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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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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经过这一遭,他也不能再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件事情非你这样的身份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两厢比较,算是相互利用,你并不欠我,我们之间,都是一样的。”
  钟离转头去看他,忽然明白元钦这个人能得到天下武林的尊重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元钦将她安排到后院的一处小阁楼里,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灵剑山庄不为弟子安排婢女,你若有需求,可以来找我。”
  钟离看了一下,阁楼很精致,里面布置也处处妥当,自觉没有什么短缺了,顿了顿,“我如何找你?”
  “我就住在你隔壁的院子,你唤一声我就能听到。”
  灵剑山庄占据整个山头,建筑群非常庞大,庄主府又建在最高处,此地甚是清净,几乎不会有人往这边来。阁楼前面栽了一片竹子,其间弯弯曲曲几条小径延伸到外面去,简单又质朴,与外面的繁华格格不入。钟离登上阁楼,凭栏而望,整个灵剑山庄几乎尽收眼底,加上远处的群山,碧海松涛,此间视野,不得不说一句波澜壮阔。
  她看向另一侧的小院,安安静静,院中并无人影。
  第二日辰时一刻,钟离听到一阵琴声,清远悠长,在安静的清晨尤为沁人,她精神一振,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跑了出去。
  元钦就坐在小竹林中,膝头横着一把七弦古琴,见她来了,便停了下来。
  钟离一时间有些愣愣的,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师父……”
  看元钦这个样子,不像是来这里弹琴的,倒像是……叫她起床的。
  元钦已经站了起来,道:“走吧。”
  拜师大会就在昨日的那个校场上举行,经过比试得以拜师的新弟子们都按名次顺序排列整齐,台上摆放着灵剑山庄祖师的牌位,各长老已经就座,元钦带着钟离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高台之上,向各长老道:“今日拜师的弟子,再加一人。”
  各位长老看着跟在元钦身后的钟离,心里都有数,虽然面色各异,却也无人说什么。
  倒是台下弟子之间颇有骚动。
  待大会开始的钟声响起,元钦径自捻了香,分了三支与钟离,朝祖师的牌位跪下,沉声道:“灵剑山庄祖师在上,弟子系灵剑山庄第一百五十三代庄主元钦,弟子接任庄主以来,行端坐正,谨记先人道义,不敢有丝毫偏差,时刻秉承祖训,绝不敢忘。今,收归弟子钟离于门下,悉心教导,正其品德,端其言行,教她绝不行为祸武林,悖对初心之事。若日后有违,弟子将亲自清理门户,并以教导不力之责,自戕谢罪。”
  钟离在元钦右后方跪着,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他坚定沉着的声音却分外清晰,字字句句,都重逾千钧。
  似乎只有一瞬间,又似乎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某个循环,钟离的心,沉了下去。
  香灰断掉一截,带着温度落到她手上,她似是受了惊,拿着香的手,颤了颤。
  不,不对,这样不对。
  她想。
  这截断掉的香灰,就是警告。
  她喉头抖了几抖,才说得出话:“灵剑山庄祖师在上,弟子钟离,今拜在庄主门下,日后必诚心受教,以师父之言行为标榜,行事绝不敢有丝毫偏差,绝不做有辱师门之事,不负师父今日在此立下的誓言。若日后有违,弟子将以有负师恩之过,自戕谢罪。”
  那日天气清朗,师徒二人手中的香烟,飘飘袅袅,直上青天,消失不见。
  这便是缘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钟离每日辰时到元钦的院子里去练功,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元钦第一日给钟离探过脉之后,道:“你此前不曾习过武,已经错过了打根基的最好时机,从头修炼内功,锻炼体魄,会比旁人辛苦上数倍,你可受得?”
