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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辞-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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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由他而起,由争夺他庞大知识储量的贪念而起,一旦厌战的百姓抓到他,他的下场只有一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无休无止的灾难才会停歇。
楚九歌不怕死,可这不代表他想死,人都有一己私念,他还没有伟大到愿意为了苍生而显出自己薄命的觉悟。
他曾那么向往人间……可当他真的置身于险恶人世之中,动天的哭声让他心烦,飞洒的血腥让他作呕,到最后,终究还是只有昆仑之下数尺之隅是他真正的归宿。
世间的纷扰,与他又有何关系,不过是感到可悲罢了。
人的贪欲,才是最恶。
“那么厌恶,又为何置身于此?”恍惚中,楚九歌听到许长情这样问道。
挣扎着摆脱不掉梦魇的楚九歌没有回答,千言万语尽化作无言苦笑。
许长情没有多问,将一柄雕刻了孤凤的短刀刀鞘放在了楚九歌面前。过分的镂刻使得这包容着凶器的凡物仿若装饰一般,给人一种华美,却又繁重的使人抬不起头的压迫感。
楚九歌虽未见过,却也有所耳闻,这刀名曰“凤囚凰”,刀鞘为凤,刀身为凰。
凤囚凰,即是刀鞘封锁刀身,此刀乃上古邪物,常人难以分离刀身与刀鞘,历史上,首次分离是逐鹿之战,二次分离是春秋战国,三次分离,是五胡乱华,于是便有人说,这“凤囚凰”昭示的是神州大地,鞘刃分离,即是江山分裂。
如今,“凤囚凰”只剩下孤鞘,可见,无论传说真假与否,此次天下大乱,刀鞘再次现世,它与真正运筹帷幄之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你从哪里得到的?”
许长情摇摇头,“不是我,是恣睢。”
“传闻这‘凤囚凰’是用女娲补天所剩五色石锻造,被封存于昆仑山,乱世之下,定会现世。我曾在昆仑待了那么多年,从未见过此刀,难道……”
“或许将你囚于昆仑的人,就是这场战争的元凶。”
恣睢的突然到访吓了楚九歌一跳,门口恭候的几个宫女立刻跪下行礼,等到恣睢掀开衣角坐下,才敢将门轻轻关上。
“你想说,我父亲?”楚九歌思考了一下,笑着追问。
“送你去昆仑的人是相爷,可这不代表相爷不是被人利用。更何况,人都有私心,相爷知道在昆仑过的是怎样痛苦的日子,他爱民如子,又何况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柔情不过相爷,恐怕他不一定会送去自己真正的儿子吧。”
楚九歌的脸色有着微妙的变化,可眼中却丝毫未起波澜,可见他早已猜到这一步,只是不愿去相信,自己的身世更加扑朔迷离的事实罢了。
可悲。当真可悲。
楚九歌坐起身子,手指的剧痛使得他额头上起了细密一层汗珠,与身体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受的一时不知该如何调节。
“你的忘性还真大,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又要在短时间内全部忘掉,你当真以为我重用你,到了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深信不疑的程度?”恣睢轻轻抖了抖衣袖上的灰尘,望向楚九歌的眼神充满了不屑,“相爷留下你,是为了让我南国能拥有可用之才,真情假意,逢场作戏罢了,你对我不够坦然,贱命一条,留你何用?”
面不改色的说出如此骇人的话,恐怕这世间忍心杀了楚九歌的,也就只有恣睢一人了。
暴虐时的他,从不会顾忌楚九歌的心里究竟装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不在乎究竟能否得天下,得民心。
此时此刻的他,只想杀戮。
楚九歌对恣睢再了解不过,他知道,恣睢杀他不过是一念之差,可他并不怕。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怕死,更是因为被恣睢杀掉,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九宫棋局,看似简单,他身为一枚重要的棋子,不过是拥有了跨立黑白之间,可以游走于棋盘各处的特权罢了。可当这棋盘被无限延伸,未来渺茫无际之时,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虚无。
“我看起来,像是怕死的人吗?”
恣睢闻言冷笑,“你这是有了把握,即使不吐真言,不做回应,我也会留着你,直到你看到结局,成为最后的赢家?”
