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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惊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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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你这般怕热。”李澜笙也没了睡意,坐在床上信口闲聊起来,看着清冷夜色下而立那人眉眼精致,是说不出的惊艳。
花臣热得领口大敞,里面清清楚楚的欢爱的痕迹早已外泄,只他毫不在意,似是想起什么般:“要说这个,更为怕冷才是。”
“哦?”李澜笙沉静地听着,淡淡地叫他说出原由,又觉得这其中能有什么原由,便觉有些索然无味了。
“幼时家中贫寒,过冬烧不起炉火,如今多少影响了些一受冻便浑身起疹子了。”花臣也是青楼长大的,察言观色总是不错,他见李澜笙听得无意便寥寥几句敷衍了事了。
语毕却是沉默了晌才听李澜笙沉声道:“跟了本将真是你莫大的福气。”花臣正要嗤笑,转过身去正对上李澜笙那双眸子,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一时不知自己要嘲讽什么,只得哑巴一般愣在原地了。
“还想站到什么时候?还不速来给本将暖床。”李澜笙拍了拍身边的空余床榻,不等人走来便亲自下了床双手将花臣两手握紧,等花臣再睁眼时李澜笙已将他吻住了,就如白日里他二人相见时那般,多得是缠绵意味。
不知为何,花臣忽觉心底有些什么悸动着,叫人向往却又彷徨。
天近明朗,只是这日和往日不同,街上分外热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商市更是开张得早。花臣有些莫名,正要开口问才忽然忆起——端午将至了。
看着楼下灯笼新衣一片红火,铺面上摆的却都是粽叶五谷糯米,红白紫绿又是分外多彩。花臣曾经是非常喜欢这样的热闹的,佳节团圆,家中贫寒没有新衣穿,可是他的娘亲却会在节日上做相应的吃食来。粽子也好,月饼也好,元宵也好,都是娘亲自己做的,他没吃过别人做的东西,却认定了娘亲做的便是最好的了。
现如今他依然喜欢这样的热闹,依然喜欢这样的佳节,只是他从一个介入者变成了旁观者。看着别人团圆,他便也觉欢喜。
在倾城阁十年风雨,因有姐姐在他并未受了多少委屈。只是这十年里,姐姐也从未同他过过一次佳节。
“公子……”阿兰在门外欲言又止,生怕扰了他和李澜笙的好事。
“进来吧,李将军已经走了。”花臣应了声,就听房门吱呀一声推开。阿兰也没多问,只是匆匆收拾着换了新的床单被褥,手脚愈发勤快了。
暗生情愫
端午佳节,粽香十里,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
这种日子里,阿兰是最高兴的,很早便起了床从衣服里翻出好久不穿的那件最好看的。花臣看着她穿上,的确是阿兰衣服里最好看的一件。只是时间久了,款式花色便有些过时。
“今日带你出去走走。”花臣自然而然牵过阿兰的手握在手心,阿兰却腾地红了脸,没头没脑地想着:啊,公子真的是很好看啊,人也温柔……
花臣是极少出来街上的,以往就算出来也覆了轻纱掩面,只是这次他却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出来了,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惊叹连连,街上人神色各异唯有花臣一人冷漠如常。阿兰见此是偷着笑的,她家公子风光,她便也十分开心。
“公子今日怎么不戴面纱了?”
花臣听得一顿,他都忘了。只是马上反应过来,从邻近的摊子上摸了个精致非常的香包,随手系在阿兰身上才低声应答:“这世上,谁还敢得罪李澜笙呢。”
仿佛才想起还有李澜笙这么个人,阿兰本来满满当当的心突然就空落落的。是啊,公子再好看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他早就是李将军的人了。
花臣似乎看出阿兰情绪骤然低落,却不知这缘由从何而来,今日起的晚了些,顷刻便临近中午,不知可是这丫头饿了。
“我带你去吃些东西。”花臣如是说,带阿兰去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店面。他无意中听李澜笙说的食街有家杏芳斋,做出的甜点是举国闻名的,只是价钱也不便宜,常常给宫里上贡。花臣虽说自己都是出来卖的,可李澜笙给他的赏赐不少,他想用来买几个粽子还是可以的吧。
阿兰自己的心思却并不在吃食上,她摸着胸口公子给她戴上的香囊暗自握紧。她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买东西给她。
一踏进杏芳斋,满楼杏香扑面而来,阿兰惊讶地“啊”了一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才想起今早为了等公子一同用餐,自己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阿兰兴奋地忙把周围看了个遍,这才发现满楼上下的客人都在看着他们。只杏芳斋老板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一看这长相就知是倾城阁那位了,忙堆了满脸笑迎上来:“公子需要些什么?”
