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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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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寄命于寸阴,浩荡宇宙之中,俯仰之间便已倏然光年。
纪连晟不自觉的跳下了马背,向着慕容钦哲伸出手。
他于是将自己的手交到了皇帝的掌中。
皇帝的手心热烫,像是会灼人那般,焕然的展示着生命的力量。
慕容钦哲牵了牵衣领,也下了马背,站到了纪连晟身边。
一个人自有独独属于一个人的气息。他开始熟悉纪连晟身上独有的气息,这气息就仿若是一个人的印记一般。
多年之后,兴许早已物换星移,兴许前尘尽忘,但唯独那人身上的气息,却会历久弥新,在呼吸之间,赫然隐现。
纪连晟也不理身后站着多少人,他只是牵着慕容钦哲,一同看尽这人间风景,亘古山川江流,激势雄图,天霄崩云。
他一手牵住慕容钦哲,一手揽着他的腰背,此时此刻,他怀中像是只有一人,实则却怀抱着两个生命。
纪连晟看他,眼神无言,却温柔涤荡。
慕容钦哲看着帝王的目光,也在日月换变,朝夕相处之中,渐渐变得坦然而清透。
感情,能够通过瞳孔的目光直摄心底。
这简直是万古不易的真理。
风,游走,游走在两人的耳畔边上,薄薄的、柔柔的,来回骚动着有情人的心弦。
光,飒沓,飒沓而又沉静的轻轻落在两人的眉眼上,像是将那眼角眉梢,睫毛肌理,每一处细致至极的地方,都照的纤毫必现,毫无隐匿。
肉与情,魄与灵。
纪连晟看着他的样子,实在动情,本想吻他,但身子略微靠近的一刻,他却偏偏不想了。
将两情相悦的人抱在怀里的时候,连天都会宽恕你做任何事情。
但激则难久,水盈必溢,这日子是日复一日的平淡,人便也要学会享受这平淡中的真意。
纪连晟圈着他,一手抱着他的腰,在这山塬之巅,清风光里,轻轻摆动了起来。
两人的身影合为一体,步调缓缓。
慕容钦哲没有想到皇帝竟会这般抱着他,舞动起来,一时也有些意外,他笑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嗯?”纪连晟也不看他,反而手中将他抱的更紧,让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真实的温度。
“享受这一刻。”
皇帝平平淡淡的五个字,却透着温暖慕容钦哲心底的力量。
如今这一幕,和他刚入宫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的所有顾虑和期盼,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地。
他能够感受到,纪连晟是敞开心扉,一点一点的,在接纳和包容着自己。
或许,这才生活本该的真意吧。
“钦哲,你喜欢什么?”
纪连晟在他耳边问道。
“我……”慕容钦哲随着他的步子,东南西北的方向不停的放眼望去这人间美景,心头悠然。
曾经在徒单部时,他也是有很多喜好的,譬如读书,譬如写字,譬如放马草原奔腾追日,譬如静听山河奔流花鸟虫鸣,譬如……
“你喜欢什么,朕便想和你做什么。”纪连晟宠他,便宠到了真心里。只要慕容钦哲所想做的,他都会尽量满足他。
慕容钦哲想了想,温声道:“陛下教钦哲读书,可好?”
现在腹中有了一个骨肉,他总得顾及这孩子的安危,读书,总是好的。
纪连晟听罢,也不觉得意外。慕容钦哲本就是个十分沉静的性子,读书写字,在这宫中,是修养性情最好的方式之一。
“想读什么?”
“陛下喜欢读什么?”
慕容钦哲倒是有些好奇,身为帝王他本应该自小就纵观书海,品鉴世事,他究竟喜欢什么?
想到云雨的第一夜他居然给自己讲鬼故事,这长在深宫中的人,可一点儿都不乏味。
纪连晟想了想,道:“朕读的你未必爱看,这样吧,昭耘殿中有朕的藏书斋,这天下好书无所不有,你若是喜欢,便自己来看。”
接着,他又道:“选到了喜欢的,朕便给你讲书。如何?”