  钟离点点头道:“受得的。”
  元钦给钟离制定了一套方案,上面的方法要求及其严苛。每每练功时,元钦必定在一旁看着,行监督之责,稍有差池,便是一顿责罚。钟离也是与自己较上了劲儿,认真刻苦自不必说,犯了错时,便是元钦的责罚下手再重,也硬是咬紧了牙,一声不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必定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灵剑山庄后头有一个小悬崖,藤蔓丛生。元钦带着她来到悬崖底下,指着崖顶道:“我就在上面等你,两个时辰之内若不能见到你,我就从上面放碎石,直到你爬上来为止。此处地势虽然不高,但藤蔓之下是什么,可有什么蛇蚁虫蝇,我也不知,你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警惕。”
  钟离抬头看着这座悬崖,应了。
  爬这座悬崖,钟离用了十日。
  元钦的话,一点水分都没有。第一日,钟离咬着牙,攀着藤蔓爬了两个时辰,没能登顶,元钦站在崖顶看着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碎石噼里啪啦往下落,钟离躲得一身狼狈,也惊动了隐藏在下面的虫蛇,轮番上阵,将钟离折腾得苦不堪言。
  此后几日,依旧狼狈不堪,但元钦已经能从她的腾转挪移间看出比之前灵巧了很多,神色不知不觉间就缓和了些许。
  她一天天在进步,他带出来的。
  到了第十日,钟离的身手已经相当敏捷,她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内,顺利登顶。数日狼狈,这是她第一次在规定时辰内看到元钦,她看着前面的师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笑了出来。
  元钦看她数息,脸色淡淡,说不上是什么形容,说话的语气也很值得雕琢:“很高兴?”
  钟离连忙敛了笑容,想了想,觉得要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很需要些门道,本想严肃一点说句“不高兴”,但是话到嘴边,觉得说“不高兴”很是怪异,但若说“高兴”,看师父的神色……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一句:“师父……是想让我说高兴还是不高兴?”
  元钦的眼睛就眯了眯。
  “明日,再来。”
  第二日再来的时候,悬崖上的丛丛藤蔓,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干净得很。
  “我依旧在崖顶等你,你不得借助任何外物,须得自行攀登,依旧是两个时辰,若不能达到,仍是碎石。”
  钟离这一回,用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学会了运用吐息之法,灵活地躲避滚落的碎石,加快攀登的速度,她再一次在两个时辰之内到达顶峰时,这一回,她绷紧了表情,不笑了。
  结果元钦神色莫测地问她:“不高兴?”
  钟离:“……”
  那她到底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元钦朝她伸出手,道:“手伸出来。”
  钟离抿了抿唇,踌躇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磨磨蹭蹭地把手伸了出去。
  元钦一把抓过,这才短短一个月不到,钟离的手,已经完成了从一个王室公主到山野村姑的转变,粗糙了不少。此刻上面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渗出来的丝丝血迹和着细碎的砂砾,还有一些伤口比较大的,里面夹了小石块儿,整个手掌看起来斑斑驳驳,很是凄惨。
  元钦拿出手帕给她清理伤口,“你这双手,还是要好好护着,以后,是要弹琴的。”
  钟离马上想起来那日清晨他在小竹林里弹的琴,“师父……要教我弹琴?”
  元钦的语气淡淡的,“听说过《七弦杀》吗?”
  钟离听说过。
  因为听说过,才知道这是元钦的成名绝技,她实在是想不到元钦会这么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件事情,“为……为什么?”
  元钦看她一眼,像是她问了什么很奇怪的问题似的,“哪儿有什么为什么,你是我的徒弟。”
  理所当然。
  掌心传来轻轻的摩挲感,有些痒,缓缓地,就发起烫来。
  不得不说,钟离此前生活在王宫里,见过太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所有的交谈来往都不是纯粹的,究其根底,都牵制着深不见底的利益关系,她一个不得重视的公主,所见所闻,远非常人能够想象。那日的拜师,这个人只用了几句话,就颠覆了她对人性的一贯认知,那日他的话还声声在耳,沉着,坚定,就这样单刀直入地进到心里,甚至,有了镌刻的效果。
  对一个人好,简单,纯粹。
  钟离就笑了,看向天边,觉得天空很蓝,山水很绿,阳光很明媚。


第10章 朝朝暮暮
  元钦告诉她,这所谓的吐息之法,就是人常说的内力,修炼出了内力,在武术一道上才算是真正地入了门,他交给钟离一本册子,道:“这是我独自编撰的内功心法,以及心得,你只需仔细遵循上面所注的方法修炼,便能少走许多弯路,也大大降低走火入魔的可能。如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我。”
  元钦又交给她一把剑,“从明日起,你不用去爬悬崖了,开始练剑。”
  钟离的眼睛就亮起来了,“我可以练剑了?”
