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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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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在短短两天在白秋令面前就失了所有信任,唐昀这边才刚抬起手,白秋令就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越过他飞出去拦下了横君。
  见白秋令打开剑匣伸手就要触碰到那剑身,他猛地想起司徒念君与他说的那些话,高声制止道:“且慢!”
  白秋令以为他反复无常又要反悔,警惕地收紧手臂退了一步,抬起清羽对着他,说:“唐阁主又有何事。”
  这一句话把唐昀想说的话都噎了回去,他突然十分好奇这旁人碰了横君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到底是司徒念君唬他的呢,还是这剑真就那么邪乎?
  他摆手道:“无事,只是想着好不容易到手的剑就这么拱手相赠了,有些舍不得。”
  程青怀腹诽他假惺惺,分明自己不用剑也不喜剑,怎么就舍不得了。
  白秋令没再理会他,手继续向横君剑探过去,指尖触到剑柄的一瞬间忽然从他脚底涌上一阵奇异的热潮。他眉心紧锁五指一点点攀上那剑鞘,而后手腕间突然聚集起许多内力来,渐渐地就像是就要失去控制游走全身。
  他心中警铃大作,为了排解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内力,掌心发力握紧横君,竟然生生将剑匣震了个四分五裂,其中一块飞出去落在唐昀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唐昀心道坏了事,急急上前想劝阻白秋令放下横君,没成想那横君在白秋令手里只是片刻的躁动,待他调息内力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司徒念君说的千万不要在抚琴人不在的时候碰横君?
  唐昀顿觉遭受了欺骗。
  白秋令脸上渐渐带上旁人看不到的笑意,他长舒了一口气,拿着横君就要朝另一个方向轻功飞去,唐昀又道:“少侠留步!”
  这回白秋令再没有给他拦住自己的机会,头也不回地飞掠林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唐昀又在原地立了许久,忘了自己方才是要说什么,只感觉两手空空,发现自己的折扇被那人带走了。他低头看到脚边清羽的剑穗,忽而想起自己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后半句话,弯腰将那剑穗拿在手里,隐隐闻到一阵清香,兀自言语道:“没想到少侠也是个爱花之人。”
  程青怀问他下把折扇画什么,他沉思片刻把白秋令遗落的剑穗揣进袖中,踏月逐云轻功追着他离开的方向去了,一句“槐花”随风隐在林间。
  *
  甩掉唐昀后白秋令回了一趟清城。
  十六年前父亲的丧事还未办完,他也才将将跑得,司言便来将自己接走了。少时他还不懂事,甚至连这些记忆都是后来司言给他“灌”进去的,告诉他清城有他的家和家人,十几年间却没把人放回来过,只是去年下山之前带他来认过一次路,以至于他此时手握清羽站在清城城门下还有些近乡情怯,怕自己太像外乡人,不知如何自处。
  司言曾说他父亲是城主,脚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比小儿子大了二十几岁,两人交谈时总跟他说聪明伶俐的小儿子是老天爷的恩赐——白秋令有个哥哥,他就是老城主那上天恩赐的小儿子。
  清城周围长年雾气笼罩,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城内天朗气清,说来也奇怪。白秋令行走在城中主路上,离城主府越近心中就越紧张。
  他兄长已经继承了父亲城主一位,十几年按照父亲的意愿将清城打理得繁华热闹,颇受朝廷重视。早年父亲随祖父征战四方,功高盖主被发配镇守边疆,祖父主动请辞告老还乡,没过多久父亲也被降职跟着来到了清城。
