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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衣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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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不过拳头大小,一旦被嫉妒填满,就无余地容纳别的东西。
  许苏连着“欸”了两声,像叹气也像感慨,失去才懂珍惜,这好像是全人类的通病。
  挂了蒋璇的电话,许苏又打给韩健,约好了跟他一起去何祖平家里探望。
  许苏开着捷达去何祖平的地方,韩健在路上说,我师父没少提起你。
  很小的一间房,挺整洁,比许苏自己的出租屋强点,但也不像一位刑辩大状的居所。房里装饰简约,也没啥东西,不是书籍就是字画,书香扑面而来,倒稍稍掩盖了寒酸之气。许苏四下扫看,发现餐桌上有两只馒头,一碟小菜,中午吃剩下的,留着晚上继续。
  何祖平坐在窗前晒太阳,眼前一枰棋,正自己跟自己下。他的生活非常单一,除了开庭,就是写写书法,下下围棋。
  “爷爷,我来了。”
  许苏张口就管何祖平叫爷爷。他笑容甜腻腻的,模样更是乖巧得要命,放下手里的水果和西洋参,便绕到何祖平身后,握起拳头为他捶肩敲背。
  “不用,不用!”何祖平连连摆手却推脱不得,被许苏强行摁在椅子上伺候。不得不说,许苏有点专业的意思,锤敲的力道与角度都掌握得很妙。为了避免苏安娜的毒打,他打小就知道怎么做才能讨得母亲的欢心。
  一把老骨头得到了放松,何祖平琢磨了一上午的棋局正有些乏了,微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从厨房里走出一个人,是蔡萍。
  蔡萍一见许苏就掉眼泪,她感激地要跪,但许苏不让,她抹着眼泪说:“高院批准再审了……”
  何祖平大病初愈,行动还有所不便,蔡萍主动到恩人家帮佣,顺便打探儿子案子的进度。何祖平刚从外地回来,因为高桦案启动了再审程序,他特地赶去当地省高院向法官表达感谢。国家鉴定标准就摆在眼前,白纸黑字,板上钉钉,能那么快批准再审真的不容易,省高院此举可谓相当有魄力。现在这案子由他两个徒弟跟进,他身体好了一些,在幕后全权指挥。何祖平知道,这个案子若最后能够胜诉,对他一直推动的枪支鉴定标准改革肯定具有重要意义,但这回能够启动再审,关键的几个证据漏洞都是许苏发现的。
  何祖平问许苏哪儿来的办这类案子的经验,许苏灵光一闪,说其实真正的操盘者是傅云宪,他就是个跑腿打杂的。
  这话说出来何祖平估计都不信。但许苏必须这么说,他得为自己后面的请求做铺垫,他得让何祖平相信,上回蔡萍带着他的书信来所里求傅云宪办案,没有真被傅云宪轰出去。
  提及昔日徒弟,何祖平就皱眉,一脸褶子都挤作一块儿。他当然也看见了最近律师圈内的风波,他沉默半晌,继而叹气:“傅云宪对不起他一身本事……真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个屁!许苏就不乐意听人编派傅云宪,但他今天是来求人的,只能展露乖巧一面。
  “爷爷,高桦的案子启动了再审程序,里头是不是有我一份功劳?”许苏继续扮乖,跪在何祖平脚边为他捶腿,试图跟对方讨价还价。见何祖平满脸慈蔼地点了点头,他就大胆提了要求,说自己有个朋友是蒋振兴的女朋友,想请他出山,接下这个案子。
  何祖平当然没有答应。师徒闹崩至今,再没合作过任何一件案子。包括蔡萍在内,傅云宪不止一次拒绝为何祖平提供帮助,从没想过风水轮流转,还有自己要对方帮忙的一天。
  许苏有点生气,立马翻脸:“你年纪这么大,心眼怎么这么小?”腿不捶了,人不跪了,冲何祖平嚷完就扭头要走。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方向挪动脚步,他在门前站定又回头,眼巴巴地问他:“爷爷,我明天还能来吗?”