  “你以为我叫你去爬悬崖是做什么去的?”元钦道,“明日过来就是了。”
  “哦。”钟离转身要出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师父……”
  元钦转头看她。
  “你今天给我擦手的帕子……能不能给我?”
  “做什么?”
  “我给你洗干净了送回来。”
  元钦定定看她数息,神色淡淡,“精力很好么。”
  钟离正色道:“不不不,徒儿今日实在是累极,这就回去了,师父也早些休息。”
  烛火昏黄,沾了污渍的帕子静静躺在桌子的一角,元钦看它半晌,伸手拿过,仔仔细细折叠好,放入了怀里。
  第二日整整一个早上,钟离都在挥剑。
  什么招式都没有,就是挥剑。
  元钦对着院子角落里一块与人齐高的大石头划了一剑,留下一道剑式,道:“对着它挥剑,务必道道与之契合,毫厘之差都不能有。每日一千五百剑,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休息。”
  钟离与元钦只有两年的师徒情分,却能在日后以一己之力躲过皇室与梁国的追杀,以及重创众多武林高手,与元钦的教导绝对是有直接关系的。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钟离对着石头练剑势,元钦就坐在院中,用匕首削一把竹剑,他的脚边已经有一堆削废了的竹子。
  他的手,实在是不巧。
  有一天钟离问他:“师父削这么多竹剑,做什么?”
  元钦手里的动作一顿,“我只削一把剑。”
  钟离默默看了地上的一堆,不说话了。
  “近日我带你出去走一趟,出门在外,你就用竹剑。”
  钟离一愣,道:“为何练习时用的是真剑,出去了,却用的是竹剑?”
  “我的剑法,是我的父亲教的,刚开始学的时候,也用的真剑,就是你手里这把。那时我才五岁不到,这把剑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了,你练剑用的大石头的背面,全部都是我当年练剑时留下来的痕迹,我父亲给我定的任务是每日三千剑,这一练,就是五年。后来机缘巧合,我被我现在的师父看上,带走收做徒弟。临走前,我父亲将我的剑收了起来,给了我一把竹剑,对我说,练剑之人,心中暗藏锐气,日后若是与人冲动,很容易酿成大祸。人命很脆弱,一剑,就能结束了。父亲此举,就是在告诫我,遇事冷静,莫冲动,莫做让自己后悔之事。”
  元钦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闲适,神色和缓,漫不经心的样子,结果就是手下力道一个没控制好,重了,一把即将完工的竹剑,就此报废。
  “……”
  钟离看着元钦手中的剑,本来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元钦叹了口气,“罢了,我再重新削一把……你的一千五百剑,挥完了?”
  钟离想起另外一件事,也不接他的茬,笑眯眯道:“师父你说,要带我出去?”
  “嗯,我师父来信,叫我回去看看他。”
  “师父的师父,我是不是该叫他师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凶不凶?是不是和师父你一样啊,听说师公是个高人啊,哎呀,师父你带我去见师公,是不是人们常说的,认祖归宗……不对,呃……”
  元钦打断她,面无表情,“今日再加五百剑。”
  钟离:“……”
  待到元钦成功地削出来一把竹剑,钟离挥剑的姿势已经非常标准,元钦用竹剑对着钟离一指,道了句:“来,和我打一场。”
  钟离忐忑:“我还什么招式都不会……”
  “要招式做什么,剑法剑招,是给没有悟性的人学的,你乱打就行了。”
  钟离就冲过去了。
  然后……
  结果……
  唉……
  一言难尽。
  到了出行那日,元钦收了钟离的剑,将竹剑交给了她。
  接过来的时候,钟离想起那日元钦说的话,遇事冷静,莫冲动,莫做让自己后悔之事。
  那个时候她想,这句话,就是师父削这把竹剑送给她的意义,她要牢牢将它记在心里。
  可是后来,他们都违背了这句话。
  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若要细细地说个明白,是说不上来的。元钦是什么时候对钟离动的心,谁也说不清楚。同心琴里记录的,是元钦的执念,他一辈子都放不下这段感情,甚至情愿用生命来证明,来镌刻。前前后后,记得这样清楚。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这次出门开始的。
  他们到了一个叫福安的镇子,小镇繁荣,天南地北的,每日都人来人往,消息也灵通。钟离跟着元钦走在街上,左看右看,明明街上的小东西都很寻常,她还是有些兴奋,一路走下来,察觉到大家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情,好奇之下,就扯扯元钦的袖子,“师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啊,大家都在议论呢。”
  “你这么好奇,不若自己听。”
  “我耳力不好,听得不全。”
  元钦就道:“哦,所以,你这是要我给你听墙角吗?”