  祸兮福所倚,白家举家定居清城后,曾得了祖父诸多照拂的皇子一朝举兵谋反,改朝换代,他们偏安一隅误打误撞保全了性命。新朝皇帝登基,改了国号年号,为了稳定民心,新皇帝亲自谢过为皇子时给予他帮助的臣子,大赦天下,还给了清城许多特殊的权利。
  但白秋令的祖父实在太了解这位新皇帝,他不寄希望于朝廷的庇佑,更不忍看到百年之后白家再经历风雨飘摇,于是将小儿子托付给了江湖老友司言,祈盼将来如果白家落难,他能救白家于水火。
  这些事都是白秋令去年下山之时司言才向他提起,此前他一直误会父亲是将他遗弃,直到他回了一趟家才发现事实并非那样。兄长白木城一直吩咐人打理着他的房间,十几年如一日,白秋令时隔十几年第一次回家之时,房间里还崭新整洁。
  白木城告诉他这是父亲叮嘱的,一定要等他回家。
  而回家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陌生,即便这是第二次站在城主府门口,思来想去他还是轻功掠到了后山,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有院里盛放的桃花在他经过时候抖落了几片花瓣。
  年前回来的时候他与白木城提了提想修一条暗道通往密室的事,白木城只说等城中忙完收成就安排。这次再回到房间里他或多或少有些期待,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床后发现了一个暗门,雕花的床架有一处将花团锦簇换成了几片槐树叶,他抬手轻轻按下去,一声轻微的闷响后墙面松动,伸手一推他便走进了暗道中。
  暗道里设置了精巧的机关,踏下第一级台阶时两边墙上的烛火便被点燃,幽幽烛光将他面前的石板小道照亮,再往里走上约摸百步,便是白家位于后山上存放贵重之物的密室。
  白秋令将横君放在白木城特意为他打的木架上,看了看四周陈放的物件,脑海里一点点拼凑出不在家的十几年这里的画面。他的侄儿已经七岁,性子是白家人一脉相承的沉稳,许是两人从未见过面,年前相见的时候小孩儿看到他冷着个脸,扭身就跑了。
  这次来为了“讨好”侄儿,他还特意准备了些小玩意儿,趁着侄儿和隔壁苏大人家的小儿子玩耍的时候给他们放在了院子里小石桌上。
  回清城之前他在路上打听到青霜剑的消息,准备启程去江南,给白木城留了书信,晚些时候便又悄悄出发了。


第七章 世间最好看
  从临海山庄外与唐昀分别,他就知道此后这一路都不会孤单。盗走横君伤了司徒念君,司徒剑怕是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两他二人生吞活剥了去,从临海山庄一路到清城,他不知甩掉了多少司徒剑派来的人。
  此时刚出清城不到一百里地,他便感觉又被人盯上了。
  不过这几个人感觉上并不像之前一直跟他的临海山庄的人,更有些西域人的架势。他一路轻功而行,身后的人追得越来越肆无忌惮,后来他干脆抱着清羽靠在树干上休息,对着静谧的四周出言问道:“不知几位有何见教?”
  起初无人响应他,他便又问一遍,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从藏身的树后面走出来,两把弯刀在手上转着,面上带着阴沉的笑容,说话的声音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从那窄窄一道缝隙中挤出来的一样,难听又刺耳。
  “公子抢走横君剑,我们家主人让我们来拿回去。”其中一人说。
  白秋令腰间别着唐昀的一把折扇,清羽剑柄上却还是空着,没有补上新的剑穗。他靠着树干,连日的奔波让他深感疲倦,为了赶回清城把横君放置在相对安全的自己家中,他得有三天三夜没怎么好好休息了,这会儿看着身边十几个奇装异服的杀手只觉头疼。
  “各位也是临海山庄的?”他明知故问,嗤笑一声随即又愣住——许是最近遇到的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情太多,他好像比以前多了好些不同的表情。
  那人见他面不改色,多少有点不悦,直言道:“临海山庄那个老废物连把剑都守不住,我们主人代劳代劳。”
  “你说得对,临海山庄司徒剑那个老东西都守不住的横君剑,凭你几个焚月宫的废物就能抢走了?”
