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山色有无-第4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拾玖】
    日子入冬后,京中已离不得阵阵大雪。去岁皇上安栽的红梅终待发了花枝,雪停时候徐顺儿总烧茶给我驱寒,我便常捧茶坐在院儿里,看看从尚书房匀来的一池子锦鲤。
    一夜里皇上吃过饭临走,忽从袖中掏了条卷轴递在我手里。
    我偎在狐裘里头展卷一看,只见卷中未写一字儿,可衬布却是圣旨诏书专用的九龙锦,一时惊得我连忙把卷轴推还给他,登时气得要命:“你给我个空诏做什么?我不要。”
    皇上却把那卷轴再放回我手里,只说让我留着当个保全,今后待他百年,若知道我有这物,便走也能走得心安些了。
    “活着的事儿都没折腾清楚呢,你还想着要走?”我一把将卷轴摔在桌上瞪他,这事儿闹起来也该是不依不饶,“你怎就知道我能活得比你久?我怎么活?你要我怎么活?”
    皇上见我是真生上了气,也就不再将什么道理说下去,不过哄我道:“那你要现在使也成,总归都赏你了。”
    使就使,他还当我舍不得?我起了身就要去拿笔,皇上见状忙拉住我:“真写?你写什么?”
    我道:“自是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让福禄楼每天儿给我这儿送两只板鸭来,钦此。”
    我这话本是想逗他笑过就免却这桩,可皇上听了果真笑得了不得,却再未将那空诏收回,翌日只着了个御厨来给我做板鸭吃,也差人带来句话,是劝我将那好物件儿留着。
    可但凡世间物件儿若好,俱是好在人情,若人都不在了,我拿一纸空诏又得何用?
    他这人清醒了一辈子,如今又真是糊涂。
    然眼见这道理同他是多少年说不通的,我便只把那九龙锦随手塞在书架上,只当再不去管了。
    【贰拾】
    冬月渐尽,朝中又起几度大事儿,当中一件便是骁骑营军中卖职的事儿被人捅漏,终于是将英国公一家子送到御史台来,恰赶在梁大夫如期致仕前给他做了最后一道功绩,尚算是圆满。之后年节方过,圣旨就传来宅子,还当真指了我为御史大夫。
    我带着圣旨去礼部换了三品官的补褂,左右收拾了再去台里打过一头,从宫里回宅来却正遇上嫡侄子来同我请安。
    这娃娃见年是养在我爹跟前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如今长到五岁多也没被爹说过一句重话,来我这儿时下人但凡眼尖便都知宠溺,早惯得他哪儿都敢疯跑,故我一进前院儿就见他蹲在水池边儿上,竟笑了一张糊泥的小脸儿,正捞了我池里两尾锦鲤出来荡着玩儿。
    这气得我拧了眉头就把他揪起来骂,顺也把满院子下人都骂了一顿,连徐顺儿都没逃得掉。
    嫡侄子见我发了火,开先还为着锦鲤的事儿有些畏畏缩缩的,可听着我骂下人他却起了些脾气,竟跳起来挣脱我手就嚷嚷:“小叔你是大官儿啦,你又不同我玩儿,他们同我玩儿你为什么骂他们?不就是俩鱼儿么,我叫爷爷赔给你就是了!你连我名字都不稀得叫,你才配不上教训我!”
    说到这儿这娃娃还气红了脸,竟有板有眼跟我大呼大叫道:“我叫逸儿,我是逸儿啊!小叔你要是不叫我名儿,以后你官儿再大我都不跟你讲话了!”
