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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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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纪连翰被鼻涕呛一口,红扑扑的小脸喘不上气,他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
“哎”纪连晟轻应一声,赶忙上前准备去抱他。
谁知纪连翰突然脚下一滑,瞬间踩空,“咣当”一声正正的将自己砸到了那绸带套里。
“啊!”他颈部被拉扯的瞬间窒息,双脚一撇一蹬,脚下的椅子顿时散了。
纪连晟心中惊的连反应时间都没有,伸手就扑上去接他。
“咣……咣当……劈哩啪啦……”
一阵混乱中,先前纪连翰自己拼的椅子都纷纷砸了下来。
纪连晟好歹还是抱住了纪连翰,两人重重摔了下来,砸灭了巨大的灯台。
地上一阵青烟扬起,火烛霎灭。
“呃!”纪连晟倒吸了一口冷气,怒喝道:“翰儿!”
落地的冲力将他们分开,他手中好像只抓着纪连翰的衣裳一角。
门外侍从们听到里面的动静,一涌而入。
有人上去寻摸,有人赶忙找着灯笼照亮,恍惚了一下,众人才看到皇帝正狼狈的倒在一堆劈碎的桌椅,身旁还有那四脚朝天的胖小子。
“还好!还好!没事……”
宫侍们连忙去扶这东倒西歪的兄弟俩,将纪连翰捡了出来。
谁知,纪连晟却歪地上像是动不了了。
“陛下?”宫侍惊疑之间声音都变了。
灯笼一照,只见纪连晟的脸色比鬼还骇人。
“陛下……?”
纪连晟像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咬牙一喘,手指发颤的,轻轻拨开自己胸前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黑绸。
“天那——天那!!!血——”
有人连忙踉跄的奔出去请太医,有人则赶忙跪下给纪连晟按住胸前的伤口。
周围一阵惊呼,将摔的迷糊的纪连翰也吓醒了。
他连忙爬到了纪连晟身边,本就通红的眼睛,呆呆的望着面前的人。
烛台上的长烛针,正正的插在了纪连晟的胸上,血源源不绝的从他那玉色的长衫里涌出,浸透了一片。
“哥你怎么了,哥……”
纪连翰抱紧他,手足无措,从头发到脚趾都在发抖。
纪连晟此刻似乎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他看着面前毫发无伤的纪连翰,还是舒了口气。
是想训他,可他实在没有气力训他了。
他摸索了一下,终于在胸口心脏的部位找到了那颗小小的云中玉璋。
华贵,汀透,带着一股温润。
他将那颗玉璋放到了纪连翰的手中。
“哥……哥你不要死……哥……”纪连翰被他无言的表情顿时吓哭了,哇——的嚎了起来。
“谁要死了!”纪连晟疼的嘴一咧,简直想揍他,可话还没飘出来,他的神志就已经脱壳了。
“哥——!!!”
耳边最后的一寸记忆,成了纪连翰的撕心裂肺的唤叹。
“哥……”
冬月明辉当空,浮生流转多少年之后,纪连翰在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惊醒。
他下意识的摸上脖子,全身颤抖。
梦魇……
原来,都是永无止尽的——梦魇。
第79章 第七十七章
权力是一把锋利的刀,所以这世间大多只剩下被阉割的灵魂。
纪连翰倚在黄梨木圈儿椅中,一只手拖着下巴,静静的看着面前桌案上的蓝虎裘和紫金鹤绶。
他的目光深沉专注,好像要从这蓝虎裘和紫金鹤绶中看出什么一样。但,可惜,蓝虎裘就是看上万遍,还是蓝虎裘,那紫金鹤绶看上千万遍,还是……紫金鹤绶。
这是大梁国身份地位的象征,同时,也是权力的枷锁。
纪连翰在反与不反之间沉沉浮浮多时,理智和心中残存的情感冲突也日益对决到了巅峰。
他很痛,过往的人生中他体尝过不同的痛,但唯独这一次,最让他心中恐惧和陌生。
这是一条无可回头的路。
底线一旦冲破,只要他树敌于他的哥哥,此生便再没有周旋的余地。
谁……都再没有余地。
“殿下……太后那里,大概近日就是这样了……”
常驻宫中大内的探子正恭敬的例行奏报,宫内的吃喝拉撒事无巨细,只要是纪连翰想知道的,他便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嗯?”