楚九歌微笑,毫无反应,似是没听到恣睢的反问一般。
“我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你不怕疼痛,也不怕被□□,你最怕的,是寂寞。在昆仑山下被压了十几年,从孩提,到弱冠,你一个人,过着谪仙一般逍遥的日子,不懂世间疾苦,只当凡间是游戏之地,现在可懂得痛了?”
嗜血的恣睢起身,贴近了楚九歌,伸手毫不留情的扼住了楚九歌的脖颈,指间力度似是能将他的脖子扭断一般。
楚九歌胸中的空气被消耗殆尽,来自外力的碾压使得他喉管剧痛不已,在身心的双重压迫之下,楚九歌终于忿恨的落下了两行泪。
两行,血泪。
会流血泪也是自然,楚九歌这些日子在各种药物的摧残之下,身子早就垮了,恣睢这一扼,崩裂了他的血管,没七窍流血已经不错了,许长情立刻上前去拦住恣睢,楚九歌微动嘴唇,发不出声音,也没力气再做多余的动作。直到他意识迷离,闭上了眼睛,恣睢才放松了手中的力度。
“你疯了?!你真想杀了他?”
“他是铁了心要把所有秘密都带进棺材,公子卿你不是很擅长施刑吗?我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这三天,我还得不到想要的情报,我就让他回到昆仑。”
或许真正了解楚九歌的人,也就是恣睢。
他知道,回昆仑山继续享那无边寂寞,远比死亡更让楚九歌感到恐惧。
许长情手忙脚乱的翻过楚九歌的身子,按压着他的胸口,生怕他这一口气喘不上来,当真撒手人寰。
每到迷离之际,楚九歌都会看到那在昆仑山时夜夜使他无法入眠的梦魇,落寞与孤寂比凶器更能让人感到绝望,这样的绝望不仅能杀掉一个人,更能毁掉有着百年修行的仙人。
楚九歌知道,他是他在人间的命劫,忘川水使得他拥有了多重的人格,只是想不起最关键的那点记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蓬莱境闭救世仙
“其实,我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博学,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花架子罢了。”楚九歌端起茶盏,小抿一口,脖颈上乌紫的指印触目惊心,可他自己却毫不在意,似是已经习惯了恣睢的暴戾。
“那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楚九歌耸肩,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不用问我了,我是不会说的,因为根本说不出来。我装腔作势让你给我服用歧石,不过是因为歧石中有一味唤春草,能够救我的命,想起什么是不太可能,不过销魂草能使我忘记一些事情,却是事实。”
楚九歌这番话并没有使许长情过分惊讶,他知道楚九歌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不管说出什么话,都不会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可能是因为服了歧石后总做同一个梦吧,我现在甚至深信不疑自己的前世也做过同现在一样的事。我感觉,我已经疯了。” “不会。民间有传言说,‘九歌知长生,九歌了前尘’。你知道长生的秘诀,你也了解不为人知的往事,正如清虚道长一般,他也在鹤聍山待了很多很多年,是位得道的仙人。”许长情添了新茶,暖了楚九歌冰凉的手心。
在这世上,有谁是无辜的呢?仙人本是犯错才遭贬谪,而他却为了来到人间,不惜触犯天条,在昆仑山囚禁了三百年之后,他才修得肉身被谪往人间,寻觅前世的良人。
可是……如今的他已经认不出心心念的人的模样了。
他不是妖,不能通过气味来找寻,他所拥有的,只有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记忆,唯一知道的,便是那人乃是真圣玉龙,每一世,他都会称帝,都会站在王座上君临天下。
“或许只是一个梦吧……一个痛苦的噩梦。”楚九歌抿着唇,望着茶盏中浮起的茶叶,若有所思。“曾经的我,认为在昆仑闭门读书的日子是最痛苦的,当置身于乱世之中,却又巴不得沉浸在过往的梦魇之中,得那不可奢求的三刻宁静。或许这梦,就是我为了逃避现实而自己编织出的吧……”
许长情自知安慰不了楚九歌,他没有资格,也并不了解九歌,所能做的,也只有在他不堪重负之时,静静的聆听。
“你该去找清虚道长,他最了解你心里的苦。” 九歌点点头,望着身侧的古琴,却又摇了摇头。