    叫完了他撒丫子就往外跑,剩我立在院儿里徒握一手的三品印信,是久久回不过神,还是徐顺儿惊呼一声往外头追我才想起这娃娃是个爱告状的,于是连身上的补褂都没来得及换下,就紧便冲出去也跟着跑。然这小子打小肖了大哥体健,跑得倒快,追着的时候已快跑到爹家里了,累得我直喘气儿。
    前头徐顺儿眼疾手快一把逮着他抱了,娃娃挣在他怀里嗷呜呜就哭起来:“徐——徐叔你——你就知道帮——帮小叔叔!你偏心!明明是他——他不好,就他——老骂我!我——我要叫爷爷替我骂他……”
    我喘得没来得及说话,徐顺儿已哭笑不得地哄他:“哎哟我的小少爷哎,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那院儿里什么都动得就不能动那鱼儿,我就两刻功夫没看着你就往池子里头伸手,还怪你小叔叔骂你?这下那俩鱼儿真要不得了,你小叔叔就不伤心?”
    “那我——我也喜欢鱼儿,我也想要鱼儿,小——小叔叔都不给我……”娃娃哭得鼻涕眼泪糊了脸上的泥巴,脏得要命,惹得一街上的人都看过来,指点我身上补褂窃窃私语,大约说我不知官至了哪部大员,竟也这般懂不得怜惜小孩子。
    这引我心烦得攥了袖子就往娃娃脸上揩:“哎你能不能先别嚎了?不嫌丢人啊?况你也讲讲道理,上月我明明给你买了鱼,上好的别甲几十两银子啊,是你自个儿老喂食儿把鱼给喂死了,还告你爷爷说是我买了病鱼糊弄你的,有没有这事儿?”
    嫡侄子脸红扑扑的可气不过,攥着我袖口吸呼鼻子,小小年纪居然知道避重就轻:“我不叫哎,我叫稹逸!”
    我把他从徐顺儿手里揪下来,一巴掌就拍在他脑袋上:“你还知道你姓稹?知道就给我闭嘴,叫你爷爷知道你当街哭了,你看看他是揍我还是揍你。”
    果真跟这娃娃提他爷爷比提别的有用,好说歹说也止了他哭,而娃娃小也真不嫌臊脸,鼻涕刚揩落了就又冲我张开两手:“跑累了,要小叔叔抱。”
    我只好把这小祖宗抱起来:“你这脸皮子真比城墙头儿拐弯儿还厚,你爷爷怎就不揍揍你?”
    嫡侄子抱了我脖子呡着小嘴儿笑,倒也什么都敢说:“爷爷说我脸皮像你,揍也没用,懒得揍。”
    “听你爷爷瞎胡说。”我把他胳膊扯下来,“爪子甭到处摸,一会儿褂子给我挠坏了麻烦。”
    可这娃娃手刚扒开又指去道边儿上,眨巴眼睛就指使徐顺儿道:“徐叔,我要吃糖葫芦。”
    徐顺儿赶紧给他买了拿来,结果叫这娃娃趴我肩上吃了一路,到爹家的时候我补褂还是遭了殃,绶带扯下来一半儿口水一半儿糖,引我爹坐在饭桌旁边儿直摇头,手里头不知何时竟多出串儿檀珠,此时正一粒粒捻拨着,口里却数落我:“多大人了还没收拾。”
    嫡侄子这时候也早忘了我这叔叔,扔了空竹签儿就跑去我爹面前笑:“就是就是。”又张手闹起来:“要爷爷抱吃饭,小叔身上脏。”
    我眼瞅着我爹皱了老眉将娃娃抱上膝去,只把绶带丢给徐顺儿,冲他瞥了一眼爹手上的珠子。
    徐顺儿见了,忙同我附耳道:“从前与夫人超度的方丈前两日来过化缘,同老爷坐了几刻讲禅,这珠子是走时就留下的。”
    我闻言喉间一哽,只口型儿再问他:“那和尚化了多少走?”