  钟离:“……不,不敢。”
  低下头的时候,眼角扫到一个东西,转手就从师父的袖子里抽了出来,“哎呀,这个帕子很眼熟啊,师父,你看,当初我让你把它给我,你还不愿意,还得劳烦你亲自洗,我多过意不去啊。”
  一边说一边把帕子往自己怀里塞。
  元钦:“……”
  到客栈吃饭的时候,这个帕子就派上用场了。元钦发现,他大概还是不够了解自己这个徒弟,暗暗自我检讨了一番是不是平日里对她关心不够,以至于她在灵剑山庄都吃不饱。他忖度了一下,道:“阿离……”
  钟离百忙之中抬头,“啊?”
  “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钟离顿了顿,“没有啊,师父很好。”
  哦,不是。
  他又斟酌道:“你……开朗了许多。”
  钟离笑笑,“因为在师父身边,我是可以开朗的啊。”顿了顿,正色道:“师父,在你身边,什么都可以很纯粹,你对我严厉,对我好,对我很关心,都是可以让我毫不犹豫,让我很放心地接受的。要说起来,我如今,再过一个月才十五岁,还可说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姑娘,可是深宫里,实在是个不能说童真的地方。我有时候都忘了我自己的年龄了,如今这一切,都是师父给的,阿离心里,很感念的。”
  元钦沉默了半晌,伸手拂去她唇边沾上的酱汁,也不准备说什么吃相斯文的礼仪了,心里想,既然她如今快乐,就由着她。
  “那,阿离,以后不妨一直快乐下去。”
  钟离愣了愣,心里越发觉得塌陷,暗地里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然后吓了一跳似的,慌忙掏出帕子去擦自己嘴角,紧张道:“师父,我这里,沾上,多久了?”
  “我说话之前。”
  钟离连忙又擦了擦。
  又抓过元钦的手,使劲擦掉他手指上的污迹,擦完之后,元钦手指夹住又脏了的帕子,道:“我的帕子,就是让你这么用的?”
  钟离讷讷地看他把手帕收起来,不敢说话。
  这时就听到邻座有人说道:“哎呀,你们听说了没有,梁王想要与皇室联姻呢,眼下这时局,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清楚了。”
  另一人又说:“不对啊,我听说的是皇室主动提出要与梁王联姻的。”
  “嗨,双方都有意想联姻,还分是谁主动吗?皇室如今就只有太子一位皇子,就是不知道梁王想送哪位公主与太子联姻喽,这适龄的公主也就那几个,最得宠的,只怕那梁王,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说法其实有些微妙,眼下皇室式微,独独一个太子,撑不起一个腐朽不堪的皇朝,送公主嫁过去,对于那位公主来说,实在说不上是段好姻缘,大家都心知肚明,点到即止。
  此话一出,立即引爆了客栈里的气氛,大家都开始感叹这位公主的命运,一时间唏嘘一片。
  这时就有人有不同看法了,而这位仁兄又格外看得透些,自认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摇头晃脑道:“这些自以为不凡的宗室中人啊,哪个不是这样的命!以宗室来说,他们靠我们上缴税款养活,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靠的民脂民膏,作为交换,他们必要稳定安邦让我等有活路,亦是为了他们自己,就必然要做出牺牲。若是一个王子,还可说上战场定国安邦,那些公主只是女子,能顶什么用?要我说,就该如此,为了大局牺牲一下又怎么,那位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嫁过去,还能委屈了不成?即使是委屈,那也是她应得的,平日里享尽了荣华富贵,怎么就不能牺牲一下自己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众人的脸色可谓纷纭,就连元钦都朝那位仁兄看了一眼,就在这时,钟离不大不小地轻轻呵了一声,在这整间客栈鸦雀无声的当口,这一声呵,可谓清晰之极,其中的……千百种意味,简直说不上来,讽刺极了。
  这位仁兄马上就挂不住了,看着钟离怒声道:“你笑什么!”