  蔡萍帮着搭腔:“何爷爷,让小许来吧。”
  何祖平说,那你来陪我下棋吧。
  何祖平没被许苏说动,但也没把话说死,趁傅云宪带着许霖去W市办案子,许苏锲而不舍,每天只要得闲就必往何祖平家跑,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在围棋方面,许苏是个不折不扣的臭棋篓子,但五子棋下得奇好。而何祖平恰恰相反。
  五子棋看似简单,但也是智力竞技项目,也很讲究攻防技巧。许苏下围棋铁定不是何祖平的对手,输了几盘之后,就要跟对方下五子棋。许苏知道好几个必胜的开局阵法,轻轻松松将何祖平杀得落花流水,何祖平半天才明白自己中了套,骂小兔崽子耍无赖,又琢磨如何反杀,一老一少,玩得不亦乐乎。
  许苏敏感地觉得蒋振兴的案子有戏,因为他连着下了几天棋之后,网上那个最热衷抨击傅云宪的律师忽就消停了。那人就是何祖平的莫逆。
  起初他只顾着以糖衣炮弹进攻,但后来却发现,老先生其实是个很孤独的人,前妻与儿子在别的城市生活,从不回来探望。两个最得意的徒弟,一个死了一个走了,如今身边最近的人竟是蔡萍,还有,就是一个许苏。
  何祖平只字不提蒋振兴案,只跟许苏下棋,有时也问他一些法律问题或对个别大要案的看法。许苏比对待司考还紧张,每个问题都答得小心翼翼,后来渐渐放开了,不时吐露妙语,还能与何祖平唇枪舌战,论辩一场。
  蔡萍一边给他们端茶递水果,一边说,小许一来,何爷爷脸上笑容多了好多。
  韩健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
  最后何祖平提了一个条件,他会接蒋振兴案,也会调停傅云宪与死磕派律师之间的矛盾,但他要许苏来给自己当徒弟。
  何祖平很喜欢许苏,倒不是嫌自己的徒弟们都木头木脑。他听韩健说过不少许苏的事情,真心觉得这孩子若继续这么留在傅云宪身边,不是被带坏了,就是自己荒废了。最重要的一点,许苏办案时的狡黠灵气像极了当年的何青苑——对于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爱徒,何祖平一直深感愧疚。
  许苏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还挺划算。蒋振兴案这烫手山芋本是傅云宪为了他才接的,换言之,谁捅出的篓子,当然应该由谁来解决。


第五十一章 初吻
  苏安娜专有一双慧眼,就是一眼能看出对方的身家背景。前些日子蒋璇主动登门拜访,虽让她在邻里间赚足面子,但到底还是不够满意。那个蒋璇一看就是个没钱的,基层民警的工作又琐碎辛苦,也就图她能给许家留个后,勉强可以过过日子。后来听许苏说这事是场误会,人家一女神哪儿看得上我们家啊,她反倒开心起来。苏安娜想法很实际,留后没那么重要,孩子有什么好,她自己就被孩子拖累了一辈子。
  她喊刘梅来帮忙,张罗了一桌菜,又打电话喊许苏回家吃饭。
  许苏到家才发现,傅云宪也在。
  苏安娜两耳不闻实事,压根不知道近些日子律师圈内的风波,见了许苏就把他往傅云宪眼前推,边推边嫌自己儿子不争气,说你看你傅叔叔这身气派,你哪天能像他一成,也就算出息了。
  苏安娜斜挑着两道细弯的眉,脸上那粉像刷墙的石灰,嘴唇抹得血红,跟个千年老妖精似的,许苏看她这副打扮,心道不妙,肯定又是为了钱。
  许苏有阵子没见傅云宪,也知道对方可能故意晾着自己,一时不知怎么面对僵局,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他。
  傅云宪倒先开口,抬手在他鼻梁刮一下:“不叫人了?”
  手劲不小,许苏揉揉鼻子,乖乖巧巧地一努嘴:“叔叔好。”
  苏安娜连打数个电话非把傅云宪叫来,是因为她从外头得来一个消息,她住的这片地界可能要拆迁了。她不知消息真假,又恐真拆迁拿补偿时吃亏,所以想请人脉广泛的傅云宪先给她透透底。自打与这对母子重逢,傅云宪对苏安娜总是非常纵容,几乎有求必应,即使本人不过来,助理也必携支票而到。
  傅云宪表示,政府确实有个长远规划要改建旧城区,但这里住户太密,附近又有文物保护单位,政府不允许这片建高楼,一般的开发商不乐意动这样的地皮。
  “那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苏安娜愤愤一跺脚,天花板上便洒下一层灰,那个年代的私房都这样,连产权证都是手写的。
  苏安娜本指望着拆迁大赚一笔,如今梦想破碎,失望之余,扭头瞥了低头扒饭的儿子一眼,一颗心就又不安分了。
  饭后,许苏照例收拾罢餐桌又去厨房洗碗,只剩苏安娜与傅云宪在狭小厅里说话。他一直竖着耳朵偷听。
  苏安娜久未上牌桌,一方面是被儿子上回亮刀的气势给慑住了,另一方面,她最近跟着王亚琴在捣鼓别的生意。傅云宪面前,苏安娜打了少许铺垫,就准备提借钱的事。
  “最近手头有……”
  苏安娜刚一张嘴,许苏拿着把切菜刀就出来了,刀身约有三分之二的手臂般长,森然雪亮。
  以为自己的疯儿子又像上回那样抄刀砍人,苏安娜吃了一吓,脸都青了:“你……你拿刀干什么?”