    徐顺儿袖下颤颤伸手,肃容冲我比划了五指,叫我心下顿生阵闷痛,瞥眼儿再瞧瞧爹一语不发抱着嫡侄子,这痛竟直击上头顶去,引我双足都似一凉。
    “站着作甚?”这时我爹却远远看来,眼见下人将碗盘都摆好了,便冲我凉凉道:“正巧赶上有饭菜,你干脆就吃了再走,权当个升迁宴贺你官居三品罢。只你哥哥们不在,酒就甭喝了,省得醉了歇我这儿麻烦。”
    一时我闻他这话,便凝眉看桌上的菜,但见是鸡鸭鱼肉各都有,数下来足有十四五样儿,里头甜腻的糕饼不少,样样儿算是从前国公府里常做。此时再抬头看我那嫡侄子,这会儿这娃娃正从爹腿上趴了半身在饭桌上,伸手就抓了个枣泥糕塞在嘴里,又囫囵同我爹讲起要赔我锦鲤的事儿,我爹只擦过他脑门儿上的汗,似是轻快应了。
    徐顺儿见我盯着爹手里不放,便使胳膊肘捅了我两下儿,气声儿道:“爷,今儿就算了罢,你瞧瞧这一桌子菜……赶紧坐吧。”
    我这才往前挪了挪,抬手蹭过鼻尖儿,想了想也真压下话头,只说:“不就顶个文职,有什么好贺的。”坐下眼见爹手上那珠串儿依旧扎眼,不免还是提起一句:“听说前儿方丈来过?”
    爹把娃娃抱回坐好,点过头,说出口却是:“你娘的日子又近,慧林寺里来人过问今年请经的事儿,说他们备好了,不日去人就能请回来。”
    这话也不知算不算顾左右言他,叫我听言端起碗来是一顿,却也只好接道:“我早同二哥说好今年换我去请,请回来也好抄,叫他慢慢儿由着日子回来就好,省得在路上赶。”
    爹听着,应了,拾起筷子给娃娃夹了口菜,淡淡作思一二,还是说回我升官的事儿,嘱我一句:“你现今也是而立的人,往后官儿上去了,做事儿也当愈发仔细警醒,这也当学学你二哥的。”
    我瞎吭了声儿当作听见,后也不知如何吃罢了饭,回宅刚叫徐顺儿定了去请经的日子,皇上就来了,也道要人做一桌子菜来贺我升迁,却听说我已在爹家吃过,一打量我神色,不免拉过我问怎么了。
    我只说:“在爹那儿光吃饭没喝酒,不痛快罢了,你要贺我,干脆陪我喝两杯。”
    皇上就果真陪我喝过两杯,喝得我夜里共他一道儿看折子是看得全然心不在焉,瞥眼儿见他却依旧正襟危坐、凝眉细审,一容丝毫没个酒意,竟还是极清醒极庄重的帝王模样儿,不由叫我觉着这人真真多少年来从未变过,大约是连石峰在跟前儿崩了亦能不抖抖眉头的,瞧着怪叫人想笑,却又怪叫人心安。
    而大约是我真笑出声儿,倒引皇上挑眉看过来,正色问我:“笑什么呢?笑我?”