  凭空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风而来,顿时让白秋令头又痛了几分。他抬眼看了看唐昀,抱着剑转身就要走,却被面前的杀手拔刀拦了下来。
  唐昀随着无奈摇头:“白少侠你说你看着我就跑这是什么意思,为了给你拿到横君你看我费了多大劲。”
  白秋令遂回头,看到他手中已有了新的折扇,正好提醒他那把折扇还在他手里。他将腰间的折扇取下来直直朝唐昀扔过去,打在他手心后被他接住别在了腰上。
  像是已经听惯了这人不着边际的瞎话,白秋令转身继续朝前走,唐昀轻笑一声,手中画了槐花的折扇打开挡了身后破空而来的暗器,长叹一口气道:“你看,我又救了你一命。”
  白秋令只回头瞥他一眼,而后淡淡一句:“劳烦阁主多管闲事了。”
  西域杀手气得牙痒痒,正要提刀冲向二人,唐昀不急不缓又说:“我要是你们,现在已经跑出去十几里了——也不是,以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这么点儿时间肯定不行。”
  “。。。。。。给我上!”西域杀手气得失了理智,齐齐朝唐昀扑了上去。白秋令趁唐昀**乏术,提气轻功飞了出去。
  唐昀和白秋令不同,没有手下留情这一说——偶有例外也绝不是对这样不知死活的人。片刻功夫,他拍拍衣袖抬手接住飞回来的折扇,在手心敲了敲,跨过地上一具新鲜的尸体继续追白秋令去了。
  他十七岁初出江湖,十九岁唐昀就独创了踏月逐云这一门轻功,至今难逢敌手,即便是武功上胜他一筹的江湖老前辈,于轻功上也无法与之抗衡。
  白秋令得了经验,方才趁着唐昀不得空一刻不歇地奔出了几十里地,这会儿停在树下休息。好在他习的剑法灵动多变,从小练就一身轻盈的身法,跑起来也不是很费劲。他准备再休息个一盏茶的时间就赶紧继续赶路,不料刚跃上树干,树下灌木丛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知道那肯定不是唐昀,否则人早就大大方方扇着扇子出来,再蛮不讲理厚着脸皮问一句“白少侠为何看见我就跑”,很可能带来更多麻烦事。
  一想到这里白秋令就暗叹这天地太小,像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唐昀这个人了。
  唐昀确实是来了,眼下看着临海山庄派来的杀手前仆后继上前送死,他靠在树下懒得动手,好整以暇看着白秋令身形灵动剑法凌厉,两条白绸缠绕着上下翻飞,出神入化在十几号人之间穿梭。
  他盯着白秋令手中那把清羽,一时没了主意。
  落云袖将准备偷袭的人卷了随手一扔,落在了唐昀脚下,唐昀立刻皱眉后退,拍拍沾上些许泥土的衣摆,嫌弃道:“白少侠好生看着点儿!”
  白秋令没空理会他,反手推剑将身侧的人荡开,轻功踏上面前人的头顶,反手一掌打在那人背心。
  唐昀注意到清羽还未出鞘,而白秋令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对劲。他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这会儿功夫,其中一人以极快的速度掠近白秋令,竟然挑剑将他的席帽掀开抛向了空中。
  白秋令轻巧地翻身一脚将人踹开,落地的时候背对着唐昀,拔剑而出一剑横扫向身侧三个人,三人手臂顿时皮开肉绽,急急退开一时不敢上前,他得了片刻喘息的时机。
  几乎就是同时,他身后突然几声闷哼,未及他转身,唐昀手中的折扇已经带着血回到了手中,那黄蕊白瓣的槐花染上了血色,看上去几分杀意几分艳丽。
  他看到身后几人捂着颈侧痛苦倒地,没一会儿便咽了气。而他的席帽此时被唐昀拿在手中,轻纱随风而动,活着的几个人结伴逃跑,四下一片寂静。
  唐昀看着手里的席帽轻笑一声,抬眼便是持剑而立的白秋令,此刻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白秋令觉得那几个人虽令人厌烦,但到底不至死,清羽出鞘嗜血而归,他原想伤个两人让他们吃点教训便把人放走,没想到唐昀下手极快,在他身后瞬息之间就完成了击杀。
  他甚至没听到亦没看清唐昀是如何出手。
  两人相对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白秋令看着唐昀跨过地上的尸体向自己走过来,衣摆扫在那几个人身上,无意间也染上些血迹。他感觉此刻的唐昀才是真正愤怒的,虽然面上带着的笑,但他手中带血的折扇像是在自己面前重现了方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骇人一幕,整个人看上去教人不寒而栗。
  他立在原地由着唐昀走到自己面前不过两步的距离,意识不知游离去了何处,唐昀抬手将席帽给他重新戴上——甚至这样亲密的动作也没能将他的意识唤回,耳畔只剩穿林而过的风声。
  直到唐昀云淡风轻地在他眼前将手中折扇化为齑粉,他才听见他笑着对自己说:“今后这帽子还是不要摘下来了。”
  “为何?”白秋令下意识皱眉反问,伸手扶了扶帽檐,向后退了半步。
  唐昀反手将玉竹扇骨打向方才掀了白秋令席帽的那人的尸体,语气淡淡问他道:“你为什么戴席帽?”
