晟胯/下的座骑元宝岂是一个“顺”字可以形容的,一匹黑的发亮的高头骏马,像是透着人的神灵,却甘愿在他身下安安静静。
“很美。”
慕容钦哲微微笑笑,皇帝这片心意,他很感动,但他无法想象皇帝事出无因的特意将他带到这立马塬上。
他已经打开了自己全新的生活,努力在拥抱和适应命运给予他的新变化。
这腹中的孩子,应该会一点一点如期的长大。
纪连晟心中确实有一堆话想对慕容钦哲说,他也想问。
尤其想问诸如:钦哲啊钦哲,你告诉朕,你的过往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智慧告诉他,家事国事天下事,所谓的“明白”二字,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而已。
坐在高堂之上,对于群臣,他事无巨细不可不察。
对于慕容钦哲,这一刻,他却不想也不愿。
毕竟当一个人陷入爱情时,纠结于对方的过去只是对自己毫无自信的表现。
纪连晟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更相信自己的眼力。
他决定让一切过去。
否则,这未来的路,他们必定会走的太过艰难。
塬下的重明河奔流滚滚,涛声朗朗,水波声在敲打着岁月的节拍。
“钦哲,你知道这河水为什么奔流东去?”
纪连晟静静望着塬下渐渐溶溶,叮咚剔透的水流,忽然问道。
“河水向来都是东流而去的,在大漠之中,也是同样。”
慕容钦哲答的简洁,用着生活中他最质朴的常识。
纪连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时间从不给它们回头的机会。”
他俯视着重明河,就像俯视着尘世间这条属于人生的时光之河。
纪连晟不知从衣袖中拿出了什么,他向前双指一夹,便有什么“咚”的落入了河水中,激卷起一抹浪花,转瞬,又被波澜水流冲的倏然无踪。
在那东西入水的一刹,只听皇帝问:“若是时间能够倒流,你想回到过去么?”
慕容钦哲微微一怔。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我只活在当下。”
慕容钦哲神色淡然,一句话答的十分清明。
纪连晟只是触景随心而问,他对慕容钦哲的回答没有任何既定的期待。
但他的话还是让纪连晟感到些许意外,又或许,是欣慰。
纪连晟转身看慕容钦哲,恰好他也正在望着自己。
壮阔无极的天地都恍若画卷的背景,轻尘不染,一刹,即是永恒中的永恒。
人寄命于寸阴,浩荡宇宙之中,俯仰之间便已倏然光年。
纪连晟不自觉的跳下了马背,向着慕容钦哲伸出手。
他于是将自己的手交到了皇帝的掌中。
皇帝的手心热烫,像是会灼人那般,焕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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