慕容钦哲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立即答应,点头道:“那要辛苦陛下了。”
都说人生在世,要阅人无数,要行万里路,要读万卷书。
在辗转漂泊的日子里,这前两项慕容钦哲约莫都做到了。但读万卷书,他虽然十分好学,却从未有这般静然怡然的时间,容许自己真正的增加学识。
不可不谓是一件憾事。
说到老师,这天下间,有谁会比当朝帝王是更好的老师?
再说,若是能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己腹中的孩子,岂不更好?
皇帝一言九鼎,当日,这昭耘殿的书斋就对慕容钦哲独自敞开了。
原来这书斋就在净玉墙的后面,长长的夹道两侧,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卷。
因为常有人打扫清洁,在这帝王的书斋中,即便是最古老的藏书,那上面也没有沾染丁点儿污垢。
慕容钦哲从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书卷,他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太阿在握,权倾神明。
纪连晟好读书,乐读书,上有所好下必趋之,臣子们自然是争相增进学问以博圣宠。
皇帝都如此孜孜不倦乐见好学,那当朝俯首在他膝下的这些簪缨世胄之家,又都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慕容钦哲矗立在两处直顶屋梁的巨大书架之中,不禁反问自己。
第71章 第七十章
卢少情从书堆里抬起头来,宽大的书案上累放着林林总总各种卷宗和书,他轻轻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已经三更时分了。
在他书案正后方是一块椭圆形的挂式玉照壁,那照壁两旁分别挂着一副联子,上面写着:积善人家庆有余,向阳门第春常在。
卢家梳着羊角辫儿的小厮正端着汤水进了门,“吱呀”一声,门轴忽悠悠的动出了声音。
“老爷,睡不睡啊?”
那小厮努着嘴,嘟囔了一声,“啪”的将手中托盘放在了桌上。
这屋中没旁人,小厮口中的“老爷”不就是这年纪轻轻,还嘴下没毛的英俊公子吗?
不错,正是卢少情。
他名卢真,字少情。
可别小瞧这年纪轻轻的“卢老爷”,此人生于大梁百年卢姓望族,出身名门,少有弘才,人皆赞叹其禀赋聪颖。
十六岁时便一举破格中了进士,还不到弱冠之年,已然任职大理寺丞,行走在那一派沉稳持重的老臣之间,自然是鹤立鸡群。
七年后,进为大理寺少卿。
正是少年得意,风流无量的模样。
卢少情从这一堆足以埋人的卷宗里站了起来,拂了拂衣袖,几步走到桌几旁,一看那托盘里的汤盅,便顺手端了起来。
睡前一碗汤,他们卢家历代的惯例。
小厮站在一旁,也是困的不行,直直的两颗眼珠都钉在卢少情动作上,巴望着他快点儿喝完,快点儿梳洗,快点儿上床睡觉,自己也算完了这一天的活计。
可偏偏,他急,卢老爷却不急。
卢少情端着那冒着蒸腾热气的汤盅,一手缓缓搅动着瓷调羹,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不在焉。
看那小厮急不可耐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便知道,这种场面于他而言,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等了大半会儿,那一口汤才送进了嘴里。
“好喝吗?老爷?”小厮赶忙问。
“嗯”卢少情点点头,淡声说道:“很甜。”
小厮向上翻了个白眼,简直对这种敷衍了事十分抓狂,非常不满的道:“这是咸肉肘子汤!老爷……”
卢少情也不理会那小厮的情绪,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他又吞了一口汤,只问道:“波儿,你说,淹死一个人需要多久?”
小厮波儿被老爷这千奇百怪不搭调的问题,早已折磨没了脾气,悠悠的道:“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能淹死。”
“一会儿是多久?”卢少情又喝了口汤,再问。
“一会儿,就是一会儿!”波儿看着那汤碗喝的快差不多了,抹干净了桌上的汤盘儿,随时准备开撤,冷道:“老爷,后院有水塘,您要是不睡,去试试,就知道一会儿是多久了!”
“一个孩子,多久能被溺毙呢?”