“要些粽子,和着小菜酒水,粽子要有些特色的那种。”花臣随身摸出李澜笙赏他的玉佩交给老板,老板手上一颤,忙推脱着:“公子,这……”
“不必找了。”花臣头也没回就带着阿兰去了楼上雅间,剩那老板极是为难。这玉佩值钱是挺值钱,可这龙鳞玉乃是皇家贡品,他哪儿敢收啊。
“他的银钱,我付了。”
老板一听有人帮付,登时眉开眼笑,可等他看清眼前人时惊得立时跪了下来,刚要开口,就见那人摇了摇头,他会意地擦了擦汗恭谨收了对方的银钱,叹了口气。这一天都是什么事啊。
这一干事其中纠结,花臣和阿兰自是不知的。他带着阿兰坐下来,将桌上一大盘甜食往阿兰面前推了去。里面除了各色的粽子,还有十分精致的糕点,莫说阿兰,就是花臣也未曾吃过的。
“公子对阿兰真好。”阿兰笑眯眯的,也不跟花臣客气,抓起一个便往口中塞。花臣不喜甜食,她是清楚的,也清楚今日特地带她来这地方只为解她的馋。
花臣不言,只平淡看着阿兰吃,只眉眼之间又流溢出万千温柔来,再加上他本就万千好看,阿兰低头吃着,不知不觉便被红云爬了满脸,自己在心里悄悄喘着气。
不速之客
只在二人气氛正好时,有一掀帘而入,花臣抬眸对上那人眸子,心神竟没来由地慌了下。
什么人……他暗自思量着。
只见那人摇把折扇,面上三分惊艳七分笑意,就这么不言不语坐了下来。花臣也不开口,二人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坐着,叫阿兰一人好不尴尬。只来人身侧还立着名侍卫模样的,却是可以直接忽略掉的。
就这么对峙了半盏茶的时间,新来的终归是熬不住了,开口嗓音清润,一派温雅:“今日见到公子,才知什么是‘与君初相识,犹是故人归。’”
花臣淡淡瞥他一眼,显然不吃这套:“天下这般好看的只我一个,没有其他故人了。”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花臣会这么说,张了张口竟不知如何作答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带的侍卫,只那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仿若什么都没听到般。只是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侍卫襟口隐秘地绣着个“李”字,便是李家军的人了,内心却想的满满是:啊,这不是将军夫人吗?圣上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真是无用之人……那人暗自腹诽了侍卫,沉默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摸出怀里的龙纹璧放在桌面上:“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花臣神色一凛,两眼带刀扫向对面这人,毫不犹豫道:“你是当今圣上?”
轩辕赫又是一愣,他没想到花臣这么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又是从何而来,除非……轩辕赫脸色一沉,李澜笙把那件事也告诉了他。若真是如此,这人便留不得了。
“公子好眼力,只是公子如何得知?”他被识破了也不生气,连称呼都没换,自顾自聊上了。
“龙纹璧。”花臣只说了三个字,一脸这还用说的表情看着轩辕赫,轩辕赫这才想起龙纹璧不轻易赏赐,上封监国老臣已故,杏芳斋掌柜持有一枚作入宫信物,如今朝中剩下的,就只李澜笙一人有了。也就是说天下识得龙纹璧的就只李澜笙,杏芳斋掌柜和当今圣上了。李澜笙同他连这都说了。
轩辕赫神色一冷,连出口的话也带了三分杀意:“你为何对朕抱有敌意?”