纪连翰听到这一句恍然感到自己有些走神,他敛了敛眉,沈声问:“说什么?”
那探子呵呵轻咳一声,好像早就看出王爷有些走神,继而道:“奴才说,太后那里近日有了新宠。”
“新宠?”老调新弹,纪连翰并不陌生。
“是的,近来太后和这名叫申合钟的内卫走的很是亲近……”
纪连翰站起身,没有显露新鲜感的眼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鄙夷。
郭太后守寡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对这宫中高大英俊的内卫总是情有独钟的很。
上一次那个小东西叫什么来着……这么快就又翻篇儿了?
“皇帝知道么?”
纪连翰淡淡问道。
那探子眉眼一低,声音轻,却说的十分确定:“自然是知道的,但皇帝似乎并不想打草惊蛇。”
“太后留宿他了?”纪连翰听到这儿,倒是想摸摸他们到了什么程度。
“……”探子静而不答,却也没有否认。
多年在这宫中刀尖上行走的训练,足以让他游刃有余的应付王爷的讯问。
“去领赏吧”纪连翰挥挥手,一句话就将他斥了下去。
“是,王爷。”
这探子听罢便迅速的撤了下去,衣襟一闪,像阵风一样,来去两无踪。
纪连晟与郭太后的母子关系紧张,纪连翰一直清楚。
皇帝的眼中容不得沙子,太后表面上清修佛心,实则却有凡人难以挣脱的旺盛情/欲。
纪连翰轻轻咂了咂唇,盘算着若是他们两虎相争……朝中,会出现什么局面?
无论是什么局面……,一定会是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是夜,一张由伶人精心谱写好的小曲儿在清辽城的顿时传唱开来。
这曲中的唱词十分隐晦,却映射了那深宫内苑中不可言说的荒/淫之事,让人瞠目结舌。
曲苑伶人见这噱头十分诱客,添油加醋又将这事端的来龙去脉修的更加逼真繁复。
大体是讲某朝的太后早年命运多舛失了夫君,偏偏这宫中内侍中却有如同这先皇一般长相英武俊美男子让太后垂怜不已,两人一来二往,恋的痴缠,让这皇宫大内都犹如无人之境,荒/淫无道伤风化、泯人心。
天下没有传不进御案的消息,这小曲儿的唱词没过几日便原原本本传到了纪连晟的眼前。
当今圣上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谁写的?!”他猛的抽起这面前的白纸,上面的黑色字迹简直就是狂袭而来的耳光。
这种公然对于当朝太后的非议,让他的颜面尽失!
念及太后丧偶孤寂,这些年,他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次,究竟是谁,在肆意大作文章……?!
“臣,不知啊!陛下!”禀奏的内臣见皇上少有的震怒模样,已经吓的不轻,唇齿间磕磕碰碰,倒是不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青史名标无节妇,内廷宫中喜盈门,愿结当世不老春……好!!”纪连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这一次,他实在是被这打油诗气的牙齿咯咯作响。
慈恩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传出的宫廷?这些人居心何在?!有何图谋?!
一连串儿的问题“唰唰”闪过,纪连晟怒斥道:“立即抓捕所有散布谣言者!”
那跪在地上的内臣显然也是老手,他细思了一下,回道:“陛下,您不觉得奇怪?”
奇怪?!呵呵,纪连晟当然觉得奇怪。
他甚至要在胸中呼之欲出一个幕后主使的名字。
但身为帝王,他能这样空口无凭的臆测么?!不能!
甚至,对于纪连翰,他眼下就能翻手至对方于死地么?
以纪连翰手中所掌控的实力,不,现在还不能!
如果真的是他……
无风不起浪,太后若真是没有令人抓住的把柄,想必……清者自清,这风言风语也伤她不及。
可她偏偏!偏偏!……
纪连晟想到此,恼怒至极,厉声呵斥这一干手下去做他们眼下应该做的事。
几个内臣连忙领命去了。
“齐歌!”