  许苏看着她,又扭头看傅云宪,敛了敛脸上杀气,乖巧地说:“削苹果。”
  从冰箱里取出两只苹果,许苏洗了洗,开始乒乒乓乓地切削起来。那架势哪儿是削苹果,就是剁苹果泥。他在威吓苏安娜。苏安娜本来想提借钱的事,但听见许苏动刀的声音,便没敢开口。
  削完的苹果瘦两圈,许苏递给亲妈,毫不客气地说话:“上楼吃去。”
  苏安娜朝许苏挤眉弄眼又努嘴,撺掇着他向傅云宪开口。许苏自然也是一点就透,这老太太确实就是缺钱了。
  但他不愿意。他不想这个时候,还给傅云宪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对母子以目光交接,眼神里头内容杂沓,像兵戎相见。你来我往间,许苏目露凶光越来越勇,一脸杀气腾腾,苏安娜反倒越来越怯,愈发招架不住了。
  许苏发现自己亲妈其实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而苏安娜也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了解肚子里掉出来的这块肉,这回没有麻友替她挡刀,那可就真得挨亲儿子的宰了。
  这场对峙终于以苏安娜的失败告终。她悻悻上了楼。
  苏安娜上楼之后,傅云宪倒笑了,他抬手捏捏许苏的脸:“够凶的,你妈都怕你了。”
  久未被这温热而粗糙的手掌触碰,许苏鼻子一阵发酸:“叔叔,那些人……有影响吗?”
  听出许苏是问跟死磕派的那些纷争,傅云宪轻描淡写:“同行相忌,这算个屁。”
  许苏眼里,傅云宪三字绝对是无所不能的同义词。他见不得他遇上不顺,哪怕是毫厘甲尖那么一点点,还是因为自己。他愈发懊悔自己当时的莽撞。
  傅云宪低头看着许苏,问他:“有话说?”
  许苏确实有话要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傅云宪不会同意他去何祖平那里,只怕他想帮忙,结果却适得其反。想了想,许苏说,叔叔,你躺着,我给你揉揉太阳穴吧。
  傅云宪在W市忙碌于蒋振兴案,刚下飞机就被苏安娜喊来这里,马不停蹄。确实倦了,头一碰上沙发,眼皮便觉沉重。许苏轻柔地替他按摩太阳穴,令人感觉舒服,傅云宪鼻息渐沉,很快就睡着了。
  从这个角度看傅云宪,就能看见隐藏在他头发里的那道疤,比正常皮肤颜色略暗,狭长凸起,显得狰狞。许苏一怔,随后想起这条刀疤的来历,年深月久,他都快忘了。
  几缕月光渗过窗台,挂在老旧的窗帘子上,厚重又油腻的布料就变了材质,像轻盈的纱,随夜风轻抖。
  月光在傅云宪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英挺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变幻,瞧着特别英俊。
  许苏清楚苏安娜就在楼上,没准儿正偷听偷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与傅云宪唇对唇地碰了碰。
  许苏从来没主动吻过傅云宪。对于男人与男人接吻这些事,不抵触、不拒绝就算长进了,许苏自己都没想到,此刻只是轻轻一下嘴唇触碰,却令他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心悸之感。
  许苏初吻的对象不是白婧是白默。一群人玩国王游戏,结果抽中许苏与白默,下命令的是个小姑娘,照网上话说就是个腐女,非让两人打个啵不可。白默当时已经喝高了,故意扔了一瓣生蒜进嘴里,笑嘻嘻地搂过许苏就亲,还用上了舌头。一股浓重的大蒜味道弥漫齿舌间,整整恶心了许苏一个月。以至于不久之后他真的与白婧接了吻,脑海中陡然划过那张与白婧眉眼相似的脸,兴奋劲登时全没了。
  对于那个充斥着蒜味的初吻,许苏始终引以为憾。
  然而就在刚才,有些缺憾终于缝补了,有些感情终于对上茬了。
  脱了鞋,许苏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沙发,大半身体叠在傅云宪的身上,埋脸睡进他的怀里。
  许苏醒来时,傅云宪已经不在了。不大的房子,寻遍楼上楼下门里门外都不见人影,许苏心慌不定,问苏安娜,问门口总是叫错名字的那个卖早点的,傅云宪什么时候走的?