“清虚道长从不与我交谈,自然也不会像你这样,听我没玩没了的牢骚,他只愿听我的琴声,从琴声中听得我的近况,再开导我。”说着,楚九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重重缠绕的手指,深深叹了口气,“可我现在指骨断裂,根本没法弹琴。”
许长情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犹豫的当前,听到宫女来禀:“俞景年将军求见。”
许长情对俞景年并不熟悉,只在地宫中与其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楚九歌的感情至深确实让许长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论他有多么爱楚九歌,至今,也没敢像俞景年一般放肆表达过。
“他定是有话要和你说,我便先走了,找我的时候,吩咐下面的人通报一声就好了。”
楚九歌点点头,目送许长情离开,又迎来了面色沉重的俞景年,后者拉住了许长情,神色凝重,朝着楚九歌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又移回了许长情身上,意思是这话是对着他们二人说的。
“齐国叛变了。”
叛变。
这个词用的相当巧妙。
前日,南国吞并了严国,接受了姬国的归顺,国力瞬间强大的消息被江湖传令人送到了各国王室,齐国国主立刻做了和姬国同样的决定,并摆脱传令人能传信给恣睢,求他在入主齐国之时,不要伤害百姓性命。这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在这其中,也会出现岔子。
齐寰宇,这个男人差点都要被人们遗忘了。本是齐国将军,却因“清君侧”失策而被打入天牢,生死不明,如今在这时局动乱的时候竟然再次出现,无疑是给恣睢的自负当头一棒。
他不该忘掉这个人的,当然墀水一战惨败,他发誓要将这一败加倍还给齐寰宇,却在听闻他被打入死牢之后忘的一干二净。
自负的恣睢,终于再次体会到了战败的滋味。
不,他没有败,齐国依旧是他的,收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楚九歌早就学会了波澜不惊,更何况在此乱世,就算是妖孽横行他也不感觉奇怪。
“那南君现在有何打算?”许长情问道。
“身为人臣,我又怎敢去揣测他的心思,不过我想,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的。”俞景年面露难色,朝着楚九歌的方向看去,后者面色不改的依旧端坐着喝茶,只不过,那茶早已冰凉,暖不了人心,化不了郁结。
楚九歌还记得他与齐寰宇的初遇,那时他初来人间,坐在古舍之中,也是像现在这样,漫不经心的抿茶。
齐寰宇不动声色的站在他面前,即使房间死寂,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那时的楚九歌并不知道,这就是齐国臭名昭著的齐将军,也是王爷之子,身为王室,有着吞并天下的野心,只是直觉告诉楚九歌,日后这场战争中,也定会留下这位武功高强散发着强烈戾气之人的浓重一笔。
此时的楚九歌,甚至想不起来,那时在古舍,他与齐寰宇有着怎样的交谈,只是隐隐记得,自己曾给这人很高的评价,似乎并不像世人所传的那般负面。
楚九歌的的确确在遗忘一些事情,倒并不是四书五经那些他曾在昆仑研读上百遍的古书典籍,而是他所经历的人情世故。
或许在不久之后的一天,他真的会忘记在人间的所作所为,睁开眼,自己又身处昆仑之下的数尺之隅,醒来后,依旧寂寞如初。
“有缘终会再见。”
那一别,恍然已过去数年,楚九歌知道,这便是他与齐寰宇的重逢了。
“自凤鸣山而来,一路我遇到了很多人,也收获了不少过往的记忆,恣睢始终限制着□□,或许他并没有意识到,没有什么是能够拦得住我的。”
楚九歌放下茶盏,站起了身,却猛然屈服在腹部的刀伤疼痛之下,跪倒在地上。
许长情与俞景年二人见状立即上前扶他,却被楚九歌抓住了手臂,后者抬头,似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轻轻问道:“你们愿意帮我么?”
答案是肯定的,他们两人谁不想楚九歌能尽快逃出恣睢的魔爪?留在恣睢身边,楚九歌只有比死还痛苦的炼狱生活,可他这幅样子,又要怎么离开严国呢?
“简单,不是只有死,恣睢才肯放过我吗?”