  “江湖事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秋令道。
  唐昀又问:“那若是谁人见了你的模样,你待如何?”
  白秋令不知他问话何意,将清羽换了只手拿,不自觉便笑说:“见了便见了,莫非见了我的样子就要自挖双眼?”
  “那自然是不用,”唐昀拍拍手和衣袖,将腰间另一把绘了海棠的折扇拿出来,袖中取出清羽剑穗,一边往扇柄上栓一边又道:“毕竟我今日也见了你的模样。”
  白秋令将他上下打量一遍,提醒道:“那是我的剑穗。”
  唐昀忽而大笑出声:“我当然知这是你的剑穗,不过从今天起它便是我的了。”
  “你这人实在是不讲道理。”白秋令终于说出了两人第一次交手时就想说的话,眉心紧锁和他视线相接,双手环胸抱着清羽与他对视。
  “你和 凭楼阁讲什么道理,和唐昀讲什么道理。”唐昀看上去浑不在意,像是在与白秋令闲谈他人,又像是两人已经关系密切,抬手拿掉他肩上一片残叶,白秋令后退,他便单手钳制住他的肩膀,说:“我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
  白秋令抬手挡开,再退一步道:“方才你为什么出手杀人?那几个人可以不用死。”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杀人?”
  “问不得?”
  “他们在我看见你什么模样之前,先一步看到你了。”唐昀认真解释。
  白秋令又问:“只要是在这之前看到我的人你都要杀?”
  “都杀——我这就找时间去把之前那些说你奇丑无比的人,都杀了。”唐昀说得理所应当,语气极为正经,白秋令心头一跳几乎就要把他这话当真。
  他抿唇思索片刻,再问道:“司徒剑也见过我的模样了,你也杀?”
  唐昀笑答:“这就去。”
  “疯子。”
  白秋令盯着他看了会儿,只觉这人是在胡搅蛮缠,没打算再在此处与他耗下去耽误时间,扔下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开。
  唐昀没有立刻追上去,低头看着衣摆上的几滴血渍,低骂一声厌恶地皱眉掸掉了几片残叶。
  他手中折扇上挂着的剑穗隐隐散发着槐花清香,却没有白秋令在面前的时候那样明显。明明不是槐花盛放的时节,那人却像是花香入了骨,身上带着槐花香味不说,连气质也像挺拔的槐树那样给人以清冷孤傲的感觉。
  他忽而一笑,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那张教他惊艳万分的脸——白秋令大概是他在人世间见过最好看的一人,他想。


第八章 英雄“救”美
  白秋令不擅与人交流,花了点时间打听青霜剑的下落,而后一路朝着东边去。
  四五月,昼夜交替进入初夏的时节,一路东行四五天都没有发现唐昀的身影,白秋令放慢了赶路的步伐,此时歇在路边茶棚喝茶乘凉。来往的马车牛车在地上碾出一道又一道痕迹,扬起尘土向四周散开,他抬手掩了掩,刚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头便眼见那万分熟悉,而又避之不及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
  唐昀早几天确实没有继续追白秋令,否则以他的轻功,让白秋令先跑三天他也能追上。程青怀半路把人请回去处理了一点阁子里的事务,耽误了三天才抽开身,从凭楼阁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各地汇报白秋令的行踪。
  凭楼阁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线报更是周全,想要掌握一个人的行踪并不难,天涯海角除了消失的人和唐昀不想找的人,几乎都能找到。白秋令像是已经被唐昀的“死缠烂打”激出了条件反射,见到人只想离他远一点。
  自从大半个月出了之前横君一事,临海山庄就一直在派人骚扰他——他也想停下来问唐昀个一二,但这一停下来又要被他缠上,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不问缘由走就是了。
  唐昀这个人看似极没耐心,但在追逐白秋令的这件事上可谓是乐此不疲,孜孜不倦。
  程青怀知道他对好看的事物总是执着的,恰好白秋令又是个武功高强的俊美剑客,简直就像是自己跳进蒸锅蒸了个白里透红的摆放在了唐昀面前让他趁热吃。可俊美剑客虽然俊美,到底是个剑客,弄不好是要被——
  被“暗算”的。
  白秋令只顾着在人群中穿梭躲开唐昀不停追逐的视线,夜色中匆忙转进身边的巷口,一头撞上了一个惊慌失措的青色身影。虽然反应过来看到那纷飞的白色粉末之后及时掩住了口鼻,但他还是吸入了一些进口鼻,眼前开始出现了那少年的重影,晃得他头脑发昏。