    他好似还不知他自个儿身上有什么好笑,等我抓过他拿笔的手,他神色都还是肃淡刚正的模样,这不由引我起了坏心,直身来便跨坐他膝上,揪着他前襟道:“我不止笑你,我还要闹你呢。”
    皇上似笑非笑看着我,抽手再放回桌沿儿恰将我圈起来,只点唇亲我一下,情理俱在道:“这折子明儿一早就要送去兵部,清清,你容我看完再同你——”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懂。
    
    第99章 山色有无
    
    【廿一】
    终等这一场闹尽了,我可算食了自讨的苦果儿,横在书桌上是腰酸背也疼,由皇上拿外袍胡乱裹了带下桌来立住,眼见脚边折子撒了一地,便顺道儿格开他正待一一拾捡。
    然敛袍扶腰一蹲下,却见最近一折上扎眼便是句:“……况乎国君无后,兹事体大,以妃嫔之——”
    “去洗洗罢。”皇上神容如常地弯下腰,探手便从我眼前捡走那折子搁回桌上,见我还愣着,便一把又将我打横抱起来往外走。走动间我从他肩上往后头看去,只见那被他放回桌上的折子未及合上,还摊开着,上边儿洋洋洒洒的字迹漫溢了数页,未曾叫我看下去,也不知那后文还写了什么。
    我环着皇上脖子,在他侧颊边亲了亲又趴在他肩头,而他只是静静将我再揽紧些,脚下步子踏过院中回廊亦如一贯的稳。
    外头下人老早听见书房动静,热水便已烧好,回屋时徐顺儿正往屏后的浴桶里倒入了最后一盆儿,搭好了巾帕便阖门出去。我拉皇上除了袍子同我一道儿往水里坐,他便从后头抱了我,落手往我身下来替我清濯粘腻,于耳后亲昵片刻,不免还是问起我今日究竟同我爹说了什么。
    我先说是日子到了,得去慧林寺给娘请经抄奉,默过几时却避无可避又思及爹手上那珠串儿,终还是忍不住将化缘之事说出来,同皇上好笑叹了口气道:“那和尚可大发了,我都不知我爹哪儿藏来的五百两银子呢,怕要叫慧林寺里头多塑几座金身都嫌多。我爹可真大方,亏我还愧了从前赌马输钱的事儿这些年,如今眼见都不算什么,指不定我爹当年还真是贪的,只没叫我知道罢了。”
    皇上把我搁在桶边儿的手肘子拉入热水里,听言是轻轻笑了声:“我瞧你才不是心疼钱,你是心疼你爹。”
    “胡说,我就是心疼钱。”我抬手就抓了水往后朝他泼,引他更笑起来,换我扭头瞪他:“笑什么笑,神佛本就没有可信的,这道理三岁娃娃都知道,我爹这大年纪倒要叫和尚骗——难不成他五百两银子递去庙里不是打了水漂?难不成那些个和尚念两句经我同我二哥就能如他的意去成个家了?可不能罢?”
    皇上抹下一脸的水,起指捏了我鼻尖子道:“瞧瞧你,越说还越气上了,何至于?你俩兄弟的事儿自然不是佛能解的,可这道理连你都懂,你爹何尝又会不知?他应是看你俩兄弟都没个着落,如今见你侄子又大了,就更见景生愧觉着对不住你娘,可确然也没了别的法子规劝你二人,自然只能寄望那冥冥之道儿,摸串儿珠子散些香油大约权当一试,你何苦又要怪他。”
    我晃头挣掉他的手,捉了他腕子也拉入水里,后仰在他身上往水里沉了沉,也由水波暖暖拂来肩颈,吐息闭上了眼道:“我怪的哪里是他……”
    皇上亦往后靠在桶壁上,等了半晌却未听我讲下去,只好另起一言道:“罢了,你去请经便当是散心也成,少想些你家的事儿还算松快些。既是不信神佛,你到了寺里不磕不拜不进殿也就是了,你娘惯常也知道你孝顺的,何在乎些虚礼。”
    我点点头应了,正静下来闭目养神,此时却忽听皇上又添了句:“我记得慧林寺的花儿开得好,眼下应正是烂漫时候,你若是去,就往后山上走走,那处有个园子专种了梨花儿,景致是极好的,只不知现今还有无人照料,若是没有,那倒就可惜了。”
    他这话引我全身都僵住,忽睁了眼就顿顿问他:“……什么园子?”
    “你不知道?”皇上在我身后未觉如何异样,只叹着气在我耳边笑,环在我腰间的手有一下儿没一下儿地拍着道:“也是,那园子本也算修在隐蔽处,能知道的人是不多,去过的就更少。过去皇祖母还在时,偶或也诚心往庙里住住礼佛,那园子便是先皇命人修葺给她夜宿的,又因她喜欢梨花儿,那满院子便都种了淮南迁来的雪花梨。我也是小时候同皇叔行猎路上去歇过几回脚,见着园子挺好才问起来罢了。如今皇祖母已不在了,那园子应早没人守卫,只也不会有僧人将人往里头带,可若有香客能自行寻见,大约也算缘分,他们是不会拦的,你捡着山道往西走走就能到。”
    我闻言哗地在水里转了身,跨坐在皇上身上渐渐凑近了他的脸,伸手从他脖颈两侧向后抓在他脑后的木桶边沿上,瞪眼直直盯着他眼里看,片刻就将他看得莫名其妙,似有些微讶,不免细细端详我神色问:“突然这是怎么了?你这是要哭还是要笑?”