  钟离眄了他一眼,慢慢地给自己和元钦添了杯茶,才开口道:“哦,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兄台之见十分之高,将这天下这事看得十分清楚,我放眼这整个澜州大地都找不出来比兄台更耳清目明的人来了。以我之见,兄台不去庙堂里一展抱负实实在在是太屈才了,珠玉蒙尘啊,王上竟错过了你,这是大罪孽,要遭雷劈的。只是可惜世事无常,兄台这一辈子实在是命运多舛,所以只好委屈一下你,投生于女子的腹中,还要劳烦这位倒霉的女子将你养大,真是岂有此理。眼下就连这生存之地,都要靠那些没用的女子以身相护才保得住,偏偏兄台还要在这片土地活下去,你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位仁兄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怒声道:“哼,尔等愚昧之人,我不与你计较!”
  钟离煞有其事地点头,深以为然,痛心疾首,“是啊,兄台是什么人啊,世人皆醉你独醒,你就是天你就是地你是历史缺失的拼图,我等凡夫俗子怎敢与兄台比肩?实在是不胜惶恐啊。”
  当下就有人笑出来,又生生忍住,轻咳了一声,在这当口,简直是欲盖弥彰。
  这位仁兄显然是气急了,冷笑道:“臭丫头竟敢如此妄言,老子封了你的嘴!”
  手腕一转,一枚细针极速飞来,直取钟离面门。
  元钦一把将钟离拉过,袖子一挥就要出手,另一旁也有人出了手,堪堪在元钦之前以一根筷子将细针打飞,淡声道:“兄台果真一条好汉,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小姑娘出手,着实令人敬佩。”
  众人看过去,就见一旁角落里坐着一位黑衣的公子,面色平淡,眉眼清冷,一双眼睛深邃不见底,乍一看去,就让人觉得不平凡。有些眼力好的,还能看清楚这位公子衣服上绣着的同色暗纹,暗暗心惊,不敢多言。
  元钦看了他一眼,并不说什么,只低头检查钟离有碍与否。
  就是这样一件事,让元钦忽然意识到,他的这个徒弟,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也是可以如此熠熠生辉的,明明是极不可理喻的话,她这样不动声色明里暗里地冷嘲热讽就反将人气了个半死,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璀璨模样。
  这是一个生动的,有自己独立人格的姑娘,元钦对自己说。
  出了客栈,元钦定定看着钟离,将钟离看得浑身不自在,才道:“小丫头一张嘴还生得挺利。”
  钟离极少这样大庭广众下呛人,而元钦这话又说得漫不经心,叫她一下子拿不准他的意思,秉承着这些日子以来对于此类事件的教训的心得,她低下头一本正经道:“不是的,那样,我是装的。你看,我手心都出汗了。”
  元钦看着伸到自己眼前一双白生生的手,又看看有点紧张的钟离,半晌没说话,转身道:“走吧。”
  自那以后,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有了点不同,但要细细说上来,又说不出,但以我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的的确确是有些东西开始改变了。
  元钦这个人,前面就提到过,他得到别人的尊重是有理由的,他的人格魅力体现在他对人对事毫不含糊的态度上,他尊重一切他认为值得尊重的,不论对方身份高低贵贱,丝毫没有天下第一庄庄主的架子,对自己的身份很不当一回事的模样,偏偏就是这个模样,让人对他分外尊重。这让我想起君罗,君罗也是如此,他似乎对世间一切并不很在乎,我都不知道这红尘间有什么事情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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