“我全家流落病死,皆是拜你所赐。”这话便是说得过重了。先帝在朝,皇子明争暗夺本是事实,那时七皇子查茶毒一时,凡是沾了关系的大家皆被捕入狱,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当年姐姐嫁去的陈家就是这么受牵连的。而那位七皇子,就是当今圣上,如今看来这位皇帝竟是这般年轻。
仔细算来,他花家命本如此,只是借七夫人荒唐多度几日,本该沉沦了。如今沦落如此也是早晚的事,怎么算都怪不上轩辕赫的。只这种对贵胄生而俱来的敌意,本就民家本能罢了。
只是这般话语已然犯上,李家军的侍卫只略微迟疑一瞬还是拔剑架在花臣脖子上,阿兰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扯着花臣袖子,生怕她家公子一个冲动上去动手打人。别人不知她却是清楚的,自打入了倾城阁以来,阁中上下对花臣都极为客气,先前是因为七夫人倚仗,如今却是不敢得罪李将军了。
哪怕是李澜笙,对花臣也算客气,说句重话都舍不得。
只这当事人却坐得十分安稳,静静看着轩辕赫,一惯地面无表情。反倒轩辕赫叫他对视半晌,险些给迷了心智,一愣神才回过头来。
“放下。”等到轩辕赫出口命令了,侍卫才堪堪放下,心里竟像是暗自松了口气。
难载龙恩
“听说你便是花臣,害朕的将军一掷万两那位?”轩辕赫声音平和的很,只是先前已有帝王之威,饶是刻意平缓也难消威严。只这番话问的,真叫花臣对这人半分好感都无了。他本就不喜别人提他身价,总叫别人看他一副薄情假象,这皇帝倒是张口就来。
“陛下可是觉得不值?”
“别家风尘都是三分才艺七分样貌,似你这般十分相貌的实属难得,算来还是他赚了。”
“陛下不妨直言我虚有其表。”花臣冷淡一句,脸色更差了,只是看在别人眼中又是一派风情,轩辕赫不禁有些痴了。
思量片刻,轩辕赫也斟酌起字句,虽然语气没有多大变化,这等变化对帝王来讲已是很大让步了。
“只是不知你与李澜笙感情如何?”
花臣刚要开口嘲讽,心下忽然警觉,便确定这是试探了,只轻慢放下杯盏,眸子里也勾出一股子媚劲儿来,他目光灼灼看向轩辕赫朱唇轻启:“陛下若是给得更多,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轩辕赫一怔,片刻失神之间已是心魂动荡,竟愣愣问出:“当真?”二字,模样之间竟透着些许痴傻天真,连阿兰看了去都想笑上一笑,只碍于对方是皇帝的身份才堪堪忍下。
花臣轻笑,神色却是渐渐冷了下来。世人皆看他一副皮相,以金银山换卧鸳鸯,无人问他粥可温,无人与他立黄昏。纵使他知自己身份本就这般虚情,可从未想到竟是这样分明。上至君王下至百姓,竟个个如此。
看着轩辕赫眼神暧昧,他只觉得恶心。
这种感觉自内心而来,清明地写在花臣脸上,分毫不差落进轩辕赫眼里。
他有些震惊,从未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是天龙之子,受万人敬仰,却被一届草民这样看着,形如鼠蚁。
此等怒极攻心,轩辕赫甩手就打了花臣一巴掌,力道大得花臣头都偏了过去,一面的脸颊不多时高肿起来。连带着身边的阿兰都吓了一大跳,终于也知道天威不可触不只是书上写写便罢的。
“把这个贱民拉下去,杖毙。”轩辕赫阴沉着脸色,花臣三番五次触碰他的原则,他多番谦让还执迷不悟,看来这李澜笙还真惯了他不少,连规矩也不教的。
花臣嘴角还渗着血,只冷冷看了轩辕赫一眼,连分毫求饶的意思都无,只是身边跟着的阿兰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此番能救公子的,只有李将军了……阿兰急急抹了把眼泪,往将军府邸跑,半路便撞到了人,她只顾低头道歉,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就急着要走。
“阿兰?”李澜笙出声询问,手里还拎着两包蜜粽,那是他专门托走商的朋友从远地带来的,米枣皆是沙漠特产,连糯米都是浸了甜味的。
“将军!皇上要杖毙公子!”阿兰猛地抬头死死扯住李澜笙,生怕他离开似的。
李澜笙本就严肃的神情更为凝重起来,思之轩辕赫,再想想花臣的性子,其中缘故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只不知这俩人是如何遇上的。
“在哪儿?”
“杏芳斋!”
阿兰话刚说完,被李澜笙提着便走。李澜笙大步流星,甚至带了几步小跑,才至杏芳斋,转角上了二楼,就见花臣正与轩辕赫下棋,还倒了杯好茶伺候,见他来了气定神闲地看他一眼,便又投身棋局了。李澜笙心中莫名,只低头去看阿兰,看阿兰也瞠目结舌,这才多久一会儿,怎么就这样了?