卢少情听了也不生气,将那汤碗喝的干干净净,只是里面的咸肉肘子他是分毫未动。倒不是不爱吃肉,只是他怕麻烦,弄的满手油腥,等下还要再擦洗。
“老爷啊,这都三更了,您说您到底睡不睡?明早还得早起那!……”
波儿见他那投入专注且心无旁骛的神情,自知自己说的话和放屁没两样,老爷就是听见也选择听不见。
“你先去歇着吧,不用管我”卢少情温声说了一句,便挥手让波儿先下去。
说来这波儿也伺候了他近十年了,随着官位升迁,在他口中卢少情从少爷变为了老爷。
要说到这主仆之间,情分更似亲人。所以,卢少情从来不和他计较,这越不计较,也就助涨了波儿的小性子。
波儿一看,老爷就是又要看案看到深夜的架势,长长的叹了口气,便摆放好汤盅,端着汤盘儿出门了。
夜正深,烛火撩动。
万籁寂静,卢少情似乎能够很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
案头重叠,只影孤光,提笔蘸墨,下笔行文,千言成篇……似乎,自从他进了大理寺,这日子就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但论他手头曾经接过的案子,还没有一出,能够比得上眼下这个孩童的命案。
因为这孩童正是当朝皇帝的次子。
依照大梁的祖律,皇子逝去的第二日已经入殓,第五天已然下葬。但这个案子,却才刚刚开始。
案子看似十分简单,涉及的人也并不多,就是发生在元妃的蕙和宫,皇子嬉戏落入了水潭中,当场溺毙。
皇帝哀痛,将这件事全全交予了大理寺,也算是交给了卢少情这个来日的股肱之臣。
自从当年殿试一见,以卢少情的才学品行,皇帝一直对他青睐有加,刻意培养提拔,只盼他来日能够更加为国效力,为君分忧。
卢少情深谙皇帝的意图,接到审查皇子命案的圣命之后,不敢半点儿疏漏,连日查证走访,将蕙和宫都快查验的翻了过来,只希望能够尽快找到真相。
多年的经验告诉卢少情,一旦涉及命案,真相往往扑朔迷离,彷如潜匿在云雾之中。
元妃……和齐婕妤不在场,当时蕙和宫中还有谁能够轻易的接触到二皇子?
二皇子真的是自己落入水中……?
还是有人推他……?
若有,会是谁?
他的死,对谁会有好处……?
卢少情一环接着一环的琢磨,烛火摇动,将他的侧影越发映照的刚正不阿,伟岸分明。
原来一个人的蔚然光华,可以这般清晰的呈现在他专心致志的时候。
门又“吱呀呀……”一声响了,夜风猛的一动,像是捎进来精灵古怪的鬼魅一样,“呼——”的就煞灭了一颗蜡烛上的火苗。
却见波儿也不知手里拿着什么,闪了进来。
“怎么没睡?”卢少情一看是波儿,惊讶道。
波儿展开手中的披风,几步上前,就给卢少情披在了身上,叹道:“波儿还是在这儿陪着老爷吧,夜里风凉。”
卢少情拽了拽那披风,这才感觉身上是有些凉,还是波儿想的周到。
波儿见一只灭了,一转身去点那蜡烛,却不知身上什么轻轻牵动了一下卢少情的披风。
卢少情目光一凛,像是突然被什么点醒了似的。
“若是当时这嬷嬷看着二皇子,必然不会见他溺毙在水中而不救……除非……?”
波儿在不管他在口中说什么,只是起火点灯,顿时这堂中光明焕然。
“除非,有人拉住了她……或是,有什么事情……拉住了她。”
卢少情神思一振,转身,便提笔蘸墨在摊开的卷宗上,写下了一行字。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元妃总觉得思芳这些几日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她也一时说不清明。
毕竟皇子在自己院中伤逝本就是件极为不幸的事情,每个人都似乎因此而受到了惊吓。但……思芳表现出的状态,却比这“惊吓”二字更为严重。
她从来行事伶俐,十分周全,但近来却总是常常一个人闷闷的呆坐在角落里,神色窒闷。
元妃实在不忍看着思芳这幅模样,终于摸上她的肩头,问道:“你究竟怎么了?这几日?……”
思芳眼神一震,慌忙反应过来是元妃在和自己说话,急喘了一口气,脸色煞一下又青白了许多,仓促道:“没,娘娘,没什么。”
她擦了擦鬓角上,似若水雾又实则汗珠的湿迹,侧过身子,拿起了手边的活计。
“思芳?”