楚九歌说的云淡风轻,似乎那并不是生死,而是喝水一般的寻常事。
而楚九歌这番话也让许长情惊骇不已。他是那么爱恣睢,曾经的楚九歌,愿意用命去换和恣睢在一起的时间,可是现在,为何他要以死来离开他呢?
“有些事,微妙的很,不是长长久久留在他身边,就证明我爱的是他。白头到老厮守在一起的,往往不是爱人。”楚九歌笑笑,许长情只从他眼中读出了落寞与无奈。
“我想去寻找一些,曾经丢失的东西,即使找不回来,看一看也好,至少能够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
许长情与俞景年对视一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知道这忙,不帮也得帮。
于是第二天,许长情就跪在了恣睢面前,不做声,也不去看恣睢的眼睛,待得宫人抬上了那具被白布遮盖的身体,弯腰重重磕头,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中,久久不能散去。
恣睢沉默着,没有回答,宫人的动作有些粗鲁,台架落地的时候,震落了楚九歌的手臂。恣睢认得那苍白手腕上的那只白玉镯,年少轻狂,他曾说过“你的手真白,和这镯子真配!”
如今,人依旧是那人,镯子,也依旧是那白玉镯,只不过心,早已不在。
恣睢起身,走到楚九歌身旁,掀开那白布,看到了楚九歌苍白的脸庞,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恣睢轻轻解开楚九歌的衣带,手覆在前几日他造成的伤口上,却并不敢触碰。
“淮南王……你罪不可赦。”
许长情额头贴在地上,淡淡答道:“臣愿受罪责。”
恣睢轻轻抚摸着楚九歌的脸颊,轻若游丝,似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最是人间留不住……此情此景亦相识。”
恣睢抱起楚九歌的身体,任由他的头无力的垂在自己肩头,青丝散乱,恍若白骨枯怃,的的确确,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淮南王……厚葬他吧,生时,他为我南国做出了不少贡献,死后,定然不能亏待他。”说着,又转向了俞景年,“告诉沈化风,明日启程回南国。”
“王上……”
“都出去。”
俞景年和许长情对视一眼,心知大局已定,仓促的带着宫人们离开,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这一生一死两人。
“要走,我便放你走,我知道,你一定还会回来……”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花明月暗笼轻雾
楚九歌深爱着恣睢,许长情一直坚信着这点,所以他从不考虑楚九歌会不会回来这个问题。
他只是担心他的伤,恣睢走后,是俞景年带着他离开的,那个出生入死从不在意身体的将军究竟能否做好诸如换药一类的工作。
不过事实证明,只要是想做,哪怕是俞景年,也能很好的照顾伤员。
“你这个时候去齐国,是不是太不明智了点?”俞景年问道。
冷风吹乱了楚九歌并未束起的青丝,望着遥远的城镇,他的眼中有迷茫,也有着星点的期待。他曾身为国师,却不愿为自己卜卦,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数从来就不在这大千世界之中,每走一步,他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不为求生,但求无愧。
“你在害怕?”
楚九歌摇摇头,抬头望了望被阴霾遮蔽的天空,乌云层叠,似是要将大地永远笼罩在黑暗之中一般。
且不去想齐寰宇究竟能否给他想要的答案,单凭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一点,恐怕与恣睢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没有成事,只是因为手中无权,就算给了他整个齐国,国衰民弱,他也不能与恣睢匹敌。
从一开始,楚九歌就知道许长情用不得,他不似俞景年与薛无华那般,战败便失了斗志,即使沦为人臣也不愿再做任何反抗,这不是因为他们屈服了恣睢,而是疲于挣脱命运的束缚。至于许长情,他的野心也只局限于夺取王位,而不是天下,他心中所恨,只有将自己推入无边地狱的王亲,因此,即使归顺恣睢,他也没有过多的反抗。
可是齐寰宇不同。
楚九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恣睢的人格分裂不可治愈,并且只会越来越严重,若是没有劲敌与之抗衡,即使天下归一,也一定被腥风血雨所弥漫。