南辕北辙
李澜笙相识花臣不到半年,他才突然意识到即便朝夕相处,自己也从未在意过此人喜好,只知头晚他抚的琴,和今日他步的棋。
原来花臣也是会下棋的,李澜笙不懂棋,但他知道能和轩辕赫一决高下的,棋艺定然不会差。只是他总以为棋乃风雅之物,怎能为一个妓子手下摆弄?
李澜笙身出将门,子承父业,先皇在世时就已立下不少战功,后继李澜笙少年将军骁勇善战,又作一番佳话。如今李家的地位着实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论及门当户对,当真无人敢匹。
这等出身地位总叫人目光高远,李澜笙只是静默地看着花臣下棋,行云流水,风姿绰约,哪怕是高官小姐都比之不及的风流之态。可他连贵族女子都看不上眼,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么个妓子呢?
李澜笙胡乱想着,才想起手里掂的些分量,这两包蜜粽可是他特地捎走商走私来的,难得不说运费也要不少,而这人竟下着他那什么破棋,还是跟那鸟皇帝。
李澜笙脸色一沉,跟在他旁边的阿兰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仿佛此刻才注意到有皇帝这么个人,李澜笙才上去请了安。一跟轩辕赫打了个照面,李澜笙才发现轩辕赫脸色也不尽善,这才确定之前的确是有一场冲突了。
末了,轩辕赫将指间棋子一掷,冷哼一句拂袖离去。李澜笙站定在原地盯着那棋盘上的黑白,看不分明。只辨轩辕赫脸色,应当是输了。
“公子好厉害!”阿兰开心地拍手,忙凑上去抱着花臣腰身,一时冷香满盈,她最是喜欢这种感觉。
花臣只是笑,抬眸看李澜笙脸色,仿佛是眼神示意李澜笙自行交代来意。
李澜笙抿了抿唇,一脸大失身份的样子,还是乖乖把手里的蜜粽递了过去,眼中轻蔑之意无以言表。
“我不喜欢甜食。”花臣挑挑眉头,正要一股脑塞给阿兰,一只大手便扣住他的手腕。
“你会喜欢的。”李澜笙的语气里带着不由分说,他的理由很简单,我都喜欢,你凭什么不喜欢?
花臣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敛目收下了。可也不知这一举动如何戳中了李澜笙的心思,许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只在花臣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被急急上前的李澜笙吻住双唇。
阿兰大气也不敢出,拿着自己那包蜜粽急急忙忙退了下去,还贴心地顺手带上门栓。
端午节真好啊,她想着,剥开其中一只紫玉琉璃般晶莹的蜜粽,急急咬上一口。在惊艳其中滋味的同时,她也想着,要是没有李将军,就更好了。
此时已是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沿街的琳琅满目,红袖朱轩,零摊叫卖各色佳点小吃。其中一人黑衣裹身,难掩风雅。
“圣上今日为何饶过那娈臣?”