元妃轻轻又唤她。
身为她的陪嫁侍女,这些年,元妃自认还是了解思芳的,见她这幅心神不定的模样,一定有什么困扰。
大理寺的人接连来蕙和宫中查探关于皇子意外伤逝的事情,这询问的证人,自然首当其冲是思芳本人。
思芳的口供已经陈录在册多时了:她并没有见到二皇子落水,否则她肯定会上前施救。
事发之后的口供并没有出入。
但……元妃从她人前人后细微的表现,还是察觉出了异样……
“娘娘”思芳站在她身旁,却不敢抬头看她。
她们做下人的历来习惯隐藏自己的心思,前前后后行事卖命也不过是图主子在这宫中有个亮堂的前程。
“思芳,心里是憋着什么话,不敢和旁人讲么?”
元妃一句话,就切到了思芳心坎儿上。
看着她低头沉静的模样,元妃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在这宫里,若是和我都不能说真话,大概……这世上也就没有旁人了吧……”
元妃叹道,抬手轻轻拨了拨思芳耳旁的碎发,像是呵护又像是调/教她的心思一样,温柔的动作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压制。
“娘娘……你……”思芳的心停了一下,终于被什么敲打似的,顿了顿嘴唇,才迟疑的又道:“娘娘信鬼么……?”
鬼?
元妃盯着她看,万万没有想到从她嘴里会说出这般怪力乱神的痴话。
这世上哪有鬼,只有比鬼更薄情寡义的人罢了。
“从来不信”元妃淡淡的道。
这时,她滑过手,牵起了思芳冰冷的手指。
那手指介于粗实和细腻之间,昭示着它们的主人,于宫中也一直处在这种半主半仆的尴尬境地里。
“唉——”思芳一叹,神情惨淡的道:“我就知道娘娘不信,所以我一直不知该怎么说。”
“说说看?”元妃听罢却来了兴趣。
她握着思芳的手,一点点的,用指尖脉络里的温度暖热着她的皮肉。
两人向殿中的长榻上走去。
自从元家败倒,她小产之后,这蕙和宫中门庭清冷多了,看来看去,也就她们二人相依为命,形影相吊。
皇帝的恩宠,恐怕在余生,她都不可指望了。
长年宫传来的消息,每一夜都在无声无息的撕扯着她想要卷土重来争夺圣宠的欲望。
毕竟,她还年轻,余生无尽的漫漫长夜,失去恩宠,在这宫廷中……该如何度过……
只是一个念头,就足以让元妃心底深处感到寒冷的窒息。
她的夫君怎么会钟情一个男人?
她的夫君……怎么会,就这样,爱上了,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竟还为他孕育了子嗣……?
呵呵……世情何其荒诞。
倒退一年之前,这是她如何也不曾料想过的境遇。
她原本以为她的对手是皇后乌禾氏和那些不成器的嫔妃们,谁知,呵呵……人算不如天算,原来,这才是天机。
原来,什么,都是可能的。
原来,他与她之间,此生终究只是彼此过客。
让他死掉子嗣,大概也是老天对他薄情的惩罚,不是么?
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死了。而这,二皇子,也如此荒诞的死在自己的院中。
太后居然都放出话来,说宫中唯一的命根子大皇子,再不可与这晦气满门的蕙和宫有半点沾染。
原来,自己的命运,终究都掌握在这母子的口中。
任他们翻云覆雨,自己也只能默默承受。
这不是“无奈”二字便可以写尽的悲哀。身为女人,在情感中争夺一份尊严,有时,往往比登天还难。
有心的,永远要输给无心的。
有情,永远被无情践踏。
只可惜这种蚀骨明净的贱道理,在元家这种簪缨世胄之家,永远不会有人告诉自己。
元妃看着思芳,微微的笑笑。她的笑,即便冷冷的,都透着一种迷人的神思。
每当她这样笑的时候,思芳都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那一日,我走过长廊去烧水,一直觉得长廊边草丛是在动的……”
“可那一日,并没有什么大风……”
思芳回忆着,身上突然觉得什么就不对了,不知是血液骤冷,还是背上爬起了鸡皮疙瘩。
她声音略略颤抖,道:“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光很暗的人影,而那边却又没有任何脚步的声音……”
元妃握着她的手,让她尽量安定的说。
“我没有多想,绕着长廊走了过去。去烧水……不久,却听到那嬷嬷呼叫的声音……”
元妃当时坐在殿内,事发的前后,她有印象,思芳说的确实差不多。
“为什么牵扯到鬼?”