恣睢很强,他从不否认这一点,因为是他亲自一步一个血脚印将他扶持到今天的地位的,可他却忘了给自己留后路,应该怎样去控制他。若是有一天恣睢真的疯了,那么必须有一个能够抑制他行动的人。
这个人,自然不可能是他楚九歌,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介文人,所能做的,也只有出谋划策,必当有一个劲敌与之匹敌,因为只有危机感才能让人保持冷静。
“天色暗了,不如就在附近过夜,明日再进城。”
楚九歌点了点头,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林子,“如果我没记错,那边该是有座庙宇。”
俞景年应了一声,将楚九歌扶到马背上,牵着缰绳便朝着林中走去。
此时虽是深秋,却并不冷的刺骨,树木也不至于掉光了叶子,俞景年本以为是这树受不了温度的骤降才枯萎,不想走近一看,那些生命力极强的白杨,竟早已枯死。
见此情景,楚九歌从马背上跃下,抚着那没有一丝水分的枯木,唉叹道:“乱世之下,岂止是人,世间万物……都没了生路。”
楚九歌的心痛,亦是俞景年的无奈,世道艰难,苟且偷生已是不易,又怎会有人闲心来照顾这些可怜的树呢,齐国又连遭灾年,这便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
楚九歌在前带路,穿过了时而□□枯枝杈挡住的小路,俞景年回头牵着马绕过那些路障 回过头时,竟差点撞在早已停下的楚九歌身上。
后者虔诚的望着已经荒废的破庙,眼中尽是怀念与凄凉。
曾经富丽堂皇的大佛寺,如今也落败成了这副光景。可悲,当真可悲……
“我记得,齐寰宇曾下令抓我,那时的我无处可去,只得躲入这佛寺中,其实并没有报着能逃过一劫的侥幸,我知道,齐国上下对齐寰宇也是唯命是从,即使是佛寺,恐怕也留不住我。可是那位主持,却丝毫没有畏惧,将我藏在那佛像之下的空格中,躲过了齐寰宇的追捕。”
事实上,任谁都不能忍心放任当时被打的浑身是伤的楚九歌逃亡在外。主持虽是佛门中人,却也知天下大势。上一场战争,是在晟乾十三年,乌兰国大举入侵中原,当时年少的主持还在少林寺习武,大局当前,即使是江湖门派也奋起抵抗,主持与众师兄弟大喊着“佛不救世,我救!”,上了战场大开杀戒,不仅是少林等江湖门派,乌兰和中原各国都元气大伤。
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经历大规模的战争,不想短短数十载后,中原群龙无首,七国再次大乱。
主持虽破了杀戒,却也听闻少林寺的老和尚讲过,有这么一位谪仙,“居昆仑,饮忘川,奏古琴,叹花间”,他能止战,他能救世。
恐怕,说的就是眼前这位白衣男子了。
楚九歌在大佛寺中养了半个月的伤,他从不对主持提及自己的过往,甚至在齐国遭遇了什么,也只字不提,只是用琴声抒发着内心的情感。
若不是曾看到他跪倒在佛像前哭的差点背过气去,主持甚至都要以为他是哑巴了。
俞景年栓好了马,轻轻推开寺门,望着寺内杂乱的物品,也能够想到当时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浩劫。楚九歌身上有伤,跨过那些堆放的杂物十分费力,俞景年便轻轻的抱起了他,脚只离地一尺,生怕弄疼了楚九歌腰间的刀伤。
禅房内也是一片狼藉,厚厚的灰尘积了几寸,似乎从楚九歌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就荒废了。俞景年用衣袖拂去了木椅上的灰尘,让楚九歌坐下,便四下去寻些有用的东西了。
楚九歌记得,那时自己便是在这间禅房养伤,主持经常来与他谈心,即使一言不发,但他知道,主持也是难得能够听他说话的人。
虽然,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倒是与那个每天来给他送饭的小和尚相处的很好,二人经常在一起坐着,他听他念经,看他被罚抄写经文,后者总是拉着张苦瓜脸,抱怨道:“为什么我总是挨罚。”
……那个孩子,现在去哪里了呢?
楚九歌明知自己不知道,却又有种预感,小和尚一直没有走远过……可他是谁,会在哪?
猛然间,楚九歌感觉自己又忘记了很多东西,悲从中来,湿了眼眶,甚至希望自己能够从中解脱。
俞景年在后厨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把干粮加工成了可以入口的样子,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楚九歌起身,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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