  少年感觉自己闯了祸,一边惊恐地道歉一边扭头看着追上来的几个人,没再解释拔腿便跑了。白秋令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中了毒,还是仅仅是迷药。清羽出鞘而立,他反手一剑横扫,误打误撞帮逃跑的青年拦住了身后的人。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隐听到“同伙”两个字,而后一觉便“睡”到了次日。
  *
  醒来的时候白秋令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头还痛着。他睁开眼扫了一眼四周,看到清羽静静躺在桌上,桌边凳子上坐了一个衣着华丽头饰复杂的女人。
  女人名唤云蓉,是凭楼阁众多欢场里年纪最小的老鸨,后来被程青怀提携做了欢场总管。她少时家贫,当初是自己把自己卖给了凭楼阁做清倌,弹得一手好琴,能说会道进退有度,为人处事很是圆滑,很快就被当时收她的欢场重用。
  凭楼阁的欢场有个极雅的名字,锁月。唐婉当初立下了规矩,不能买卖姑娘和清倌,凡是买了人的都得交待性命,多年以来还算是风平浪静。云蓉一直小心地管着,生怕出了点儿什么纰漏,这么些年也没生过什么是非。
  昨晚上跑出去那少年确实是个意外。
  少年逃荒而来,迫不得已买了身,有客人点了他,答应得好好的,临到门口了吓得扭头就跑。巧的是那几个撵着他出去的打手也都是新来的,规矩是知道,但行事鲁莽有点儿不听招呼,没等云蓉吩咐,二话不说就要把人抓回去。
  少年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一定要离开欢场,不知从哪里盗来迷药,准备逃命的时候用,不料全用在了白秋令身上。
  而白秋令误打误撞着了道,正好给唐昀瞧了个一清二楚。
  起初他见白秋令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将整条街道都绕了两圈,觉得这人甚是有趣,一把扇子在胸前悠闲的扇着,看那人无论怎么窜都在自己的视线里,便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许是慌不择路,又或者是天黑了实在是看不真切——也或者少不经事的俊美剑客并不知道他钻进的是个什么地方,他眼看着白秋令朝那巷子拐了进去,紧接着就有个少年脸色苍白从里面跑了出来。待他收了扇子信步跟过去走到巷子口,正好欢场里那几个人从后门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麻绳就要将躺在地上的人捆起来。
  他本想阻拦的,可随后脑海里就又浮现出了那人间绝色的脸立刻便改了主意,折扇在手心轻敲着笑盈盈地朝那几人走过去亮明了身份。
  唐昀手臂上挂了个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白秋令踢开云蓉虚掩的房门时,她正在屋里品着茶,手中精致的茶罐装着些许上好的明前龙井,生生被突然出现的唐昀吓得洒了一地,一颗茶叶都没给她留。
  而她不仅不能冒火,还得给唐昀赔不是。如此讲究排面的自家老板居然都走到屋跟前了她还没跪地相迎,这要是唐昀心情不好,那说不定是要出大事的。
  好在手臂上挂了个生人的唐昀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三两句话交代下来,看那样子还戏瘾爆发准备跟她演上一出。
  于是拿了“戏本”的云蓉在房里守了好几个时辰,白秋令总算是醒了,在桌边坐得腰腿酸软也还得装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慢悠悠问他:“醒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照唐昀的吩咐将桌上的剑不动声色换了一边,即便那人还绑着,也得放在他不能一下够到的地方。
  见人迷糊着没答话,她咬了口点心顿了顿,拿捏着语气轻重又问:“饿么?”
  白秋令着实恼火,他这已是第二次被人绑了。
  前次是毫无防备之下被司徒剑银针暗算,这回倒好,直接撞在了人家的迷药上,实在是不应该。他太阳穴紧绷,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他又运转内力试了一下,发现除了身体不怎么舒服以外,倒是没别的异样。
  云蓉问他,他下意识便反问:“你是谁?也是凭楼阁的人?唐昀呢?”
  到底是什么事儿都经历过的人,云蓉瞧这俊美剑客长久不答话一开口就直接切中要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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