元妃有些困惑,这孩子多半是顽皮自己掉进水中的,当日她的宫中并没有外人。
“不知道……或许,或许是我多疑吧……”思芳摇了摇头,像是有几分在退却自己念头一样,叹息道。
可是就在她一转头时,目光却突然对上了元妃身后的那一双烛台。
眼前忽然闪过了一幕。
就在元妃小产的那一夜,她候在左右伺候,快到清晨时,突然好好的一双火烛,才刚刚燃起,就在一刹那同时霎灭了烛火。
屋中没有开窗,也没有风。
难道是幻觉……?不。思芳惊异。连忙上前将烛火重新点燃。
但总觉,这殿中有什么不对了……
“这件事,你和大理寺的说了么?”元妃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说。我怕……”思芳略微迟疑。
“你怕牵连到我?”
“嗯”思芳咬唇点点头,终于抬起头,看着元妃。
她的目光有些颤抖,像是带着忐忑,又带着保护的欲望,然而瞳孔深处,却是那般清亮,那是渴望。
“你怕……伤害到我?”元妃轻轻探过头去,在她耳旁,轻轻再轻轻的问道。
思芳感觉到她的气息,瞬间全身僵滞,像块木头一样,呆立在那里。
“我不怕。”
元妃的嘴唇贴在她的耳畔,一股热意像激流一样,决堤一般涌进了思芳的胸口中,汪洋肆意。
“这世上,没有鬼……只……有……活生生的……”
在那个吻覆盖在思芳灼烧的脸颊上时,她才开始审视着她的侧影。
而她用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为这句话做了注脚……
她吸了口气,像吮吸自由那般轻漾。
“人”
她说道。
* * * * * * *
最近忙的出奇ORZ……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这世上没有鬼,都是人干的。”
卢少情在胸前摇了摇一根手指,晨光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踏进了大理寺的庭院。
抱着一堆如山卷宗的波儿斜眼瞅他,只觉得那英俊公子哥儿身前的手指,像极了春裕楼戏台上旦角儿的兰花指。
“老爷,您今日还进宫么?”
刚房门,波儿连忙迫不及待“啪”的将那堆卷宗扔在了卢少情的桌案上,哼了一句。
“看情况吧,陛下也没有宣召”卢少情照例站在门槛前,拿着拂尘扫荡自己的腿脚。
他喜欢一尘不染。
重要的事说三遍。
他喜欢一尘不染。
他喜欢……一尘不染。
他的习惯如此,性子亦如此。
在他眼中,这世界上黑是黑,白就是白,正义与邪恶对立,好人与坏人分明。
如今已经阁升卢家“老老爷”的人,也就是他爹,用一世混迹官场的经验,在他自己看来是“语重心长”,在卢少情看来是“迂腐不堪”,不厌其烦的对卢少情讲:
“这世上人欲即是天理,大多时候是非颠倒,黑白混淆,你小子进了官场可不能一副青天得志的欠揍模样,佛挡杀佛;魔扰斩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单传独苗,早日给卢家传宗接代,才是正事!……”
每次,他还没嘟囔完,卢少情早一溜烟儿窜了。
他才多大?
就要当爹?!
呸!才不!
他连爱情的滋味都没尝过,结哪门子婚?眼下,他爱的,只有这案头累累案子……
伸张正义,匡辅乾坤,是他平生之志。
为此志向,万死不辞。
卢少情惯例般的每天抬脚进门便闪过一次自己的宏图壮志,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这才想起眼下这“生计”问题。
于是乎,从衣衫里摸出了俩铜板,招来波儿,吩咐:“去,街角买两个油饼。”
波儿瞪他这一副游弋在书卷里从不知油米贵的蠢模样,嘻嘻道:“老爷,你这俩铜板,只够买半个油饼……”
卢少情摸摸头,挑眉:“嗯?真的?不是都俩铜板俩油饼吗?”
“对!那都是波儿给您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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