    我却只问他:“爷,你喜不喜欢那园子?”
    皇上没料到我如此怪异举动只是为了问这废话,到底是笑了笑,抬手便捧过我脸去轻轻地吻,缠磨间我听他徐徐说:“喜欢。我第一回去是赶了巧,往后知道了那处园子,行猎时便是绕些远路我也常同皇叔去坐坐,那是处好地方,可惜了知道的人少……却也倒全赖了知道的人少,才留得份清净在。”
    浴水上蒸腾的热气叫他这吻有些温湿,渐如蒸气儿般融来我唇边,引我勾住他后颈与他抵额,亲过他额头鼻尖又问他:“那里头的梨花儿……你也是喜欢的?”
    皇上留在我腰间的手将我带近些与他紧贴,而他看我的目光当然是微惑的,却也还是顺着我答:“自然也喜欢。那园子里梨花儿被风一吹便像是下了场雪,铺在地上好似飞霜落成的,你去瞧瞧也就知道了,该也会喜欢。”
    “好,好……”我垂头咬着他唇瓣儿咂摸几时,两手也在他身上各处胡乱地摸,终将他身下又带起了兴头,便抬腰缓慢顺其而坐,将那温水中热烫的龙根满满含下,几度上下便引他低低闷呼出几息,更固住我后颈更与我吻得缠绵激烈,起些身来将我抵去身后桶壁,便于这狭小温热的一处水中再度狠狠要了我一回。
    我迷蒙中只觉身下暖胀到似要燃起火,直呼着他名字闭上眼来,抚过他肩头亦感指尖触及是不平的疤痕。仰头间,耳边水声时小时大,而皇上低沉地唤着我姓名,与我也都似周身的水,是冷冷热热早汇聚一处了,往后再没可能分得清分得开,大约就算是要被毒辣日头蒸干,那也定是要一道儿蒸干的。
    他是我的水,我想。
    这辈子,我也只愿做他的鱼。
    
    第100章 山色有无
    
    【廿二】
    娘的忌日渐进一些,家里便如期收来了北疆书信。
    大哥随信捎来些北地小玩意儿及一叠子耐心抄就的华严经,心意虽是足的,然字儿却依旧不怎么样儿,信文亦作得几年如一日的磕碜,是絮絮叨叨什么都问——左一句大嫂右一句二哥,自然还要问问他两个儿子和爹的身子,到头又问起他年节寄回的寒碜节礼家中可有收到,叫人回都不知如何回起。
    这杂乱无章的信大约是叫爹瞧得心烦,便着人提了我去回信,他自个儿只坐在廊上闷头捻珠看鸟,不时还随着鸟声儿咳嗽起来止不住,也就从怀里摸出瓶太医院年初调来的药丸子,倒出两粒儿不做声地吃了,又顺了口茶,回头提点我哪般措辞。
    我依他拣了些家中琐事儿回给大哥,顺也提起上月知悉大嫂已寻处改嫁之事——那婆家算作地方有名望的富贵士绅,虽说是给老夫续弦,可大嫂嫁去也是作当家主母的,并不易再受了委屈,以此告慰大哥安心,且也叫嫡侄子将新学的几个大字儿好好儿写了遍一道儿附在信中,说二小子也有二哥管着,往后他这俩儿子的字儿都能写得比他自个儿好多了,叫他不用操这闲心。
    写到这儿也该提提爹,我便抬头问:“爹,你这身子要我怎么同大哥写?”