皇帝在昭耘殿中高声一喝,已经吓的齐歌顿时散了几分心神,他一直站在门帘外,连忙几步赶了进去。
“打开密室,拿那几卷画。”
纪连晟一声吩咐,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齐歌站的远,看不清纪连晟的神情,但这语调中的烦乱他却听的分外清楚。齐歌不敢多言,腰间细拨了拨一串钥匙,拿出其中一把,几步走到书斋的一侧墙壁上,插进钥匙,细细旋转几次。
“咔——”壁后的一扇小门显现出来,甬道只容一人大小。
齐歌进到那小门中找寻了一番,约莫眨眼,便抱出了几幅画卷。
他吹了吹那画卷上的浮尘,边际上封存的金箔展现在明艳的灯火之下,灿灿绚逸。
齐歌毕恭毕敬的将那几卷画捧到了纪连晟面前。皇帝面色不佳,让齐歌放下画,便先退出去。
齐歌只得领命。
纪连晟挑亮灯火,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这面前的几卷尘封的画卷。
它们是长燕宫不多的宫廷御用画师遗存,十多年前,是他亲手将这些画卷从长燕宫挪移了过来。
接着,皇帝亲手用一只启信的玉刀缓缓、缓缓的切过那封卷的金箔。
其中一副画卷十分完好的渐渐推开,展露在他的面前。
画中两人一坐一站,咫尺之间恩爱非常。
不错,正是先皇和常明涟。
画中坐着的俊秀男子,穿着宽大的淡紫色长衣,拖拽至地的衣袂上绣满了白鹤,腹部高高隆起,正是临产时的圆润模样。只见他神态闲静,嘴角眉梢,都淡淡透露着常人所难以企及的幸福和满足。
他一手搭在肩上,扣着先皇的手,一手则轻轻拢在腹上。
先皇英武出尘,耀华如昼,一张成熟干净而棱角分明的脸,在心上人面前只是写满包容和宠溺。
纪连晟一手轻轻摩挲着这画上栩栩如生的两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脑中闪过的是阵阵令人发麻的空白。
记忆在时空中扭转,切换,一瞬间,他彷佛又一次抵达在了那一日,正午,母后寝宫的门缝前。
他亲眼看着母后将一包白色的粉末,缓缓的、一点点搅拌进了那金制的御碗汤药之中……
想到这里,纪连晟的指尖恰好触过了画中父皇的发髻,他沉默了一刹,用世间无人能够听到的低语,轻轻的叹道:“父皇……”
说到这里,他突然变得有些哽咽。
“您永远都不会知道,夺去你性命的……是……”
第80章 第七十八章
活里雅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这宫中,遇到一个这么像自己妹妹的姑娘。
正是夜幕低垂的时候,长年宫北厢房的便门外,瑟缩着一个弱小的身影。那模样十分凄孤,像是风一吹,就能轻易卷走一样的单薄。
活里雅刚到长年宫不久,对这里也还没有尽然熟悉,生怕做错了什么牵连了慕容钦哲。可……人的善念多半时候是无法压抑住的,他走到那小姑娘身边,弯下腰,用那带着大漠口音的话,问道:“姑娘?……姑娘?!”
只见那扎着辫子的小姑娘身体微微一颤,稍稍刚抬起头,脸上的五指血印便赫然显现了出来。
她遭打了?!活里雅心中一怒,一把抓过她的手,问:“你是谁?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在这儿?”
那小姑娘欲言又止,眼角带着泪,打转却努力让它不要滴下来,无助的模样分外惹人心疼。
活里雅的妹妹和她年纪正巧相仿,虽说只是普通的牧民之家,在家里却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儿一样的疼着。可这深宫内苑中,说到底仆从的性命不过有如草芥,想起来便让人恨的很!
“唉!你!到底……”
和多半老实善良的人一样,活里雅也是不太擅长言辞,他一急,倒是有几分结巴了。
“慕容公子……我想见……慕容哥哥……”那姑娘啜泣了一声,用带着干渍血污的手,擦了擦眼泪。
少使?果然……,怪不得她会在这长年宫外瑟缩着,原来她认识公子。
活里雅路见不平,看不得她这幅走投无路的样子,连忙回到长年殿。
“少使,门外有个姑娘,说要见您。”
活里雅一句话,慕容钦哲有些惊讶。
这宫中,与他相熟的姑娘……,阿橙……难道是她?她不是在慈恩宫当差么?怎么了?