  前者刚醒,蓬头垢面呵欠连天,掀了掀睡裙要去蹲厕所,没工夫搭理耳边聒噪;后者根本不知道傅云宪是谁,挠头问他要不要来一副大饼油条。
  约莫早晨六七点的光景,淡淡晨光掠过房顶,鸟在枝上啁啾。许苏拎着一塑料袋的大饼油条回到屋子里,木着一张脸,缓缓坐回餐桌旁。苏安娜从洗手间出来,在睡裙边擦了擦自己的湿手,扯了根油条吃起来。刚炸出来的油条,金黄油亮,香气四溢,但仍没堵住苏安娜的嘴,她问儿子:“傅云宪呢?昨晚不是睡沙发上了吗?”
  许苏扭过脸,低头看厅里那张沙发,仔细寻找昨儿夜里两人同榻共枕的痕迹。他明明清楚记得自己就是这么束手束脚地叠在傅云宪的身上,满心忐忑与欢喜地跟他凑合了一整夜,可此刻天光转亮,窗帘子依然油腻肮脏,哪儿还有昨夜里轻薄如纱的朦胧美感——他好像又不确定了。
  许苏不愿意承认,他示好了,讨饶了,可傅云宪似乎并不领情。
  “那姓傅的是不是不要你了?”苏安娜突然贴近许苏,说话时嘴唇动得夸张,口中饼屑险些喷在许苏脸上。许苏猛地往后躲开一步,苏安娜呼出的气息令人嫌恶,像含着一口馊饭。
  “不要你了,是不是?”见许苏没回答,苏安娜又追问一遍,她天生调门高,这话听着分外刺耳。
  “这话问的哪儿跟哪儿啊……我们就是最正经和谐的叔侄关系……”许苏忽感倦意,他几乎一宿没睡,也就临近天亮时分才眯了眯眼睛,“他手头有个大案子,忙得很……”
  “哪儿正经了?当你妈瞎啊!当着人面都睡上了,背着人指不定还做出什么什么事情!”苏安娜难得地没追根究底,从许苏手里提过塑料袋,又转身上楼去了。她边走边嘀咕,自己的儿子就是被傅云宪睡弯的,许家如果断子绝孙,头一个就得找他负责……她还说了些关于钱的事情,好像挺紧急,但许苏没仔细听。
  许苏重新回到沙发上,蜷起身子,闭上眼睛,像搜寻人类遗址般感受那人余温,认真而虔诚。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从昨夜那个令人心跳如雷的轻吻开始,他再也直不回去了。
  或者再简单点说,他就是爱上傅云宪了。
  何祖平是蒋璇请来的,蒋璇的说法是“久慕其名”,但出人意料的是,何祖平竟也得到了蒋振兴前妻与儿子的认可。比起恶名昭著的“官派律师”傅云宪,他们都更信任“死磕律师”何祖平。若傅云宪是宋江,何祖平就是林冲,民间声望远胜于,死磕派们争议平息大半,这案子也就可以劲儿往一处使了。
  难得师徒携手办案,但分歧从未停止,何祖平坚持无罪辩护,要同当地公检法死磕到底,傅云宪同意无罪辩护,但只是以此争取“关多久判多久”的可能,并不以蒋振兴无罪释放为终极目的。
  何祖平的辩护风格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不转圜不变通,他看不惯傅云宪与法院检察院的诉辩交易,提出必须要检察院改变起诉罪名,要被释放的23人提起国家赔偿的诉讼,一旦蒋振兴被判刑,更要坚持上诉,死磕到底。何祖平也能一眼看出蒋案定案证据的“三性”皆有问题,他严词斥责傅云宪不是真正的法律人,先判后审毫无法律精神可言,蒋振兴是真冤枉,当然应该无罪释放,他所有的集资项目都由政府批准立项,其中不少还上过各大新闻,如果他的罪名成立,那政府媒体全是帮凶!