“先生去后,朕已经有数年未遇棋术相当之人了。”
帝心难释
谈及轩辕赫此人,不说一生,前半生真是过足了孤独滋味。八岁那年先皇驾崩,牵扯出诸多大家,其中包括的就有他的母家刘氏。
他年龄尚幼,只觉那时宫闱内外皆风起云涌,父亲称帝,母家一脉皆被斩首,母亲也于一晚焚殿自尽。那时能陪着他的只有年于而立的伴读先生,他轩辕赫一生无能,政治也好,才学也好,骑射琴棋也好,无一不是先生所教。
许是因为对母亲愧疚,父皇自那之后终生未娶,他那时不懂其中原委,只后来明事私下调查,才知晓父皇本无资格继承地位,先皇驾崩也绝非偶然。借刀杀人,弑父争储,斩草除根,思及其中明细,轩辕赫至今都觉胆寒。
生于帝王之家,断情绝爱,无欲无求,这是他父亲唯一教授于他的,因此他以十香散俘李澜笙,若非情非得已,他也不愿如此。谁让他是这天下唯一的皇储,若他倾覆,则母家牺牲,父家算计皆落入他人之手。
皆因如此,轩辕赫心中才清明这世上当真是得失相当,他要坐这天下,就要失去常人所有的一切。可是若他能自己选择,他宁愿生在寻常百姓家,哪怕穷困潦倒也好过这分崩离析。
朝堂之上将臣都好掌控,唯独李家,他真是拿捏不准。李家一脉自先皇在世那年便忠心耿耿,先皇死因他们不可能未有耳闻。只是从父亲继位到他称帝,李家竟从未节外生枝。父皇死前,最为忌惮的便是李家势利。
他这一生唯一有所亲近的竟然只有一个伴读先生,而此人也在父皇去世时相随而去,此后再与何人步棋,天下之大,无人敢赢他。故此昨日花臣提出要跟他比试,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甚至在花臣赢他时有那么几分欣喜。
花臣……轩辕赫眼眸晦暗不明,只心里却胡乱想到,若能得此人,他倒愿放李澜笙一马。
夜尽天明时,李澜笙的脸色愈发无奈了。花臣胸口领子大敞着,从浅淡不明的印子上就能看得出这位将军昨夜有多温柔。
“别看了,你再看,还能把那门盯出个窟窿来?”花臣从善如流换了衣服,行至窗前,眼中带些不明笑意。阿兰这丫头,不知想些什么,昨儿出去的时候竟外锁了门,李澜笙四更回场练兵,怕是要迟到了。
“本将一刀就能……”
“这杏芳斋可是先皇所建,你徒手砍个痛快,到时怪罪下来可别说认识我。”
“你这妓子,当真薄情假面。”李澜笙冲动地走了过来,却只拉着花臣吻他,这会儿倒不急着走了,缠缠抱抱又滚到床上去,道是春光无限好。
花臣最喜欢的,便是李澜笙从不仗势欺人。换了别人,不说拿他怎样,定然少不了要罚一顿阿兰的,可是等阿兰慌慌张张来开了门,李澜笙竟像是忘了这事一般,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重返自由
北境的战事似乎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原定九月中旬出发,因着铁勒军队异常骚动,足足提前了半个月。
阿兰静静站立一旁,听着李澜笙用那深沉醉人的声色轻缓说着这许多事宜,忍不住打起盹儿来。正值盛夏时节,她已经换了最轻薄的衣衫来穿,还是闷出一身薄汗。
饶是如此,在最后神智保留时刻,她还想着李将军终于要离开了,可是这些日子若有他人欺负公子呢?唉,她真是太没用了。
“你不在的时日,可又是李怀恩来照看?”花臣懒懒听着,由着李澜笙给他扇扇子,未觉其中有什么不对。
“不会,怀恩同我一起。”
楼外某处知了一片,正是午间最热的时候,暑气压着外街喧哗,锦州城中难得得了片刻寂静。屋内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搂抱着私语,不知什么时候也沉沉睡过去了。
只此时宁霜正从井中打了清水正欲梳洗,却叫李怀恩夺门而入,锃亮银甲将室外璀璨阳光都敛过,余一缕洒在宁霜脸上,耀明他一半面颊。
宁霜凝眸看着门口,很久以后的他也都还记着这一幕的惊艳,背光站立的将军面目温柔得不大真切,只是他手中拿着的白玉倒是分明,其中夹带着的还有张纸。
“多日不见,你倒是愈发呆了。”李怀恩笑出声来,抱过还蹲在地上的宁霜,安稳放在床上坐着,将手上的白玉和纸递给他。
宁霜内心有些犹豫,接过一看,果不其然——那是他的卖身契。李怀恩替他赎了身。
“玉是传家之物,算不得顶好的名贵之辈却也很是重要,你得留着。”李怀恩作了解释,却叫宁霜更为不解。“我在李家军多年,攒的房钱都给你赎了身,没地方接你回去住,怕你跑了,用它留住你。”
李怀恩接着解释,却叫宁霜更为不解,拿着这玉,他就不跑了吗?
“你不会跑的。”李怀恩说得笃定,自认他已过而立之年,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可是将军,我们这才见第二面啊。”
“那又如何?我见你第一面时,就晓得你是怎样的人。”其实李怀恩做这个决定是冲动大于理智的。只是他觉得他这人一向非常理性,能让他失去理性的,冲动一回也未尝不可。
宁霜怔怔看着李怀恩,一时失语。他重回自由身,心里说不上多高兴。他总觉得他欠了这人什么,他一时难以还清,而且以后还会继续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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