“她发生了什么事?”慕容钦哲皱眉。
“脸上受伤了,像是受了刑。”
“受了刑?”
慕容钦哲一听,心中“咯”的一下,一种巨大的不好预感袭来。
待活里雅引着他走出便门时,阿橙一见到慕容钦哲便艰难的挪过瑟瑟的身体,“砰”的一声,跪倒在了慕容钦哲的面前。
“慕容……慕容……公子……”她啜泣着,压低声音,匍匐在慕容钦哲脚下。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慕容钦哲弯腰,扶起她,对视着她的眼睛。
她过的并不好,至少,没有自己在慈恩宫那时好。
当日太后赐毒酒时,正是阿橙去齐歌那里报信,才阴错阳差的保住了自己这条性命。想来,她是有恩于自己的。
“……”阿橙嗓子里十分哽咽,呜呜了一阵,抽泣起来,什么都说不出。
慕容钦哲看看便门外的长道上还好没有人过往,深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让活里雅领着阿橙进了长年宫。
一盏明灯,一杯热茶,些许过后,阿橙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究竟怎么了……?”
慕容钦哲看着她,心中怜惜。他自知这宫中是十分势力的场子,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而这衣衫褴褛的奴婢此生下场无外乎几种而已。
阿橙现在的处境和当日她报信应该不无关系,说到此,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阿橙带茧的双手捧着热茶,缓缓喝下两口,好不容易提了口气,沉沉了心绪,这才说道:“那一日,我正路过太后的寝殿窗外……,只听见有个男人和太后说笑的声音……”
“?……”
慕容钦哲微微一僵。
“那笑声……”阿橙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种带着纠缠情/欲的笑,她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姑娘。
“我……不知那是谁,从窗边轻轻的走过去,恰巧那窗……开着一扇……,我……”她说到这儿,一顿,垂下眼帘。
慕容钦哲像是有些猜到,他轻问:“你看到了什么……?”
阿橙的脸霎时羞的红一阵紫一阵,完全不知该怎么开口形容那两人纠缠在床上的场面。
“公子……您能让我……来……这儿么……?”
阿橙话到嘴边说不出口,索性就咽了下去。
“你想来长年宫?来这儿?”
慕容钦哲听的有些意外,毕竟自己现在身子已经不如往常,任何人到这长年宫侍奉都要经过皇帝的授意。
“我想跟着你,慕容……哥哥……”阿橙一字一字,说的恳切,说的十分真挚。就像那段日子她每日都认认真真给慕容钦哲送饭,和他聊天一样,在她心里,她早已将面前的公子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
在这孤冷的宫中,少有的,可以依靠的亲人一般……
慕容钦哲看活里雅眼中带着愤怒和不平,同时,也带着恳求。
不用说,阿橙脸上的伤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落下的。
太后若真是在宫中如此不检点,被皇帝整治应该也是迟早的。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杀了……太后……”
至此,慕容钦哲脑中忽然闪过那个双目无光的人影对自己所说的话,那一日他在生死之崖徘徊时,那人所说的话。
阿橙既然在慈恩宫已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虐待,再回去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但,私自收留她一定要经过皇帝的许可。
“这件事还是要告知陛下……”慕容钦哲淡淡一句,站起身子,他几步走到瑟瑟发抖的阿橙面前,弯下腰,抚住她的肩头,道:“你还是先回慈恩宫去,容我想想办法;可好?”
阿橙一听慕容钦哲的意思,心底翻滚起了一种无边的厌恶和恐惧,她拨浪鼓一样的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回去!”
那慈恩宫的掌事揪住她头发猛的向墙角撞,一巴掌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的一幕又再眼前上演了,连带着的是全身几乎凝固的血液涌上头,血色充满了眼眶。
起码在这长年宫的一刻,她好歹觉得自己多少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一旦回去……
“公子!求您……求求您;留下我行吗……阿橙愿意终身侍奉公子……慕容公子……”
阿橙一把抱住慕容钦哲,在他面前跪下,不断的恳求。
慕容钦哲被她这激烈的情绪招惹的有些不适,他轻轻安抚住她,道:“办法总会有的,你先别急。”
生怕她会闹出性命,慕容钦哲吩咐活里雅先暂时留下阿橙在这长年宫,给她清理脸上和身上的伤口。
二人刚退下,他便将贺九招来,问道:“陛下今日可在宫中?”