  “你跟我谈法律,我们就谈法律。两高一部于14年出台了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的法律意见,里头明确表明,‘行政部门对于非法集资的性质认定,不是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进入刑事诉讼程序的必经程序。’即使政府允许立项,法院照样可以定罪。二审再判你个无期也是情理之中,法理之内,你又凭什么死磕无罪?”傅云宪夹着烟,他对圈内铺天盖地的指责声毫不介意,也对何祖平的激昂愤慨不以为然,他淡淡一笑,又吐出一口烟雾,“你何祖平是英雄,是国士,我傅云宪只是律师,我不求杀身成仁,更不会拉着我的当事人一起陪葬。”
  何祖平不仅没能辩过傅云宪,也没能说服蒋振兴。因为傅云宪在会见时对蒋振兴说,我不预设你会无罪释放,也不认为这案子最终能逆中央的意思判无罪,判决之后再上诉又得至少拖两年,最大的可能是维持原判。震星集团的资产无法返还,最终还是一盘死棋。你在里头也能听到外头的事情,有要置你于死地的,也有倾家荡产之后还愿意联名上书保你一条命的,若你真有男人的担当,就了结刑事官司开始民事重整,早点把钱还给投资户们。
  蒋振兴表示同意。
  何祖平几乎被傅云宪气得吐血,话也颠三倒四,一会儿说傅云宪是个臭不要脸的“诉讼掮客”,一会儿又说还是他做得对,这案子换做任何一个别的律师,怕都不会有这么完满的结果。
  许苏这徒弟当得地道,还未正式拜师,就已经隔三差五地上门,一边料理师父的三餐,一边偷偷打听蒋案的进展。他帮着蔡萍往桌上摆置碗筷,听见何祖平跟他手下律师的谈话,何祖平骂傅云宪时他就生气,噼噼啪啪地要摔碗,何祖平夸傅云宪时,他就抑制不住地乐,那是,那可是傅云宪。


第五十二章 美人
  许苏跟着傅云宪结结实实忙了一段时间,直到万源案判决结果出来,果然如预期般,姚觉民获刑十二年零六个月,裴雪判二缓二,夫妻俩的罚金总共交了十二个亿,老百姓一辈子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但裴雪不是实刑,万源的控制权便没有旁落,还有无数个“十二亿”等着这对夫妻去开垦去攫取,这一仗就算赢了。裴雪认罪认罚,姚觉民也放弃上诉,那头万源的案子尘埃落定,这边蒋振兴的案子也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圈内干戈休止,坊间谣言平息,就像夏日一阵暴雨惊雷,来时翻天覆地轰轰烈烈,说停也就停了。
  某回《东方视界》节目录制结束,刑鸣主动请傅家兄弟吃饭,一来是为合作成功庆功,二来也是赔罪。
  傅玉致如今是《东方视界》的律师代表,常驻节目,经常当着亿万观众的面大放厥词。刑鸣适当控场,多数时候容他发挥,《东方视界》收视率稳步攀升,话题度也居高不下。比起那些老态龙钟的法学教授,傅玉致的刑事辩护水平未必一流,说话也不够严谨,但他的观众缘奇好,这可能得归功于他的长相得天独厚,是所有女观众都梦寐以求的情人的脸。
  刑鸣请客的地方是S市最贵的一处高层住宅,其实是私宅,面积过五百平,经豪华装修之后就专门用来宴客。房子是虞仲夜一位书画界的朋友的,被刑鸣借来招待客人,比起外头那些酒店,多了些许私密性与舒适感,更适宜亲友小聚。
  人站在窗边,放眼望去是横断整座城市的一条大江,浩浩汤汤,天色差不多已经黑透了,江边霓虹逐步亮起,高楼鳞次栉比。在一片挺拔雄武的高楼里,许苏能轻松找到君汉所在的那一栋。他一直看着。
  傅大律师一向还算给刑主播面子,如期来了,身边带着许霖。
  一桌人,刑鸣那里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位《东方视界》的副制片人,年纪也挺轻,据刑鸣介绍他们一起创办了《东方视界》,是生死之交。剩下的就是傅家兄弟与他们的助理,基本没有外人。刑鸣的助理招呼许苏去吃饭,许苏走过去,许霖抬头看了许苏一眼:“剃头了?”
  许苏自己抬手摸了摸头皮,“欸”了一声。头发一短,衬得五官特别干净,发质瞧着也硬了点,一茬茬地竖着,摸来想必扎手。许苏想趁跳槽换个发型,主要是讨个“一切从头开始”的好兆头,顺便敛一敛那一脸过于浓重的少年气。
  他是打算就在今天,告诉傅云宪自己要离开君汉了。
  刑鸣微笑:“挺精神的。”
  傅云宪也循着刑鸣的目光看他,不明所以地微皱着眉,看不出是赞赏还是嫌恶。
  许苏坐下后就低头喝酒,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感到空前的心慌与不自在。他不明白那天在许家老宅傅云宪不告而别的含义。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有一个月,我就将《缘来是你》交接给同事,你呢?”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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