    爹正呛着喉咙徐徐地咳,闻言回头瞥我一眼,只搁下茶壶顺了口气儿道:“我身子怎么了?我身子好得很,你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于是我也就写:“老爹自言身形健硕,尚可食牛打虎、上山下海,嘱兄无挂于心,好自安泰便是极善。”写完我吹干信纸就往信封里塞,爹挑起眉头叫我念念都写了些什么,我连忙囫囵搪塞了,只出门将信纸递给了常托的信客寄走,这便也回了御史台做事儿。
    此时正值了人间四月春花儿开过,恰逢朝中新老交互、调任频频,台中亦有个御史丞换去了胥州,如此就空了个职务搁在我眼皮底下,勾着下头各人都有心思进取。巧的是近日朝上又由温太傅提起要改制刑律,便有个美差是巡查京兆周遭各州府的案录,说是以备今后试法,则更做了此职的跳板。
    谁都知道这差事不难,归来又是个升迁的功绩,几日中递来我书桌上的拜帖、请函便都多起来,可我看来看去却总觉当中少了个谁,还是晚上刘侍御又来宅里送了趟折子,我才想起来叫住他问:“刘侍御,你做侍御史多少年了?”
    刘侍御回身来,埋头答我一句:“稹大夫,下官当年与你同期入职为侍御史,到如今,已有十二年了。”
    如此一句十二年,竟叫他说得心平气和,却又俯仰皆萧然,引我不禁问他:“那你难道还想做第十三年的侍御史?还想被他们叫一辈子的老龟?——人人都自荐了要升迁,怎偏生就没你的帖子递来我这儿?”
    刘侍御闻言一凛,面上短促眉头微微撇下,只抬目盯了我一眼,旋即似忍了口什么气般,还是道:“下官出身寒门、人卑位轻,于升迁之事儿自不可奢望比肩同袍,如今旦有一瓦盖头,也没什么——”
    “没什么?”我断了他这话,放下手里折子倒觉得好笑起来,“你知不知道,林太师那大孙子如今十九岁,才进了台里两年呢,竟也敢把请帖搁在我桌上要那御史丞的位置,你呢?你比他多了整整十年的年资,同我是一道儿进台做事儿的,往后难不成还要搁那小子手底下叫他大人?——你不嫌臊脸,我还嫌臊脸呢。”
    “林侍御家有高父,何得是下官能比。”刘侍御畏畏袖了手,两眶里眼珠子似死水般盯着地,说出的话亦是负气的:“连累稹大夫丢人是下官罪该万死,可只听闻林太师早已同吏部招呼过了,想来调职之事已如板上钉,亦不是下官能够肖想——”
    “放他娘的屁。”我冷笑一声止他住口,“御史台如今姓稹不姓林,三公也非他林家独大,谁要做这御史丞还是爷我说了算,你只说你想做还是不想做?”
    刘侍御懵然抬头看看我,咽了口唾沫,终是吭吭哧哧道出一字儿:“……想,自然……自然是想的。”
    由此我便拾了手边茶杯搁在桌沿上,倒了碗凉茶先叫他喝来压惊,只说五日后小皇叔有个宴,让他好好儿拾掇了随我去,之后那州府巡查的事务便也由他一力承下,要他等着升官儿就是。
    刘侍御闻言一时怔住,下刻愣愣接了茶去,听着我说话是连手都抖起来,应是怎都不信他那官儿怎会到头来是由我这冤家替他升上,终至颤颤喝完了整整一盏茶沉沉道了好几次谢,这才闷闷生生告了安出去,临走还差点儿在门槛儿上磕上一跤,叫徐顺儿扶住了劝慰当心,停在那儿却又回过头深目看向我——
    他那双眼里沉浮的大约是叫辛酸悲苦,当中蒙混的那丝说不清究竟是不是喜,却只经这几步路就把他眶子染红了。
    我亦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欲泪,总之话他是讲不出的,不过远远拾袍在外冲我鞠了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