与曲六贴身侍奉不同,长年宫和其它各宫之间的来往走动,通常都是贺九在张罗。
“回少使,陛下在宫中,但……好像……”
“嗯?”
贺九有些迟疑,敛了敛神色,才探过头去,轻轻在慕容钦哲耳边道了几句。
“当真么?……”慕容钦哲有些惊讶。
“昭耘殿那边是这么传出来的。”
不知为何,无独有偶在这寒夜之中,忽然天边一声惊雷炸裂,罕见的大雨倾盆而至。
第81章 第七十九章
个体的幸运在于能够亲证他人的不幸。
这,注定是一个不宁静的夜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之中,隐隐夹杂着宫内狭道里不绝于耳的吵嚷和仓促脚步声。
慕容钦哲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上玉瓷茶碗的边缘,反复来去,像是不停止的在思考着什么一般。
他的双眼目光警觉而镇定。
与此同时,长年宫中每个人,都在屏息凝神,努力着察觉着周身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种嗅觉,更是一种判断。
穿过这一层层的宫墙,皇帝的寝宫殿堂里,究竟在发生着什么?是否就如同贺九所说的那样,臣子、亲王、与太后俱在……?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罕见的狂风暴雨交织来去,昏暗了天地,却难以昏暗当朝皇帝灯火通明的殿堂。
纪连晟倚在龙椅中,习以为常俯视天下的神情,完全漠然了身边那正襟危坐的郭太后的存在。
他是这帝国的唯一主宰。
没有任何人,再可以违背他的意愿。
从此之后,他的疆域之中,只有“臣服”二字。
璋王、裕王、甯王、这些……素日里清辽城中跋扈张扬的亲王们,此时此刻在昭耘殿中,沉静的有如失声的玩偶。
卢少情正在跪在殿中央,一五一十的阐述着自己对宫中二皇子命案的梳理和判断。
在这世上,有什么会比突如其来的命运,更诡异?!
就在卢少情决定再次提审那嬷嬷时,她却突然暴死在了大理寺的暗狱里。一具尸体一口棺材,似乎顿时湮灭了所有来之不易的线索。
身为父亲与帝王,这是纪连晟不得不面对的伤痛和命运挑衅。既然他不可回避,便只能坦然。
“陛下,经过查验,这嬷嬷确实是自然死亡……臣知道这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巧合,但……”
但,它却就这么出其不意的发生了。
卢少情长于贵胄优渥之家,浑身上下自有一股贵族子弟的坦荡沉静,在大开大合的人生际遇中,亦能弄潮戏浪的魄力。
“你认为她可疑?”
纪连晟冷冷一句,殿中静的令人窒息。
卢少情听皇帝这么问,也不躲闪,叩头道:“是,臣确实认为她可疑。”
“为什么?”
纪连晟接着问。
他要知道他的臣子的判断,这个贴身服侍二皇子的嬷嬷究竟怎么可疑?在卢少情眼里,当日除了大意之外,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情?
卢少情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什么,又道:“虽然缺乏足够的证据,但臣觉得……二皇子落水事出蹊跷,若是嬷嬷一直如所说紧跟着皇子,不至于眼看着皇子落水而不伸手搭救,除非……”
纪连晟是一个懂得放权的帝王,这件事既然他已经全全交给了卢少情——这个他所信任的臣下,他便不会再轻易染指他的职权范围。
“除非……她说谎。当时根本没有像初审时所说那般,一直跟着二皇子,以至于皇子出现意外,在水中溺毙。”
当着皇帝,推翻大理寺一审时所认定的嬷嬷供词,基本上卢少情已经站在他所有顶头上司的对立面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未来是生是死,完全要看皇帝的心情。
卢少情一句话,令皇帝不语,太后却是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混账!这么个混账死也不能放过!勒令凌迟尸首!诛三族!”
郭太后一句叫嚣,一如既往的发号施令。
她的宝贝爱孙,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断送了一条性命,真可谓是大梁国运不幸!
“这就是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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